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顾江刷新了对沈云谦的认知。
“你已经看过了报告, 还要关着我?”
但顾忌着郭姨在场,他没有挑明,压低声音, 威胁他:“非法囚禁是要判刑的。”
沈云谦转头看向郭姨:“我这次回来给妞妞买了礼物,在三楼电梯左手边第一间客房, 姨,你先带妞妞去看看。”
“好。”
郭姨哪会不知道这是他们要单独说话。她把妞妞从高椅子上抱下来,哄着大病初愈的小姑娘。
“我们去看看小沈哥哥给你买的礼物好不好呀?”
妞妞乖乖点头:“好。”
郭姨领着妞妞走了两步,不放心地回头看:“有事好好说, 都别生气哈。”
等餐厅只剩下他们三人, 沈云谦才抬眼回视气急败坏的人:“我想顾先生怕是忘了,你纵火烧我家仓库的事。”
“至于非法囚禁……”他冷笑, “子虚乌有,我分明是好心留你在我家养伤。”
顾江被他不要脸的操作惊到了:“你!”
“是待在这养伤, 还是我送你进去蹲几年”, 沈云谦轻描淡写, 说, “顾先生是个聪明人。”
陆浔也筷子上的米饭团从筷缝中间掉下去。
他此时此刻震撼无比, 目瞪口呆看着两人剑拔弩张, 直觉自己是不是也应该出去避避。
原来沈云谦……这么飒么。
“我拜托你搞搞清楚。”
顾江矛头指向陆浔也。
“我是为了救他不得已而为之, 那伙人可是都带着枪。”
陆浔也迷茫:“我?”
“是为了救人还是别有所图, 你心里清楚。”
沈云谦将手机平放在桌子上, 推到中间。
“另外,如果不是那场火, 陆浔也也不会遇险,你说是吗?”
顾江手指收紧,有心想要辩驳, 张了张口,却被沈云谦说出的一个名字打断。
“裴淮之。”
顾江这才发现他是对手机说的。
通话的时间一秒秒增加,对面却没有人回应,沈云谦脸上闪过不耐,沉了声:“说话。”
裴淮之沉默好半晌,才不情不愿:“嗯。”
陆浔也咬着筷头,闻言一怔,牙齿一个用力,咬空咬在舌头上,疼得他嘶哑咧嘴。
裴淮之没有听到沈云谦的回答,于是又说一遍。
“我已经答应你不会对陆浔也动手就会说到做到,你不用向我打电话确认。同样,你别忘了答应我的,让他不要插手我和封承羽之间的事。”
“嗯。”沈云谦挂了电话,没心情扮演脾气好的画家,冷淡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都听到了?”
一顿饭吃得几人都如坐针毡。
顾江看着沈云谦,眼中情绪复杂,沈云谦知道他在看自己也没有反应。
————
书房又迎来疯狂输出。
“沈云谦,你别告诉我今天还要开会!普通员工都放年假了,只有我和当地的几个高层除了年三十和初一放了假,一直在加班,你连个表示都没有就不用给我们安排工作了吧。”
事实证明没有人会喜欢加班,连三倍工资都不行。
苏濯气急败坏,被沈云谦截住:“好了,这几年你们都辛苦了,让财务给大家发一下奖金,下午放假,正月二十二返工,你统计一下想去旅游的名单,机票餐住费用不走财务从我这边划。”
“你……说真的?”苏濯感觉自己加班加出幻觉了,不相信道,“你会这么好心?”
“那其他人放假,你留下加班。”沈云谦问,“满意吗?”
苏濯急了:“你说好的!”
沈云谦:“我今晚回海市。”
加班加得头昏脑涨的苏濯如梦初醒,终于想起重要的事:“……这个顾江真不是你哥?”
“诊断证明上显示不是。”沈云谦神色恹恹,“等以后再说,你让去找我哥的人不用找了。”
“什么意思?你还认为顾江就是沈云嵇?”
见他如此执着,苏濯这时候不得不给他泼冷水。
“沈云谦,虽然我们是查到你哥当初没上飞机,但有没有可能是系统数据出错,你哥其实也上了那架飞机?”
“而我们之前找到的那人只是巧合,并不是你哥,毕竟当我们赶去时那人已经走了,没人亲眼看到。”
“你想过没有,如果你哥还活着他为什么不回来呢?”
“当初司靳言对外高调宣布要报复你,把你关起来两年不就是吃准了沈云嵇会为了你露面。”
“当初你不相信你哥死了,司靳言也不相信。”
“之前我不懂司靳言为什么这么恨你哥、恨你,直到你上次说司靳言亲口告诉你,他小时候被你哥关在地下室打骂,直到我们顺藤摸瓜找到那个心理医生……”
“你们都以为沈云嵇活着就肯定会出现,所有人都知道你哥最疼你了,不可能置之不理,可他还是没有出现。”
“你做的决定从来不告诉我,我当初一直以为司靳言包养了一个金丝雀……”
说到这。
苏濯有些难以说下去,但他还是说了:“我实在没想到你为了查你爸妈车祸的事,为了逼你哥出现竟真的被他关在地下室两年。”
到最后,苏濯叹气:“沈云谦我该怎么说你呢……你对你自己可真够狠的。”
沈云谦知道对方的好意,开玩笑道:“其实也没什么,看了两年活春宫而已。”
苏濯欲言又止:“算了,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沈云谦:“带司靳言催眠的人查到了吗?我怀疑这个人可能就是张叔背后的人。”
“没有,那个心理医生从业以来极其保护患者的隐私,他什么也不肯说,我怕问多了让背后的人察觉,就没再继续查了。我们蹲过司靳言几次,都是正常的问诊、开药。”
苏濯轻笑:“如果不是裴淮之的小九九,谁能相信这世界上还真这种催眠方法。”
沈云谦沉思良久:“别蹲他了,去调查下司家前任董事长和前妻姜清冉以及司靳言母亲三人之间的事,还有二十年前司家祖宅大火的原因。”
“我逗我呢?”
苏濯像是觉得荒唐,忍不住嗤笑。
“且不说当年大火的消息被司家清理得干干净净,这都过了二十年了,谁还能查到?”
他输出着,听到手机里传来极轻极浅如同喟叹的声音:“苏濯,谢谢你。”
苏濯一顿,继续怼:“你知道上次查一个姜清冉有多费劲吗,找了多少消息问了多少知情人才得到。”
回应他的又是一句:“谢谢你。”
“……”
苏濯鼻腔里发出一声重重的冷哼。
“我真是上辈子杀人如麻才会和你做朋友,滚吧。”
————
本来计划是晚上回,可沈云谦吃过中午饭就买了返程的机票。
回到海市时,已经是傍晚了。
只是顾江这个倒霉催被“软禁”了,想起别墅里那几个看门的五大三粗,陆浔也就不禁咂舌。
咖啡厅玻璃外落日熔金。
一张桌子前,一个明艳的女人手撑着下巴,笑眯眯打量来人:“陆先生可真是不好约。”
“温小姐客气了,你叫我来干嘛?”
陆浔也把一袋袋东西放在桌子上,往后一坐,坐在了女人的面对。
温小姐看到透明塑料袋里的购物小票,牛肉、红枣、鸭血、猪肝,她眉毛一挑,揶揄道:“陆先生来和我谈交易,还顺带买菜?”
“……你不用吃饭?”
陆浔也直起身,抓起东西放在了桌子下面。
“这倒不是,只是觉得原来陆家的基因并不完全是坏的嘛。”温小姐努了努嘴,调侃他,“陆先生有当家庭煮夫的潜质哦。”
“我不是说过温小姐要培养演技不要在我身上培养。”
陆浔也单刀直入,道:“如果你是来让我帮你抓奸我二叔的,爱莫能助,我还没打算和陆家撕破脸皮。”
“怎么会,我是这么坏的人吗?”温小姐故作悲伤,抬手可怜兮兮地擦“眼泪”,瞥到陆浔也冷漠的表情顿感无趣。
她尴尬地咳了咳,从包里掏出一个U盘,手指压住从桌面推到对面,似笑非笑道:“回去看看,我想你应该感兴趣。”
陆浔也把玩着手里冰凉的小物件:“你不会来就是为了送这个吧?”
这时服务生过来送了两杯拿铁。
“等你的时候随便点的。”
温小姐不疾不徐道,“听说陆氏集团下周有个新品发布会,邀请了众多媒体,陆老爷子有意在发布会宣布你的身份。”
陆浔也看着眼前杯子里精致的拉花,默默用手推远:“然后呢?”
“这个新品研发一直是陆砚跟进的,他想要借这个发布会证明自己,剩下的你回去看看U盘就知道了,到时候还请你帮忙演一出戏。”
“你小心最近他对你下手。”
温小姐一手托着下巴,去看窗外的夕阳,呢喃。
一切都该结束了。
————
陆浔也拎着菜回到小区。
三楼,
消防廊尽头。
一层两户的其中一扇门开着。
司靳言眼下青黑显得疲惫不堪,盯着沈云谦的眼底烧红一片,抓着人的胳膊也在抖。
他嗓音干哑,语气是兴奋至极的。
“我、我就知道你没死,我都想起来了,是我对不起你。”
他眼神小心翼翼:“但是……你能不能念在我们之前的情谊,念在我没对你造成实质性伤害的份上……别不理我,我们还和从前一样……好吗?”
沈云谦眉心锁紧,被他禁锢的地方生疼,他闭了闭眼,冷冷道:“我再说一遍,放手。”
听到他这么说,司靳言抓得更紧,似乎只要一放手,他就再也见不到眼前的人了。
自从他掌管司家后,他还是第一次这么窘迫,这么低三下四。
“我不放,凭什么陆浔也可以,我就不可以!你们才认识多久,你为什么次次护着他,还和他一起诈死骗我!”
“司总贵人多忘事,你不是亲眼看到绑匪割断了我的绳子。”沈云谦掀起眼看他,“难道这次你还要说是我的自导自演吗?”
“我……”
种种往事纷至沓来浮现在司靳言的眼前。
他自知理亏,没有去为自己开脱,急忙转移话题,“那个人我已经解决,他再也不会伤害你了。”
“我也是被人利用,他篡改了我的记忆,我才对你做出那种不好的事,你相信我,这都不是出自我的本意。”
司靳言几乎是哀求着说出这句话:“我知道你已经记起我了,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补偿你……好不好?”
“你的补偿?”沈云谦轻嗤,“能让我爸妈活过来吗?司总的补偿还是留给您的心上人吧,我受不住。”
“你吃醋了?”
司靳言压抑不住的惊喜几乎要从眼睛里迸射出来,他追问,“你还在乎我是吗?”
“简洛清他救过我,我是为了报恩,你别吃他的醋,我知道你伤心,但你爸妈的事和我真的没有关系。”
“我已经知道当初是你为了救陆浔也用棍把我打晕的,我不怪你,也不在乎你们之间的交情,你也原谅我,咱们和好。”
司靳言的手下移,转握住他的手:“你如果怀疑伯父伯母的事情,我可以帮忙的。”
在他握上的瞬时,沈云谦疼得手腕一缩,眼眶中被逼起一层泪意,雾蒙蒙、湿漉漉的,只见眼前一道人影闪过。
旋即手腕一松,伴随一阵巨响,陆浔也挡到了他的面前。
沈云谦怀里被扔进了一袋东西,陆浔也看着撞到消防栓上的司靳言就是讥讽:“阴魂不散,司总是要破产了吗,我看你天天闲得很。”
“艹!”
司靳言捂着肚子踉跄直起身,阴狠地怒视着陆浔也。
“你算什么东西,我和沈云谦之间的事哪轮得到你来插手。”
陆浔也一僵,脸色难看,他确实没有资格插手。
将他的反应收入眼底,司靳言得意地勾了勾唇:“识相的就给我”
他话没说完,一句坚定清润的声音插了进来:“你说他算什么?他是我男朋友。”
“这里‘不是东西的’难道不是你吗?”沈云谦冷下脸,“过去的事司总就当没发生过,现在请你离开,我男朋友要给我做饭吃就不留客了。”
司靳言难以置信:“你在说谎对不对?你不愿意原谅我吗?”
“你怎么能喜欢他,怎么能和他在一起呢?”他摇头,“不、不、我不相信。”
“你肯定是骗我的,你只是怪我伤害你,怪我强迫你看我和别人上床,你对我失望了是不是?”
他努力遏制内心深处不断扩大的酸涩感,吸了口气:“别骗我了,沈云谦,你怎么可能和别人在一起。”
陆浔也表情像吃了屎一样一言难尽:“虽然你有精神病,但你信不信和我们有什么关,嗯?”
身前一股力扯住他的领口,沈云谦苍白虚弱的俊脸在陆浔也眼前放大,对方睫毛轻颤,马上就要和他双唇相贴。
陆浔也瞳孔紧缩,按压下他的肩膀,抬头顺势亲在了他的眉心。
他暗暗松了口气,把沈云谦推回屋里,故意当着司靳言的面摸了摸嘴唇,挑衅去看他:“信了吗?”
司靳言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手背青筋暴起,凶狠的视线锁定在陆浔也身上,如困兽一朝摆脱枷锁,仿佛要把他生吞活剥。
“我杀了你!”
陆浔也侧身闪躲,急急叫停:“等一下!既然你要打,那就光明正大打,上次那种搞偷袭实在有损名声,不然传出去你的名声也不好听。”
“你还打?!”
陆浔也边躲边商量,可走廊本就狭小,他喊道。
“你上次都给我砸应激了我都没追究你,我想我有必要代表陆家去拜访一下你的叔叔伯伯,问问他们是怎么管教侄子的。”
他手臂挡在两人中间,阻止对方的攻势:“你听我的,咱们重新打我就不追究你上次的责任,这次咱们各凭本事,你把我打死打残陆家都不会追责司氏,划算吧?”
司靳言怒火在挥出的几拳里得到一丝平息,他脚步顿住:“你说怎么打?”
陆浔也默不作声后退到门边,朝他勾勾手指:“你过来点,这边宽敞。”
司靳言满心满脑都是无处发泄的怒火,不疑有他往前走了几步。
“陆浔也。”沈云谦不赞同他的作为。
“我说开始,咱就打。”陆浔也说着,给沈云谦递过去一个安抚的眼神。
司靳言没看到门内的沈云谦,耐心告罄:“你到底打不打?”
“开始。”陆浔也短促一声落定,在司靳言凌冽掌风劈下的同时,抬脚就朝他的下三路踢去。
得逞后,他趁司靳言吃痛,手脚利索,拉门、进去、关门、反锁、迅速拨通物业的电话让他们来赶人。
一系列操作一气呵成。
依稀能听到门外的惨叫,陆浔也靠在门上,攥着手机锤着胸脯:“靠,吓死我了。”
目睹这一切的系统和沈云谦:“……”
接收到他们怪异的目光,陆浔也挺直腰板,理直气壮说。
“他是精神病人杀人都不犯法,他要打我总不至于指望我不还手吧,我这是缩短战斗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