“你在听吗?”沈云谦看着他。
“哦哦哦在听。”
陆浔也侧开身子让他进来。
“其实没多大事, 郭姨告诉你的吧,她们老一辈就是喜欢夸张。”
沈云谦放下医药箱,两人间的氛围冷得能冻死人, 如同互不相识的两个人被关在同一间房间里,彼此不熟悉还要被迫维持体面。
“你没有话想要和我说吗?”
沈云谦的视线从他欲言又止的脸上掠过, 从箱里拿出一瓶洗眼液,冷不防问。
“你在想什么?”
陆浔也手足无措地站着,他不知道现在应该以哪种心态面对沈云谦。
那个梦太荒唐,太离奇, 又真实地像实际发生过一般, 每分每秒都炙烤着他紧绷的神经。
空荡的房间,他们无声对峙着。
陆浔也率先败下阵, 他脑子里想着借口。
眼前频频闪过沈云谦受伤的画面,眼睛一亮, 敲定主意:“我在想你身体素质太差, 从明天开始你和我一起晨跑。”
沈云谦心口憋着一口气, 捏紧了手里的瓶子, 差点被他气笑:“你就和我说这个?”
陆浔也十分“有眼力见”地从他手里接过洗眼液, 郑重点头。
“没错, 除此之外, 你还要每天挥拳100下, 马步半个小时, 之后我教你一些格斗技巧。”
沈云谦:“……”
陆浔也一看他不以为意的表情,顿时急了:“你别不信啊, 锻炼对你有好处的,像你这样的我一拳能打三。”
“那不如你现在说说你眼睛是怎么回事?”
沈云谦目光下移到桌边垃圾桶里的纸。
“还有纸上的血,你是身体太好了, 上火?”
这次,轮到陆浔也不作声了,流血不丢人,哭出血真的好丢人。
他没听出沈云谦的阴阳怪气,手比脑子快摸了摸鼻子:“刚才流鼻血了。”
沈云谦追问:“那你眼睛呢?”
陆浔也:“红眼病。”
系统在一边:【……】
他背过身:“你离我远点,会传染。”
一阵沉默
沈云谦眼前的背影陡然变得模糊随之而来的是强烈的眩晕。
他摇了摇头,双膝发软,下意识手撑在身边的桌子上。
他闭了闭眼,忽视眼前的笔挺的“电线杆子”扶着墙想要逃离这个地方:“那……你好好休息。”
陆浔也以为他会难缠些,听到这话巴不得自己一个人独处,刚想应答一声,就敏锐发现对方的气虚。
他耐不不住性子,往门边看了眼,沈云谦刚摸上把手,就倒了下来。
这场景和梦境重叠,陆浔也目眦欲裂,飞扑过去:“沈云谦!”
这次他结结实实接住了沈云谦。
……
医院
单人病房
“病人中度贫血、营养不良、胃病还有自杀倾向你们是怎么照看的。”
急诊科的医生气得脑子发昏,按着太阳穴数落陆浔也:“这种情况你们做家属的应该早点发现。”
本来缩头挨骂的陆浔也听到他话中的某个字,难以置信地睁大眼:“自杀?怎、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
医生过去拉高沈云谦的病号服袖子,露出他右手腕上的纱布条。
“你和病人生活在一起连这点观察力都没有吗?”
看陆浔也一副接受不了的鳏夫样,医生噎住:“算了,之后注意吧。这次病人晕倒是因为长时间没有进食导致胃肠道消化功能减弱,猛地进食含糖量高的食物导致血糖快速升高引起的晕厥,输点生理盐水就没事了。”
医生一句句嘱咐:“要注意提醒病人按时吃饭、加强锻炼、多吃补气养血的食物,如果贫血程度加重就只能输血了。”
陆浔也只得点头:“谢谢您。”
医生走后。
看着沈云谦手腕上的纱布。
陆浔也慢慢踱步过去,从餐桌那边挪了一个椅子过来,坐在床边。
内心挣扎一番,还是执起了青年微凉的手,双手轻握着,指尖小心翼翼触碰到白纱布。
陆浔也恍惚看到沈云谦手掌心上见骨的两道割伤。
他指腹摸着对方手心的掌纹,那里一片柔滑完好,之前的水泡也都消了,
仔细回想,沈云谦这手还真是命运多舛。
陆浔也偏头静静看着昏迷不清的沈云谦。
手中那只手的主人似乎觉得痒了,手指虚握了下,小拇指正好搭在陆浔也作乱抚摸掌心的拇指上。
陆浔也心头一动,低头去看的间隙,沈云谦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
沈云谦能察觉到陆浔也握着自己的手刹那间的僵硬,他垂下眼帘与无措抬头的人视线相撞。
陆浔也的眼睛似乎更红了,眼白都被红色爬满。
他丢弃了手中的手,气愤冲到头颅,出声时嗓子却哑得不成样子,本该质问的语气也被冲淡。
“为什么自杀?”
沈云谦四周看了一圈像酒店的房间,眼神迷茫:“我在哪?”
陆浔也看他这样气也消了大半:“医院的单人病房。”
沈云谦抬起胳膊看到蓝白条纹袖子,头疼得蹙了蹙眉,撑着床正要坐起身。
陆浔也就先窥探到他的意图,俯身手穿进他的两臂之下,拎小鸡崽一样把他扶了起来。
直到坐起来沈云谦还有点懵,身后还多了一个靠枕。
陆浔也毫不客气呛他:“医生也说你需要锻炼。”
他重复问:“现在告诉我,为什么自杀?”
沈云谦恢复了平静:“我没有自杀。”
陆浔也狐疑:“那你割腕?”
“我如果要自杀就不会包扎了。”沈云谦说得坦荡无比犹如喝水一样随意。
也是,沈云谦没查出父母的仇呢怎么会寻死。
是这个理没错,陆浔也蔫了:“那你为什么不吃饭?”
“因为有人躲着我。”
沈云谦刻意收回右手,拉下袖子盖住手腕纱布,看向陆浔也。
在对方半知半解的表情中,幽幽吐出后半句,“没人买菜做饭。”
“……”
陆浔也记忆复苏,他是躲了对方几天来着,原来沈云谦那时候就已经受伤了吗。
没由来的愧疚臊得他双眼乱瞟不敢去看沈云谦,以至于忽略了对方之前也是点外卖居多:“那以后我……”
陆浔也后知后觉自己根本没有给对方承诺的资本。
假如他真的只剩下三个月的时间……他低下头:“对不起。”
也许不是三个月。
凌晨一过,所谓的生命值就剩下20天了,不知道系统可不可信,但不信也没办法了。
给自己留一点盼头,总比相信那算命老头说得三个月必死要好点。
起初他是不信的,可是昨晚当他询问时,系统的停顿就是最好的回答。
第二天一早,沈云谦就不想在医院待下去了,陆浔也只能给他办理出院,回了郊区别墅。
昨晚事发突然,郭姨在照顾发烧的小孙女,就没通知她,以至于现在郭姨看到沈云谦两人从外面回来很是惊讶。
“小沈、陆先生你们起这么早呀,我醒了之后就一直忙活都没看到你们。”
郭姨摆上最后一道菜,“正要打算叫你们呢。”
“谢谢小沈叫来的医生,妞妞昨晚打完针就退烧了,现在还睡着呢。”
她探着头往餐厅外看,“你们快坐下来吃饭吧,我马上去叫顾先生起床一起吃。“
陆浔也脱下沾着雨后水汽的外套扔在臂弯里挡住了手里的药袋,半扶着沈云谦怕他头晕。
郭姨看他的动作,在围裙上抹了把手,急忙过来担忧着问:“小沈不舒服?”
“没,我们晨跑,他累着了。”陆浔也替沈云谦回答说。
沈云谦意外看了看他,接下他的话嗯了声。
“晨跑好啊。”郭姨欣慰得不得了,“小沈从前就不爱运动,陆先生可以多住一段时间约着小沈一起锻炼。”
陆浔也脱口而出:“可”
沈云谦:“不用了,我们今天晚上就要回海市。”
陆浔也:“嗯?”
“是、是姨哪里做的不够好么,怎么好端端就要回去。”
郭姨不安地扣着手,紧张地看着沈云谦,“是不是我们给你添累赘了。”
“没有。”
沈云谦忍着头疼,温声细语解释,“回去要处理点事,沈家老宅我已经买回来了,等之后接您过去。”
陆浔也看他实在不舒服,就扯了个谎:“那我们先上去冲个热水澡。”
“哎好。”郭姨上前去接他手里的外套,”我拿去洗了吧?”
“不用不用。”陆浔也躲开,迅速拉着沈云谦上了楼。
书房里
陆浔也亲眼看着他喝下药才放心:“不多待两天吗?”
沈云谦顾左右而言其他:“你之前问我搞艺术是不是很赚钱,其实还好,15岁的时候我哥用我的名字帮我注册了属于我的工作室,闲得时候会画一些,更多的经济来源是和朋友开了个公司。”
“我不经常去,都是他在忙,他总抱怨。”
陆浔也其实有猜到这个可能,上次对方说有人把沈家老宅送给他,那个人可能是他口中这个朋友。
但这个别墅……当年沈家破产得仓促,他不得不怀疑沈家是不是留了一些底牌。
不过沈云谦怎么突然开始自爆了,之前他们没熟到毫无保留的程度,对方失忆后又把东西忘得一干二净,他更无从得知。
沈云谦忽然问:“《霜翎》这本漫画好看吗?”
陆浔也几乎都忘记了,他在对方家里的书架上看过,还闲着无聊当着他的面翻过。
作为《霜翎》一书的“作者”,被对方这样问起来,现在有点尬。
沈云谦朝他伸出了手:“问舟老师,重新认识一下吧,这本同名改编的漫画是我17岁时主笔的。”
“?!”陆浔也猜系统在他脑海里放鞭炮了,如一道道惊雷炸响,竖劈穿他全身。
他指尖发麻,眼睛不由睁大,语结:“你……”
然而,沈云谦还在思索着苏濯说的‘闷葫芦开会’。
一句接一句撂下巨雷,重击陆浔也的大脑:“陆家认回你,不一定是真的为你好。虽然我不算很有钱,但养你还是足够的。”
“陆家的事你不用为难。”
沈云谦僵在半空的手,在呆愣的陆浔也眼前挥了挥,“你有兴趣被我养吗男朋友?”
说是包养,可话中的深意两人心照不宣。
“我……”陆浔也垂眸看着椅子上朝他递出手的青年,心脏悸动,手微微抬起。
系统也着急催他:【快答应呀!】
陆浔也猛地惊醒,喉间苦涩,半抬的手臂重新放下。
系统的声音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他们终究是两个世界的人,既然没结果何必执着过程。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在心中把沈云谦从“攻略目标”的标签上摘了出去,陆浔也自己也不知道。
喜欢的情感太沉重了,他给不起。
系统说过,当与宿主有关的角色在宿主脱离后,因为某些执念也许会导致世界崩坏。
系统局就会接管宿主在当世界的身体,稳住觉醒的角色,保证世界正常运行。
陆浔也没那么大脸,觉得沈云谦会爱自己爱得死去活来。
甚至在他脱离后能崩坏世界,但是如果真的发生,梦境中的一切会上演吗?
他不敢想,也不会赌。
不如就随任务去吧,摆烂了。
等这不足20天的倒计时结束,他倒要看看他会不会死,系统葫芦里又是卖的什么药。
况且他也没这么喜欢沈云谦……应该是吧。
“总之你不要乱想,什么包养不包养,我也有钱啊。”
陆浔也对脑中系统的轰炸置之不理,装傻充愣道。
“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把身体养好,角色扮演的事等以后再说。”
“对了,医生说你贫血。我去给你买点猪肝。”说完,他没去看沈云谦的神色就逃也似的推门离开。
沈云谦盯着他逃避的背影,轻抬下巴眯了眯眼,眼中划过一抹暗芒,他立马摁着手腕的伤处,疼痛让他逐渐清明。
……
饭桌上
郭姨眼中倒映着一桌子人,从前是六个人,现在还是六个人。
从前是沈家夫妇和沈云嵇,现在是陆浔也、顾江和她小孙女。
明明人数一样,可就是变了。
郭姨是比较感性的人,望着沈云谦沉默吃饭的样子顿时泪眼涟涟。
“小嵇要是还在就好了,他最喜欢和你抢我做得蟹粉狮子头了,也不知道他还活着么。”
沈云谦停下筷子。
顾江也低垂着眉眼看不清神色。
只有妞妞好奇得左看右看。
气氛有变,陆浔也扯嗓子吸引众人:“吃饭吧,吃饭吧,菜要凉了。”
他夹一块猪肝放沈云谦碗里,想了想又给郭姨夹了一块:“您尝尝好不好吃。”
“好。”郭姨破涕为笑,尝了一口陆浔也炒的清炒猪肝,眼睛都亮了,当即夸赞他,“都比我做得好吃了。”
郭姨对他称呼的转变,原于陆浔也在厨房的拜师。
他没怎么做过肝脏类食材,从带腥味到炒得滑嫩醇香,中间只有一个郭姨的指点,郭姨也对他越来越喜欢。
顾江看他们师徒恭维的和谐画面,翻了个白眼,筷子戳着米饭,小声嘟囔:“马屁精。”
他转头对上沈云谦审视的眼神,眼皮一跳:“你验也验过了,报告也看了,这下能放我走了吧?”
方才医生来过,送了一份诊断书,确认顾江和沈云谦没有血缘关系。
郭姨忐忑:“别吵架呀有事都好好说,顾先生是要走吗?”
沈云谦放下碗,话是对郭姨说的,却直视着顾江:“他走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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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陆你猜得很好,下次别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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