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间
陆家老宅
整栋别墅灯火通明, 阳台的灯光在漆黑的夜里,给予花园的偏僻一角一片昏黄的光。
陆浔也捏着手机正在疑惑沈云谦为什么不回他的信息。
想到早上的事,他不禁怀疑, 难道又睡了?
他正要打电话过去,身后焦急的声音响起:“少爷, 宴会要开始了,董事长正在找您。”
陆浔也摁灭了手机,点头道:“走吧。”
————
宴会厅内
陆沣领着陆浔也和其他宾客寒暄,并不把白天的插曲当回事一般, 自然也没人去触他的眉头故意提及。
这里邀请的大多是海市有头有脸的人物和陆家有交易往来, 关系不错。
陆浔也虽不喜这种场合但也没办法,只得跟着陆沣和宾客寒暄。
刚碰了杯, 送走了刘总,又来个季总。
陆浔也嘴角含着礼貌的笑, 安静听着对方和陆沣攀谈。
“这就是你家小公子吧, 真是仪表堂堂有你年轻时候的风范。”
也不知道怎么, 陆沣听到这话脸色微微一变, 不过很快掩藏好。
他笑了笑, 拍着陆浔也的后背将他推上前, 给他介绍:“这是你季叔叔, 以后向他学习的东西可多着, 叫人。”
一旁侍应生赶紧托着酒盘低着头迎上去。
陆浔也幽怨地扫他一眼, 只好端起一杯酒:“季叔好,以后还要麻烦您费心, 我先干了。”
说完,他一饮而尽,对面男人爽朗赞道:“好!你这小子我喜欢。”
之后又说几句, 陆浔也借口头晕要去洗把脸就离开了。
在他走后,眼底本盛满赞赏的男人笑意淡了下去,看向陆沣,语气戏谑。
“陆老哥,怎么突然把这小子找回来了?他这次倒是伪装的好,可凭他之前那德行,能把陆氏治理好吗?”
陆沣不置可否,只模棱两可地叹道:“年轻人嘛,谁没有糊涂的一段时间。”
“也是,不过单凭对一个女人的痴情程度,你们可真是一脉相承。”
男人慢条斯理摇晃着手中的红酒杯,“我可记得当初你对姜”
他说话间,对上陆沣凉薄的眼神,立马讨饶:“好了,我不说了。”
“什么话该说什么不该说。”陆沣闭了闭眼,眼底闪过一丝戾气,“我不想以后再听到这件事。”
……
陆浔也回去时,听到有几个人围在一起悄悄议论陆砚的风流事和温陆两家取消联姻的事。
两家明明都已经订婚,马上婚期将至了,结果闹出这种事。
其实大多数人和温老头看法一样,认为婚前玩都是正常的。
这个圈子里有的是协议夫妻,婚后双方各玩各的,除开个别大场面需要夫妻同时出场才会短暂地扮演恩爱夫妻,过后又是各玩各的。
这时,一个少年在同伴撺掇下,小心翼翼伸手和陆浔也打招呼:“你好,陆先生。”
陆浔也停在原地,端详眼前这个眼睛像猫一样水润的少年,对方也许是紧张,不敢抬眼看他。
这会功夫少年以为自己被拒绝,脸上浮现难堪,眼角湿红,伸出的手臂僵硬就要收回去。
陆浔也在他收手之前握了上去:“你好。”
短触即分,他看着对方呆愣的表情,适时出声:“找我有事吗?”
少年眼神闪躲:“有、有吧。”
他身后的同伴一见他话也说不顺,气不打一处来,赶紧跑来一人救场。
来人搂过少年肩膀:“陆先生你好,我朋友喜欢你”
陆浔也双眼微不可察地睁大,就听对方继续道:“的书。”
可惜这句话没给陆浔也带来精神的缓解,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他问:“你说什么?”
“他想找你要签名,但是不敢,上次你的签售会他没赶上。”
同行少年生怕陆浔也不愿意,补充道,“本来他不打算来的,自从上午知道你就是问舟就改了主意。”
“拿出来啊。”他说着斜了傻不拉几的少年一眼,催促道。
“哦哦哦。”少年从怀里摸出一本书和笔,恭恭敬敬递上去,“老师,给你。”
“……”
陆浔也心情复杂地接过,一看封面又是《霜翎》。
他在脑中消化了好一会,“写什么?”
“诶,我说怎么找不见你,你怎么在这?”封承羽猛扑过来,手臂从后背搭在陆浔也肩头,撞得人差点摔倒。
“你们好。”封承羽先是礼貌问好,视线流转在几人间,用手肘怼了怼陆浔也,问,“干嘛呢?”
方才,陆浔也及时收手才没在书本上画出一道痕迹,他匆匆签了之后递还给两个少年:“不好意思,先失陪了。”
封承羽哥俩好地搂着他,嬉笑说:“你用不用赶紧想想等会要说什么?今天你是主角肯定多少要讲两句的。”
他指着大厅中央摆满鲜花装饰的圆台:“诺,你等会的战场。”
陆浔也被他半推着往前走。
“你看今天我这身好不好看?”封承羽傲娇地扬起头等着夸赞。
闻言,陆浔也上下打量他一番,青年身着一身白色定制西服,衬得他皮肤白嫩,贵不可言。
良久,他给出评价:“像只白天鹅。”
封承羽勉为其难哼了两声,算是比较满意:“这是我男朋友为了这场宴会专门给我找人定制的,所以你别再讨厌他了,他就是口是心非而已,其实他也想和你做好朋友的。”
“裴淮之呢?”陆浔也好奇,“他没陪你一块来?”
封承羽理所当然:“没啊,你不是不稀罕看见他么,我就让他别来了。”
陆浔也半信半疑:“他有这么听话,放你一个人出来?”
“拜托,我是谁!”
封承羽鼻子都快翘到天上了,想了想又蔫了。
“不过你怎么这么了解他,他确实没让我一个人出来。”
封承羽苦着脸,颇有几分生无可恋的意味:“他在别墅外等着。”
他吐槽:“你说他是不是有病,我又不会跑,难不成我会被人骗走?”
做贼心虚可不是要把人时时刻刻看在眼皮子底下。
“……”陆浔也看他没心没肺的样子,一阵无言。
他张了张口,“算了,你开心就好。”
起码现在封承羽是真的开心,裴淮之也对他挺好的。
封承羽敏锐捕捉到他话里有话,他眯眼逼问:“你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
陆浔也淡声道:“没有。”
封承羽目光扫到某处,脚步顿住:“他怎么来了?”
“嗯?”
陆浔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一个身材修长,气质矜贵的青年在角落里和别人搭着话,他问,“你认识?”
“认识啊,秦卓禹的小叔呗,奇怪,你说秦卓禹今晚竟然不来阴阳怪气你一顿可真稀奇。”
封承羽手掌在陆浔也肩头拍了拍,语重心长道:“你受苦了。我也不知道秦卓禹心眼那么小。”
他掰着手指头细数:“不就女装和你传了一次绯闻,又被他爸发现他玩cosplay挨他爸一顿打,摔断了腿,然后又因为没去祭拜他小姨被他妈骂了一顿嘛,至于每次看到你都要和你互呛么!”
“……”陆浔也眼角抽搐,“我谢谢你。”
陆浔也还记得沈云谦刚失忆,他们出院那会儿碰上秦卓禹和他朋友。
他还以为是对方瞧不上沈云谦,哪怕瘸着腿也要下来找事,连带着对他也怨气浓重。
没想到怨气是真的,只不过是对他……
封承羽没听出他的阴阳怪气,不好意思道:“不用谢,不用谢,咱俩谁跟谁,虽然我和秦卓禹挺熟的,但是我肯定要站在你这边。”
陆浔也不再说话了。
随着时间推移。
陆沣将陆浔也的名字公开,当着一众宾客的面宣布他是陆家找回来的小少爷。
陆浔也似乎真的就成为了陆氏板上钉钉的继承人。
有人起哄让陆浔也上台发表一下感想,陆沣没有制止,还在下台时拍了拍陆浔也的肩头:“去吧。”
“嗯。”
陆浔也低声应道,端过一杯酒,在皮鞋踏上台阶前的一刹那,脑中蓦地响起系统急切的声音。
【不要去,吊灯被人动过手脚!】
陆浔也条件反射地抬头望了眼约莫七八米高的凹型吊顶下一盏巨大的法式水晶吊灯。
如果砸下来……台上的人,非死即伤。
他只愣了一秒,就切切实实踩上了台阶站了上去,他站在高处俯视着众人,每个人的神情都能尽收眼底。
水晶灯光洒落在他身上,给他周身营造出一种高不可攀的气质,嘈杂的声音降了下来,落针可闻。
陆浔也清了清嗓子,沉了一口气道:“首先感谢各位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参加这场宴会,这是我的荣幸……”
他说着眼角余光瞥见宴会厅门外几个鬼鬼祟祟、一闪而过的黑影,又垂眼凝着陆沣的表情。
陆沣没有了以往掌控大局的平静取而代之的是紧张和眼中难以抑制的兴奋,他小幅度四处张望,像寻找着什么,陆浔也蹙眉。
在他致词即将说到最后一句,不用系统提醒,陆浔也自己都听到了头顶几不可闻的脆响。
陆浔也呼吸也跟着停滞,他脚正往后撤,头顶的吊灯比预想中断裂速度更快,直直砸落下来。
人群中爆发出一道道震耳欲聋的尖叫。
陆浔也是完全能躲开的,但他却在退了第一步后被眼前这一幕刺痛了眼球,以至于他大脑骤然翁鸣着、浑身血液倒流、呆愣着被一个逆着躲避的人们冲上来的中年男人扑倒在地。
男人是陆浔也第一次去祭拜姜清冉时遇到的那个怪人。
与此同时,水晶吊灯炸裂的声音在耳畔爆响,金属灯盘砸在地板上发出穿云裂石的沉闷一声。
那人脸上的害怕和担忧是陆浔也这辈子都不曾见过的,是为了……他?
陆浔也后脑勺猛击在地板上,闷哼一声,有人死死护在他的上面。
他察觉到脸上的温热,抬手却见上面一片血红。
系统支支吾吾:【系统无法强制干涉书中人的行为,我已经用权限打了120,可陆家别墅外都是保镖……】
它未言明,陆浔也已然知道了它的意思,他喉间发紧,嘴唇颤抖着发不出一音。
中年男人睁开血蒙蒙的眼确认了陆浔也没事后,用尽全身力气说了一句“别怕”就彻底昏死过去,支起的身子又朝着陆浔也压了上去。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打得人猝不及防,毫无准备。
陆浔也仓皇无助地半抱起男人,寻求的眼神撞上陆沣无动于衷的表情。
有人连忙拨打120,可是信号中断拨不出去,去看主人家脸色,顿时了然也不再去管。
陆沣没有看他,而是沉默地盯着他怀里的男人,眼底充斥着几乎要满溢的恨,惊得陆浔也背过身用后背挡住他的视线。
所有人安静了,只有封承羽喘着气去妄图拖动高台上大了他几倍不止的灯盘,陆家上下的佣人无人帮他。
哐当——
封承羽搬不动,抬脚踹翻了舞台两边昂贵的盆栽,翻身上了高台。
他看到陆浔也脸上的血一阵后怕:“能站起来吗?”
陆浔也眼神空洞,没有回答他,揽腰抱起怀里血流不止的中年男人越过他,起身时脚踝抽痛,他没有比此刻更清醒的时候。
“滚。”
陆浔也眼神冷得吓人,毫无波澜地凝在挡在他面前的陆家下人身上。
对方不惧回视:“少爷,你不能带他走。”
周围围上来十几个手握打棍,体型壮硕的保镖,将他围住。
陆浔也视线随意一扫,再一次落回面前的人,抬脚就踹了上去,咆哮着厉喝:“我说,都他妈的滚开听不懂吗!”
踹翻了一人,他刚迈出一步,后背就被猛烈击中,有人攻向他膝弯,他整个人半跪下来。
陆沣阴冷的嗓音从身后传来:“不要惹我生气。”
陆浔也哼笑:“办不到!”
他支着剧痛颤抖的腿重新站起,又被抽打在地,臂弯里将男人抱得更紧。
对方伤口流下的血,流过他的手背,灼烧着他的皮肤和思绪。
在他又一次站起来,眼睛死死盯着门口,就在他以为他无能无力,没人愿意冒着得罪陆家的风险帮助他时。
忽然一道清亮的声音击破了这压抑到窒息的氛围,令陆浔也瞳孔地震。
“我是封家独子,唯一的继承人,如果我死在这,在场的所有人包括陆家!我爹都不会放过。”
无视他人的惊呼,封承羽手中紧握着从地上捡起的水晶碎片,柔嫩的掌心此刻血肉模糊,雪白的西装袖口染红一片。
他一步步走到陆沣面前,眸光坚定迎上对方极具压力的双目。
“陆伯伯,我也不想这样做,如果你要怨,我自己承担。”
“现在,”他顿了顿,碎片已经刺入颈侧皮肤,“放人!”
陆沣皮笑肉不笑:“小封现在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伯伯当然要给你这个面子。”
“董事长,我们好不容易找到。”下属劝道。
陆沣缓缓转头,幽幽看向说话的人:“我不想说第二次。”
陆沣这样说,封承羽依旧不敢丢了碎片,仍是一手执碎片抵在脖子上,朝陆浔也奔去,另一手扯着他的胳膊。
他笑骂道:“狗东西还愣着干嘛,走啊!你想我一会血流干啊。”
冷风倒灌进领口,陆浔也望着身前发丝被风吹起的青年,轻声道:“谢谢。”
两人奔跑于夜色中,跑出了别墅。
回头确认没人追上来,封承羽朝路边的豪车招了招手。
那辆车立刻调转了头,一个漂亮的漂移停在两人中间。
封承羽废话不多说,打开后车门让陆浔也抱着伤者进去。
自己转头打开副驾驶冲上去:“去医院,快!”
裴淮之面色阴沉:“你受伤了。”
“小伤。”封承羽将他的脸掰正看路,“快开啊,一会走不了了。”
裴淮之这才从后视镜看到后面的状况,开车往医院开去。
“谢谢。”沉默的空气中,回荡着陆浔也的声音。
裴淮之意料之中没有搭理他。
不多时。
“用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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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路上几人提前通知了医院。
所以下车后,立马就有医护人员接应,一路推到急诊手术室畅通无阻。
陆浔也紧绷的神经蓦地放松,身子有些脱力,被裴淮之顺手捞了一把,嫌弃地给他推到排椅上。
裴淮之拉着封承羽,严肃道:“你跟我去处理伤口。”
封承羽边走边回头对陆浔也说:“没事的,你放宽心,我们马上就回来。”
裴淮之生气:“他用得着你管吗?你少说话,伤口不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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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勇敢小封,坚强小陆,救场小裴和谋划大事的小沈[墨镜]
大家都棒棒哒[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