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叫什么……
这当然不是大逆不道, 更不像是以下犯上,甚至不完全是欺师灭祖。
衡弃春的思维已经乱成一片, 他竭力地思考,试图回答楼厌的话,眼前却黑黑白白一片混沌,怎么都看不清楚。
直到一片鲜明的疼痛传来。
衡弃春“唔”了一声,只觉小狼的牙齿已经从他的小臂一路蔓延上来。
初春的天气尚泛着一丝凉意,衡弃春肩背前胸上的薄汗就此消去一层,转而生出一片密密麻麻的小疙瘩。
他猛地抖了一下, 本能地伸出手推拒, 指尖一动,才骤然觉得不对。
残存的酒气又散去了多半, 他终于能够勉强看清眼前的景象,眨动着一双雾蒙蒙的眼睛向下看去——
狼崽子早已不在他的床前本分地跪着了, 他倾身向榻,一对膝盖紧紧压在衡弃春身前的床褥上,将衡弃春脱下来的里衣亵裤都挤到床下。
宽大的床榻之上, 只剩两具体气血方刚的影子紧紧裹在一起。
楼厌亲吻的动作越发猛烈, 撕咬了衡弃春的脖子还嫌不够,竟一路顺着他的下巴吻上去,轻而易举地咬上了他的嘴唇。
与花潭镇不同, 与四象山、女歧山也不同。
他们不在任何一个幻境当中, 无关身份的偏差、也无关记忆的缺失。
他们真真切切地存在于这间床榻之上, 肌肤相交, 唇齿相撞,互相抵着对方。
——以师徒二人神魔异路的身份。
衡弃春唯有用“醉酒”一词还哄骗自己。
他一定是喝多了,否则怎么可能被自己的徒弟按在这间床榻上, 甚至还蠢蠢欲动地想要他的吻舐更深一些?
推拒不成,衡弃春只好竭力向后吞吐自己的舌头,试图躲避楼厌疾风骤雨一般的拥吻。
只动了一下,口腔中溢出一丝血腥气。
衡弃春无路可逃。
楼厌垂眸看着他,距离太近,他只能看到衡弃春一双红透了的眼睛,眼尾湿红一片,布满情.欲。
他用自己的犬齿摩挲着衡弃春的舌头,将那点儿不重的血腥全部吞之入腹,然后笑了一声,口齿不清地问:“师尊,我每一日都想咬你,想要将你压在身下,像我们狼族的成年狼一样与你做最亲密的事……”
“请师尊示下,这叫什么?”
衡弃春脸颊涨红,已经被他吻得呼吸都困难,胸腔剧烈地起伏着,一丝气音挣扎地从口腔里泄出来。
“谁知道你……”他猛地仰长了脖颈,在楼厌的吞咬肿含含糊糊地说,“你八成是有病!”
吻势至此稍缓。
楼厌终于放过了他师尊的舌头,轻笑一声坐正了身体,由着衡弃春后退两步抬手去擦自己唇角留下的涎液。
大逆不道也好,欺师灭祖也好,他始终都没有用灵力制约楼厌。
楼厌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被涎液的滑腻刺.激得蜷了蜷手指,陌生的触感令他丹田里涌起一阵燥热。
上下两辈子,原来亲到衡弃春是这样一种感觉。
还……
还挺让人忍不住的。
楼厌轻轻地呼出一口气,再度看向榻上的衡弃春。
他的师尊未着寸缕,一身皓白的皮肤袒露在倦阳漏尽的床榻之上,眼尾殷红一片,唇角沾着擦不去的涎液,盈盈亮亮,明艳近妖。
他跪坐在床榻上,单手撑榻,脊背微微躬起,腿间分开的角度恰好能让楼厌从看向那个角落。
那是……
楼厌眉心一跳,这次却没有大惊小怪地躲开,他感受到自己同样难耐的一簇火苗,而后膝行两步凑到衡弃春面前,歪下脑袋看他。
“师尊……”他伸出手触碰他,指着那里问他,“这叫什么啊?”
衡弃春羞臊难堪。
修行上千年,他从未被人这样触碰过,偏偏这种时候又不知该如何应对自处。
屋里一时寂寂,只剩一些细碎的声音夹在水声间无端响起。
“呃……啊……”
殊不知这样的声音对楼厌来说完全是一道催动符。
狼崽子早已不知何时红了眼睛,一手放在衡弃春的身上不肯撒开,另一只手却猛地探向了自己的衣襟。
“嘶——”布料被轻而易举地扯开,露出少年人劲健的胸腹和一条要掉不掉的衣带。
楼厌喘息一声,干脆将那条裤带一并扯下,有什么东西在眼前摇晃了一下,继而是足以吸取衡弃春全部视线的东西,明目张胆地探出头来。
衡弃春所有推拒的动作都在这一刻变得僵硬起来,他的手臂几乎已经使不上力气,却还是勉力撑住自己的身体,摇摇欲坠地屈身抬头,盯住楼厌——
怎么会……
明明前些年他不穿衣服钻上自己床榻的时候,还是一个很清秀的少年。
为何短短时日,他竟长成了这样?
那简直是一棵峭拔春笋!
其实连楼厌自己都不知道。
这些时日来,他体内所积聚的鬼气越来越多,那根早已被催动的魔骨已经逐渐长成,虽有掩魔珠遮蔽,但他的身形已经随着魔骨的生长而越发成熟。
他很快就是一头成熟狼了。
师尊的反应似乎有些大,楼厌体内的所有阴暗欲都被他此时的神情激发出来,他再度倾身,直直地耸立到衡弃春面前,几乎快要戳上他的前胸。
有那么一刻,他几乎想要将上一世没有做成的事情一并做了,但衡弃春太过惶恐无助,他一时又觉得不急,舔着一张脸将脑袋凑过去,阴恻恻地笑问:“请师尊示下,我此刻又热又涨、又湿又冷,只想将师尊吞之入腹,这叫什么?”
衡弃春快要被他逼到绝境。
他的手臂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快要摔下去的时候又被楼厌轻轻托住了肩膀,然后被温柔地放到床上。
后颈挨着榻上的软枕,耳鬓间却还残留着楼厌的指温。
衡弃春觉得自己在誓仙大会上饮下的大概是一杯鸩酒,侵人心神,乱人心绪,食人心魄。
他的耳边一刻不得止息地轰鸣起旧年的声音。
师祖告诫他:神不可以爱人。
师兄罚了他戒尺,让他“记住自己的身份”。
他知道他是世间最后一个神,可身上残存的那微薄神骨已经难以支撑他的无情骨。
衡弃春闭了闭眼,再睁开眼睛的时候,那些纠结与痛苦中终于渐渐散去,湿透了的眸光清澈似水,像春日里寒冰化尽,一汪暖融的春潭水。
他抬手,艰难地摸上楼厌的面颊,感受到小狼身上属于少年人的炽热和触动。
他说:“这叫……喜欢。”
楼厌呼吸一重。
他垂眸看着身下的人,脸颊还紧紧贴在衡弃春的指腹上,被指尖的微凉带起一偏薄红。
他忽然想起上一世。
自己在天台池中饱受三年折磨,皮肉被鱼群一点一点咬啮干净,又一寸一寸地长出来。
被师尊亲手挑穿了妖狼尾巴的恨意与肉.体的痛苦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他,怨气一点点压垮了他,如花潭镇中的幼女谭萋萋一样,催生出他体内本可以不用见世的那根魔骨。
他带着这样的恨意从天台池里爬出来,被无数妖魔高捧而起,继而堕入魔道,位主九冥幽司界。
他带着这样的恨意屠戮了整个仙门,亲手杀了自己的同门和师伯,只差一步就能将手中的利刃抵上衡弃春的脖子。
可是衡弃春却在那一日劫持了他的原身,自散修为,最终与他同归于尽。
重生以来,他无一日不恨衡弃春,无一日不想咬穿衡弃春的脖子,却也无一日不想舔他咬他,如此刻一般将他困在自己的身下。
楼厌想起在浮玉生面前就会格外偏执变态的魏修竹。
原来这个东西真的叫“喜欢”啊。
纵使心中已经有所猜测,但真的听到衡弃春亲口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他久经折磨飘荡数年的心似乎也安稳了那么一瞬。
像是衡弃春正在亲口回应他似的。
“原来这叫喜欢啊……”楼厌攥握住衡弃春抚在自己脸上的那只手,自己将脑袋蹭上去,在他的掌心里蹭了数下。
直到鼻腔里涌进来一股淡淡的莲花香,他才如梦初醒一般抬起头来,用一双炯黑明亮的眼睛看衡弃春,然后俯下.身去一点一点啄吻他的嘴角。
在近乎偏执而又小心翼翼的动作中,衡弃春听见楼厌对他说:“如此,师尊要的交代我便给了。”
衡弃春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是被这句话绷断了离弦。
原来他在说这个。
原来他想要与自己说的是这个。
楼厌凝眸注视着他,热切的眼睛里带上无端的笑意,他一字一顿地给出衡弃春想要的交代,说:“我喜欢师尊。”
衡弃春心跳都漏了一下。
外面天色已暗,远处阴云悄悄积聚一层,零星落下了几个雨点,滴落在不尽木下,春笋一截一截地拔高窜长。
腥湿的雨气透过窗隙涌进来,瞬间泼湿了窗边的纱帐,顺便也把衡弃春的泼酒醒了。
眼看着小狼伸手向下,在一片摩挲之后想要用手指探他的身体,衡弃春浑身一紧,想都没想,一脚就踹上了楼厌的前胸。
“滚下去。”衡弃春把人床下去,凶巴巴地说,“亏你还记得我是你师尊,谁允许你可以穿成这副德行上为师的床榻!”
“哎呦——”
楼厌结结实实挨了一脚,涨热难耐的感觉暂时被身上的疼痛冲散,他捂着屁股叫了一声,不等开口,就听见他师尊又说——
“还有。”衡弃春坐起身来,居高临下又面带恼怒地睨着他,“谁又允许你可以在为师的床前做那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