鸽子嵌村的时间流速仿佛比燕市要慢很多,虽然忙碌但心确实悠闲的,不怎么上网的戚小河对网络上掀起的波涛一无所知,只在又拒绝了几家铜岭曾经想要去的超市和有机菜市场如今抛出来的橄榄枝时觉得有点不对劲,不光是这些他几个月前想要入驻却被拒绝的超市,还有好几家高档餐厅。
不过戚小河只以为是小河农场的菜在铜岭打开了口碑,所以才这么受欢迎。他却不知道小河农场的菜打开的口碑远远不止铜岭,也幸亏商店小程序里设置了库存,地域也只限制在附近物流能送到的城市,不然多少都不够抢的。
平静却忙碌的日子过了几天,在一个乘凉的晚上戚小河突然收到了甘阿姨的信息。
【茶韵余香:小河,明天阿姨能带姐妹来小河农场玩吗[玫瑰]想来散散心,也想来看看小河[爱心][爱心]】
戚小河一愣,上次分别前他记得甘阿姨的确说过有机会想来乡下看看他的农场,他当然答应了。
不过真要来,戚小河便担心这里对甘阿姨和她的朋友来说环境算不上好。毕竟他每次见到甘阿姨,对方都穿着十分精致,而乡下环境却简陋。
和上次的两位客人不一样的是,甘阿姨是戚小河自己的朋友,他当然会担心这儿会不会让对方不习惯。再加上附近只有铜岭有机场,一天来回颠簸的话会消耗不少精力。
戚小河想了想,还是把自己的担忧对甘阿姨说了,甘阿姨却让他不用操心。
【茶韵余香:小河不用顾虑我们[玫瑰]阿姨有地方住的,不用一天来回啦[跳舞]】
看到甘阿姨的回复,戚小河松了一口气。他猜想甘阿姨说的住处是在县上,如果不用一天内从燕市往返,的确也没有那么累了。
戚小河跟陈水生说了这件事情,两人还去镇上买了一些矿泉水和水果,因为戚小河担心甘阿姨他们吃不惯乡下的东西。
第二天下午一点,一行车队浩浩荡荡开进了鸽子嵌村,让人不看到都难。村里不少人探头看热闹,那车队果然开到了陈家的院子外面。
戚小河忙出来迎接,一看有四五辆车时吓了一跳,这阵仗也太大了。
更让他意外的是,除了甘阿姨和几个年龄相仿的阿姨之外,后面几辆车还出来了几个年轻人,有几个戚小河还有点眼熟。
戚小河茫然地眨了眨眼睛,手就被甘阿姨拉住了,“我没说错吧,小河长得多好,这下你们总信了吧!”
旁边一个染着棕发的阿姨捂着嘴夸张地夸奖道,“哎哟哟怎么长得这么好看,菜种得那么好吃还长成这样子,怪不得我外甥一听我要来非要死乞白赖跟着来哈哈哈……”
棕发阿姨这话一出口,一群年轻人顿时看向一个穿着宽松工装裤戴着帽子拽得二五八万的一个男孩,不约而同发出了“啧啧”的声音。
那男孩在听到自己姨妈的话后顿时脚下一滑,差点拽不起来了,还嘴硬凶狠狠地说着,“别听我姨妈乱说,谁死乞白赖要跟来了。我就是来……”工装裤男孩原本准备放些“狠话”来维护他的尊严,就像几个月前他们常说出口的那样。但是看着站在院子里正好奇地看着他的戚小河,又小又白的脸上是一双干净乌黑的眼睛,工装裤男孩哽了哽,后半截话顿时悄无声息咽了回去。
几个阿姨夸张地笑闹,很快把这点年轻人的尴尬掩饰了过去。她们今天穿的都是方便来乡下的休闲装,只不过就算穿了休闲装,从一举一动和头发妆容还是能看得出这种和乡土不融的精致感。
戚小河怕甘阿姨等人喝不惯村里的水,便拿了矿泉水来分给大家。幸好他买得够多,来了这么多人也能分得下。
棕发阿姨接过水,笑着说道,“哎哟,小河真是贴心的小宝贝儿!”
“小宝贝儿”几个字让戚小河的脸有点微微发烫,忙走开去给后面的人分水了。
有人他认识,比如周华,也有人完全不认识。
递水给周华时,周华看见那普通的两块钱矿泉水有点嫌弃,但还是别别扭扭接过去了。戚小河又把水分给其他人。
一个披着头发相貌甜美的女生突然对戚小河说道:“我叫苏琛琛!”
戚小河愣了愣,看着女生期待的眼眸,便也打招呼,“你好。”
不知道这个“你好”是戳中了面前这个女孩的什么点,她突然激动地捂住自己的嘴,但从眼睛里都能看出那难以掩饰的一脸开心。半晌还是没忍住,结结巴巴地说,“小河,你……你比我想象中还要好看!”
戚小河被夸得有点茫然,只好呆呆地说了一声“谢谢”。
这个女孩的介绍仿佛打开了什么社交机关一样,七八个年轻人都开始对着戚小河说他们的名字,戚小河还在努力把他们的脸和名字对应起来,记得很认真。
有些名字是耳熟的,不过这些姓氏背后的家族戚小河都或多或少有听说过。
等这七八个人都说了名字,戚小河耳朵边还是叽叽喳喳的,他有点晕乎。就在这时候,忽然一阵轻风挟裹着三个极轻的字钻进了他的耳朵里,戚小河愣了。
是一声“对不起”。
戚小河没有抬头去看。
他仿佛什么也没有听到,扬起笑脸,回头问甘阿姨,“阿姨,要去地里看看吗?还有黄瓜可以自己摘!”
几个阿姨顿时兴奋起来,温柔可亲地问陈水生借了陈家的篮子,提着篮子摇摇晃晃踩着小土路走在地里,还哼着歌谣。
七八个穿着时髦的大城市年轻人看着前面仿佛在扮演采蘑菇的小姑娘似的长辈,一股羞耻感油然而生,不过还好乡下没人会拿手机拍他们,他们勉强说服了自己。
到了地里,甘阿姨护犊子的态度就很明显了,踩着地头全然没有之前总是穿着旗袍时的柔弱可亲的模样,一脸严厉地指着几个小辈,“你们要下地就小心点,别不看脚下把我家小河的菜苗给踩了。”
甘家三妹的气势一出,顿时有个年轻人吓得缩回自己刚踩进地里的脚,一看,真的险些踩到一棵看不出是什么菜的小苗。
甘阿姨亲昵地揽着戚小河的肩膀,“别惯着他们,要是弄坏了你的菜你就直接说。”
戚小河乖乖地点了点头。
一旁围观的周华心里顿时不是滋味儿,他妈什么时候这样护过他,怎么就一口一个“我家小河”了。不过看着那被他妈揽住的青年纤细劲瘦的背影,周华心里的那点不爽又莫名其妙消散了。
·
戚小河没想到甘阿姨和她的姐妹们对摘菜这件事乐趣这么大,一下午几乎帮了帮工们一半的忙,篮子来来回回运送了好几趟,脸上都透着兴奋。
大概是很少接触农活,偶尔来做做反而新鲜。
戚小河心里这样想,果然,下午四点多阿姨们终于能收工歇一歇的时候,一歇下来肩背的酸痛疲惫就上来了,一个个坐在地头的大石头上一歇就站不起来了。
戚小河有点愧疚,连忙给她们拿水,又要扶着他们回去歇。
棕发阿姨笑着摆摆手,“没事儿,不关宝贝儿的事儿,我们几个这属于自不量力了哈哈哈哈……”
甘阿姨也说道,“小河你去忙你的,别担心我们。还有我儿子呢,他们几个人高马大的年轻人难道是吃干饭的?”
戚小河却仍然有些担心,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在鸽子嵌村干农活时第二天累成什么样,别说这几个长辈了,况且他们还至少要回县城去歇息,又要经过一路的颠簸。
戚小河心里想着,也说出了自己的担忧,劝道:“要不阿姨,你们多在这儿歇一会儿,等晚点再回去?”
这么多人,戚小河也实在不能留下他们住。况且他知道像甘阿姨这样的客人,是不会随便住村里人的房间的。
听了戚小河这话,甘阿姨却大声笑起来,“原来小河是担心我们回去?哎哟怎么这么贴心,没事儿的,我们在这村里就有住的地方呢。”
戚小河一愣,村里?
甘阿姨指着不远处那栋五层小洋楼,“就是那里呀!”
戚小河恍然大悟,惊讶道:“甘阿姨,原来修这房子的老板是你们吗?”
可是甘阿姨他们在这里修房子做什么?戚小河并没有发现这附近有什么可以做的产业,即使是想体验农场生活,体验一次新鲜劲过了也就没啥兴趣了。
看着满脸疑惑的戚小河,甘阿姨笑着摇摇头,但就在要说出答案的时候却又咽了回去,她伸手摸小辈一样摸了摸戚小河的脸,“哎呀,大老板呢是个秘密,我也不知道要不要告诉你呀……”
台球禁止瑟瑟、那一截晃眼的细腰、再往后……唉,他怎么以前就走了眼呢?
甘阿姨这样说,戚小河便不寻根究底了。在戚家这么多年,他向来学会了对跟自己无关的事情保持距离。
只要甘阿姨他们有住处,戚小河就轻松了许多。
等几个阿姨歇了大半个小时终于能站起身,戚小河和几个年轻人一起扶着他们慢悠悠往那栋新别墅走去。
别墅的整体和外观很早之前就弄好了,现在看来里面大概也装修好了。
等他们到了别墅门口,门口居然站着一个穿着整洁的管家,笑盈盈地迎接着他们。虽然这栋匆匆建成的小别墅比起他们在燕市的大房子来说有些简单,也并没有装饰什么石膏雕花,但一进门戚小河仍然被惊了一惊。
进门便是一个十分宽大的客厅,里面还作了一个壁炉。实木的木质扶手盘旋而上,并没有一点显露出因为施工时间短而粗糙的模样。
他们人虽然多,但房子设计得十分合理,竟然每层还能余出一个小的起居室和连着起居室的露台,露台上还用昂贵的实木木料做了花架子。
看见那花架子戚小河便忍不住开始幻想如果种上藤本植物会有多好看,不过只是想了一下戚小河便把这个念头甩了出去,他还没攒够买房子的钱呢,明年吧!
这里不但有管家,而且还有厨师,至于矿泉水和各种饮料什么的更是应有尽有,其实根本不用戚小河买的便宜矿泉水来着,但奇怪的是谁也没有说这一点,两块钱的水也都被那些平时养尊处优挑嘴得不行的富家子弟们喝完了。
有厨师和管家,戚小河一直提起的心便彻底放下了,也不用担心甘阿姨他们会吃不好睡不好。他帮着把刚从小河农场摘的菜放到了厨房,稍微帮了一下忙,便有一个年轻男孩站在厨房门口,声音低低地问:“要不要上去打台球?”
戚小河:?
连台球室这里也有吗?
出于对这栋别墅到底还有多少惊喜的好奇,戚小河乖巧点点头,跟着一起上楼了。见他跟过去,年轻男孩松了一口气,不由自主露出一抹高兴的神情。
台球室在四楼,戚小河过去的时候已经有人在开始玩了。
他几乎没有和人玩过这样的游戏,只想在一旁看着他们玩,但是他一走进去,刚俯下身打球的工装裤男孩却立马站起了身,朝戚小河递出球杆,抿着唇一语不发。
戚小河看看球杆又茫然地抬头看他一眼,意会到他是在叫自己玩。
戚小河摇摇头,“我不会玩。”他又说道,“我就来看看。”
他原本以为这样说对方就会接着自己玩了,但是那个工装裤男孩却朝他走过来,瓮声瓮气说道:“我教你,很简单的。”
周围的几个人都附和着,“没事儿,很简单的,你一学就会了。”
这样“起哄”的场景,戚小河在学生时代经历过许多次。但好像这一次和以往那些时候有点不太一样,戚小河没有从周围的起哄声中感受到让他避之不及的东西。
带着对这陌生的起哄声的茫然,戚小河懵懵地走向台球桌,两三个人在旁边你一嘴我一嘴互相争抢似的教他要怎么拿台球杆怎么出杆。
戚小河听得晕晕乎乎,知道自己不太聪明,努力回想着刚刚工装裤男孩的模样把台球杆架在手上,然后俯下身,前半身近乎贴在台球桌上,寻找着球杆瞄准的方向。
戚小河不太有信心地问道:“是……是这样吗?”
但不知道为什么,身后几个人突然变得十分安静,屋子里只剩下他们的呼吸声。
没得到回答,戚小河顿时有点失去信心,除了种地,他对其他的事情一向不太有自信。正要放弃出杆站起身,忽然从门口传来了一道脚步声,一个冷冽得让所有人从刚刚的走神中猛然回神的声音在屋子里响起,“是这样的。”
戚小河一愣,戚决?
他还没想到为什么戚决又神出鬼没地出现在了这儿,身材高大的男人就已经走到了他身侧,右手轻轻按住了他刚要直起来的腰。
戚决的衣服上有洗涤剂的清香,避无可避地钻进了戚小河的鼻子里,低沉的声音仿佛就贴着戚小河的耳边响起,“就这样——对准——出杆。”
戚决的手碰在戚小河的手肘的一刹那,他下意识出了杆,白色的球被杆一碰,撞进球堆,以歪折的角度把七号球撞进了洞里。
七号球落入洞里的声音很好听,咕噜咕噜的,满足感也跃然而生。戚小河直起身,脸上露出一点笑容,是他打的第一次桌球。
过了两秒,周华突然啪啪带头鼓起掌,“打得好!”他捧哏似的说着,偏偏还有人附和。
然而戚决来了,戚小河便没注意到其他人,回头有点茫然地看着戚决。
周华摸了摸鼻子,心里还在为刚刚戚决突然走来,高大的身躯把戚小河挡得严严实实的场景而挠不着痒似的。那一截晃眼的细腰、再往后……唉,他怎么以前就走了眼呢?
周围几个人都不约而同摸着鼻子,挠着头皮或是干咳。
戚决眸色冷了一瞬,但见戚小河脸上还残存着刚刚进球的雀跃,他便也说不出赶人的话来。
他垂下眼眸,低声道,“可以再试试击五号球,位置很好。”
听了戚决的话,戚小河便不由自主地再次俯身,自己架杆去寻找五号球的方向。而这次戚决虽然没有俯身教他,却也一直站在他身侧,挡住了屋内几个人的视线。
戚小河屏气凝神,对着白球以击杆,“砰”一声轻响,白球直接把五号球击进了洞里。
这次没有戚决帮忙,戚小河进球的满足感更强了,那张脸上笑盈盈地露着笑容。
戚小河不太明白台球规则,以为是一人打一次,而他刚刚打了两次,他便问戚决身后的工装裤男孩,“你来吗?”
工装裤男孩本来有点高兴,但忽一抬眸却瞥见戚决冷冰冰的脸,顿时一缩,“你继续吧……我看着你玩。”
戚小河不太明白为什么他们突然调换了位置,明明他上来是想看着别人玩的。
但是连续击中两个球,让他有点开心,闻言便又俯身击打剩下的球。而戚决一直站在他身侧,偶尔会提示一句角度、力道或位置,戚小河得了他的提示总能打出一记好球。
其他人站在屋子里围观,明明被戚决挡得严严实实,除了戚小河的脸、手和球杆什么也看不到,却也不舍得离去。
就这么一屋子人围观了戚小河这个初学者把场上的球都打进了洞里。
直到最后一颗球进洞,戚小河兴高采烈地站起身,长长松了一口气。别说,专心致志找角度和试探力道的时候还挺累的。
戚决走到桌角从球袋里取球,抬头问戚小河,“还玩吗?”
虽然有点意犹未尽,但是戚小河还是摇了摇头,“不玩啦。”
戚决破天荒察觉到了戚小河神态中的留恋,他抿了抿唇,“还可以玩的。”
戚小河放好球杆,走过去跟着一起收球,他摇了摇头,“不玩啦,这是别人家,不能玩太久了。”
听到戚小河的话,戚决一怔。
隔得近的周华听到了戚小河的话,也有点怔愣,他的眼神在戚决和戚小河身上转了一圈,嬉笑着正要开口,但又忽然咽了回去。
戚决自己都没说,他不敢说。
各怀心思的看球众人散去,纷纷说要去冲个澡。
虽然他们下午根本没做啥,只是站在路上看着阿姨们摘黄瓜,是不是帮忙递个篮子送个水啥的,刚回来的时候没人嚷嚷着要冲澡,现在反倒一蜂拥去抢浴室。
虽然这别墅够大,房间也够多,但是这次总共来了十几个人,还是要稍微抢一下浴室的。
听着不远处争抢浴室的声音,戚小河有点愣,转眼间就只剩下他和戚决两个人。
戚小河想了想,还是没有问戚决为什么来这儿,毕竟这和他无关。这房子是甘阿姨认识的大老板的,估计也和戚决认识吧?那就跟他更没有关系了。
于是戚小河只把注意力放在了别的事上,把球重新码好框起来,方便等会儿还有人来打球时就可以直接开始打。
做完这些他就走出房间,戚决也跟在他身后。
快到晚饭时间了,戚小河已经闻到了饭菜的香味,他要回陈家去了。
两人一前一后从木质扶梯下楼,到一楼时正碰上甘阿姨换了衣服拿着一把扇子正躺在一张扶手椅上松松撒散地一边摇一边轻声“哎哟”。
干起活时不觉得什么,过后歇下来才是真酸痛。
她听见脚步声,转头看见戚决戚小河,顿时有点惊讶,“小决?你什么时候……哈,怪不得我刚刚出来看见外面多停了一辆车呢。”
戚决只点了点头,没说话。
但甘阿姨看着两人并无嫌隙的模样,忽然对戚小河挤了挤眼睛,往戚决那边瞥了瞥。
戚小河茫然地看着她。
甘阿姨笑道:“我让你看那个大老板呀,就在你后面跟着呢。”
戚小河愣了,然后脑袋才一点点消化了甘阿姨说的话,他有点懵地转头看向戚决,“戚总,这房子是你的吗?”
戚决抿了抿唇,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这有点出乎戚小河的意料,但也只到惊讶为止了。他不想过多地关心戚决的举动,只跟甘阿姨说他要回陈家去了。
甘阿姨果然要留戚小河吃晚饭,盛情难却,戚小河只能说他回去跟陈家人说一声,因为衣服都在陈家,所以要回去洗澡换衣服。
甘阿姨只能放他出去,让他快去快回。
戚小河走出大门,身边的脚步声却又跟了上来。戚小河疑惑地看着戚决,不过这次还没等他问戚决就主动开口说道:“这房子,明天他们走了就空了。”
戚小河眨巴眨巴眼睛,所以?
戚决看着他抿了抿唇,“如果你想要有自己的房子,可以住这个……”就在戚决看见戚小河脸上露出拒绝的神情时,他突然打了一个补丁,“……租,你可以租。”
租?
戚小河刚要说出的拒绝的话咽了回去。
戚决像是怕他不肯相信似的,垂眸掩去眼中的神情,听上去十分有理有据地说道:“上次那两位老先生其实也想多在这儿待待,但是没有住的地方。所以我想在这儿有个住的地方会很方便,但是平时都是空着的,不租出去的话就浪费了。”
动动手指头就是千万上亿元大单子的燕市首屈一指的企业总裁,却在这条小土路上认真推销起了月租百元的生意。
“……虽然房子大,但是村里没什么人租房,我让人问过沙河街镇村里租房的人了,都是一百来块钱。”戚决条条有理。
戚小河被他说得一愣一愣。
住新家!、怎么,那农场是有什么扶贫的感天动地事迹、还是有什么不输西部的景色?
戚小河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哪儿哪儿都不对。
见他抿着唇不说话,戚决的劝说愈加有耐心,“房子空着没人看管不太好……”
戚小河觉得重点不是这个,他闷闷地说道,“可是一百块也太……”戚小河狐疑地瞥了戚决一眼,总觉得自己闻到了阴谋的味道。
戚决话头一顿,却还是绕了回去,“租金受房子装潢的影响远小于位置,即使是沙河街镇上,一套房一个月租金也只在两百左右。”
戚小河还是不说话。
戚决垂了垂眸,“来川县城月租金也不过五百。”他抬眸看向戚小河,“如果你觉得不合适……可以按县城的租金算。”
戚决似乎铁了心想要把这套房子租给戚小河,戚小河其实有一点懵懵懂懂地明白这是戚决给他的好意,可正因为是这样,他反而有点举棋不定了。
这么大的一套别墅,各种装修和陈设都能看出来是最好的,而戚决当然不会缺这五百块钱。可是这个条件又不可避免地让戚小河心动。
他一直住在陈家,有自己的房间和宽敞的露台,倒是还好。但是小河农场的物流司机们在上市季都只能住在镇上的招待所里。即使是最贵的招待所,条件也不过那样,当然比不了自己家里的地方干净。
而让戚小河一下子拿出三十万来修房子,他现在的确拿不出来。
所以眼前戚决给他的条件成了一个巨大的诱惑,他要很努力很努力才能抵御住。
窥见戚小河的眼睫不停眨,露出了一点心动的痕迹,嘴上却还是硬着。
戚决只要用心想想,便能想明白这是戚小河不想欠人情。他心头一阵微微酸涩泛起,脸上却依旧平静,戚决轻声开口,“还有一个条件……就是小河农场每一季新上市的蔬菜都给我送一份,可以吗?”
戚小河一愣,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有点高兴。
这个“条件”比起每个月五百块钱的房租更像是一个正常的条件,虽然在戚小河心里它依旧远远比不上租用这栋别墅应有的估值,但却让戚小河觉得戚决的好意不再是那么玩笑般施舍给他的了。
在走到陈家院子前良久的沉默之后,在戚决凝重的期待中,戚小河终于点下了头。
戚决松了一口气。
他并没有进陈家,只是站在陈家院子外,目送戚小河走进院子,和兰婶、陈大立打招呼,最后还和那个皮肤黝黑相貌俊朗的年轻人笑着说了话。
戚小河轻快地跑上楼之后,陈水生脸上的笑意散去一点点,他没忍住把目光投向院子外那个高大颀长和戚小河显得有些亲昵的英俊男人,却猝然发现那男人也在盯着他。
那双英俊眼眸微微敛起,眼神里含着一点冷意,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一瞬,那个男人就抬眸,视线往上扫去。
陈水生脑子里莫名冒出一个念头:他在看戚小河。
然而陈水生并不知道这个念头意味着什么,他下意识绷紧了身体,手指抓紧了簸箕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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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像戚决所说的,第二天他们都走了。甘阿姨一行人回去是戚小河预料之中的,不过那几个和周华混在一起的年轻人好像还想留下来,结果被戚决冷冷看一眼,又都怂巴巴地钻回了车里。
戚小河还在纳闷昨天也没见他们有多喜欢去地里摘黄瓜,为什么突然就舍不得走了?
正在他琢磨的时候,忽然见戚决朝他走来,戚小河顿时冒出了一点小警惕。
“你……你不会不回去吧?”戚小河下意识就把心里想的话脱口而出。
听到他的话的戚决神情怔愣了一下,抿了抿唇,走近戚小河摇了摇头,“我现在也要走了。”
听到戚决的话戚小河忍不住拍了拍小胸口松一口气,他担心冷冰冰的戚决也留在这儿,那么他还是得回陈家住。虽然戚决最近好像没有那么冷了,但是在戚小河心里留下的既定印象并没有那么容易改变。
见戚小河听见他不住这里便松了一口气露出一点雀跃的神情,戚决的情绪更沉了。他抬手想要碰一碰戚小河,但隔着一段距离就克制地放下来。
“那我先走了。”戚决垂眸,用视线勾勒着戚小河的轮廓。
戚小河点点头,一想到这栋大别墅,他又热情地挥了挥手,“戚总,再见。”
戚决的脸色却更沉了一些,他抿着唇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在离开前提了一个他一直就想提的提议,“别叫我戚总……可以吗?”
戚小河歪了歪头,乖乖提问,“那我要叫你什么呀?”
怎么说戚决现在也是他的房东了,戚小河还是有礼貌的。
但在听到戚小河这句话时,戚决又陷入到了沉默之中。
他目光中戚小河天真的眸色仿佛和童年某些从未改变的部分重叠在了一起,戚决忍不住想,他曾经也是有一个专属于他的称呼的……不是冷冰冰的某总,而是将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变得更紧密、仿佛纠缠在一起的称呼。
但这个称呼不能再被提起,戚决此时才惶然意识到了这一点,同时也意识到了他在很多年前就已经失去了这个称呼。
他垂下好看的眼睫,敛去眼中的一丝黯然。
“你可以叫我的名字,”戚决抬眸,定定地看着戚小河,“小河。”
名字?戚小河怔了怔,戚决的名字他当然是记得牢牢的。
但这两个字在戚小河的喉头滚了一圈,却始终无法吐露出来。他喉咙里发出模模糊糊的声音,像盖着壶盖的水,声音都被闷在了下面。
戚小河没办法直接叫戚决的名字,或许是因为戚决曾经是他仰望的大哥,那种高高在上需要仰视的状态至今仍在他的心里和生理反应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
也或许是因为叫名字显得过于直接又过于亲昵,戚小河并不适应这份亲昵。
面对不太熟的,但想好好相处的人,戚小河依旧能够嘴甜地叫一声“哥”,比如小樊哥,水生哥。但是“哥”这个字,一把它和戚家人联系起来戚小河就忍不住汗毛倒竖。
他想他应该是短时间内不会想叫任何姓“戚”的人哥哥了,于是戚小河自然也否定了在戚决名字的后缀上加一个“哥”的叫法。
他实在没法叫出来,喉咙里滚了几圈彻底没声了,只剩一双含着点微微歉意的乌黑双眸看向戚决。
所以直到离开这儿之前,戚决也没有听到戚小河叫他名字的声音。长长的睫毛垂落掩去了眼眸里的黯然,戚决没有再强求这件事情,他只深深看了戚小河一眼,便转身朝着自己的座驾走去,然后上了车。
直到看到戚决的身影消失在车门处,戚小河才长长松了一口气。
戚决原本是单独坐车来的,和其他人的车队并不是统一行动。但是出于某些不成文的规则,所有人的车还是等着戚决上车之后,才一同出发。
一直用一种熊孩子的姿势扒在后座上往后看的周华嘟囔了两句,“戚决这人怎么这样,戚小河都不是他亲弟弟,他怎么还跟狼看崽子似的看得这么紧……
左右两边的男孩都十分赞同。
副驾驶的棕发阿姨忽然回头,“小决要不看着一点,难道让你们这群小崽子把小河给叼走?”
这个声音把周华吓得从座位上滚了下来,三个人都震惊地看着副驾驶,周华惊恐,“红……红姨,你不是在我妈那个车吗?”
棕发阿姨扶了扶墨镜,狡黠一笑,顿时让后座三个人一路上安分守己,只剩烧红的脸颊吹着风慢慢降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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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戚决等人走后,戚小河就先给小樊打了个电话,告诉他村里有住处的好消息,让他们准备一些必要的用品——好在被褥什么的这儿都有,而且很够。
打完电话戚小河就兴高采烈地回了陈家,虽然他在陈家这段时间住的一直很舒心,但是很多时候也因为打扰了陈家人的生活而不好意思。现在有了自己的住处整个人不由得轻松了许多。
在陈家院子时戚小河就遇见了陈水生,陈水生黝黑的眼眸里抿出一点笑意。“你回来了,小河。”
戚小河点了点头,脸上带着点雀跃地和陈水生道别,“水生哥,今晚开始我就不住在你家里了。”
黝黑眼眸中的那点笑意转瞬即逝,陈水生的手僵了僵,“那你住在……”
“那里。”戚小河回头,指着那栋鸽子嵌村人人都知道,都艳羡的大别墅,“我租了那儿的房子。”
戚小河并没有注意到陈水生的情绪变化,他继续有点兴奋地说道,“那房子很大的,;连小樊他们都够住了。而且里面还可以打台球和兵乓球,水生哥你也可以过去玩。”
陈水生并没有因为可以去那栋大别墅里打球而高兴,他垂下眼眸,觉得就好像自己的手指抓不住水一样,只能眼睁睁看着水流走,眼睁睁看着戚小河雀跃地上楼去搬东西。
比起来陈大立和兰婶的挽留就要直白热情得多,陈水生听见戚小河乖巧的声音夹杂在中间,他能想到戚小河大概又红了脸,小声但坚定地表达自己的想法。
但等那声音消失后,陈水生刚刚的沮丧也消散了许多,他转身大步上楼,到三楼时正看见戚小河在叠衣服。
陈水生沉默地走进去,想要叠被褥,戚小河却连忙说道:“水生哥,那边有被子,不用装被子啦。”
于是陈水生放下被子,开始帮戚小河收拾起其他的东西。
戚小河的东西不多但是也不算少,本来只有一些衣服,但是后来他又从燕市的公寓里寄回来一些杂物,大多是书和摆件,平时都用箱子封好放在陈家的杂物间。
现在搬到那栋大别墅里,就有的是地方让他把这些东西拿出来摆好了。
两个人搬着箱子到一楼时,陈大立在院子里那几个花盆前转悠,嘴里说着,“那这些也让水生给你用小推车运过去,放在阳台和院子里,多好看……”
戚小河敏锐地察觉到了陈大立脸上的留恋神情,他大方地挥挥手,“这些不用搬,立叔,这些花都送给你啦。”
陈大立脸上顿时露出惊喜的神情,但嘴里却还是推辞,“那怎么行……这些花一看就贵,又养得这么好……我养不来……”
但戚小河只是笑,搬着自己的箱子就走上了村里的小路。
戚小河选了一间昨晚没有人睡过的房间,把衣服都放进了衣柜里,再把摆件拿出来,放到小起居室。旁边还有书架,正好够他再摆一些书。
陈水生沉默地帮忙搬着东西,进了这别墅后心底想再把戚小河留在陈家住的念头也没了。
虽然他不知道,戚小河想住在这儿并不是因为两栋房子装修设计上的区别,而是戚小河不想再打扰陈家人的生活。
这房子虽然才修好没多久,但是一切都是方便的,戚小河顺手打开厨房里的三个大冰箱看了一眼,发现冰箱里居然还有满满当当的各种肉类。
他咂舌的同时有点茫然……昨天就来住一晚上,为什么要带这么多食物啊?留着下次再来的时候吃吗?
戚小河想了想,他要是动了这些肉,也要估算一下价格再加到房租里付给戚决才行。
关上冰箱门走出厨房,出了大厅,戚小河看见陈水生正站在门厅处发呆。
已经不住在陈家了,戚小河便低头拿出手机,把房租和餐饮费等费用合计起来,转到陈水生的银行卡里。
陈水生的手机叮一下,他从兜里掏出手机低头看了看,随即朝戚小河望过来,神色晦暗。
戚小河从屋子里走出来,抬头看着他,那张又小又白的脸被阳光照得分明,好像每一个细小的毛孔都清清晰晰,乌黑的瞳仁中也被光线晕染了一层金色。
“水生哥,这段时间谢谢你的照顾,还有兰婶和立叔,都被我打扰了。”
陈水生摇头,想说没有,但他先说的却是,“这笔钱太多了……”
陈水生莫名有些抗拒,他不想要一笔横亘在戚小河和他之间的钱,何况这个数字让他心里发闷。
可是戚小河却垂下眼眸,认认真真说道,“水生哥,多谢你们。不光是你们的照顾……还有……”戚小河的声音顿了一顿,几秒之后才重新措好辞,“还有……从我来这个陌生的地方,你们第一个接纳了我,帮我很多忙。”
戚小河抬眸,真诚地看向陈水生,“谢谢。”
陈水生被这乌黑的眼眸盯得一颤,心里那些杂念也随之消失了。在那真诚的目光注视中,他说不出别的话,只露出一个和往常一样的真诚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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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内一家最出名的电视台采播间,一个栏目负责人正在和人打电话,“优澜,我说你怎么突然想让你们家钟宥均上什么农业节目啊?钟宥均他应该不喜欢这种吧?还是说……你想炒一炒话题?”
电话那头钟宥均的经纪人刘优澜却气定神闲说道:“这个不是重点,重点是这节目办的地方……小河农场你应该听说了吧?就是之前臧影帝和我们钟宥均都发过微博的那儿。”
栏目负责人说道:“网上闹哄哄的,臧影帝和你们家顶级大明星加在一块儿,当然知道了。不过微博归微博……真要做这种节目无非是下地里干活,除非你是想要你家钟宥均又抱怨撒气炒热度,不然干农活这种形式做起来会很无聊的……我们台里已经有一档文艺类型撒鸡汤的聊天节目了,不太可能又出一档差不多的……”
刘优澜却似乎存了心思要说服栏目负责人,契而不舍地说道:“现在上面是什么风向潇姐你肯定比我清楚,做农业这块儿的内容肯定是会被大力支持的。而且在小河农场那边做,除了我们家钟宥均,你们还有很大希望请到臧影帝当嘉宾。那可是臧影帝诶!平时连面都不露,你们做这节目要是能请到他只要能开播就绝对赚了。”
“臧影帝”三个字确实让栏目负责人有些心动,虽然她知道到时候更开心的只怕是刘优澜,能让钟宥均和臧影帝同档节目做嘉宾,哪个经纪人都想。
但她仍有一丁点迟疑。如果要做农业节目,倒也不用选那个小河农场。不然不是白给那个农场做宣传了?做这种节目要找就随便找个没有做品牌的乡下村里,那个叫小河农场的既然做了这个品牌,肯定就会蹭电视台的节目做广告,只要人家不愿意付广告费他们倒是亏,还得搭上影帝和顶级偶像的流量倒贴。
然而转念一想栏目负责人有点疑惑了,刘优澜只会比她更精明,怎么也想着拿自家明星去贴一个农场品牌?难不成是她亲戚肥水不流外人田?
就在栏目负责人脑子里胡想八想的时候,刘优澜又开口了,“姐,我给你透个底。”
栏目负责人精神了,“说。”说吧,是不是你的亲戚。
刘优澜却又卖关子,“这个底姐你亲自去那个农场看看就知道了,就当勘景,你去看看,绝对马上同意我的想法。”
栏目负责人:?
她倒是真被吊起了胃口。
怎么,那农场是有什么扶贫的感天动地事迹、还是有什么不输西部的景色?
她去看看,如果什么也没看到,回来就拉黑刘优澜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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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市一家酒吧里,酒保一边擦杯子一边看着趴在吧台上醉醺醺的人。
这张脸在燕市显然认识的人更多,连酒保都知道这是戚家的二公子。从半个月前戚允就来这家酒吧,一开始还有人找他搭话,但他理都不理,只闷头喝酒,一直喝得酩酊大醉最后被人搀走。
有人想要试着接近戚允开解他,但被那双带着醉意的凌厉桃花眼一盯却都被吓跑了。
今天也没有例外,戚允一进门便要了酒,一直闷头灌。
但十一点多的时候,酒吧突然来了了一个人,最多不过二十岁,脸上还有点稚气,看那下巴鼻梁倒是和戚允有点像。附近很快有人认了出来,“这不是戚遥吗?遥少你从美国回来了?”
戚遥没理会他们,他一进门就看见了趴在吧台上醉成一滩的戚允。戚遥的脸色很僵硬,他大步走过来,看见戚允贴在吧台上醉得酡红的脸,戚遥又是心疼又是不解。
他伸手护在戚允的背上,摇了摇他,“二哥……二哥?”
戚遥知道真相。、戚遥静静地看着那屏幕亮了又灭,他的呼吸仿佛也被掐住了,变得有些困难。
公寓里开着通透明亮的灯光,戚遥把戚允放到柔软宽敞的沙发上,那双桃花眼一直紧紧闭着,过长的头发和睫毛凌胡乱撒开。戚遥拍了拍戚允的胸口,看他没有呕吐的迹象便起身去厨房拿水杯。
戚允蹙着眉,把满心的茫然不解咽了下去,扶起戚允给他小口小口喂水。
但是戚允不知道是不是还是醉着,一直不怎么配合。略薄的嘴唇抿紧,杯子晃荡几下溅出些水渍。
戚遥本身就没做过什么伺候人的活,耐着性子喂了半天没喂进去就泄了气,把杯子放在一边,拿湿巾给戚允擦了擦脸,见他依旧没有清醒的迹象戚遥一屁股坐在地毯上,嘴里忍不住含着抱怨般嘟囔。
“二哥,你到底怎么了,不会是失恋了吧?”嘟囔着他自己都不太相信,戚允这万花丛中过的本领,向来只有别人对他求而不得。戚遥泄气地垂下脑袋,更轻声嘟囔道,“不光是你,还有爸爸……还有大哥,你们都怎么了?都不告诉我……”
戚遥虽然很天真,但在这么长时间来家里诡谲的气氛中还是隐隐察觉到了什么。
先是父亲对戚允酗酒的漠不关心,甚至还语气冷厉地让他顾好自己的学业,再是戚决冷漠得一如既往的态度。
但在戚遥的记忆里,大哥虽然向来冷淡,却还是会照顾他们。可这次他最后忍不住打电话给大哥时,戚决却只在良久的沉默后淡淡吐出两个字,“随他。”
戚遥敏锐的神经察觉到了这两个字不同寻常,即使是出自戚决的口中,戚遥仍止不住地觉得荒谬绝伦。
所以他买了最近机票,取消了原本暑假的旅游计划,从大洋彼岸飞回来,在国内朋友跟他通风报信的酒吧里找到了戚允。
现在见到了戚允本人这副烂醉如泥的样子,戚遥更坚信了他是被什么事情打击到了。可偏偏是他那从来都带着三分不羁笑意的二哥戚允,戚遥想不出会有什么事情能打击到他,他也辗转问过戚允的朋友圈子,都说最近没什么事发生。
除了——除了戚小河突然去了乡下种地。
可是戚允更不可能因为戚小河而崩溃,何况……何况他从小就很讨厌戚小河。
戚遥半跪在地毯上盯着戚允烂醉的脸,他觉得自己像是被严严实实关在了象牙塔里,连一丝外面的风都吹不着。
戚遥抿了抿唇,忽然下了决心,伸手从戚允的兜里摸出手机。
他摁了摁屏幕,却发现手机已经停电关机了。戚遥只能又找数据线把手机冲上。
戚允躺在沙发上,如果忽略脸颊上的酡红,神情看起来很宁静,像是已经睡着了。戚遥一面盯他,一面盯手机,心想如果现在戚允醒过来发现自己在偷看他的手机他要怎么解释——戚遥想,那他就理直气壮地抱怨所有人都瞒着他。
没一会儿手机就开机了,戚遥打开手机,用戚允的脸识别开了机。
打开手机后戚遥却有点茫然,滑动了几下,他还是点开了最常用的微信。
戚允的微信有很多未读消息,有一小半都是戚遥认识的人。戚遥开始还点了一两个进去,但是没看到有用的消息,要么是喊戚允出去玩,要么是问戚允最近在发什么神经。
戚遥不停往下翻,消息太多了他都有点看不过来。
屏幕飞快往上滑动,各种颜色的头像拉成一片虚影。
等等……戚遥的手忽然顿了一下,然后往回拉。他突然看见了戚决的微信,是戚允最后一条查看过的消息。
如果不是两个月前戚决为戚小河做广告转发的那条朋友圈,戚遥根本已经忘了自己大哥的微信头像长什么样子。
但那条朋友圈让他印象深刻,就像现在,在点进戚决的微信去查看消息里那张图片之前,戚遥突然感觉到了一股陌生的恐慌,直觉告诉他这条微信很重要。
“唔……”旁边的戚允醉得发出了呓语,头朝里侧歪去把戚遥吓了一跳。
他侧头看了一眼,见戚允没有醒过来的架势便也不再犹豫,直接点开了戚允和戚决的聊天记录。
聊天框干干净净的,只有这张图片。
戚遥的心脏猛地跳了起来。
在点开那张图片前,他想过很多种可能……比如和戚家的产业有关,比如是哪个认识的朋友生了病,比如……
当放大的图片上最显眼的一行字落在戚遥眼里时,他整个人像石头一样僵住了。
灯火通明的公寓里,戚遥一动不动跪坐着,他那被大洋彼岸的阳光晒黑了的脸庞竟然在这样的灯光下泛着一层不详的青白色。
那张照片上的所有字他都读了一遍,没有任何遗漏,甚至连标点符号他都看清了。
戚遥知道那家医院,他颤抖的手拿出手机,拨下医院某个主任的号码,但通话刚刚被接听他就突然下意识地摁断了。
他这是在自欺欺人。
戚遥静静地盯着那屏幕亮了又灭,他的呼吸仿佛也被掐住了,变得有些困难。
旁边传来模糊的呓语,戚遥转头看着戚允。戚允那张向来云淡风轻的花花公子脸上,露出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痛苦,这痛苦仿佛缠绕着戚允的梦境,让他的眉头深深皱起。
戚遥一动不动看了戚允好久,这是他的二哥,从某个意义上来说,也是他在戚家最亲近的亲人。如果他生病了、受伤了,只有戚允会当成一件非常不得了的大事来对待,在外人看来,戚遥应该是戚家所有人心尖尖上的小孩,可是其实戚遥只有戚允。
几分钟后,戚遥“哗”地站起身。
他把手机放在了茶几上,然后从卧室里找出一条毯子给醉着的人盖好。
做好这一切,戚遥就关了屋里所有的灯,他在玄关处穿好鞋,最后往这黑漆漆看不见光的屋子里看了一眼,然后关上门,隔绝了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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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生,我炖了腊猪蹄,你把这盆给小河他们端过去,趁还热着哩!”兰婶指挥陈水生。
陈水生沉默地听从命令,端起厨房用不锈钢大盆盛装好的腊猪蹄炖笋干,稳稳当当朝着屋外走去。
兰婶一边忙活着炒青菜,一边还在嘀咕,“一群毛手毛脚的小伙子,会不会做饭哟……”
陈水生端着腊猪蹄走进戚小河现在住的房子时,厨房里正热火朝天地在做菜。
如今的小河农场物流留了十辆车,有十来个人住在这儿,吃的自然是大锅菜。戚小河本来想请一个做饭的厨子,但是包括小樊在内的三个小伙子却说他们闲着也是闲着,给大伙儿亮亮手艺。
于是陈水生进厨房时就看到小樊正单手颠锅,颇有些阵仗。
要在这一群人高马大黑黢黢的人里找到戚小河是很容易的事情,陈水生一眼就看见了他在一旁帮着添柴火。
这房子里也修了柴火灶,为的是城里人回乡下能吃上正宗的“柴火味儿”,柴火灶上架着一口大锅,一个二十多岁的司机正在里面翻炒着,香味扑鼻。
戚小河就搬着一把小椅子坐在灶前,乖乖地添柴加火。
但陈水生刚把炖腊猪蹄放在大理石台面上,就看见戚小河被突然蓬起的一阵烟扑到脸上,顿时呛咳了起来,一张白生生的脸被熏得眼尾通红,眼睛里雾气蒙蒙。
陈水生走过去低头,“我来吧。”
戚小河睁着湿漉漉的眼睛抬头看了他一眼,“水生哥?”他还想挣扎一下,“没事……我可以的……”
“你去帮忙择菜吧。”陈水生提议道。
这个提议让戚小河终于没有了一点他在厨房是废物的感觉,他站起来把位置让给陈水生,听话地去择菜。
等陈水生这边的火不用烧了,戚小河那边的菜也择好了。陈水生过去时,戚小河正拿着要扔掉的菜,一把菜几乎被他择去了三分之一,有的只是不那么新鲜,或者有点残缺。
“水生哥,你去坐吧,这个炒好就要开饭啦!”戚小河高高兴兴地把菜递给小樊。
小樊瞥了一眼,忍不住打趣,“你这真是少爷择菜,缩水一半……”
戚小河茫然地看了看他,“什么缩水?”
小樊连忙摇头,闭上对老板说话的嘴,“没啥,我马上就炒好。”
于是戚小河继续高高兴兴地去扔那些大多还能吃的菜。
陈水生看着那好像第一次玩游戏一样带着点雀跃地把菜扔给邻居家的小羊小鸡的背影,忽然发现从来没有任何一刻比这一刻更让他意识到他和戚小河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初见时,他在心里嘀咕这张白生生的脸、那纤细好看的手绝对不可能做农活。
后来戚小河开始做农活时,陈水生被那一刻的惊讶蒙住,因为这片土地,而升起了他们属于同一类人的错觉。
直到戚小河离开陈家,住进这栋房子里,那点错觉好像一下子就被这些东西击碎了。现在回想起来,陈水生才意识到,他们其实从来都不一样。
戚小河会一边翻着网上的拖拉机一边对他感叹“好贵呀”,但他也可以任由那些或许比拖拉机还贵的衣服被锄头和扁担磨破磨烂。他可以很开心地吃着乡下馆子里的饭菜,但在铜岭时却很自然地走进高档酒店。而在这里,谁也不会把新鲜的人吃的菜喂给羊和小鸡,除了戚小河。
一旦有了这个想法,那些密密麻麻的细节就从记忆的角落里浮现出来。
陈水生垂眸,看着那和周围的餐具格格不入的不锈钢盆。
外面传来戚小河喂完羊高高兴兴走进来的声音,餐厅的饭桌上也摆满了香味扑鼻的菜肴。小樊拍着陈水生的肩膀,“就在这儿吃呗,筷子都拿了。”
戚小河也走进来,笑意盈盈看他,“水生哥,就在这儿吃吧,好多菜呀。”
陈水生抿出笑,眸子里印着对方的笑脸,“好。”
要上电视吗?、萧如眨了眨眼,果然,开农场的小孩总还是缺钱的,现在说不想进娱乐圈只是还对娱乐圈赚钱有多快没有实感吧,等慢慢的……
刚过正午,戚小河在地里拔了拔草,和其他几个婶婶叔叔还有陈水生打招呼,便提着装着杂草的篮子往家走去。
戚小河最近的爱好是喂隔壁的小羊和几只小鸡仔。
别墅旁边还辟了一块大平地,现在停在上面的车已经空空荡荡,小樊他们大约进了燕市地界了。敞开的大门里传来饭菜的香味。
戚小河走进去,一个三十来岁他叫姐姐的干练女人便端出一盘菜到桌子上,笑着招呼他,“小河,你回来得正好,刚好熟了。”
戚小河眼睛弯弯,“好香,我洗洗手就来吃。”
他还是在村里找了一个帮忙做饭的姐姐,如果小樊他们下午回来得晚,也正好有热饭热菜吃,十来个人的晚饭份量并不算轻,但是这个姐姐干活却麻利。
中午只有戚小河一个人吃,随手炒两三个菜就够了。
等他洗好手,姐姐已经擦着手匆匆出门往家的方向走了,“我回去看小孩了,趁热着吃别凉了哦!”
戚小河跟她挥挥手再见,余光却看见一辆吉普车往村子里开来,别的也就算了,却正好停在小河农场旁边。
又是想要来商量采购的客户吗?戚小河心里想,便甩着还有水滴的手往路上走。
那吉普车的人似乎探出车窗看了一眼,没看见人便继续往前开,正好停在小卖部面前。
副驾驶的一个男人从车窗探出头,问了小卖部老板什么,小卖部老板便伸手指着别墅的方向。
戚小河看见他们往别墅来,便知道这是冲着小河农场来的了。
这段时间来找小河农场商量采购的超市、酒楼和菜市场可不少,戚小河几乎隔一两天就要花时间来应对,现在农场的产量不高,多半人都会失望而归。
但戚小河尽管是千篇一律拒绝,依旧拒绝得很认真。
他甩干了手,站在别墅前一颗紫薇花的花阴之下耐心地等着。
吉普车在乡村小路上转眼就开到了这栋最显眼的别墅前,前排副驾驶的摄影助理瞥见那站在花阴下的人影,突然对后排还在补觉的栏目负责人说道,“萧姐……萧姐,快看!快看那个男生!”
萧如被他从晕晕乎乎的小憩中喊清醒,心里还想这小张怎么也学得跟刘优澜似的咋咋唬唬的了,她用力睁了睁眼睛,隔着吉普车贴了膜不太清晰的车窗往摄影助理说得方向看去,就这一眼,她愣住了。
两秒之后,她的心脏狂跳起来,“停车!快停车!”
吉普停在了别墅前,萧如现在瞬间清醒,利落地开门下车就往那个白生生的男孩方向走去,距离越近,她的心跳声就越大。这不止出于被眼前人的外貌惊艳,还出于她作为电视台栏目负责人突然觉得自己抓住了一个要爆红的机会。
萧如大步走过去,当头便问戚小河,“小弟弟,你想不想出道上电视赚钱?”
戚小河被问愣了。
他看见这辆吉普车停下,下来的确实一个披着旅游丝巾,染着头发脖子上挂着墨镜的游客,本来心里还有点疑惑。被这一问,戚小河愣了半天突然想起他以前在燕市,和上一次在火车站遇到的那些星探。
星探现在连村里都不放过吗?
戚小河有点为他们的敬业精神震惊。
不过他当然和曾经一样,对进娱乐圈没有任何想法。戚小河知道自己唱歌普普通通,跳舞没有学过,连运动都很平平无奇,没有任何一项能拿进娱乐圈的长项。
既然这些人不是来谈生意的,戚小河便后退两步表示婉拒,“抱歉,我以为你们是来和农场合作的。我不想出道,我先回去吃午饭了。”
见戚小河要走,萧如便急了,突然她一激灵,农场?
电光石火之间,一个念头突然出现在她的脑海。萧如愣愣地嘀咕,“不会吧……”
难道……刘优澜说的让她绝对不会后悔来一趟的……
尽管心里万分不相信,萧如还是冲着戚小河的背影问道,“弟弟,你是小河农场的老板?”
听到“小河农场”四个字,戚小河心里的防备一瞬卸下,他回身回答道,“是的。”
眼前打扮得像游客的女人和身后两个男人脸上都露出吃惊的神情,这些神情戚小河已经见多了习惯了。他抿了抿唇说道:“如果你们是来和农场谈收购合作的……很抱歉,目前农场的产量有限,可能要等到明年农场增加产量……”
听了这话,萧如确定无疑眼前这个白生生看上去还有些单薄的男孩就是那小河农场的老板了,来不及惊叹,她立马发挥了一个栏目负责人的高效率,“你好你好,我叫萧如,是电视台的。请问怎么称呼?”
电视台?戚小河抿了抿唇,垂下眸,“我没有进娱乐圈的想法,如果你们是来问这个。”
但他的直白拒绝并没有让萧如露出一点失望的神情,她笑容不改,略过戚小河的问题只继续问他怎么称呼。
戚小河只好回答了自己的名字。
萧如涂着蜜色口红的唇惊讶地张了张,“原来小河农场就是你的名字命名的呀?”
戚小河有些不好意思,腼腆地露出一个笑。
紫薇花阴投下的阴影落在他脸上,那张脸又小又白,更衬得眼睛和睫毛乌黑黑的十分显眼,唇也似乎像涂了淡色唇膏一样。
——萧如用她那在电视台混了多年的老辣眼光一瞥,就知道眼前这个男孩没有画任何妆。
作为栏目负责人,萧如如果想要做什么,总会咬住猎物就不松口。今天对着这个有可能让她做出一档爆火的节目的男孩也一样,她转眼就已经筹划起了刘优澜说的那个农场综艺,本来无趣的类目如今在这张脸面前都成了微不足道的小瑕疵。
她在包里翻找,拿出自己的名片,郑重地用双手递给戚小河,“这是我的名片,有我的工作地址和电话。你放心,这都是真实可查的。”
戚小河垂眸,不太有兴趣,他再次开口,“抱歉……”
但手里却被塞进了这张名片,萧如继续劝说:“你不用现在答应我,没事的,我待会儿就回去了。名片放在你这里,如果你想好了可以再答复我。”
她说“待会儿就回去”顿时卸下了戚小河的防备心,他暂时拿着名片,“好。”
萧如笑道:“那我先介绍一下我们这个项目再走吧,我们是想做一个农场综艺,会请一些嘉宾来小河农场体验生活,出发点就是拍摄作物的生长和农民的辛勤。小河农场如今很出名的,有两个大明星都发过微博,嘉宾说不定能请到他们。臧影帝和钟宥均,你认识吗?”
戚小河想了想,有钟宥均的微信算认识吗?
见他没有回答,萧如也就默认他们这些乡下忙着种地的人不怎么上网追星,可能不大认识。她笑道:“反正投资和嘉宾你都不用担心,节目质量肯定也会很好,你长得这么好看肯定也会……”
萧如本想说戚小河肯定也会因为上电视而火起来,但刚说了一半便看见戚小河又露出刚刚不断拒绝她时那样不感兴趣的模样,萧如只好话头一转,笑眯眯说道:“……小河农场肯定会大赚一笔。而且我们栏目组也会给一笔非常丰厚的报酬。”
听到最后一句话,刚刚还不太感兴趣的戚小河有点小动心。
他忍不住抬眸问道:“报酬……有多少?”
萧如眨了眨眼,果然,开农场干辛苦活的小孩总还是缺钱的,现在说不想进娱乐圈只是还对娱乐圈赚钱有多快没有实感吧,等慢慢的……
她抓起戚小河的左手,用手指头在那白皙透着点淡红的好看掌心里写着数字。
……戚小河认真数着她在后面写的零的个数。
等萧如松开手,果然如她所料,看见了戚小河有点惊讶的神情。尽管戚小河依旧对她说,“我还没想好。”萧如却觉得成了一半。
“你把微信号给我吧,咱们好联系。”萧如要求。
因为说了报酬,戚小河便有点迟疑地把微信拿出来给她扫,两人就这样加上了微信。
萧如要了戚小河的微信号,稍微打量了周围一圈,手机铃声急促地响起。她接起工作电话,便匆匆忙忙走向吉普车上了车,从车窗对戚小河挥了挥手,车就在乡村小路上掉头开走了。
等他们走了戚小河再回屋子才发现菜已经快凉了,好在现在是秋老虎,天气还算热,他连忙从电饭煲里盛饭吃。
看着桌上的那张名片,戚小河有点犹豫。对方承诺的报酬自然让他很动心,如果有报酬,他就可以提前还一大笔钱给戚家了。
但戚小河却有些抵触上电视,站在所有人视线中间,这种感觉让戚小河莫名害怕。
他嚼着米饭,想来想去,还是没办法抹消这层畏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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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大校园的东二食堂里,何阳阳吃完里最后一勺青椒鸡肉盖饭,心满意足地擦擦嘴巴,对着对面地临谨乐说道:“你们燕大的食堂都比我们学校好吃,又好吃又便宜!”
他的语气中毫不掩饰对燕大的向往,倒也显出一股勇于上进的真诚。
临谨乐的神情始终淡淡的,见他吃完,便问道:“上次说的消息你打听到了吗?”
何阳阳脸上露出一个笑容,左右看了看,嫌食堂有些嘈杂,“学神,我们去找个安静地方吧,这里太吵。”
听见这个称呼时临谨乐微微蹙了蹙那好看的眉头,也没再多说什么,径直站起了身。
何阳阳也不是平白无故从“谨乐”改称他学神的,是他来了燕大和临谨乐一起时遇见不少燕大的学生都叫临谨乐学神,虽然临谨乐看上去对这个称呼无动于衷,但是何阳阳却有些震惊临谨乐在燕大居然也是最拔尖的那一批。如今才大二就已经有教授和院士对他重点关注,想将他收入门下。
况且即使在何阳阳这样初中时并不待见临谨乐的老同学眼里,也不得不否认上了高中之后临谨乐本就清秀的面容更是长开了许多,显得尤为出挑。即使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也鹤立鸡群。这让他似乎在燕大很出名,一路上何阳阳都能看到不少人向他投来的目光,再也不是在初中时那样孤零零的可怜模样了。
何阳阳在心中唏嘘着,他跟着临谨乐走在树荫道下,见临谨乐专挑人少的地方走。
最后两人在一片树林中的石凳上坐了下来。
周围只有鸟叫声,时不时有单车经过。
临谨乐没有坐,他站在那里,本就高的个子更是让坐着的何阳阳生出一股他们隔着天堑的感觉。俯视着他的脸淡漠又俊秀,透过树荫的阳光将睫毛和瞳孔变成了浅淡的颜色。
“戚小河……在哪儿创业?”临谨乐轻轻吐出这个名字,恍如隔世般。
何阳阳神秘兮兮地笑,用一种让临谨乐有点讨厌的语气说道:“这真的是个大新闻,我打听了好久才好不容易找到认识的人跟我说了,戚小河是去乡下种地去了……真种地!跟农民伯伯一样种地!”
“种地?”临谨乐眼前浮现出那张已经模糊的又小又白,看起来养尊处优的脸。
何阳阳便一脸“我知道你会这么想”的笑容,“学神你别不信,他自己在种菜,还开了一个小店在卖呢!我还看到他的朋友圈图片,他自己真的在下地!”
“朋友圈?”临谨乐看向他。
何阳阳便把自己手机掏出来,翻出存的那几张照片给临谨乐看。
临谨乐面无表情地瞥过,忽然问道,“有他的微信吗?”
何阳阳说:“有,学神你要是吧,我发给你。不过前几天我申请加了他好友,他没有通过。不知道是不是不认识我们这些老同学了。”
说“老同学”三个字时,何阳阳的语调让临谨乐的脸更冷淡了。
何阳阳给临谨乐发了戚小河的微信号,突然想起什么又问道:“学神,你肯定也不怎么上网刷微博吧?”
临谨乐盯着他,等他下面的话。
何阳阳笑道:“我也是,最近忙着看书准备期中考,而且我平常也不刷微博追星。还是班上有个同学提了一嘴我才知道……”
何阳阳的铺垫十分长,临谨乐神情平静地等着他的重点。
“学神你肯定想不到,戚小河开的那个小河农场,居然有两个大明星给他打了广告。有个影帝的你肯定认识,臧离,就是以前高中语文老师给我们放的那部特别有名的《暗河》那电影的男演员,他是挺有名的影帝,居然都给戚小河的农场打广告了……”何阳阳摸着下巴,猜测道,“肯定是戚家帮忙牵的线吧,不然就光戚小河自己……他应该没那么大面子能请着这种大明星打广告吧?也可能是因为钱多?戚家真有钱……啧啧……”
何阳阳正在那里瞎琢磨,临谨乐忽然打断了他,“就这些吗?”
何阳阳回神,愣了一下点点头,“就这些了,戚小河的店你在微信上搜应该能搜出来,还能看见地址。别的……我就没打听到什么了。”
临谨乐看了眼手机确认他发过来的微信号,便转身就走。
何阳阳也习惯了他的冷淡,而且现在知道了临谨乐在燕大的知名度,以前在何阳阳眼里有点讨嫌的这种冷淡现在反而成为了学神专注学术的光环之一,变得不那么让人难以接受了。
他冲着临谨乐的背影说了句“学神下次见”,心里却在嘀咕,不过这学神好歹也算有一件感兴趣的八卦。
也幸亏他对着八卦感兴趣,何阳阳才能趁机而入。不得不说,他找临谨乐拿的那些笔记复印件虽然很多地方因为写得太过简洁抽象而看不懂,但是只要稍微琢磨清楚了一点点就像醍醐灌顶一般。
何阳阳心里感谢了一秒四年前在清湖中学惊鸿一瞥便消失了的转校生,站起身拍拍身上的灰,眷恋地看了周围一眼,朝着校门方向走去。
质问、这消失了几年了称呼几乎让戚决的心脏猛地震颤了一下,却有一股不好的强烈预感涌了上来。
戚小河想着上电视的事情想了一中午,头发都挠乱了,最后还是决定不答应了。
虽然那笔丰厚的报酬让人眼馋,但是戚小河不想出现在电视上,就像他曾经站在尹宛蓁住院的病房外时,也不想来的每一个访客都看见他。
做好了决定戚小河轻轻呼出一口气,他换了一件衣服下楼,准备去地里干活。
但就在戚小河拿起门口的草编帽正要出门时,他却在打开的大门外看见了一个无比熟悉的人影。
戚小河的眼睛猛地睁大。
距离上一次他看见戚遥已经是六个月之前了。
站在院子里的人黑了点,似乎还更高了点,薄薄的短袖下面露出结实有力的肌肉轮廓。和戚小河记忆中穿着合体礼服的偏瘦的青年已经不大一样了。
但唯一一点没有变化的是,这张戚小河从小伴着长大的脸,依旧和六个月前、或者更早之前一样,露出这副熟悉的抿着唇不太高兴的表情。
戚小河手里还拿着草编帽,顿了顿才开口问道,“你从美国回来了?”
戚遥那双黑漆漆的眼睛深深盯了他一眼,上下快速地一点头便突然朝戚小河走过来,“我有事,进屋跟你说。”
他的动作迅速得戚小河都没反应过来,愣愣地跟他回了大厅。戚遥又转头盯着门,戚小河只好把门也给关上。
他放下草编帽,不解地问,“什么事?”
戚遥又用那种让戚小河看不懂的目光深深盯着他——不高兴,但是却并不像纯粹的讨厌,而是夹杂了其他情绪的,看上去非常复杂的眼神。
关上门的别墅里显得十分安静,但是戚遥不放心地朝周围看了一眼,仿佛生怕从楼梯上突然下来一个人影。
“带我去你的房间说。”戚遥突然说道。
戚小河“啊”了一声,还没反应过来,戚遥就等不及似的一把抓起他的手大步往楼上走。
被这么一抓戚小河才发现戚遥的力气也大了,个子好像也比他高了一点点。
出去留学变化就这么大吗?戚小河心里胡思乱想,被戚遥拉着一路上楼。
到了二楼,戚遥左右看了一圈,面色冷冰冰,“你房间在哪里?”
戚小河回答,“还在上面……”
于是戚遥又拽着他继续往楼梯上走。
说是拽,但戚遥也并没有怎样粗暴地用力气,还在上楼的间隙回头有些嫌弃地瞥了他的手臂一眼,“你怎么还瘦得像竹竿似的……”
戚小河抿唇,不高兴。
终于等戚遥把他拽进了三楼卧室,戚小河甩了甩被戚遥抓痛的手腕,满脸疑问,“到底有什么事要到这里来说啊?”
戚遥伸出脑袋在走廊上看看,没有人,然后缩回去关紧了门。
早上起立戚小河还没拉开窗帘,这会儿屋子里昏昏暗暗的只能看清人的轮廓。他走到窗边,伸手往两边拽开窗帘,明亮的阳光一下子涌进了屋子里,把有些乱的床铺照得亮堂堂。
戚小河转回身,嘴里还嘟囔着,“你找我说什么呀……”
但就在他转身回去的一霎那,眼前的人影突然一下子矮了下去,“砰”一声,是膝盖落在木地板上沉闷的声响。
戚小河的瞳孔惊得睁大了。
——戚遥跪在了地上。
霎时间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
戚遥笔直跪着,一动不动,把从来没见过这场景的戚小河给彻底吓呆住了。
过了十来秒,戚小河才抖着嘴唇,连声音都有点颤,“你……你干嘛……”
他连忙走过去,脚步却都吓得有些跌跌撞撞,走到戚遥面前正要伸手扶他起来,戚遥却抬头看他,眸色一片深黑,“我看到DNA鉴定报告了。”
戚小河的手在半空中愣住。
戚遥始终盯着他,声音不像往日那样清亮,反而很沉,像是比戚小河大了几岁似的,“你不是拐卖犯的小孩。”
吐出这几个字时戚遥像吐出一个千斤重的橄榄般。
戚小河脸上露出一种既茫然又伤心的神情,他垂下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睛里的神情,声音也轻了许多,“那……那你还是起来。”
手指搭在戚遥的肩上,“不用这样……”
然而戚遥跪得死死的,一点也没有要站起来的架势。他抬头看着那张从小看到大的脸,这张脸如今漂亮得有些陌生。戚遥一股脑儿地说道:“这件事……是我们不对,我们误会了你,害得你这么多年一直背着这个名头。你现在想要什么赔偿我都能答应你……如果我现在没有,以后也会给你的……”
在戚小河的记忆中,除了上次他找戚遥问张虞杉的那次,他们两个之间从上了初中后就再也没有说过这么多话了。
现在仅有的两次,南辕北辙,却都和他的身世有关。
如果是刚知道鉴定结果的那天戚小河或许还会心神恍惚,但是这么多天过来这件事在他这儿的影响已经逐渐淡去了。他尚且不会记恨戚霖光,当然更不会记恨和他一同长大、知道的事情和他一样多的戚遥。
戚小河再伸手拉戚遥胳膊时,眼眸已经坚定了许多,“你起来,不用这样的,我没有恨你。”
他拉住戚遥的上胳膊,却没有拉动,戚遥仿佛膝盖上生了根一样粘在地板上。
“你起来呀……”戚小河的声音有点软绵绵的。
戚遥突然抬头看着,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含着戚小河看不懂的神情。
“我给你下跪,是因为二哥。”戚遥突然说道,他直直地盯着戚小河乌黑的眼眸,“二哥从前做了很多对不起你的事情,我帮他求你,你想要什么补偿都可以,或者要我磕头我也……”
戚遥的话音顿住,他猛地看向地板想要磕下去,可是头脑一热说出了话,磕头带给他的羞辱感却远比下跪要大。戚遥咬紧了牙关,手撑在地板上,眼睛一闭——
戚小河拽住了他。
那只是出于下意识的反应,戚小河下意识伸手拽住了真的要磕在地板上的戚遥。
他似乎还没有完全听懂刚刚戚遥说的话,茫然地微张着嘴。
戚遥说出口的每一个字戚小河都能理解,但当它们组合在一起时,却成了戚小河不明白的句子。
·
戚决赶到鸽子嵌村时,已经是深夜了。
昏暗的车厢里,他的脸上难得露出一点急躁。
知道戚遥回国已经是他回来七八个小时以后的事情了,一起知道的消息是戚遥回国见了戚允之后就大费周章去了鸽子嵌村。
听到这个消息时戚决几乎维持不住脸上的神情,他知道戚小河和戚遥小时候便打来打去,戚遥被戚允宠着,一直有些娇纵。他去鸽子嵌村找戚小河干什么?戚决当即便推了眼前的会议赶飞机来铜岭。
鸽子嵌村的村民们晚上九点多就歇息得差不多了,村里的老年人睡觉都早。不过等车停在别墅门口时,小樊这群年轻的司机还在一楼晃悠,没人睡觉。
随手拉开被敲响的大门,司机还以为是村里哪个人来送东西——他们都快习惯鸽子嵌村村民的热情了。
但在门后看见被屋内灯光照亮的那张冷若冰霜却英俊逼人的脸时,司机一下子被吓住了,讷讷开口,“你是……”
大厅里的几个人都围拢了过来。
戚决压下心底的不耐,“戚决。”
小樊马上叫了出来,“纪先生说的那位戚总就是您是吧!”
戚决抬眸看向他。
这里只有小樊和纪洵聊得比较多,他连忙把戚决和身后的司机小松请进去,即使对方不报家门,这一身的气派也足以让人不敢怠慢了。
戚决没有在周围看到戚小河,他抬眸看向楼上,“小河……他在吗?”
因为两人都姓戚,所以小樊自然将他们当成了亲戚关系,连忙说道:“戚老板下午一直在房间里待着,没出来过。连晚饭……都没出来吃。”
小樊脸上露出了关心的神情,但他和戚小河关系并没有那么亲密,也不敢逾矩,只能看出戚小河不太高兴。
听了小樊的话戚决的脸更沉了沉,抬脚就往楼上走。
戚小河的卧室在三楼,其他人大都住着二楼四楼和五楼,三楼十分安静。
戚决并不知道戚小河住在哪里,但他习惯性地轻敲了敲戚小河在戚家住的那个方位的房间。
几秒钟之后,门内传来沉闷的声音,“我不吃夜宵了,你们吃吧……”
戚决顿了顿,抿唇开口,“是我。”
屋子里陷入一片沉默。
戚决又出声,“我可以进来吗?”
这下他等待了更长的时间才听到戚小河的声音,“你为什么要来……我不想……”
戚决觉得戚小河大概是想说不想见他,但是他就站在门口,而燕市远在几百公里之外。脚步声最终在房间里响起,然后是开门声。
门开的一霎那,戚决便不自觉地去注意戚小河的眼睛,即使戚小河垂着头,他依然看见了一点泛红的痕迹。
“你……”戚决抬手想要触碰戚小河,但手才伸在半空中戚小河就“砰”地一声往外拉上了房门。
他始终垂着头,“有什么话去客厅说。”
戚决的手落下,眼神黯了下去,“好。”
戚决跟着戚小河走进三楼的小起居室,布置得温馨的房间此时却引不起他的任何注意,他全部视线都落在戚小河身上。
戚决抿唇,沉沉开口,“是不是戚遥……”
“大哥。”戚小河突然抬头看他。
这消失了几年了称呼几乎让戚决的心脏猛地震颤了一下,却有一股不好的强烈预感涌了上来。
戚小河定定盯着他,那乌黑的眼眸在灯光下更深了许多,嫣红的嘴唇轻轻启合。“大哥,你为什么要帮我这么多?”
失败的表白、“等我想明白……”戚决哀求地看着他,“我会想明白的……我肯定会想明白的。”
安静的客厅里只剩下余音,戚小河抬起头,紧紧抿着唇,一动不动地盯着戚决,等着他给一个答案。
戚决整个人仿佛过电一样僵了一下,有一个回答就在他的嘴边几乎要脱口而出,但是难得敏锐的直觉让戚决觉得不太对劲。
就像那声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听到过的“大哥”一样,仿佛在警醒着他,也仿佛在提示着他。
那双盯着他的乌黑眼眸仿佛笼着一层雾水,稍不注意就会倾泻出来。
戚决干涩的唇颤了颤,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戚小河只眨了一下眼,眼泪好像就要流出来了。在戚决伸手要帮他擦去的前一刻他退身避开,自己侧头用手擦去,再看向戚决时还是带着那个问题。
“大哥,你为什么要帮我?”
戚决惯常不太能看清生意场外的人心,但是这一刻或许是戚小河的眼眸太干净太直白,他竟然能读懂了其中的未诉之语。
仿佛有个声音在提醒他,戚决知道他应该听从这声音,告诉戚小河是因为十来年同在一个家的相处,是因为他把戚小河当成无血缘的弟弟,或者是因为戚家冤枉了戚小河,所以他有愧疚之心。
可是戚决的唇颤了颤,却没法将这些那双眼睛所期盼的理由说出口。
心脏处传来压不下去的闷痛,戚决垂下眼眸,那双笼着水雾的乌黑眼睛从他的视线里消失。
他轻轻张开干涩的唇,声音又轻又沉,仿佛闷在了鼓膜里。
“不是。”
戚小河倏地抬眸看他。
戚决轻声开口,“是因为……我喜欢你。”
乌黑的眸子猛地缩紧了。
戚决抬眼,定定地盯着戚小河,那双往常总是结了一层冰霜般冷淡的双眸此刻有了让人无法忽视的温度,任何一个人在场都不会觉得戚决说的是假话。
房间里针落可闻。
戚决的眼里没有灼灼的期待,也没有隐隐的兴奋。他像是一个已经提前知道自己的判决的囚徒般,在说出罪名的一霎那,便等着那将落到自己头上的噩梦。
眼眸的冰霜之下有着哀伤,但依然安静地等待着。
在戚决说出“我喜欢你”四个字时,戚小河彻底僵住了。
他呆呆的、一动不动地看着戚决,仿佛不太能听懂这四个字的意思。但是戚决的眼眸却告诉他,他没有听错,也没有领会错,更不是自作多情。
“我喜欢你”就是“我喜欢你”。
戚小河的眼眸突然猛地颤动起来,泪水就如决堤般让人猝不及防地涌了出来,戚决顿时惊慌失措地抬手——却被戚小河突然推开了。
那双蒙着泪水的乌黑眼眸骤然变得凶狠,这还是戚决第一次在戚小河脸上看到这样的神情,他的脑子里“嗡”的一下,眼前便只剩下了那双泪眼朦胧的眼睛。
泪水在戚小河的脸上蜿蜒下来,眼尾渗出嫣红的痕迹,他咬着下唇,在戚决胆颤心惊看着那唇即将渗血之前又陡然松开。
“‘喜欢我’?你就是因为跟我睡过一觉,所以就觉得‘喜欢我’是不是?”戚小河死死盯着戚决,“因为那一夜,你现在才对我这么好,是吗戚总?”
戚决整个身体都僵住了。
戚小河后半句话带着嘲讽的口气,可是他的嘴唇几乎在不停地颤抖,像是气极了,也像伤心极了。
戚决的心脏也跟着这一句话被揪到最紧,他心里有个声音一直在说“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即使没有找到任何论据,戚决破天荒地孩童学舌般说出这个未经思考的回答,“不是这样……”
可是马上就被戚小河打断了。他冷冷瞪着戚决,音调拔高到有些刻意的刺耳,“不是这样?那堂堂戚大总裁怎么一夜之间就变了对冒牌货的态度?从前……从前戚总你这样爱干净,可不会追到这种穷乡僻壤来,别说来找的是你根本瞧不上眼的假弟弟。”
戚小河从来不说这样尖利的话,可是今天例外。这话让他近乎自戕般剖开自己,也如一把尖刀般深深扎进戚决的心脏,那心脏猛地一缩,戚决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灰败。
窗户外一片漆黑,昏黄的灯光仿佛都变成了冷色调。戚决站在那里,仿佛耗去了他二十多年来所有天之骄子的自信和从容,像一具冰塑的人偶一般出现了皲裂。
他的目光里是戚小河被泪水挤满的眼睛,戚决想要伸手擦干那些眼泪,但它们好像源源不绝。他在谈判桌上的那些技巧都灰飞烟灭,在此刻,戚决竟然说不出一点能驳倒对方的论据,他在这场争吵中一败涂地。
或许其中有一个戚决自己都不敢去想的原因——或许,他真的是因为那个夜晚,而想要占据戚小河。
——那甚至都谈不上喜欢,只能说是一些阴暗的、卑劣的念头。
戚决的嘴唇发颤,他只能喃喃重复着,“我……我没这么想……”可这声音听起来虚弱不堪,连风声都压不过。
戚决的心中近乎生出一点从未有过的绝望,他想说他从来没有瞧不上戚小河,只是从前冷淡,是对所有人都冷淡,而现在……现在……
戚决僵硬地发现,他连他自己都无法说服。
戚小河的眼泪源源不断往下涌,他突然在房间里到处走,使劲地抽拉着抽屉、柜子门,发出巨大的轰隆响声。这个小客厅只有戚小河在用,他很快就从抽屉里翻找出来了一些纸一样的东西,拿着他们往戚决怀里一塞。
戚决低头一看,那是一堆零零碎碎的纸币,有一百的、也有一块五毛的……
戚小河到处翻着抽屉,把他能找到的所有钱都塞到戚决怀里,乱糟糟一大堆,可是还是没有多少。戚小河的泪水止不住了,他推开戚决,从衣架子上取下他的挎包。
这个挎包他从燕市背到鸽子嵌村,里面是他所有的财产。
戚小河从挎包里掏出几张银行卡,各个银行的……有从前戚家给他打生活费的卡,也有他到鸽子嵌村后新办的储蓄卡……戚小河的视线已经被泪水蒙住了,他根本分不清哪张是哪张,只能一股脑地把它们塞进戚决手中。
穿着笔挺衬衫的戚决,手上堆着一堆零零散散的纸币和卡,看起来无比狼狈。而戚决的心也和他的外表一般,仓皇失措。
戚小河把挎包里的所有东西都翻出来,再找不到一分钱和一张卡了,空包像一个露着肚子的□□一样瘫在地上,戚小河指着门口,嘶声道,“你走!”
戚决站在原地,一动都不能动,整个人如同置身冰窖。
时间一点点流逝,在极度的愤怒和失望后,戚小河逐渐安静了下来,取而代之是一种让人觉得不详的平静。
没有流泪的眼睛比流泪的眼睛更可怕,平静比愤怒更让人胆寒。
戚小河不再嘶声大喊,他伸出手,用那种平静客气到极致的声音请他“出去”。
“你走。”戚小河平静地说道。
戚决寒意遍生。
“你走。”戚小河又重复了一遍。他的声调没有一丝起伏,推在戚决胸膛上的手却很用力,是干了农活的力气。戚决竟然被推得一踉跄,后背撞在了门上。
戚小河拽开了房门,比他高半个头强壮许多的戚决却被他推得跌跌撞撞,一把跌出了门外。
楼梯间的人影不停晃动,或许是因为这里的气氛太紧张,小樊近乎悄无声息地走过来。
“怎……怎么了?”小樊两头看看,轻声询问,却是隐隐挡在戚小河身前。
戚决透过身前人的身影看向那张脸,戚小河却避开视线,只有冷淡的声音越过肩膀传过来,“你走,我会搬走的。”
他站在屋内的暖光之下,戚决站在走廊森冷的黑暗之中,只有屋子里透出的一点光打亮了那惶然的轮廓。
两人之间仿佛拉下了一道无法逾越的帘幕。
戚决从头到尾都僵住,他的身影颤了颤,手里的零钱和卡便掉下来许多。
小樊以为他要走,虽然不明白但有眼力见地低下身帮忙捡卡,“您的卡和钱……”
剩下的那些卡仿佛烫着了戚决的手。
戚决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如果这一天过去,他永远无法再走进那道分隔灯火与黑暗的帘幕。
戚决突然越过小樊三步并作两步走了进去,手里的钱撒了一地。
那只是一瞬间的事,戚小河眼前黑影一晃,随即他被狠狠拥入了一个冰冷又生疏的怀抱中。
两秒之后,戚小河才感觉到一点暖意,闻到了一点冷淡又陌生的香气,他被拥在怀里,下意识猛烈挣扎开。
他推了——也很轻松推动了。从戚小河的神情看,连他自己都没有想到能这么轻易就推开戚决。
戚决的声音又轻又慌,“我……我不是那样想的……”可是再往下戚决却卡住了,直到此刻他自己也没有想明白。
可是被塞钱那一刻极度的恐慌占据了他的全部心神,出于自保,戚决仿佛一个第一天学会撒谎骗人的小孩子一般,来回车轱辘,“我没那么想,小河……你等等我好不好?”
戚决垂着头,这位一向严谨的总裁此刻竟然难得显出一些颓唐,他的全部力气都用在了对戚小河的挽留上。
“你别搬走……”冷冽的声线中近乎透着一丝哀求,“小河,等等我……等等我好不好?”
戚小河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戚决,他们的位置仿佛在某一刻错置。那样冷漠的、高高在上的戚决,竟然有一天会用这样的语气说话。戚小河奇怪地看着戚决,仿佛眼前的人是他不能理解的,那眼神刺得戚决心脏微痛。
“等我想明白……”戚决哀求地看着他,“我会想明白的……我肯定会想明白的。”
小樊整个人呆若木鸡,却紧紧抓住了戚决的袖子,像是生怕他又冲过去抱住戚小河。
戚决没有任何反抗,直到走出这扇门前,他都用那种戚小河从来没见过的眼神看着他。“我很快就能想明白……小河,等等我好不好?”
定下综艺、戚小河的右手默默移动到了左边,然后掐了一下左手手臂。
别墅的大门悄悄咧开一条缝,几双眼睛从里往外偷望着。那辆迈巴赫在黑夜里停了许久,终于亮了灯,发动引擎慢慢顺着出村的路开走了。
直到车尾巴都看不见了,一个司机才关上门,和其他人对视一眼,脸上都是好奇。
他们不约而同看向“老大”小樊,小樊挨个瞪一眼,压低声音说道,“别那么八卦,明天还要送货呢,早点去睡觉。”
人被他一个个撵上楼,小樊路过三楼时却忍不住瞥了一眼,起居室的门缝还透着灯光,他们的老板应该还在里面。小樊轻轻地呼出一口气,脑子里挤满了十来分钟前看见那个姓戚的总裁抱住自己老板的这一幕,一想到那画面,小樊粗糙的脸在黑暗中都忍不住有点发烫。
如果是别人,他肯定早就敬而远之了,但是为什么换成了这两个人,他竟然觉得一点也不古怪?
外面的脚步声贴心地放得很轻,但其实这不大必要。戚小河坐在沙发上,整个人都在发着呆。
情绪平静下来后,刚刚的一幕幕清晰地浮现出来。戚小河依旧有点懵,他从来没有见过戚决像十几分钟前,用那样的眼神看着他,还会说近乎是恳求的话。
戚小河的右手默默移动到了左边,然后掐了一下左手手臂。
嘶……
是痛的。
所以,刚刚的戚决也是真的?戚小河忍不住有点吃惊地睁大了双眼。
但是这个问题他想不出答案,戚小河晃了晃脑袋,提醒自己现在最重要的是钱的问题。可笑的是,他曾在情绪激动的时候对戚决说要马上搬走,但现在冷静下来之后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做到。如果只有他一个人也就罢了,还有小樊等司机,总不能现在再告诉他们得重新回去住镇上破旧的招待所。
把所有路都堵死后,戚小河发现眼前也只有一条路可以走了,至少能暂缓他的困境。
他在身上摸了摸手机,掏出来打开微信,找到中午刚加上的那个电视台自称叫“萧如”的微信。戚小河盯着那个某某栏目制作人的打招呼看了半天,抿了抿唇,最后还是一狠心一咬牙,编辑了信息发送。
【小河:你好,中午你说的那个综艺,我想再多了解一下,可以吗?】
正在剪辑师背后盯着剪辑的萧如手机响了一下,她掏出来打开微信一看,刚刚因为熬夜加班而疲惫不堪的脸顿时重焕光彩。
“我就说嘛,谁不是挤破头了都想进娱乐圈……”萧如自信地嘀嘀咕咕,顺带利落地回复了微信,还找到了一份粗版的策划文件发送过去。
·
迈巴赫开在平缓的省道上,已经将近十二点,他们正往铜岭的方向赶。
小松专心开着车,时不时往后视镜瞥一眼又赶紧收回眼神,一路上他大气不敢出。
直到已经进了铜岭市区边缘,在红绿灯路口开始等待时,小松的手机来了新消息提示。
他又从后视镜飞快地瞥了一眼,然而戚决还是和他一个小时前看到的那样疏离茫然,好像在发什么呆。
冷冰冰的总裁小松已经见怪不怪了,可是这还是他第一次在自家总裁脸上看见这种让他心惊肉跳的茫然无措。小松心里默默想,如果戚总这副表情让集团里的人看见了,估计公司马上就会人心惶惶。
又瞅了一眼,小松还是没忍住,把声音放得极轻,好像生怕打扰到戚决,“戚总,纪秘书已经定好了六点回燕市的航班机票。”
戚决没有任何反应。
绿灯亮起,小松启动了车,刚刚这句话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勇气。即使戚决没听见,小松一时半会儿也不敢说第二次了。
一会儿到酒店再提醒吧,小松心想。
但过了十来分钟,后座一动不动塑像般的戚决突然动弹了一下,像是终于回过神来。
戚决抬眸看向小松,“机票买了?”
这延迟十分钟的回答让小松一愣,差点没想起来他之前说的话。反应过来后连忙点头,“是的戚总,六点十五最早一班的。”
“退掉。”
“好的戚总……啊?”小松嘴快之后懵了。
戚决垂下眼眸,外面闪烁的各色车灯和霓虹灯将他的眉眼映照得更加黯淡,一双漆黑的眼眸如同深深的谷底。
“退了,然后让纪秘书找人在铜岭买一套房子。”戚决顿了顿,又轻道,“尽快。”
小松被惊得眼睛都瞪圆了,但不管是什么他都连忙应下来,“好的戚总,一会儿到酒店我就转达纪秘书。”
戚决重新阖上眼,将那些纷杂的灯光阻隔在外。眼前便只剩下了那张又小又白的脸,可脸上的泪痕和泛红的眼尾却让戚决无意识地蹙了蹙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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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市的酒店里,应着降温的初秋,钟宥均穿上了一件短款皮夹克。
如果是别的艺人穿这样的衣服或许因为刻意的礼貌而会有点违和,但这黑色皮夹克穿在钟宥均的身上却浑然一体,衬得那一头银白色的头发更加显眼。他本就是随心所欲又很酷酷的路线,短外套下一条黑色长裤将身形比例拉得极好,拍MV时导演夸个不停。
MV的工作量并不算大,一天收工,钟宥均窝在酒店里玩游戏。
没多久他就听到那已经听出茧子的高跟鞋声音,经纪人刘优澜大步走进来,见到钟宥均在玩游戏也没说什么,只是把一叠钉好的A4纸放在桌子上。
钟宥均眼睛都没动一下,“剧本?我不演戏。”
他的语气里带着那种每次都能惹刘优澜发火的不屑和吊儿郎当。
刘优澜憋着气,抱起手,“不是,是综艺。”
见钟宥均眉头一挑好像又要发表什么高见,刘优澜硬给他堵了回去,“别又说不接不接,你不演戏就算了,综艺至少接一档吧?不然光靠出歌和新舞台,大半年都没个好好曝光的机会!别看你现在流量高,不好好经营说不准明年就有新人冒头了。”
钟宥均要说的话被堵了回去,他不高心地抿起唇。
直到游戏结束,出现他排名第一的结算画面时,钟宥均才抬头看刘优澜,“什么综艺?”
见他松口,刘优澜的神情也缓和了一点,她下巴点点桌上的策划案。
钟宥均挑眉,“字多不想看。”
刘优澜血气上涌,硬生生忍下了。看着那份策划案,她突然露出一点大仇得报的笑容,“你不是喜欢吃那个小河农场的菜吗?还因为它发了那么多微博,还弄抽奖。这次给你个机会,去小河农场帮忙种菜。”
钟宥均愣了一下,然后露出嫌弃的表情,“姐,我喜欢吃菜不代表我喜欢种菜啊……”
刘优澜笑,“不接这个你就接我之前给你看的那部古装偶像剧。”
钟宥均僵硬地扯了扯嘴角,拿起那份策划案。他忍不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虽然算不上嫩白但是也很好看的一双手,钟宥均面无表情地说道,“给我的手上个保险吧。”
它马上就要去挖地了。
终于见到钟宥均不得不屈服的吃瘪样子,刘优澜笑了笑,又小小地抛出一根诱饵,“别苦瓜脸,我保证,这综艺开拍你肯定能喜欢上。”
然而刘优澜糊弄钟宥均他能喜欢上的事情可多了,钟宥均信都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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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远在宁州的臧离也接到了萧如辗转打来的电话。
“臧影帝,你不是想去农村采风吗,正好这个综艺可以让你跟着摄制组过去待上两三个月。”
臧离垂下眼睫,尽管他有想去当一段时间“农民”的计划,但上综艺和他的初衷违背,他也有点抵触在镜头前展示自己私人的一面。
但他正要开口拒绝,萧如像是猜到了他的想法一样又加大砝码,“小河农场的菜现在就很难抢了,不知道以后会不会更难抢哦……”
——刚抢菜失败的臧离陡生危机感,拒绝的话又咽了回去。
顿了顿,他退一步,“如果可以……签一份退出无责任协议的话……”
说出这个要求时臧离都有点难以启齿,这还是他进入这个圈子以来第一次做这种事,本以为萧如不会答应,但没成想臧离远远低估了自己的话题度。
听到他有意向,萧如已经乐开花了,别说退出无责任协议,就算他只来露个脸这综艺都赚大了。
萧如一叠声应下,倒让臧离有点沉默。
不过想一想那一上架就被抢空的菜架,臧离还是决定去小河农场一趟。至少和农民叔叔打好关系,到时候请他帮忙留一些菜吧。
揭开身世谜团一角、“你……你是说……”像是害怕是幻听,戚小河有点不太敢问清楚。
戚小河是被上午钻过窗帘缝隙的光线弄醒的,他用力睁开眼睛,眼睛好像也不太舒服。
慢吞吞从床上坐起来缓了一会儿,然后下床走进卫生间,用冷水敷了敷眼睛,再洗漱。
等穿好衣服拉开窗帘的时候,戚小河才后知后觉惊醒:太阳这么高了,都几点了?
戚小河拿出手机看却发现手机已经自动关机了,他连忙把电充上,肚子好像也有点空。戚小河匆匆开门往楼下走,刚走到大厅,就看见陈水生从外面进来,手上还端着什么。
看见戚小河从楼梯上下来,陈水生才轻轻松了一口气。一早上他都没有看见戚小河,询问小樊等人,他们都讳莫如深,说让戚小河好好睡一会儿,陈水生便以为他是生病了。
现在小樊等人已经走了,他回家里端了热气腾腾的花卷包子拿过来,想着即使是生病也得劝戚小河吃点东西。
但当戚小河下楼,陈水生却怔了怔。
戚小河的肚子是饿的,但不知道为什么看见热气腾腾的花卷却并没有往常有食欲。见陈水生一直盯着他的脸看,戚小河扯了扯嘴角努力挤出一点笑意,“我脸上有什么吗?”
边问戚小河边用手去擦脸,才擦到眼睛上却被陈水生拉住了。
陈水生抿着唇,闷声道,“手擦眼睛不好。”
戚小河便乖乖地把手放了下来。
他接过陈水生手里的花卷端进餐厅,陈水生看着他的背影,那双肿了的眼睛却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陈水生抿紧唇,不是生病吗?可自从戚小河搬离陈家之后,他们之间的距离就更远了一点,陈水生发现自己并没有立场去问戚小河的私事。
黝黑的眸中划过一丝黯淡,看着戚小河坐在餐桌前机械地咀嚼着花卷,看起来心情不太好的样子,陈水生心头有些发闷。
他本应该走的,但是还站在那里,努力绞尽脑汁想着什么东西能吸引戚小河的注意力,开解他。
兰婶做的花卷依旧是很好吃的,但是戚小河感觉自己有点提不起精神,或许是因为昨天哭太久,也可能是因为那一瞬的情绪爆发把他整个人都抽空了,今天便什么情绪也不剩了。没有爱,也没有恨意,像对什么东西都提不起兴致。
他正努力咽下花卷的时候,陈水生忽然走了过来,低声说了一句:“小河,隔壁五婶家的小黑头和小灰头打架了。”
戚小河:?
他消化了这句话一会儿,面无表情的脸上逐渐露出吃惊和感兴趣的神情,连忙问陈水生,“是那只小黑羊和小灰羊吗?”
陈水生点了点头。
戚小河当即就咬着花卷站了起来,“受伤了吗?”
陈水生露出一点笑意,“没有,它们现在谁也不理谁。”
戚小河被陈水生的形容萌到了,咬着花卷就跑出门扒着邻居家的羊圈看了。看着那些活蹦乱跳还要挤来抢他的花卷的小羊,戚小河的心情明显好了很多。
陈水生看在眼里,也不由得高兴起来。他问旁边趴在羊圈上的戚小河,“你想养的话,我帮你找小羊羔。”
戚小河动了一下心,但还是摇摇头,“不用啦。我只会种东西,不会养小动物……”只够把他自己养活的。
陈水生怔了怔,收回眼神。
看了一会儿小羊又喂了一会儿,加上肚子也被填饱了,戚小河终于振作起来。
他拍了拍手把手上的面屑都拍掉,要回屋去拿东西再出门。
陈水生也拿着碗准备回去,他刚踏出大门,戚小河突然想起什么叫住了他,“水生哥,我一会儿要到你家来找立叔,帮我转告一声!”
陈水生好奇,“什么?”
戚小河笑道,“我还想再承包一批水田,我一会儿就过来,等等我。”
陈水生愣了愣,点点头,“好。”
戚小河三步并作两步上了楼,先是去拿他的手机,已经冲了一半多的电了。
换衣服时戚小河一下子瞥见了那一堆零钱和卡,戚决什么也没有拿走,小樊帮着收拾了起来。戚小河没有放回去,只拢成乱糟糟的一堆堆在桌子上。
看见那堆零零碎碎的零钱时,戚小河的嘴角压了下去。
今天冷静下来之后,他才彻头彻尾觉得自己昨天太冲动了。这些零钱和卡,就算所有的余额加起来也没有多少钱,戚决根本看都不会看一眼。如果戚决真的要他现在就还钱,他根本拿不出来。
戚小河脸上的笑意逐渐淡去,抓着衣襟的手紧了紧。
所以他只能在来年水田开种前,再多承包几百亩。加上接综艺收到的报酬,至少能让他来年拿出一笔不小的还款。
想到那笔报酬,戚小河又打开微信看了看萧如的聊天框,对方给他发了报酬的明细,一部分是用他的农场做场地的租借费用,另一部分是他的出镜报酬。其他农场的帮工当然也会另有报酬。
戚小河看着出镜报酬的数字,想了想那种被摄像句怼到脸上的不适感,他还是没忍住和萧如打着商量,“关于出镜的部分,可以多留给明星嘉宾吗?我希望能够少出镜。”
萧如很爽快地就回了一个“没问题。”
对娱乐圈一无所知的单纯戚小河得了这个根本算不上保证的保证,便放心地松了一口气。
萧如突然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我们这边已经在筹备了,关于嘉宾的食宿,我那天看见你家的房子挺好的,看着房间也很多,食宿就直接安排在你家?节目组这边还能付给你一笔租金,如果吃饭也在你家的话还有餐饮费。”
戚小河愣了愣,他眼睫垂落,手指在屏幕上打字,“抱歉,这房子是我租的,主人不是我。我也要退租了。”
那边很久没回复,过了一会儿萧如才发了一条新消息,“好的,我再去看看别的途径。”
戚小河放下手机下楼,他要跟立叔说的不止承包水田一件事,还有租房。
虽然突然搬离这栋房子大概会显得很奇怪,在村子里说不定会有很多人好奇,但是戚小河还是决定从这儿搬走。
只是现在要替小樊他们找一个合适的住处,就更难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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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陈水生一样,听到戚小河要再承包两三百亩水田的时候陈大立也忍不住劝阻,“这么多田种起来很累人的,就算请了人,要照管这么大的地方,很累很累的……”
陈大立依旧觉得戚小河是有钱人,对这举动尤为不解。
可是戚小河已经坚定了想法,他笑盈盈的,很坚持,“没事的,明年我会多请一点人,还要买拖拉机。而且明年有个电视台要来这儿拍综艺,他们给钱又出人,说不定我们能轻松一些。”
这就完全是糊弄陈大立了,虽然戚小河没见过综艺是怎么拍的,但是让从来没接触过农活的明星来帮忙种地就是异想天开。或许因为这综艺他们还会耽误种田插秧的进程、或者损失一些。不过这点损失比起节目组付的报酬就是小事一桩了,不管怎么说,戚小河既想赚节目组的那份钱,也想要明年靠卖大米能再赚一份钱。
陈家人的注意力顿时就被“综艺”拉了过去,陈大立和兰婶好奇又惊异地不停问“啥子综艺”“什么电视台”“哪个明星”,他们好奇又有点兴奋。
然而这些问题戚小河也不太回答得上来,也不知道有什么明星。不过肯来水田里种地的,或许是那种稳健风格的明星?那些常演军旅片的青中年演员?
戚小河这么一推测,陈大立和兰婶都连连点头,觉得他说得有道理,还忍不住如数家珍他们知道的抗战片演员,猜测哪个会来。
直到一旁的陈水生闷声把话题拉回去,陈大立才想起来还有承包水田这件事情。他看戚小河坚定的模样,只能说道,“小河你要承包,我们当然是开心的。但是你也不能太累了,身体第一赚钱第二啊。”
戚小河笑盈盈地点点头,“我会注意的,谢谢立叔关心。”
听到陈大立这话,陈水生像被点醒了什么一般忽然转头看去,戚小河正专心和陈大立商量田地的事情。
这张侧脸看起来莹白如玉,干了半年农活也没有让他变黑一点、变得更像一个农村人,只是那单薄的身形更结实了一点,看起来力道也足了。
陈水生看着那纤长的睫毛如蝴蝶振翅一般,他想起不光是今天,这几个星期他都一直觉得戚小河总是紧绷绷的,不管是情绪还是精神。
在陈大立不经意的提醒之下,陈水生才意识到是因为钱。
戚小河刚来鸽子嵌村的时候也是想赚钱的,可那时候在赚钱之余尚有一丝清闲的空隙,加上戚小河的穿着外表和谈吐看着就像大城市里来的,所以鸽子嵌村几乎都觉得他是来体验生活的。
但是这几个星期陈水生忽然感受到了戚小河那种迫切赚钱的心情,就像今天一样,即使知道会很累很累,戚小河还是多签了两百亩地的承包合同。
而且到时候还有人来拍综艺,只会更累。
前后一连贯,陈水生的黝黑的眼眸深深看了一眼戚小河,泛起一点担忧的情绪。
戚小河浑然不觉,和陈大立签了合同之后又询问陈大立村里租房的事情。
这房子果然不太好找,戚小河想着要租房至少能保证所有的司机的住宿条件都要好一点,至少是像陈家这样自建的楼房。但村里这样的房子本来就少,而农村一住就是一大家子,要找这样条件好的空房很难。
最后戚小河只能暂时先放弃,拜托陈大立去问问那寥寥两三户条件好的人家有没有把房间收拾出来出租的意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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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小河从陈家院子出来时已经中午了,陈水生跟着送他。
走到院子外,戚小河回头,“水生哥,你回去吧,我自己回去了。”
他正准备走,衣袖却被拉住了。
戚小河有点茫然地回头看着陈水生,“水生哥,有什么事吗?”
陈水生的眼眸黝黑深邃,沉沉地盯着戚小河,像有很多话要说。戚小河好奇地等着,两人间沉默了十来秒,陈水生才轻轻开口,“小河,你是不是很缺钱?”
戚小河眨了眨眼睛,没点头也没摇头。
陈水生却又忽然说道,“我……我有一些存款,不多……只有二十来万,但我不着急用。”
戚小河的眼睛慢慢瞪大了,有点惊诧地看着陈水生。
陈水生抿了抿唇,“如果你缺钱的话,你可以用……你可以……以后再慢慢还给我。”
话音落下,戚小河眨了眨眼睛。
陈水生忍不住低下眼眸,有点紧张。
片刻后,他看见自己的衣袖被抓住了,戚小河清脆干净的声音里透着感激,“谢谢水生哥,不过不用啦……如果真的有需要的那天,我肯定会找你帮忙的。”
听到前半句的陈水生垂下眼眸,但后半句却又让他抬眼看向戚小河,顿了顿,轻声应道,“好。”
戚小河松开他的袖子,冲他挥了挥手,然后转身往别墅走去。
陈水生的善意让戚小河很感激,有那么一瞬间,他也觉得欠陈水生一些钱比欠戚决钱要让他轻松一些。
但是戚小河并不会因为这一时的轻松而真的借了陈水生的钱去填另一个窟窿。因为他知道这二十来万对戚家人不值一提,但对陈水生来说可能是他目前所有的积蓄。
戚家不会有突然需要这二十万急用的时候,但是陈家可能会有。
戚小河把乱七八糟的念头抛开,回家去吃雇佣的姐姐做的午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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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戚小河没有去地里,下午再去的时候叔叔婶婶们都亲昵地问他是不是晚上没有休息好睡过头了。
戚小河笑着和他们聊聊天,下午农场里的工作也很快就忙完了。
三四点多的时候就陆续有物流车开回来,四点半所有的车都回来齐整了。
自从入了秋,天黑得早了一点,他们就是五点钟吃晚饭。十来个人围着餐厅的大圆桌吃饭,不过今天桌上安静了很多,都没平时热闹。因为昨天的事,其他人都在悄悄观察着戚小河。虽然他的情绪已经好了许多,但是眼睛还有一点没消退的红肿。
戚小河吃完饭就出了门,这时候天色已经黑了,只剩远处的天泛着一点青色。
虽然天黑着,但戚小河还是能看清路,他沿着自己的农场边上走了走,又走到今天和陈大立签下合同那两百多亩水田边上。
地方很大,必须得有拖拉机才行。
戚小河蹲在田坎边上,揪了一根杂草玩,一边想着来年怎么安排这总共近四百亩的水田栽种。乡村的夜晚很宁静,又入了秋,没蚊虫又凉爽,就这样安静地待着想事情倒让戚小河的心绪逐渐平静下来。
但就在这时候一阵突兀的铃声突然在田间响起。
戚小河掏出手机,他下意识以为是跟综艺有关的事,但在看到屏幕上来电显示“戚决”时,刚刚亮起的眸子一下子黯了下去。
戚小河抿起唇,没有动作,任凭它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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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岭一家五星级酒店中,拉开的窗帘外透进些许灯光,往下看,蜿蜒的街道如同一条金色长河。
戚决坐在落地窗边的沙发上,对窗外的夜景没有半分兴趣。
眼前的手机在持续拨打着号码,无人接听,但戚决脸上没有一丝不耐烦地神情,他静静地看着手机屏幕。
昨天晚上的场景仿佛才刚发生不久,戚决的心沉了沉,他猜想戚小河或许还在生他的气。
这久久没有被接听的通话就是证据之一,理智告诉戚决,他应该再等一天,或者留言发信息等着回复。
但夜幕垂下时,却有一个声音在提醒着戚决给戚小河打电话。不知道为什么,戚决觉得如果他今天没有给戚小河打电话,他们之间的距离只会越来越远。
这种强烈的不安攫取了戚决的心脏,他当即就开始拨打戚小河的电话。
等待着被接听的漫长时间里,连戚决也不知道自己想了些什么。如果对方不接听,他要怎么办?
一想到有被拉黑号码的可能,戚决就微微抿紧了唇。
半分钟后,电话里传来戚小河干净的声音,压住戚决的重石轻轻卸下。
“什么?”戚小河的声音很轻,很冷淡,戚决第一次听到他用这种语气说话,心头不由得一沉。
“小河,关于昨天的事,我很抱歉……”好像自从昨天之后,戚决就学会了示弱。
电话那头戚小河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不用给我道歉,如果打电话只是因为这个,那我先挂……”
“等等!”戚决连忙开口。
戚小河顿了一下,保持着礼貌问了一句,“还有什么事吗?”
戚决垂下眼眸,意识到戚小河根本不会在意他的道歉,伤害的次数多了,道歉根本不值一提。
他压下心底的一丝痛楚,沉声开口,“律师在想办法从张虞杉的嘴里问出关于你身世的信息,现在有了一点点眉目。”
本来准备摁掉电话的戚小河猛地一震,半天说不出话来。
夜晚的风声吹过无人的旱田,鸽子嵌与铜岭同处于一片夜晚之中。风吹得戚小河的外套猎猎鼓动,可他却不觉得冷,只觉得燥热。
“你……你是说……”像是害怕是幻听,戚小河有点不太敢问清楚。
听见他的声音戚决泛起一丝心疼,他很想自己此时此刻也在鸽子嵌村,这样就可以安慰戚小河。但是戚决知道,自己的出现对戚小河来说不但没有安慰作用,恰恰完全相反。
他“嗯”了一声,补充道,“张虞杉现在在看守所,下个月开庭。这段时间我的律师接触了他几次,把当年的事情问清楚了。但是……”
戚决顿了顿,声音更沉了几分,“有用的信息不多,还要接着查。”
对于戚小河而言,已经没有什么是能让他更失望的了。他曾在最深的谷底,所以所有的方向都是向上。
没有查到有用的信息对戚小河而言才是正常的常态,让他的情绪泛不起一丝波动。反而是戚决言语间透露的这一点“有用的信息”,让戚小河整个人都不平静。
戚小河不自觉地松开了手指,手里的草屑被风吹散。
“我能问问,是什么信息吗?”
从前戚决并不会觉得戚小河的礼貌有突兀的地方,但此时此刻,却让他难受起来。
这是关于他的身世,可戚小河却要这样问他。
戚决突然想此时此刻就在鸽子嵌村,即使不去戚小河的面前,只远远站着看着那个身影就好。这样的情绪,也只是因为那一晚过后生起的卑劣占有欲在作祟吗?
戚决想不明白,他只能不去想,轻轻地回答道,“张虞杉说,他从青阳河抱走你之前,看到了一个女人的身影。”
综艺赞助商、换做是谁在这儿,都得给那张脸买个热搜。
九点多还没见戚小河回来时,小樊有点担心。不过他刚准备往门外看一眼,戚小河就匆匆裹着衣服走进来了,好像根本没有注意到小樊,急匆匆地就跑上了楼。
小樊有点懵地看着他的背影,关上了门。
从戚决那儿听到这个消息之后戚小河整个人都处在一种震动的情绪之中,根本无法注意到外界,这大概是十九年来他离自己的身世最近的一次。
那个女人……是遗弃了他的母亲吗?
想到这种最大的可能性,戚小河就抿紧了唇,眼眸中流露出一丝伤心。或许戚决刚刚猜到了,他对戚小河说,“张虞杉记得那个女人年纪不小,或许……她不是你的亲生母亲。”
这句话让戚小河于消沉情绪中重新振作起来,不管怎么样只有找到他的身世才能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跑上楼把快要没电的手机充上电,然后打开微信找到戚决的秘书纪洵。
戚决告诉过他纪洵那里收集了一些资料,戚小河看了一眼时间,九点半,应该不会打扰到对方吧?
他按耐不住那份靠近自己身世的迫切,拨通了纪洵的号码。
那边几乎是秒接,就想被什么人提前提醒过正等着这个号码一样。
纪洵的声音带着礼貌和善的笑意,“小河?”
戚小河乖乖地问道,“纪秘书,我听大……戚总说,你从张虞杉那儿知道了一些关于当年我被他捡到的细节,能告诉我吗?”
“当然可以。”纪洵的声音利落,直切主题,“张虞杉曾经有一个熟人在戚夫人当年住院的那家医院做护工。十九年前的二月十二号傍晚五六点钟,张虞杉一边沿着青阳河岸走,一边琢磨着怎么弄点钱。然后他突然看见一个年纪不轻的妇女从河堤上跑过,还摔到了冰面上,当时青阳河结了冰,有几个附近的农民在那里垂钓。张虞杉看着那个妇女爬起来走远了,他才注意到旁边的地里有一个用纸箱装着的小孩。张虞杉本来想转手卖掉捡来的小孩,但是他跟无头苍蝇似的找不到买家,天天听那个做护工的熟人跟他说医院里来玩的病人家属有多富裕,他想到了调包计的法子,后来就是实施了。”
纪洵的语气不疾不徐,当年事件的细节就这么被他清晰地转达了出来。
戚小河愣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那个妇女……还能找到她吗?”
“有点困难。”纪洵顿了顿,“前不久我带了一些人去张虞杉指定的地点附近走访,找那些农户询问当年的事情。但十九年过去了,当时除了那几个垂钓的农户之外没有其他人证,我们目前还没有能得到更清楚的信息。”
没结果可能对戚小河来说才是常态,但他仍忍不住有一点失望,“这……这样啊。”
“不过还不至于现在就放弃,还有几家农户搬迁了,我们还在找人,或许找到他们后能问到新的线索。”纪洵安慰他。
不管有没有结果,纪洵这样帮忙戚小河都是万分感激的。不过还有一点他没有问,戚小河带着点疑惑道,“张虞杉是又犯了什么事吗?听戚总说他被收押了。”
电话那头传来了几秒的沉默,过了一会儿纪洵的声音才响起,“是因为敲诈勒索,小河少爷,他敲诈你。”
戚小河来不及对“少爷”提出异议,因为他有点懵。眨了眨眼睛,想起当时张虞杉的确找他要过五十万。
从小当成少爷一样养着,戚小河对这些东西自然了解得不太清楚。但这会儿戚小河也感觉到了一阵被保护着的善意,他感激道,“纪秘书,是你帮我告了他吗?谢谢……”
“不是我,是戚总。”纪洵突然的打断让戚小河愣了一愣。
纪洵继续道,“其实张虞杉已经关押两个半月了,还有半个月会开庭。”
“两个半月?”戚小河吃惊地重复了一遍。
纪洵答道,“是的。原告方的有力证据也是戚总提供的,我只负责走一些流程。”
戚小河整个人陷入比刚刚还震惊的状态之中。
两个半月?戚小河记得他去找张虞杉的时候是参加甘老爷子寿宴的那一天,正是八月处。而现在是十月份,也就是说张虞杉在那次敲诈他之后马上就被抓了。
可……可是这两个半月里,戚决见过他好几次,却从来没有说过这件事情。
戚小河有点懵。
他忍不住想起当天的情形,在他被张虞杉赖住,非要他给五十万时,戚决踹开了门。后来,也是戚决用从来没有过的温和语气对他说“跟小松去车里等一会儿,好吗?”
戚小河的眼眸忍不住颤了颤,原来戚决当时就想帮他了吗?帮他告张虞杉,帮他从张虞杉那儿查身世的消息。
可是……戚决却从来没对他透露过半点,即使在他对着戚决发脾气的时候。
戚小河怔了一会儿,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不太了解戚决。脑子里冒出这个念头时,戚小河一下子想起昨晚上的戚决,那样他从没有见过的哀求的眼神和话语,戚小河本来觉得这一幕不像真的,可是现在知道戚决曾在两个多月之前就想帮他……戚小河心里有什么坚硬的东西慢慢坍塌了一点。
电话里的轻微响动让戚小河猛然回神,他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地发现自己把纪洵给忘记了。
纪洵一如既往温和体贴,“我会让人再继续调查走访,找到那几家搬迁的农户。如果有更新的线索,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的。”
戚小河十分感激,“谢谢纪秘书。”
纪洵轻轻笑了一声,像是有很多点到为止的话,“不用谢我,都是戚总吩咐的。”
直到电话挂断,戚小河都还是懵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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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头的纪洵挂了电话,却又有另一个电话打进来。他看了一眼来电便接听,“喂”的语气瞬间变成了公事公办的工作口气。
那头的一个部门经理带点歉意地说道,“纪秘书,抱歉这么晚还打扰你。”
“没事,”纪洵道,“你说。”
“是这样的纪秘书,这边有一档S级的直播综艺可以赞助,我看了他们的策划案,定的地址是在小河农场。纪秘书,我想跟你确认一下,上回戚总发的那条朋友圈……应该不是反讽吧?戚总应该挺喜欢小河农场的?他和……和那位,关系没有那么糟糕吧?”
听着部门经理各种揣摩戚决心思的话,纪洵都忍不住要发笑。大概是戚总冷过头了,偶尔暖这么一下别人都要思前虑后各种分析他们这位大总裁到底是什么想法。
他安抚了部门经理,并允以支持,“是,戚总喜欢小河农场,合同流程可以直接开始推进。如果不放心的话你明天给戚总过一下。”
听到他的答复,对方松了一口气,笑道,“那就好,谢谢纪秘书指点,我这边就赶紧推进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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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岭的酒店套房中,这儿俨然已经变成了戚决的办公地,小唐带着要签署的合同从燕市飞过来给他过目。
戚决正放下一份文件,看到底下的赞助方案愣了一下。
小唐在旁边察言观色,连忙问道,“戚总,有什么问题吗?”
戚决摇了摇头,拿起签字笔在上面写了“增加”两个字,然后递给小唐。
小唐刚调上来没多久,看了一眼批复有些怕弄错,确认道,“戚总,是再增加赞助吗?”
他的话音被手机铃声打断了,戚决正准备回答他,却瞥见屏幕上来电显示“小河”,顿时注意力全在手机上面。
戚决点开接听,轻声道,“小河?”
一旁正准备避开的小唐听到了这句近乎称得上“温柔”的声音,整个人惊了一下,连忙加快了脚步。
“谢谢……谢谢你找人帮我查那些线索。”
电话那头的戚小河抿了抿唇,有些不好意思又真诚地感谢着。前天才发生过那样的争执,可是昨天晚上和纪洵打完电话之后戚小河便翻来覆去一夜没有怎么好好睡。
一面想的是那个神秘妇女的事,另一面想的则是戚决。如果不是纪洵说,戚小河可能根本不会知道戚决早早就在帮他了,却从来没有对他说过。
一早起来,他便要亲自向戚决道谢。
听着那清脆干净的嗓音,戚决轻轻说道,“不用谢我。”
戚小河从来不记仇,戚决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这一点。他的谢意也是干净真诚的,就像他们之间从来没发生过那些不开心的事一样。
戚决说完之后,两人之间又陷入一段沉默之中。
以前对沉默适应良好的戚决如今颇觉不妙,抿唇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农场……还顺利吗?”
生硬的寒暄让戚小河也有点沉默,顿了一下才说道,“还行的。”
话音刚落,戚小河突然磕磕绊绊起来,“戚……戚决。”
被直接叫名字,仿佛一阵电流从戚决的脊背钻过,他要很努力才能掩饰住声音里的异样,“怎么了?”
戚小河顿了一会儿,声音又轻又小,“前天……我说搬走,暂时还没有找到合适的地方,但我拜托了陈村长帮我找了。等村长找好了就搬走,我……我能再住几天吗?”
戚小河的话说完了,戚决的眸色却深深黯淡了下去。
再开口时他的声音有些发涩,“你可以一直住的。”
那头轻轻松了口气,戚小河的心情雀跃了一点,“如果村里没有合适的地方我就去镇上看看,应该很快就能找到的。”
听着戚小河的计划,戚决只觉得一股难言的情绪堵在他的心口,他只能听着那头的戚小河对他说了谢谢然后挂断了电话。
对着挂断的电话屏幕发了几分钟呆,外面传来的脚步声让戚决回过神,他突然想起什么,猛然抬头看向秘书。
小唐被这一眼吓得僵在原地,“戚……戚总?”
戚决的脑子转得飞快,“打个电话给那档直播综艺的制片,我们赞助食宿,就在农场旁边。”
小唐愣了愣,努力试图让自己的脑子跟上老板的脑子,不管怎么先点头应下,“好的,戚总,我这就去打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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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掉和戚决的电话,戚小河轻轻呼出一口气。
在昨天之后,他对这个曾经的大哥的认知好像被颠覆了一遍。戚小河有点茫然困惑,也有点为前天因为戚遥而发脾气到戚决身上有点不好意思。
连戚小河自己都不太明白,他从来没有恨过戚遥,但在看到戚遥下跪时却心底发闷。戚遥和戚允,像相伴相生的树一样,互相依靠紧密缠绕,那是戚小河从来也没有得到过的真正的亲情。
可现在不一样了,被关押的张虞杉和当年换婴事件的细节线索让戚小河仿佛在历久的冰冷地下河中看到了一点微光,虽然不知道那是不是出口,但却让人陡生希望。
而带来这一点微光的戚决,也变得不太一样。在戚小河模糊的感知中,他好像在一点点脱离“戚家”在戚小河的印象里占据的那一大块模糊的记忆。
这些思绪纷杂,戚小河一时半会儿还理不清。他只能顺着原来的计划,一步步决定接下来的事情。买拖拉机、搬家、上综艺。
可以到镇上或者附近村里租房子也是陈大立提醒他的,到时候一人买个小电驴,在地势平坦的沙河街镇来往还是很方便的。现在就只等着陈大立帮他去找可以出租又收拾得干净的人家。
就在戚小河准备戴上草编帽出门干活时他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他掏出手机,来电显示是综艺的制作人萧如。
他按下接听,“喂”了一声,就听到萧如风风火火问道,“小河,我看到你们那别墅里还住着司机,能不能安排一下两个人住一间房,给我们这边腾出十间左右的空房来,我们嘉宾、节目组的人都要安排住宿。如果没有多的卧室,我们这边再带点折叠床架。”
戚小河被这一通说得有点懵,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个房子不是我的……”
“我知道不是你的呀。”萧如理所当然说道,“这房子是赞……啊不是,是我们节目组租的,花了大价钱呢。”
租的?戚小河更懵了。他刚刚跟戚决打电话的时候,戚决还没有跟他提房子租给节目组的事情。
萧如根本不管他怎么想,连珠炮似的安排下来,“小河,你先看看能空出几间房间有几张床,给嘉宾的单人间至少要四间,剩下的可以是地铺也可以安置折叠床。”
戚小河被安排着,却也觉得有点不妥,节目组租了这别墅,但农场的人却占了好几间房间,他想了一下说道,“如果不够住的话我和几个司机可以搬到附近村里去,应该能空出不少房间。”
谁知他刚说就被萧如连声否决了,“那怎么行,别搬别搬,你们不能搬。我们这直播综艺就是要尽可能还原,到时候你们住别的村也不好拍,你们必须得住这儿。没事,你尽量腾房间,如果不够我再想办法。”
萧如的语气十分坚决,戚小河只好应下来,“好的,我现在去看看。”
挂了电话他又把帽子放了回去,上楼数房间去了。
而另一边放下手机的萧如脸上露出一抹古怪的神情,看着手机屏幕嘀嘀咕咕,“赞助商点名照顾人居然照顾的不是嘉宾……这什么意思……”
敏锐的职业嗅觉让萧如觉得有哪里不对,但他们这样没有背景的娱乐圈中人很少知道顶级豪门的辛密。可愣了一下萧如突然想起来,赞助商的掌权人戚决……和小河农场的戚小河一个姓?
想到戚小河惊鸿一瞥的模样,让萧如有种“果然如此”的感慨。
可想来想去她也不太想得通,如果这真是一个戚,为什么戚小河会在乡旮旯种地,看着还很缺钱的样子?
算了,不想了。萧如吐出一口气,反正像戚氏集团那样的大集团,这次能给他们赞助她就谢天谢地了。估计戚决都不一定知道这么一档综艺。她眼下专心投入前期筹备就行了。
嘉宾定了臧离、钟宥均,但臧离那边有退出无责任协议,所以还得考虑替补人选。
另外还请了两个嘉宾,一个是退役飞行员,另一个是来圈里玩票的富家少爷出身总演些戏份不多白月光配角的演员席澹。
前一个高大帅气,是理想嘉宾,但要做综艺却没有太多话题感。
后一个反而让萧如兴奋。本来抱着随便发发的心态结果后者马上就应邀时连萧如自己都愣了一下,这个席澹虽然咖位不高也不红但是仗着家世不缺钱,隔一年半载才跟玩儿似的去拍两个角色,对广告综艺这种不喜欢的东西从来看都不看。
但是这次他竟然积极地答应了来参加这档农场直播综艺,虽然有些出乎萧如意料,也算意外之喜。
一是长得不赖,萧如见过,不比那些演主角的差。二是富家公子嘛,又是这种不求上进的谁都瞧不起也不在意自己红不红的性格,丢到田里这综艺可看的点就多了。
还没开拍,萧如就已经想好几个热搜标题了,“臧离综艺首秀”,“钟宥均扔锄头离开”,“席澹干农活摆烂”。
心里罗列着这些热搜标题,萧如不自觉地想起去鸽子嵌村见到的农场老板戚小河。
那张脸……萧如默默地想,就算戚小河要求不能露面太多,她也绝对不会浪费那张脸。
换做是谁在这儿,都得给那张脸买个热搜。
也喜欢上他了、“就是……就算戚小河还是那个冒牌少爷,我好像也……”
整个中午和下午戚小河都在忙着整理房间,除了卧室外别墅里还有一些其他的房间,为了床更多不用挤着睡,他把用不上的一些储物间和小客厅都整理清空,准备搬床进来。
等小樊等人回来后,戚小河就把接下了综艺和搬卧室的事情告诉了他们。听到有综艺要在这儿拍大家都一愣,却也没有反对,都答应了下来。
戚小河弯了弯嘴角,“综艺应该会拍三个月左右,这三个月大家都会有额外奖金。”
司机们都忍不住咧嘴乐呵呵地笑起来,挽起袖子就要帮忙搬东西。
这屋子本来就布置得很整洁,收拾出几间空房,小樊又把司机们全分配到二楼和三楼住下,四楼五楼全空给节目组,这样一来泾渭分明互不相扰。
下午农场收工时戚小河朝正要回家的陈水生走去,他原本是想拜托陈水生陪他一起去买拖拉机,看见陈水生扛着锄头突然一激灵:是不是还得买几套农具?
听萧制片说有好几个明星嘉宾,那他得多准备几套农具。
心里正打着算盘,手机突然响了一下,戚小河本以为是节目组或者是戚决……虽然脑子里冒出后者时他忍不住抿了抿唇觉得有些异样,但掏出手机却意外地发现屏幕上来电显示是周华。
周华……戚小河突然想起,他上次跟甘阿姨一起来玩过……后来戚决也来了,还教了他打桌球。
发现自己不知道为什么又突然联想到戚决时戚小河连忙住脑,胡乱点开接听打断自己的胡思乱想。
“喂?”戚小河道。
那边好像很嘈杂,有带着鼓点的音乐声和男男女女嬉笑的声音,周华好像说了什么戚小河没听清,皱着眉头说道,“我听不清,要不你发信息给我吧。”
他正要挂电话,就听到周华拔高了嗓子来了一句,“别吵吵了给老子安静一点!”
然后听筒里的背景音诡异地安静了下来,连音乐声都调小了。周华的声音带点拽地出现在听筒,“现在能听清了吧?”
戚小河冲着看见他的陈水生挥了挥手,一心二用回答,“嗯。什么事?”
周华的声音顿了一下,然后吊儿郎当漫不经心地宣布,“我们明天要来农场玩。”
“啊?”
周华说道,“啊什么啊,你什么也不用准备,我们买吃的过来。你要吃什么赶紧说,不过也得看我明天还记不记得。”
戚小河倒没关心吃的,他关心的是拖拉机,“明天我有事进城,不在农场。”
周华顿时炸毛了,“你进城去干什么?”
“去买拖拉机。”戚小河如实回答。
在他回答之后,电话里顿时陷入漫长的沉默。直到戚小河喂了两声,小声嘀咕着“没人我就挂了啊”,那头的周华才急忙出声,“你……你进城就是为了买个拖拉机?”
戚小河道:“是啊。”
周华的声音听起来十分拧巴,像是一句话打了十八个结,“这种东西……等等,你不会是不想我们来所以才坑我的吧?”
戚小河不理解周华的脑回路,他直白道,“没有,我已经考了拖拉机驾照,本来就要去买的。”
“拖拉机……还有驾照?”周华嚷嚷,不过他很快又妥协了,“算了,明天你不在那我们过几天……”
“你要给甘阿姨摘菜回去吗?”戚小河说道,“没关系的,我跟他们说一声,你们自己来玩就好了。”
周华嘟囔着,“你不在那二谁费那么大劲来啊……”
“什么?”
“……我说我们下个星期来,总行了吧。”
戚小河看了看日期,有点不太敢担保。察觉到他的沉默,周华顿时激动,“别告诉我下个星期你也不在?”
“不知道,”戚小河说,“有节目组要来农场拍摄,我可能挺忙的。”
“节目组”三个字顿时把周华的注意力从被第二次被拒绝上移开,他愣了愣,“什么节目组?”
“一档农场综艺,我也不太清楚。”
周华震惊,“你要上综艺?不是……你什么都不知道,就要上综艺?”
戚小河抿唇不说话,过了两秒声音淡淡的,“没什么事我就先挂了。”
察觉到他好像不太高兴,周华来不及思索只忙着叫嚷,“等等先别挂!”
戚小河耐着性子等了一会儿,忽然听到电话那头传来周华小心翼翼得他从来没有听过这种语气的声音。
“戚小河……你……你是不是缺钱?”
戚小河垂下眼眸,手指抓住了路边长得高高的野草。“我挂……”
周华的声音近乎气声,“你缺钱的话,我可以给你……借,先借给你。”
这回戚小河一个字都没说,直接挂断了电话。
“怎么了?”陈水生扛着锄头走近,脸上带着关切的笑意。戚小河抬头的一瞬间也扬起笑脸,和平常一样的语气说道,“我想明天去城里买拖拉机,水生哥能陪我去吗?”
陈水生点点头,“好。”
·
另一头,被挂断电话的周华愣了两秒,盯着手机屏幕想要再打一遍,但最终还是松了手。
旁边盯着他只敢小声说话吃水果的男男女女见他打完了电话也都活跃起来了。
一个寸头打着耳洞的青年凑过来,“周少,刚刚听你打电话,戚小河要上综艺了?”
隔得远的人都发出惊讶的疑惑声,“综艺?”
但当想起戚小河那张脸时,竟然没人能挑刺儿出来。何况,这几个月,戚小河在他们圈子里的风评,好像也在慢慢变好了。
不过风评变好,也不意味着他们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穿着红裙子端着杯子的女孩坐在茶几上,用高跟鞋脚尖碰了碰周华的裤腿,微微俯下声用说小话的语气问道,“周少,刚刚听你说借钱,你是要借钱给戚小河?”
虽然她说话的声音很小,但是包间里的人都莫名其妙对戚小河的八卦产生了莫大兴趣,全都屏气凝神偷听着。
周华不耐烦地点点头,“嗯。”
另一人翘着二郎腿端着酒杯,晃晃悠悠调侃道:“戚家养着戚小河他怎么会缺钱呢。”
周华的脸色更黑了一点,下意识脱口而出,“谁知道戚家会不会好好待他。”
这话一出,包厢里瞬间安静了,众人相视一眼,脸色都有些古怪。
刚刚的红裙女孩捂着嘴笑笑,娇声道:“哎哟周少,听你这话还有点护着戚小河的意思了,要是遥少在这儿看你怎么解释哈哈……”
周华有点郁闷地嘀咕,“戚遥是戚遥戚小河是戚小河,也不是护着……就是……”周华拧着眉头琢磨,好像在解什么难题一样,“就是……就算戚小河还是那个冒牌少爷,我好像也……”
也没那么讨厌他?
也喜欢上他了?
包间里一片寂静,旁边的人干咳几声,忽然拿水喝了起来。
惊鸿一瞥、配图是一张抓拍的照片,背景一望无际的田野,镜头前的戚小河草帽戴得低低的,扛着锄头,只在镜头前露出了一小半的侧脸。
第二天一早戚小河就和陈水生出发去县城,选了一辆大型拖拉机和可以配套悬挂的农机。虽然价格或许连戚小河以前坐的车的零头都不到,但实实在在花出去的大几万在现在的戚小河来说快赶得上他的大半家当了。
回程时他开着拖拉机,跟在陈水生的皮卡后面慢悠悠地回了鸽子嵌村。乡下的水泥路窄,好在地势平坦,只能贴着路沿开。
大型拖拉机一进村,便受到不少村民的围观。他们都乐呵呵地看着从拖拉机上下来的戚小河,经过这几个月早已经不把戚小河当成什么也不懂的城里娃了。
在农场帮工的几个叔叔婶婶有点焦虑,一边啧啧赞叹着拖拉机的大个头,一边担忧地七嘴八舌问戚小河,“小河,你买了拖拉机明年是不是就用不上我们了啊?”
正满心爱护地摸着自己第一个“座驾”的戚小河一愣,回头便看见了那几个叔叔婶婶忧虑的眼神。他忽然明白了小河农场在鸽子嵌村的分量,戚小河扬起笑脸,保证道,“不会的,这辆拖拉机只能种稻田。种菜、种水果和采摘都还要叔叔婶婶帮忙,不然我一个人可顾不过来。”
戚小河俏皮的语调却让这些村民都松了口气也放下了心中的大石,在小河农场工作就算在整个县里来看也是一份不错的收入,他们都希望这农场能好好办下去,越大越好。
村主任陈大立背着手,也在一边乐呵呵地看着,他心里寻思着要不要报到县里再帮小河农场争取一些政策鼓励。不过他再转念一想,电视台都要来拍了,不用他去报道县里应该就会知道了吧?
陈大立想得没有错,前期筹备得七七八八后节目组便在微博上注册了《禾苗的生长》农场直播综艺官方微博,借助电视台的效应,便已经有人关注到了这档综艺。因为是种地的内容,关注度不温不火。
但节目组没有吊人胃口,而是一来就放了大招,第一个官宣影帝臧离。于是臧离带着《禾苗的生长》直接冲上了热搜第一。
两年前他拿下了柏林电影节的影帝,但在那之前臧离的电影就已经包揽了数个亚洲电影节的奖项,口碑和票房都是顶级的。偏偏他长得极为英俊,更为这名气添了一把火。
可是臧离本人除了电影之外却几乎不出现在任何公众场合,连电影的路演宣发都不会参加,虽然让人遗憾,但是粉丝也慢慢接受了他的作风。
所以当臧离居然破天荒上了综艺的时候,微博和其他平台都几乎沸腾了,不但一直悬在热搜第一,一秒钟就能刷出十来条新的讨论消息。
因为臧离的加入,这档农场直播综艺的关注度也一下子爬升得飞快,在欢天喜地的讨论声中也夹杂着一些其他声音,
【vv:其实臧影帝早就签好合同了吧?之前发的那条微博大概就是给这综艺造势。】
【橘子不吃桃:有道理,那我堵一个钟宥均不会也参加吧,他也发了那农场的微博。】
【维克多利:上面说的臧影帝发微博是造势我认,钟就算了吧。他那大牌脾气,能参加这种综艺?还是直播,想造假都造不了。】
【均均的腿部挂件:楼上黑子不相干的微博也要来踩,耍大牌都过气多久的谣了黑子还在说,你们是草履虫吧天天大牌大牌!】
……
总而言之,《禾苗的生长》制片萧如和导演冯岑斯看着这火爆的热度已经提前笑得合不拢嘴了。但同时他们也在担心臧离那边会不会不高兴,毕竟本来就签了退出无责任协议,被蹭热度撂挑子不干也是有可能的。
好在热搜挂了半天他们都没接到影帝不满的消息,于是继续乐呵呵地准备下下一位的官宣。
趁着臧离的热度,他们直接官宣了下一位嘉宾,也就是和臧离同样是演员但好多人名字都没听过的席澹。
果然,席澹一官宣刚刚下去的热度顿时又起来了,这回就不是全员欢天喜地等着看影帝私下真实的一面,而是吵吵嚷嚷各种疑惑,“席澹是谁”这个词条顿时也冲上了热搜。
但席澹虽然不出名,演过的一些角色剪辑出来还是让路人会有“原来是这个帅哥”的感慨。不过真正让热搜里风评转向的是……席澹实在太有钱了。
先是有小粉丝出来护着席澹,“我们哥哥虽然不出名但是对我们很好”,接着晒出生日会时每个参加的粉丝收到的壕礼,每份礼盒里居然有奢牌的围巾、手链,摆了上百份礼盒,看着就让人咋舌。
有路人问门票多少钱,粉丝乐呵呵地回答门票是抽签免费的,因为哥哥粉丝少,所以中签率很高。
这条回复下面瞬间盖了几百楼,全是“哥哥不介意多我一个粉丝吧”“从此就是席少爷的唯粉”。
不光是粉丝,也有不少演员和剧组工作人员支持席澹,晒出席澹在剧组时经常因为“心情还不错”就请全剧组吃饭,不管是主演还是群演,灯光师还是场记人人有份,而且晒出的餐厅图一看就价格不菲。
有业内人士爆料,席家很有钱,席澹出来演戏完全是玩票,他要喜欢演连片酬都不要,不喜欢的给他千万片酬他都瞧不上眼。
谁能拒绝有钱又爱请人吃饭送人礼物的神秘世家少爷呢,热搜里的风向默默变了,一溜的“好期待富家少爷下地哦嚯嚯!”
席澹居然没有被大骂特骂倒是出乎了萧如和冯岑斯的意料,他们原以为前有影帝后有十八线小明星会涌来不少人骂席澹然后让节目热度更上一层楼的,不过现在似乎也不错,不少人因为席澹爱大撒钱的举动都被吸引了关注,热度也在逐渐攀升。
趁热打铁,第三个官宣的嘉宾就是因伤退役的飞行员周静远,英俊的官宣图下评论区裤衩子掉一地。没什么人敢骂,全是舔颜,不过相对而言热度也要稍微低一些。
最后一个官宣的就是热度和臧离不相上下的叛逆顶流偶像钟宥均,只不过一个热度是红的,另一个热度是半红半黑。
节目组故意把钟宥均放在了最后,果然在周静远那儿风平浪静的讨论马上又被掀了起来,钟宥均从出道开始就非常“不听话”,时常以一头银发和铆钉皮衣的形象出镜,网络上各种流传着他耍大牌、对粉丝冷脸、无视其他明星的传闻。其中真假掺半,但有一点是黑和粉丝都默认的是,钟宥均确实是个很不好搞的人。
之前他参加过一档综艺,节目组让嘉宾跳一个脏兮兮的死湖里还要睁开眼睛找藏在水草里的道具,其他嘉宾都扯着笑不出来的脸硬撑下去,只有钟宥均当场脸露嫌弃转身走人。诸如此类“耍大牌”的有实证的事迹数不胜数。
黑子们讽刺“钟大明星哪根脑子抽筋了上农场直播综艺,他不会是以为去农场里还能靠洁癖种水稻吧?到时候耍大牌是不是要耍到辛辛苦苦种庄稼的农民伯伯身上?”
粉丝们虽然和黑们打得有来有回,但私下里也忍不住有些担心,“均均那么洁癖怎么会上这个综艺,是不是又是被经纪人逼的?”
以臧离开头,用钟宥均收尾的嘉宾宣传让这档综艺的热度达到了最高点,随后节目组又宣布了节目的录制地点,正是之前已经在微博掀起一波热度的小河农场,并且表示他们已经和当地的县里达成了扶助协议,直播综艺会开辟一个限时的售卖渠道帮助售卖当地县里的农产品。
“小河农场”这四个字这几个月来已经出现了好几次了,在微博上热度不小。谈溇和狄烨发文后更是有不少人好奇这农场的蔬菜味道,钟宥均抽的那些奖品也无一例外都是激动的好评,但小河农场的上新数量不多,而且由于物流的关系地域只限在燕市,所以大部分人也只能眼馋着。
这下节目组要去拍综艺,不少人都好奇了起来,其中还有一些是小河农场的竞争对手,都准备在直播综艺里好好观摩小河农场的种植手法。那些抽中奖励的幸运儿更是敲碗等更,一个个都扬言要跟着直播综艺学种菜,不然光靠他们自己根本抢不到。
这样一来,微博上被开辟了一个话题:#跟着小河农场学种菜#,只等节目开播了。
而戚小河那边也和节目组签订了合同,节目组预先支付给他一部分款项,剩下的等节目结束才支付。
这笔不小的款项瞬间覆盖了戚小河买拖拉机的支出,还有不少盈余。他挪挪每张卡里的余额算了算,接下来半年的支出都已经够了,而且节目组至少在鸽子嵌村拍三个月,这三个月他们暂时可以住在这房子里,省去了一笔租金。
把剩下的钱凑凑整,戚小河有点惊讶地发现已经超过了他曾经跟戚霖光保证的来年还戚家的数目,也就是十万块钱。
他顿时有点高兴地把这笔钱转到了原来那张卡号上,发了一条信息给舒律师。
【小河:舒律师,我转了十五万到戚先生的卡上,这是我还的第一笔款,请帮我记一下账,谢谢。】
这条信息发出很久之后也没有收到回复,戚小河看后面显示“已送达”便也不管了。他抓紧时间去田里忙碌着收菜,早上六点起来收菜这种事情自然是不可能让节目组来做的,他得早点忙活完,才有余力白天陪着嘉宾们种地。
但当他戴着草帽扛着锄头出门的时候,忽然被旁边闪光灯闪了一下,戚小河受惊地看过去,意外地看见节目组来的人还没走。
那个摄影师放下照相机,笑嘻嘻地对戚小河说道,“没事,就是拍张照片。”
戚小河有点茫然,但想了想之后拍综艺少不了要有摄像头,虽然他会尽可能不出镜但还是得习惯,这样一想他就没把刚刚的事放在心上,跟节目组的人打了一声招呼就往地里去了。
摄影师笑眯眯地看着相机里的预览照片朝车上走去。
等他上了车,放好合同的萧如拿下墨镜,问道,“拍得怎么样?”
摄影把预览给她看,笑道“这模样,太好出片了,比我拍的不少明星都好出片。”
萧如赞同地点点头,略略看了一下,便锁定了有几张看着氛围感更强没有看镜头的,“这几张调下光发给我。”
摄影应下,拿回相机。
晚上八点,在刚结束所有的嘉宾公布后,《禾苗的生长》节目组官博又发了一张照片。
【禾苗的生长:小河农场的主人,戴着小草帽扛着小锄头去地里啦!】
配图是一张抓拍的照片,背景一望无际的田野,镜头前的戚小河草帽戴得低低的,扛着锄头,只在镜头前露出了一小半的侧脸。
但就是这一小半的侧脸,却不自觉地吸引着所有人的视线。那半张脸又小又白,唇色绯红,漆墨似的睫毛蒲扇般盖下,让人不自觉想到四个字:惊鸿一瞥。
这张照片带给人的惊艳顿时引爆了微博,但大部分都是质疑声和骂声。
“这手指又白又细,比我的手好看多了,干农活种地?我不信。”
“长得这么好看是炒作吧?垃圾节目组想捧人?塞进综艺是想让臧影帝和钟宥均都给你蹭热度?”
“xs明显摆拍,戴个草帽抗锄头以为就能装农民了,你这是涂了八斤防晒霜才这么白吧?”
“摆拍也用点心好不好,你身上穿那件平平无奇的黑色外套是奢牌的吧?要不是跟我爱豆前两年的衣服撞了我都差点没认出来。穿大几万的衣服去种地?连摆拍都这么不用心,是哪个公司的小爱豆来蹭热度啊?”
……
舆论一片沸腾,已经被官宣的各家明星也都沉不住气了。刚乐呵呵地看自家被官宣的粉丝们转头又开始骂,这明摆着就是要捧这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人的吗!他们都被节目组坑了!
连刷着手机的钟宥均也看见了,他随手点开那张照片,被惊艳了一下,又忍不住觉得那张脸有点眼熟。
这样惊艳的脸即使是在娱乐圈里混,钟宥均也没见过几次,他几乎很快就想起来这好像是在铜岭那家酒店吃完饭后遇到过的那个小明星,当时他的粉丝就跑过去看那个小明星了。
钟宥均顿时不干了,这哪家的小明星!他可没那个功夫去综艺里苦哈哈种地捧这种心眼儿多得跟莲蓬似的人。
等刘优澜一来,他就冷着脸哼道,“我不参加了。”
本应该比他更生气的刘优澜却面无表情,“不行。”
“那你看看那个小明星怎么回事。”钟宥均不耐烦道,“我不想被坑一道。”
刘优澜笑,“你放心,除了你们四个嘉宾之外没其他明星。”
钟宥均看着经纪人毫无波动的脸,总觉得异样。刘优澜不会是想签那个小明星吧?
但嘴上说不参加归不参加,现在还没到真的被逼退出的时候,钟宥均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下去。心里却十分不耐烦,甚至想反正是直播节目,他干脆就直接拆穿对方的人设吧。
做事从来毫无顾忌的钟宥均想到可以这样,顿时又重燃起了兴趣。
网上沸沸扬扬的议论声不但传到了明星工作室,冰冷的戚氏集团大厦中也有人在悄声讨论。
戚小河和戚家的关系只有那些世家圈子里才清楚,戚氏集团的员工们对小河农场的了解也只有自家总裁发的那条朋友圈。
不太好相处的影帝、看来,他应该不太好相处吧?
这档农场直播综艺的热度太高,午休时间茶水间都有不少人在讨论微博上的热搜。
小唐无师自通地紧密关注着跟小河农场有关的一切,看见热搜下的骂声后马上心里一咯噔,但还是硬着头皮在交文件到总裁办公室时跟自家总裁汇报了,试探着请示要不管管。
他刚说出口,便觉得整间办公室的温度都一下子降了下来,戚决的脸色骤然沉了下去。他抬眸看向小唐时后者顿时一激灵,感觉自己刚刚问的那句“要不要管”简直是废话,都想大耳刮子抽自己了。
戚决闭了闭眼,压下心底的那丝怒气,“撤完热搜,给节目组打电话。”他眼神冰凌凌的,声音里也掉着冰碴子,“如果再拿小河农场的主人当噱头炒作,赞助撤掉,后果自负。”
这几乎是戚决第一次表现出生气的模样,只一点点,便让人胆寒。
小唐下意识双脚并拢立正答道,“好的,我马上就去。”
小唐急匆匆出门后戚决才拧了拧眉心,拿起手机打开微博,小唐办事很利落,等他再看微博时,热搜上已经找不到和小河农场有关的痕迹了。
戚决在手机上滑了滑找到了《禾苗的生长》的官博点了关注,他并没有让小唐联系节目组删除那条微博,在舆论沸腾时删掉微博反而像是理亏。
看见小唐嘴里那张照片时,戚决的呼吸微微一窒,视线下意识地描摹着那熟悉的轮廓。
即使戚小河只露出一点侧脸,依旧能够吸引所有人的视线,粗糙的草帽和粘着泥土的锄头只会衬得那张脸更加惊艳。
戚决的手指轻轻动了动,下载了原图。
再往下一拉,或许是因为小唐去处理了,虽然没有删除微博但是节目组在这条开了精选评论,只留下几条不偏不倚的讨论声。戚决眼神里的寒意逐渐散去,给夸奖戚小河的评论点了个赞。
而《禾苗的生长》节目组那边却是一股灰头土脸的样子,萧如脸色沉沉地对导演冯岑斯说道:“以后都得注意着点了,就按戚小河要求的,少拍他的镜头吧。戚氏集团这边递的话很生硬,我们得罪不起。”
冯岑斯一脸郁闷,“这条微博数据都快赶上臧离那条的数据了,现在倒好,关了评论我们两头被骂。萧姐,那戚小河不会真是跟戚氏集团的总裁有关系吧?难道是兄弟?”
萧如嘀咕道,“难说。要真是戚家的金贵少爷,谁跑到荒山野岭去干苦活?但戚氏集团这护犊子的模样,也说不好……算了先别管这些了,反正我们也惹不起,还是按原来的策划拍吧,以后也不要用戚小河有关的话题上热搜了。”
冯岑斯还能说什么,面对戚氏集团这样一个庞然大物,只能答应了。
·
戚小河不上微博,村里也没有人爱上微博,但他却第一时间知道了《禾苗的生长》的嘉宾消息。
在热搜榜被挂满那天,戚小河的手机就不停接到微信,他一打开就看见周华发来的:【你还真的接综艺了,我以为你蒙我呢。】
戚小河接着刷下面。
【咕噜咕噜:天呐戚小河,臧离要和你上一个综艺了,能不能拜托你帮我要一张他的签名?】
戚小河:?
他往下翻了翻,给他发什么的都有,大多都是像周华一样震惊他要上综艺,还有不少人试探他是不是要进娱乐圈,也有人开玩笑要他提前给个签名。
其中也有一些人提到了几个嘉宾的名字。
提到最多的就是臧离,戚小河意外地发现竟然有好几个人找他要臧离的签名。他记得这几人家境不菲,娱乐圈里的明星都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所以他以前没有见过哪家的富家公子和千金对追星感兴趣。怀着这个疑问,戚小河迟疑地找了一个人回复【小河:他的签名能难要到吗?】
对方马上秒回了两个字:【特难!!!】
看见这三个感叹号,戚小河顿时对臧离这个名字铭记在心。看来,他应该不太好相处吧?
虽然戚小河不害怕和人相处,但一想到节目要拍三个月,要一直和不太好相处的人待在一起,戚小河心里还是有点惴惴的。
怀着这份惴惴戚小河又粗略地翻了翻消息,突然发现一个从来没有给他发过消息的陌生头像。他点进对话框,对方给他发了一个卡通打招呼的可爱表情包,而上面的第一条消息是对方给他发的好友申请,只有两个字“席澹”。
这个名字不算太熟但也不陌生,戚小河一边把他的名字备注在昵称后面一边回想,那些世家圈子的子弟都喜欢聚在一起。诸如卓桉桉、周华等人让他印象深刻,但席澹在戚小河的印象中并没有主动对他说过什么奚落的话。
现在在戚小河不多的记忆中,他好像总是在一边懒散地倚着门柱旁观,仿佛都不与他相干。
戚小河能记得这些还是因为有一次他的宴会出入卡片弄掉了,着急忙慌到处着的时候,却在走廊撞见了席澹。对方倚着墙,懒懒散散居高临下地睨一眼他,一只手插兜一只手晃了晃手里的卡片,“在我这里。”
而当时的戚小河因为被戏弄过太多次终于长了警惕心,一脸防备地看着他,因为他晃的是卡片背面,戚小河看不到正面。
见戚小河始终不肯靠近去拿卡片时,席澹笑了一下,修长白皙的手指翻转,露出卡片的正面。
在看到正面真的是自己的卡片时戚小河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他羞耻于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从席澹手里接过卡片,磕磕绊绊地说了声“谢谢”,然后在对方意味深长的笑意里匆匆跑掉。
想起那唯一一次交集,戚小河忍不住耳根有点发烫,不过这也让他对席澹没什么恶感。看见那个表情包时,他也顺手回了一个卖萌的表情。
刚发出去没多久,对方的新消息就发过来了。
【席澹:下个月见。】
戚小河:?
他一头雾水,突然想起那档综艺,连忙上网搜了搜嘉宾,才发现除了臧离、钟宥均之外还有席澹和一个叫周静远的退役飞行员。戚小河模模糊糊地记得曾经听人说过席澹偶尔在娱乐圈里玩票演两个角色,但是却没想到他突然上了小河农场的综艺。
心里有些纳闷,但戚小河还是礼貌地回了系统自带的笑脸。
后面就不再有消息发过来了。
萧如那边一直跟戚小河保持联络,更新着节目组的计划,偶尔会提醒他节目组要提前送一些器材过来安置、或者是给嘉宾们准备的生活用品等。作为一个大电视台的首席制片,戚小河被她感染得紧张了起来,那模样好像下一秒节目就准备开拍了。
但其实时间定的是一月份,也就是元旦过后不久,节目组准备在寒假和春节这样的流量高峰期播出。
戚小河了解了一下他不太熟悉的综艺模式,《禾苗的生长》采取的是直播和录播两种形势,实时追节目的人看的是直播,一周结束后节目组会挑选精彩片段剪辑放上视频网站,供那些只想看精彩片段不想浪费时间看直播或者错过直播的观众。
戚小河不怎么喜欢看综艺,这形式对他而言有些新颖,但他只是粗略了解了一下。因为一开始就跟节目组说好了,而且戚小河也准备坚持下去,就是尽量避开镜头,所以直播录播的形式对他而言关系不大,他只当好一个帮明星们种地的工具人就好了。
萧如那边一如既往地保证了让他少出镜,这让戚小河十分放心。
不过他并不知道,之前萧制片对他的“保证”只是口头说说,现在才是真的。
正准备放下手机时戚小河接到了一个让他有些意外的电话,看见来电显示时他整个人愣住了,直愣了五六秒都没有点开接听。
因为那个名字是戚小河从来没有想到过会给他打电话的名字:戚霖光先生。
铃声足响了十来秒,戚小河才猛然回神,按下接听键,有些不熟练又带点疏离地“喂”了一声。
那头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戚霖光略显得有些沉的生硬突兀地响起,“……小河。”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时,也仿佛有些生硬晦涩,好像他从没有这么亲昵地叫过戚小河一般。
上次两人隔着电话说话还是有舒律师在场,现在没了舒律师,两人间的交流仿佛也变得艰难起来。
他们又相对沉默了一会儿,电话里突然传来大洋彼岸戚霖光有些称得上和声细语的声音,“小河,你转的帐……我看到了……我给你转回去好吗?这是你自己赚的钱,你自己留着花好不好?”
如果是多年前的戚霖光,肯低下他高高在上的英俊头颅,用长辈的慈爱对着幼小的戚小河,那么戚小河肯定会当场哇哇大哭抱住他的腿不松开。
但是现在的戚小河已经是被冷了十九年的戚小河,当一个人总是冷的,他突然低声下气起来时,只会让人觉得古怪。
戚小河抿了抿唇,礼貌回答道,“戚先生,你不用担心,我自己留了生活费。虽然现在赚的钱还不多,但是我会每年都往卡里转一部分的。”
戚小河的礼貌仿佛刺入戚霖光心脏的一把尖刀,他那冷血的商人心肠仿佛也被这把尖刀割得七零八碎。或许是养了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小孩十九年,他才突然发现对方并不是他理所应当以为的性格。
沉默了一会儿,戚霖光又低声道:“小河,我看见你要上电视,是因为缺钱才和人签的合同吗?如果你不喜欢我帮你处理……”
“我没有不喜欢。”戚小河连忙说道,“这个综艺是我自己想上的,我没有不喜欢。”
被堵住嘴的戚霖光陷入了良久的哑然。
雪夜中的电话、“没关系的。”戚决轻声说道,“我喜欢你,你可以不用喜欢我。”
戚小河并不是神经大条到什么样的情绪都无法感知到,在戚霖光和以往十九年完全不同的温情脉脉的语气中,他的心脏亦有些发闷,但是时间不对,一切也就都不对了。
他垂下眼眸,声音清凌凌,“戚先生,您不用担心我还不上戚家的钱,我会努力赚的。”
戚霖光喉头发涩,他在意的并不是还钱,但是如今他们戚家和戚小河就像并行的两条线,再也不会相交。
他的声音缓慢而苦涩,像是十分艰难从嘴里发出一般,“小河,对不起……”
这三个近来戚小河已经听到许多次的字眼从听筒里穿出,戚小河怔了怔。
好像这半年,他听到的这三个字比他过去十九年听到的总和还要多,从卓桉、到周华和其他人、到戚决、到戚遥……
可仿佛只有戚霖光和这三个字格格不入,戚小河也从未指望从这位曾经的父亲嘴里听到这三个字。
或许是因为戚霖光出国太早,那时候戚小河的身量比现在矮了几寸,在他的所有记忆中戚霖光永远是高高在上俯瞰着他的。
如今他们说起来已经至少有五六年没有见过彼此的脸了,但戚霖光在戚小河的记忆中依旧是不变的模样,两鬓和额头的发往后梳,露出一张轮廓分明的脸,额头上有冰冷严厉的褶皱,周身环绕着上位者的威严和气势。
所以如今听到那似乎带着一缕温情的语气,戚小河在怔愣中竟然想象不出来戚霖光是带着怎样一副表情在说这些话,因为他从未见过。
但戚小河也不再关心了,蒲扇般的长睫毛掩住了他眼中的神情,戚小河无视了那句“对不起”,只轻声道,“戚先生,我还有事,先挂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地按下红色按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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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洋彼岸的戚霖光,盯着被挂断的屏幕出神。他是个好面子的人,用贬义的话来说极为在乎自己在家里对小辈的父权尊严。
“对不起”这三个字,已经是他在很多个被良心折磨的夜晚辗转难眠之后终于能艰涩地说出口,等他说出口之后,却像是吐出一口堆积在心里很久的浑浊的气。让他觉得,说出这三个字并没有他曾经想象过的那么困难。
但电话里良久的沉默却又将他拉回了现实,戚小河在他这个曾经的父亲心里的既定印象一点一点瓦解破碎,他曾经以为戚小河和大多数同龄的、没有什么天赋的孩子一样,娇气又畏难,只想着家里一直有钱给他花。
这个印象早在上次被归还银行卡和房产时土崩瓦解。
而在戚霖光残存的印象里,戚小河算得上是乖巧听话,会有些怕他和那几个哥哥。但这点印象在刚刚戚小河的沉默和挂断电话也湮灭了。
可现在的戚霖光,竟然生不起一丁点不存在的父权被抹杀时的不豫,他只觉得难以言述的苦涩和怅然填满了他心脏。
房屋前的湖泊深处升起一轮冷冰冰的浸着青色湖水的太阳,初冬的气温让林子里的鸟叫声都安静了。
一点细微的动静惊动了戚霖光,他下意识抬头往侧上方看去,却瞥见了尹宛蓁的身影,她站在露台上,抬手擦了擦眼角,好像有细微的啜泣声隐隐传出。
戚霖光收回视线,一动不动地怔怔看着远处的日出。
等太阳彻底从冰冷的湖水中升起,他站起身,走回了屋子。
尹宛蓁已经在餐厅了,她转头时脸上挂着笑,只剩眼角的一点轻微红痕泄露了刚刚的情绪。
“霖光,你跑步回来了?来吃早饭吧。”她温柔的声音也一如既往。
两人面对面坐在餐桌上分别用着自己的早餐,没有再说话,也没有人戳破两个人都知道的那一件事。好像不说,就能避免更多的悔恨和内疚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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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了戚霖光的电话之后,戚小河怔怔地望着远处的太阳从树梢一直往下坠,虽然天气很冷,但落日依旧是一团金色,在把鸽子嵌的原野和房屋都镀上一层灿然的金色之后,在没入地平线时进行最后的收束。
等金色的边缘和光线彻底没入地平线下,天空中忽然飘起了白色的雪,一眨眼便如鹅毛一般。戚小河伸出手,看着雪花落在他的掌心里很久都没有化,轻轻嘀咕道,“下雪了啊?”
这不是第一次下雪了,戚小河出门都裹着厚外套,才能在呼啸北风里保持一点暖意。
就在他把掌心里那没有化掉的雪吹散时,手机铃声又响了起来。戚小河从棉衣兜里掏出手机,见到屏幕上的戚决时抿了抿唇。
这一个下午,他已经接到两个戚家人的电话了。
但戚决在戚小河这儿的印象还是和戚霖光大不一样,或许是因为上次知道戚决早就开始帮他查身世的缘故,戚小河现在的情绪很复杂,但总归不是只有抗拒。
他接了电话,呼出的气在雪中变成一阵白气,“喂?”
戚决在他温暖的高档酒店套房中俯瞰着落地窗外的鹅毛大雪,他原本并不是要说这句的,但话却不受他控制地脱口而出了,“你那里下雪了吗?我这里……下雪了。”
电话里安静了两秒钟,然后传来戚小河清脆干净的声音,“嗯。”
听到这个字时,落地窗外这场雪仿佛在戚决眼里也变得有温度了起来,他静静地看着雪,耳朵贴在手机上,仿佛能听见戚小河的呼吸声。
戚小河站在院子里,明明雪落在身上他却好像不太觉得冷。戚小河用力回忆了一下,好像曾经学过下雪的时候不会冷,雪化的时候才会。
可是……戚小河总觉得并不单纯是这样。
在沉默的电话那头,仿佛有一种粘稠的氛围蔓延到了这里,让戚小河有些想要避开。
他开口说话想要打破这古怪的氛围,却不知道为什么话从嘴里说出来时有些磕磕绊绊,但好歹是说出来了。
“那个……那个在青阳河丢……丢掉我的女人,有新的线索吗?”戚小河问。
这一问顿时打破了戚决看着那些雪的近乎在发呆的心情,他的思绪猛然回神,映着雪色的纤长睫毛垂落,回答道,“纪洵已经找到了当初在青阳河上冰钓的那几户搬迁了的农户现在的住址,他现在正带着人挨个上门询问当年的情景,应该……应该会有一些线索的。”
说最后一句话时戚决的声音轻得仿佛根本没发出声音,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说出这样一句几乎没有任何可信度的话。即使他们找到了曾经有一个女人的存在,但近二十年的时间过去,再想要找到那个消逝的女人几乎难于登天。
可不知道为什么,一向用最低限度的可能性来揣测一切的戚决却脱口而出这句话,就像他想要隔着这场雪安抚戚小河一般。
戚小河听了这话果然很高兴,即使在手机里也能听出来声音变得雀跃,“那就好,希望真的能问到当年的线索。”
戚小河开心了一会儿,然后想起来又说道,“谢谢你……”
戚决的嘴角轻轻勾起一点,他垂下眼眸,温柔地说道,“不用谢我。”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却想到了无论如何也不要让刚刚的那句话成为一场空,不要让戚小河失望。无论消磨多少人力和时间,他都要抓住那个消失的影子。
戚决温柔的语气让戚小河呆了呆,白色雪花在黑夜中落下,仿佛也平添一点温情一般。他心口是暖洋洋的,明明知道是多此一举,可却还是忍不住问了多余的话,“为什么不要谢你呀……”
他本以为戚决不会回答,或者岔开话题。
但是戚决的声音却没有一丝迟钝,每个字都清晰地钻入了戚小河的耳朵里。
“因为我喜欢你。”
……
戚小河愣愣的,听着戚决第二次向他“表白”。
这明明不是第一次从戚决的嘴里听到“喜欢”两个字了,但是却好像和上次有什么不太一样。
上一次戚决说“喜欢”时,戚小河啼笑皆非,他只觉得好奇怪,就像从来不爱开玩笑的戚决对他开了一个一听上去就很假的玩笑。没有任何前因后果,没有任何征兆,“喜欢”两个字就突兀地像一个荒谬的笑话一样冒了出来。
但是现在戚决再说这“喜欢”这两个字时,戚小河的情绪却变了。他好像没办法把这当成一个纯粹的玩笑,在知道戚决早就开始帮他之后,在听到戚决从没有表露过的温柔语气之后,“喜欢”两个字的分量在戚小河这儿就不一样了。
虽然他依旧不会对戚决动心,但好像也没有办法再对他大吵大嚷。可这样的雪夜之中,摸了摸自己有些发烫的脸颊,戚小河有点后悔为什么要追问一句。
他磕磕绊绊说道,“我……我知道了。”
电话里只有戚决的呼吸声。
戚小河咬了咬下唇,又补充了一句,“但……但我不喜欢你。”
这样直白的拒绝,并没有让戚决的声音有情绪上的大波动,只是多了一点淡淡的涩意。
“没关系的。”戚决轻声说道,“我喜欢你,你可以不用喜欢我。”
雪如鹅毛般落下,而戚小河在听到这句话时,心跳好像也停了一拍。
他完全没有听到身后别墅的大门传来开门的声音,温暖的灯光从门口洒出来,小樊站在门口喊他,“戚老板,外面太冷了,快进屋子吧!”
戚小河仿佛陷在自己的世界里,还是戚决先听到小樊的呼喊。
刚刚还平静的声音顿时有了起伏,带着点急切说道,“小河,你是不是在外面?现在雪下得很大,你先回去吧,我记得屋子里应该铺了暖气,能不能正常用?”
戚小河像个听话的人偶一样跟着他的声音往回走去,一边无意识点头,“能用的。”
戚决轻轻松了一口气。
等到戚小河走进别墅大门,一股温暖的空气瞬间扑到了他的身上,让他整个人蹿起了一股热意,脸颊都烫了起来。
小樊看见他泛红的脸颊,关心道,“戚老板,你把外套脱了吧,里边的暖气太热。”
戚小河便听话地要脱外套,可他一只手拿着电话,身体便如同扭扭虫一般扭动,根本没办法把外套好好脱下来。
在小樊等人奇怪的注视中和外套僵持了一会儿差点把自己打结,戚小河才意识到源头是手机,他顿时有些磕磕绊绊地说,“我要脱衣服了,那……那我先挂电话了。”
这句话听在戚决的耳朵里让他顿时升起了一些联想,但他很快它们压了下去,在戚小河要挂电话的前一秒轻声道,“小河,希望你在录制综艺的时候能开心。”
戚小河匆忙点了点头,“谢谢……我真的要挂了。”
听到那头传来一个“好”字,戚小河才手忙脚乱挂了电话,然后把已经快把他捂出汗水的外套脱了下来。
脱完外套戚小河又用手拍了拍脸,直到把脸上的热意拍散了一点才回神。一抬头却撞见几双好奇的目光,一见戚小河看过去几个司机都连忙避开眼神。
只有小樊笑笑,带点斟酌过的打趣意味调侃,“戚老板跟朋友打电话呢?”
戚小河抿唇笑了笑。
·
铜岭的高档酒店里,即使电话已经挂了好一会儿,戚决还是把手机举了很久。
听到戚小河对他最后一句祝他录制综艺开心的话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情绪,戚决轻轻松了口气。大概戚小河对网上的舆论并不知情,这样想着,戚决的心情稍微好了些。
但对用戚小河制造噱头的电视台他仍然没有丝毫好感,虽然让人递了强硬的话过去,但戚决还是决定让小唐跟着节目组一起去鸽子嵌村,盯住节目组。
节目开拍!、戚小河听着小唐说这个理由,狐疑地看了看他,戚决是会在乎一套房子的人吗?
转眼大半个月过去,很快就迎来了《禾苗的生长》的正式开拍。
之前的半个月也丝毫没有闲着,节目组来的人越来越多,最后四层基本都住满了人、放满了各种器材。每天忙忙碌碌进进出出,在田间地头勘景选角度,引得鸽子嵌村的人都来围观。
戚小河也借此认识了一些以后会经常打交道的节目组的人,比如冯导演、导演助理、摄影师、道具师、场记等等……
因为有了戚氏集团的“威胁”,导演并没有跟戚小河过多寒暄,但其他的一些摄影助理场记等人却是直性子,吹牛打屁时怂恿戚小河出道,说他一出道绝对爆火。
对此戚小河只是抿唇笑。
还有一个生面孔让戚小河有点奇怪,他混在穿得很随便的节目组却穿着正式,一脸斯文冷漠,但其他人都对他恭恭敬敬的,甚至连冯导演和他说话时也比跟旁人低了两度。
戚小河只是好奇了一下便准备去干自己的事,却没想到那个人看见他时突然快步走过来,眼睛里掩饰不住有点雀跃,伸出手要跟戚小河握手。
戚小河莫名地和他握了握,便听对方自我介绍道,“戚老板,我是戚总的秘书,你可以叫我小唐。”
戚小河的眼睛慢慢睁圆了,“你是戚决的秘书?”
小唐矜持地绷紧面皮点点头,心里想自家总裁喜欢的……呸呸……关心的人,果然真人比照片还要好看。
戚小河想了想,“你来这儿是……”
小唐早已有说辞,他笑了笑,“节目组租了这房子,刚巧我最近闲着,戚总就让我来看着,免得节目组的人多东西多把房子糟蹋了。”
戚小河听着小唐说这个理由,狐疑地看了看他,戚决是会在乎一套房子的人吗?
被那双乌黑灵动的眼眸盯着,小唐便突然打起了退堂鼓,他懊恼地在心里踹了自己一脚,一点都不沉稳!还远远比不上纪秘书!
好在戚小河见他一脸难色,便大度地放过了他不再追问。
戚小河猜戚决让小唐来大概跟自己有关,虽然这样想让戚小河的脸因为自恋的揣测而微微发烫。不过想到这个可能时戚小河的心情却算不上坏,好像也没有生出被监视的恶感。
眨眼间就到了一月七号,也是《禾苗的生长》正式开拍第一天。
这天早晨六点多节目组的人就都起来了,好在小河农场的人也起得很早,作息一致。
这几天在冯导演的求神告佛中雪终于停了,但早上依旧冷得冻掉耳朵。每个出户外的人都穿着厚实挡风的军大衣和帽子,戚小河也从衣柜里翻出自己以前的羽绒服穿,戴上帽子手套和围巾,早起收割冬白菜。
节目组一大早起来忙忙碌碌之后就陷入了漫长的等待,别墅里有了三个厨子,做了一大锅热腾腾的排骨汤给每人盛了一碗。
村民们也都知道了今天那几个传闻里的大明星就要过来,他们也一个个揣着袖子在自家家的院门口好奇地张望着。
有人可劲嘀咕,“咋还不来哩,多早晚才来啊?”
一直等不来,大家也都回去吃中饭了。
结果中饭吃了一半,一点钟天色最好的时候,《禾苗的生长》直播开始了。镜头对准了通往外面的公路。
直播刚开,便涌入了密密麻麻的弹幕:
【袅袅:啊啊啊啊啊啊啊终于开始了!!!!!】
【梅子酱:放一个屁股蹲臧离!!不知道是第一个还是最后一个?】
【puppy:蹲我家均均!!均均均均均均!!】
【抹茶菠萝包:臧离臧离嗷嗷嗷嗷嗷!!终于可以见到他私下的样子了嘶哈嘶哈[口水]】
【咸鱼一条:楼上裤衩子掉我脑袋上啦!】
【本人很纯洁:楼上都太瑟瑟了,只有我对席澹这个随手撒钱的富家少爷感兴趣吗?能不能隔着屏幕给我撒一点呜呜】
……
公路上还是空空荡荡,弹幕已经刷了好几轮,语气也越来越急躁了。
导演冯岑斯低头看了眼消息,忽然哗啦一声从木椅子上站起来,臃肿的羽绒服把椅子带得差点摔倒。
被他这一影响,戚小河和其他人也跟着往公路尽头张望。
戚小河揣着袖子吐了吐白气站在摄影师旁边,导演说一会儿不会让他入镜,但是他要作为一个工具人提供一些画外音,这要求很简单,戚小河答应了下来。
就在所有人或焦躁或好奇的目光中,路的尽头出现了一辆黑色轿车,仿佛电影大片的场景一般在萧条的冬日景色中朝着镜头驶来。
直播界面的弹幕里顿时被感叹号塞满了。
随着第一辆车的出现,紧接着就是第二辆、第三辆和第四辆。
黑色轿车距离镜头还有二十来米时便平稳地停下了车,众人的视线焦点也落在了后座的车门处,屏气凝神等了两三秒,车门轻轻“咔”了一声打开一条缝,随后一只穿着破洞裤的长腿踩上了地面。
弹幕上马上被“钟宥均”三个字刷屏。
随后一头夺目的银色头发出现在了众人面前,戴着墨镜穿着短外套破洞裤高挑不羁的顶级偶像钟宥均在墨镜后翻着白眼朝着摄像机走去。
冬季室外的温度冷得刺骨,也就钟宥均这么敢穿。
但其他人可不敢让他冻太久,马上有小助理拿着长款羽绒服过去给他穿上,钟宥均虽然一脸嫌弃,但还是知道下了车得冻出毛病,耐着性子穿了。
就在他穿着衣服的时候突然瞥见了人群之后一张好奇张望过来的脸,顿时愣住了。
墨镜后的眼睛定定地盯着那张在这儿有些突兀的脸,忍不住眨了眨。
弹幕上开始疑惑:
【马卓子不是凳子:哈哈哈哈均均还是被气温打败了,妈妈放心你的膝盖了。均均在看啥呢这么出神?】
【均均的腿部挂件:镜头外的方向?那儿有啥啊我好急我也想看!】
【小瓜吃西瓜:摄影师有点眼力见啊快给那边一个镜头均均到底在看啥啊!】
……
屏幕上一片呼叫摄影师给镜头的弹幕,冯岑斯瞥了一眼,拉着个脸缩回脑袋。
他倒是想给啊!敢吗!没看见旁边戚氏集团总裁亲信虎视眈眈跟看贼似的看着他!
转眼第二辆黑色轿车也停下了,退役飞行员周静远从车上下来,比起竹竿子似的钟宥均,他的身材更均匀壮实一些,身材挺拔,目光深邃坚韧,腰背是模范军姿,看得弹幕一片涩涩。
而在钟宥均这儿,怔愣了好几秒后他才回神,出神之余却突然想起这不就是节目组发的那个蹭热度的小明星吗!
一想到这儿,钟宥均又把心里的讨厌拾掇了起来,戴着墨镜拽着脸转身不再看那个方向,一副嚣张不羁的样子和周静远握了握手。
第三辆轿车下来的是席澹,席澹和钟宥均一样戴着墨镜,不过穿着举止却很随意,都没怎么注意看直播镜头,逼着镜头跟着他调整角度,看见导演时,他还勾起笑和冯岑斯熟人似的招手打了打招呼。
弹幕又增加了不少:
【裤衩子专售:这个笑……awsl!!!!】
【带壳扎人海胆:席澹好花花公子啊呜呜呜呜呜!!在下尊称一声席少!!】
【道明寺吃吐司:是因为他太有钱了吗?感觉言行举止好随和,一点也不局促拘谨,也不像其他十八线小明星上节目绷得跟弓上的弦似的……】
【momo:坐等席少用金钱玩弄导演/doge】
……
就在弹幕热热闹闹讨论着席澹的时候,走到周静远身前的席澹和他握了个手,眼神却掠过周静远的肩膀往后看去,看的方向还是那个方向。
【不加班但要加冰:??第三次了??钟宥均??刚刚周静远也看了,现在席澹也看??那个方向到底是什么!!三个帅哥都盯得目不转睛!!】
【一罐子草莓江:摄影师快给我转镜头啊别逼我跪下来求你!!】
【今天礼拜几:有没有可能是两只大公鸡在打架/doge】
……
弹幕从“大公鸡打架”讨论到“山羊顶角”时,席澹忽然抬手取下了墨镜,一双带笑的桃花眼露出来让弹幕瞬间裤衩子满地的同时,拿着墨镜的手挥了挥,席澹勾起嘴角打了下招呼,“hi,好久不见。”
苏感十足花花公子般的打招呼让观众酥麻一片的同时,弹幕密密麻麻刷了起来:
【Beverly:席少到底在跟谁打招呼啊!!呜呜呜节目组真的不转镜头吗??还是吊人胃口??】
【栗子:再不给镜头我真的要骂了!】
【清蒸裤衩子:至少现在知道了,肯定不是大公鸡,也不是山羊/doge】
……
席澹这一声招呼不但引得屏幕上的弹幕如潮,现场的众人也都有些意外地朝他打招呼的方向看过去,连钟宥均都借着墨镜的掩饰用余光瞥了瞥。
戚小河有点懵地站在原地,左右看了看没别人,他才后知后觉地冲席澹回了一个礼貌的笑容。
席澹轻轻一笑,戴上墨镜站在了嘉宾站位。
旁边的道具师捅了捅戚小河的胳膊,小声嘀咕,“你们认识呀?”
戚小河点了点头。
道具师看了他一眼,默默嘀咕,“怪不得,你看着不像这儿的人……”
打断他们的是第四辆停下来的黑色轿车,戚小河听到有人在小声赞叹,“臧影帝第一档综艺啊,值了。”
戚小河有点紧张,因为臧影帝好像不太好相处,虽然之前他们在微信上对话时戚小河倒没发现这一点。
戚小河也跟着其他人紧紧盯着后座车门,门开之后迈下来的是一双看上去十分普通的运动鞋和黑色长裤,然后臧离整个人才从车里出来。
臧离穿得很宽松,身上的羽绒服也看不出是什么牌子,但却依旧能看出他的清瘦单薄。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张适合大银幕的脸,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奔波劳碌脸色显得有些苍白,但这点苍白和消瘦却更显出那份露骨的英俊。他没有戴墨镜,眼眸深而黑,不笑的时候便觉得有些无言的伤感。
但毕竟这是综艺而不是电影,臧离看见摄像机和其他人,含蓄地勾起嘴角,冲大家点点头露出一个笑容。
弹幕因为这个笑容刷得服务器快炸了,当然其中也不乏争执。
【流星雨:awslawslawslawsl!!!】
【狂野男孩:卧槽!!私下里的影帝也好好看!!!笑起来更好看了!!!】
【金田一家:臧离的眼睛真的好好看,光看一双眼睛就脑补了好多故事,不愧是为银幕而生的影帝!】
【kitty:说起眼睛,臧离这个最大咖的影帝都没戴墨镜,钟宥均和席澹却戴了,呵呵……】
【均均是光:楼上夸影帝可以,怎么还踩别人呢?我家均均就是酷拽路线,戴墨镜怎么了,他还跟每个人都握手了呢!这也要挑刺造谣耍大牌?】
……
眼看弹幕混杂一片,臧离已经来到了几个嘉宾面前。他和人握手时也带着点疏离的笑,手只浅浅碰一下便松开,却没人觉得他不礼貌,因为这样疏离中带点孤独感的肢体语言和他的外表非常契合。
松开最后一个人的手的时候,臧离抬眼便瞥见了人群中的戚小河。
即使是如今情绪上的起伏已经平到有些不正常的臧离,在看到那张出众的脸时也忍不住怔愣了一下。
节目组发的那张照片他的助理给他看过,那张照片确实拍得很好,甚至连草编帽盖下的角度、清晰的破损细节,和将照片按比例分割的锄头,都让那张照片增色。但其中最引人注目画龙点睛的还是那张惊鸿一瞥的脸。
臧离对助理暗示他的这大概是个蹭热度的小明星之类的揣测毫无兴趣,他反而有些想要看见照片里的真人。
现在看见了,臧离怔愣出神之中又生起一点淡淡的惊喜,原来真人比照片更好。
随着导演的声音,他收回眼神,转过身,和其他三个嘉宾一起看向摄像机。
导演冯岑斯开始了开场白,当然要对几位嘉宾特别是臧离和钟宥均的到来大为荣幸,不过天气寒冷,弹幕也不停刷屏让导演废话少说,冯岑斯便很快了进入了主题。
一个工作人员小跑着上前给嘉宾们递了一张任务卡片,四个并不相熟的嘉宾只能隔着一点距离凑在一起看那张卡片。
原本嘉宾里最大的咖位是臧离,紧接着是钟宥均,但他们一个冷淡孤寂一个狂拽酷不理人,席澹看上去也对念卡片这种抢镜头的事情毫无兴趣,最后只好由周静远有些拘谨但字正腔圆地念了出来——
“一份耕耘、一份收获。四位嘉宾,你们在《禾苗的生长》这档直播综艺中的任务就是播种一颗种子,等它成熟时再收获。听起来很简单吧!你们要加油哟!”
念完这句任务,嘉宾的脸上和弹幕都是一片吐槽,“说了等于没说。”
钟宥均和席澹戴着墨镜,看不出他们翻没翻白眼,臧离从头到尾表情都没有丝毫波动,好像身体还在这儿心已经不在了。反而是周静远这个退役飞行员对这档节目最认真,见其他人都没有说话,他只好说道:“我们都没种地的经验,大概知道是怎么种的,这么冷的天能种活吗?”
冯岑斯心想幸好请了周静远,要是只有其他三个人,根本没人说话。
他笑着回答:“这个放心,节目组专门请到我们小河农场的老板帮你们——”
“小河农场的老板”七个字一出来时,弹幕瞬间像抓住什么敏感词一样炸开了窝。
刚刚还在各种舔嘉宾颜、掉裤衩子、说周静远声音苏、还有钟宥均的粉和黑为耍没耍大牌而争吵的弹幕突然全都一致了,全变成了【十八线摆拍装农民小明星——挡】
这些弹幕从节目组发了那张引发争论的照片后就已经有了引子,其中除了嘉宾们憎恨蹭热度的小明星之外,也有不少看不惯穿着奢牌摆拍的路人,早在节目开播前一周,各种论坛和超话里就约定俗成了等摆拍的人出来的时候刷弹幕挡脸。
这会儿一听到导演提小河农场的老板,明显就是要拉他出来了,刚还在吵架的各家粉丝顿时同仇敌忾一起刷弹幕挡屏幕。
在粉丝们的咬牙切齿中,冯岑斯朝镜头外的戚小河一笑,“戚老板,他们就交给你了。”
弹幕顿时刷得更疯狂了,连边边角角都遮个密密麻麻。
但观众们按着手机手指头都戳痛了刷了半天,直播镜头却根本动都没动过位置,也没有其他人入镜。
嘉宾们侧头看过去,镜头外传来一道清冽干净又含着些腼腆的声音,“好的,别担心,我会帮你们的。”
这是冯岑斯要求戚小河多说几个字的结果。
他已经说完了,但是落在脸上的视线却都没有移开,戚小河有点懵地看回去。
而弹幕和现场却是两个世界,有人后知后觉:
【掉一地裤衩子:诶?那个摆拍小明星没出镜诶!】
【一罐葡萄:哈哈哈节目组吃瘪了吧,上次发了那微博都吓得精选评论了,估计不敢这么明目张胆捧了。】
【pupu:先别高兴得太早,指不定鸡贼节目组开场先哄住观众,后面再让那个摆拍小明星出镜蹭……】
【梨子不是李子更不是栗子:反正我话撂这儿,只要他出镜我就刷弹幕遮他脸。】
【milk:楼上+1别想蹭流量】
【兔子的窝边草:你们说得都对,我小小声说句别骂我……刚刚那声音……有点子好听……呜呜呜呜别骂我我错了我鬼迷心窍】
【大橘为重:前面的,你不是一个人。唉,要是不搞这种好假的摆拍,老老实实出道,我说不定还真的会喜欢他。】
【三千:你们讨论得好激烈,不过没人好奇嘉宾们为啥看了那么久吗?也没听到那摆拍的再说话了呀,是还有台词没念吗?】
……
围拢的嘉宾们、两人也朝戚小河的方向围拢过去。
戚小河已经没有台词了,被几个嘉宾盯得有点懵。
还好冯岑斯终于出声,挥手让工作人员送上道具,是两个包装起来的盒子。
冯岑斯笑,“这是节目组为大家准备的两份种子,四位嘉宾抽签分成两组,各拿一袋种子。”
工作人员递上抽签筒,四人各抽了一次,最后是臧离和席澹一组,钟宥均和周静远一组。
分好组之后周静远和席澹顺手拿了离自己近的盒子,打开包装,里面是一个透明的自封袋装着许多小种子。袋子上没有标签,他们盯出花儿来也不知道是什么种子。席澹拿到的那袋好一点,看得出来是豆类,但不确定是什么豆子。
席澹动作极其自然地转头冲戚小河扬了扬袋子,语气轻松地问道,“这是什么种子呀?”
戚小河乖乖回答,“豌豆苗。”
席澹的眼睛顿时弯了起来,“我喜欢吃豌豆苗。”
弹幕中顿时涌入了一片【我是豌豆!】
席澹也没落下别人,转头给臧离展示着那袋豌豆种子走个过场,臧离却突然问道,“你们认识吗?”
席澹愣了一下,笑意盈盈自嘲道,“我自来熟。”
臧离听了这个意料之外的回答,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他们说话的声音很小,乍看之下像是凑着头在说悄悄话。直播的弹幕已经临时组了cp嗑疯了,但也有人努力分辨他们的声音和口型,惊讶道:
【雪中一点红:影帝和席少他们在说那个摆拍小明星?“你们认识吗”“我自来熟”我听着是这样不知道有没有空耳】
【啤酒鸭:席澹本来就是自来熟的富家少爷,影帝这种孤独性格的人没见过社牛好奇问一句不必发散啦。别趁机让摆拍小明星又上热搜】
【米酒桂花:不要发散+1社恐对社牛的日常震惊罢了,跟问的内容无关。】
……
冯岑斯看见弹幕上的“社恐”和“社牛”,心念一动,让人马上去挂一个热搜。
而另一组的钟宥均和周静远,盯着那袋看不出是什么的黑漆漆种子一脸迷茫,钟宥均拿过那袋种子,看上去酷酷地仔细看了一遍实际上他脑中一片空白。
自己看不出来只能求助外援,周静远也问那个看起来不太像是农民的农场老板,“请问这个是什么种子?”
戚小河尽职尽责答疑解惑,“香菜。”
香菜两个字刚飘过去,袋子就从钟宥均的手里一滑,他整个人也下意识后仰,只用指尖捻着那袋子,一脸嫌弃的模样从肢体语言表现得淋漓尽致。
弹幕因为这一幕而笑疯了,一片“哈哈”、“世另我”、“不吃的给我吃”等等。
这个笑点自然也不能错过,冯岑斯让人又挂了“钟宥均种香菜”的热搜。
钟宥均把香菜种子扔回去,擦了擦指尖插进裤兜,好像连种子都戴着香菜味儿一样。
冯岑斯不怀好意道,“几位嘉宾对抽中的种子还满意吗?”
影帝一组自然没什么话说,周静远看了一眼钟宥均,后者退了半步一脸冷酷,一句话不说。周静远便也表示他还挺满意香菜种子的。
热热闹闹的抽签环节过去后,冯岑斯就宣布现在嘉宾们要正式开始种地了。
他们先是被带到了一个放着凌乱杂物的小院子,各种各样的东西堆在一起,冯岑斯让他们每个人选一样农具。
几人虽然没种过地但都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都选了锄头,钟宥均脸上满是嫌弃。臧离摸着锄头,他有一个农村的角色,但是现在的臧离看起来和这锄头是两个世界的物种。
见到四人都选了笨拙的工具,冯岑斯会心一笑,接着让嘉宾们去耕种的地里。
摄像机被扛着跟在嘉宾们后面,嘉宾沿着有些泥泞的小路往地里走,直到走到了冯岑斯说的那一片地。
这地并不大,一眼看去还没一间稍微宽敞的房间大,这让几人心里都松了一口气。但他们却不知道真的开始耕种之后看着不大的地也会累得气喘吁吁。
冯岑斯还是那句简单直白的任务,“好了,各位嘉宾现在可以开动脑筋,把收到的种子种下去了。当然,我们的场外援助会时不时帮忙,可是你们从现在开始不能主动向他提问哦!”
听到最后一句话时席澹脸上的笑瞬间消失,周静远也神情无奈。他们看着戚小河的方向,漂亮的年轻人穿着羽绒服站在人堆里好奇地看着他们,看上去完全没有来手把手教导的意思。
只能靠自己了,周静远干劲十足,他嘀咕了一句,“种地之前是先要翻土吧?”他拿起锄头走到地头,戴着厚手套的手抓紧锄头,从地头开始翻起。
周静远的劲大,一锄头下去翻松了不少土,看着像是那么一回事。他有些欣喜地继续往下翻,但是做农活和健身不一样,每一锄头都用尽全力他很快就有些累了。
钟宥均虽然十分嫌弃满地的泥,但还没有抛下同伴的习惯。他拽着一张脸拿过锄头下了地,在周静远旁边跟着翻了起来。
刚刚看这一片地那么小,这会儿才觉得很久大得翻不到镜头。
冬日下,两人呼出不少白气,额头上也冒了些汗水。他们都脱下了羽绒服只穿着单薄的卫衣。
弹幕顿时心疼起来,
【均均的腿部挂件:这得翻到啥时候啊我的天……看着好累……】
【EVERY:虽然欣赏美男挥锄头的身材真的嘶哈嘶哈,可好冷啊,看那地感觉都被冻硬了不好翻了。】
【抱紧小马甲:钟宥均和周静远这边好歹周静远挺壮实的,钟宥均看着瘦肌肉也不少,影帝那组怎么办啊,不知道席澹力气大不大,但是影帝看着真的纸片人似的……】
【唯爱臧臧:臧离平时也有健身,但是他上部戏那个角色导演要求他消瘦,就纯饿瘦不能有肌肉痕迹……所以臧离现在还没恢复过来。】
【裤衩子专售:希望节目组做个人,至少别让他们只用半天把这块地翻完吧?】
……
就在弹幕密密麻麻心疼挥汗如雨的嘉宾们的时候,机器的搅动声突然从直播里传了出来。
随着最近的钟宥均疑惑地侧头看去,一辆小型手扶耕地机出现在了众人视线里。
先前几个嘉宾在院子里挑选农具的时候全避开了那些机器农具,不知道是不是不认识。连戚小河自己用锄头翻地都觉得累,别说这些嘉宾了。
他便把院子里的旋耕机推了过来,冯岑斯那边也没有阻拦。
“用这个吧。”戚小河看着离他最近的钟宥均。
机器呼噜呼噜旋转,周静远看到顿时一脸惊喜地拿着锄头绕过来,侧头看戚小河,“这个怎么用啊?”
而跟着他的直播镜头转了一大圈才能保持戚小河没有入镜。
戚小河笑笑,“我教你们。”
然而钟宥均却站在原地,一脸黑沉沉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裤子被旋耕机飞溅的泥土沾上了星星点点,他心情顿时非常不好。
视线里正顶着一张漂亮得出奇的脸微微仰着跟周静远说话的戚小河也显得心机了起来。
钟宥均拽拽地拿着锄头过去,旁听着戚小河对耕地机的使用讲解。
臧离和席澹那一组就没有周静远带动的耕地热情了,看见两人挥汗如雨锄地时,席澹懒洋洋地拿着锄头一下一下戳地里大点的土块,臧离则在发呆。
两人都被机器的运转声吸引了注意力,视线却都不约而同落在把着机器的人上。
席澹对用机器代替锄头这件事毫无兴趣,但有戚小河,他就兴致盎然。
两人也朝戚小河的方向围拢过去。
他们不知道,此时弹幕又吵得热火朝天。
【哒奈:是节目组安排的环节吧?大家戒备了,估计顺势就会给摆拍小明星立机灵能干人设,给镜头。】
【什么时候吃蛋糕:哇擦,现在是四个嘉宾都围过去了,垃圾节目组是想造一个“众星捧月”“团宠”的人设吧?把影帝和顶流拉来当绿叶??他怎么敢的啊!】
【桥:有后台呗,反正我只代表自己,讨厌做作的人一出来我就刷弹幕挡脸,他别想踩着影帝和钟宥均上位。】
【不过尔尔:现在直播镜头往机器上移过去了,马上就要拉过去了,挡脸大军准备——】
席澹和臧离也走到了戚小河旁边,周静远挪了一下站位,席澹站在戚小河身侧眉眼弯弯地看着他纤细白皙的手看上去很有劲地把在机器的把手上。
控镜头的摄影师身体紧绷,怕稍微偏差一点就会把不该框进去的人框进去。
一旁的小唐正神情严肃地盯着监视器,弄得众人压力山大。
直播镜头拍下了席澹脸上的笑,顿时引来一片“酥麻”。有人在夹缝中非常没有眼力见地提了一句席澹好像是在对那个摆拍小明星的方向笑时,马上被群起而攻之:
【城堡露露:席澹对所有人都这样笑好不好,别乱发散,他自己也说过他就是自来熟跟谁看着都熟!】
【澹澹的钱包:前面+1禁止发散】
【微尘:别吵了就个别弹幕,准备挡脸了】
……
在弹幕的十级警惕和显得有些紧张的气氛中,直播镜头的中心从嘉宾们移动到旋耕机上,框进了把着把手的一只白皙好看的手,顿时让观众们屏气凝神,准备下一秒就按出挡脸弹幕。
但是那直播镜头明明是沿着手的主人的方向,却突然拐了个弯,往下拉到了旋耕机运转的部件和飞溅的泥土,伴随着戚小河清冽干净的讲解声音,直到一句,“你们来试试吧。”
然后席澹的手就接过了把手,而那双比席澹小一号的纤细白皙的手毫不拖泥带水地退出了直播界面,戚小河也跟着走远了。
他一走远,镜头就好调整起来,把嘉宾们全框在了正中间,看不见一点旁人的影子。
而守在屏幕前的观众,仿佛刀都磨好了大炮都填实了结果对面的敌军说他们要回去吃饭。这种箭在弦上硬生生憋住没发的感觉有些奇奇怪怪。
【裤衩子专售:报!虚惊一场!】
【无声:md我裤子都脱了……不是,脏话打好了镜头居然给我来个直角大转弯?摄影师你是练过的,牛】
【家里有一片草原:嘶哈嘶哈,我刚刚截了两只手同框的对比鲜明的图,有点涩涩[口水]要的私我】
【球球:前面的你这就投敌了,痛斥!先给我来张截图康康】
【家里有一片草原:两码事,这手真的绝品,可以代代,只要人不出来蹭热度就行,我是无情的搞簧机器】
……
风评逆转、戚小河眨了眨眼,见对方不反感,便认认真真科普起来。
有了旋耕机的加入,翻地的任务总算不像看不到头一样。三十来平方的地没多久就翻整好了,四个嘉宾每个人都轮流上手试了一下操控旋耕机,连一直游离在众人之外的臧离都带点小孩子般的好奇体验了一番。
嘉宾们学着操控机器的镜头笨拙又有趣,直播反响也很好,冯岑斯心里很满意。
等到下午四点多的时候地已经翻完了,还没怎么休息的嘉宾们肚子也饿了。于是节目组顺理成章地结束今天的种地任务,把嘉宾们带回住的地方参观、休息、吃晚饭。
跟拍嘉宾的直播镜头关闭了,同时开启了安装在餐厅和五楼起居室的固定直播镜头。观众们涌进空荡荡的直播画面里,都在焦急地等待着嘉宾们的到来。
跟拍的直播镜头一关,节目组瞬间变得吵吵嚷嚷,艺人助理们也小跑着围在艺人身边嘘寒问暖。钟宥均一个人走得最快,看上去十分嫌弃身上沾的泥土,正嘀咕着要去洗澡换衣服。
戚小河手揣在兜里跟在众人身后,好奇地探头探脑看。忽然他眼前人影一晃,一阵淡淡的香气扑进戚小河的鼻子里,是他刚刚闻到过的香气。
戚小河愣了一下抬头看去,席澹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在了他身边,带着深意的眼眸垂眸注视着他,“好久不见。”
这是席澹今天第二次说这句话,认真在戚小河旁边对着他说的,戚小河就知道了他真的是在跟自己说话。
戚小河眨了眨眼,尽管除了那一次席澹还给他宴会卡片的事情他不太想得起来他们还有过其他的接触,但戚小河依旧礼尚往来乖乖地点头回应,“好久不见。”
听到戚小河清脆的嗓音,席澹的桃花眼微微弯了起来。
冯岑斯不经意回头看见他俩凑得很近愣了一下,专门等他们过去,才试探道,“席少,小河,你们认识呀?”
席澹笑着没说话,戚小河点了点头。
冯岑斯便笑得眉眼挤在一起,上下打量戚小河一眼,嘀咕着“怪不得”“怪不得”。
院子的一角也安置了摄像头,戚小河知道几个摄像头的位置,要回院子时便刻意绕了远路避开。席澹看着他走开,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脚下顺势也跟着绕了过去。
而在直播镜头前蹲着的观众们则十分失落。
【沐沐:席澹怎么走开了,呜呜呜几个镜头都空了,节目组在干嘛!】
【珍珠项链:席澹刚刚还准备从这椅子旁边过去的,是看见什么又走开了?】
……
嘉宾们干完农活都有些疲惫,连周静远也懒得营业了。他们一回别墅就上了楼去洗澡,周静远是洗得最快的,二十分钟后就下楼了,和节目组的人欢声笑语打成一片。
第二个下来的是席澹,他洗完澡的时候戚小河也已经洗好了下楼来,席澹便来找戚小河说话。戚小河避着镜头,于是席澹也没怎么在镜头里露面。
好在节目的主要直播时间是白天,也就是干农活的部分,晚上的镜头属于番外的福利,不算正经的节目内容。
三个厨子做了色香味俱全的饭菜,节目组的人多,有人端着饭菜直接到院子里吃。餐厅里安装了直播摄像头本意是想把嘉宾吃饭的镜头也拍摄进去,但是晚饭的点到了,钟宥均和臧离都没有下来。只有助理下来把他们的饭菜端了上去,说是想休息一会儿,之后他们也没再露过面。
戚小河看着笑着跟节目组的人打成一片的周静远,还有一直坐在他旁边喝果汁的席澹,心里对另两位嘉宾“不好相处”的印象更深了。
不过戚小河只是随便想了一想,反正他不用跟他们打什么交道。
录制节目的第一天,所有人都很疲惫,一早就歇下了。
第二天六点多所有人都还没起床的时候戚小河就从床上爬起来了,他还是和往常一样要去地里收菜。
对小河农场的人来说,节目的录制并没有怎么改变他们的日常工作,毕竟节目至少要拍三个月,小河农场的经营也得照旧。
等七点多的时候节目组的人陆续起床,嘉宾们起得更晚一些,但有节目组的任务在这儿,才八点天还朦朦胧胧的时候节目组的人便敲门叫醒了他们。
钟宥均一张脸拉得老长,还带着点起床气揣兜下楼。
现在一月份外面天亮得很晚,加上今天的天气不好,看着更是让人提不起劲头。
助理小心翼翼跟在他身后大气不敢出,生怕把钟宥均的起床气惹起来。
走到一楼大厅,钟宥均就直接往外走去,助理在后面小声喊着,“宥均,早饭在这边……”但没得到回应。
昨晚乍然换了地方睡觉,虽然没想到这破乡旮旯布置得还挺好的,但是钟宥均没怎么睡好。今天又被敲门吵醒,他实在没什么胃口。
屋子里闹哄哄乱糟糟的,到处都是节目组的人,钟宥均只想出门去透透气。
他随手拉开大门,感受着扑面而来的外面的冷风的同时,视线不由得被院子里的人影吸引了。
穿着羽绒服的戚小河,一只长腿踩在车斗沿上,正用力把一个白色泡沫箱搬上车子。他的袖子撸了起来,露出一截纤细的手臂线条。
戚小河一边搬着箱子,一边正和其他人说话,白气从他的嘴里呼出来,那张好看的脸上挂着很难让人注意不到的笑容。
钟宥均愣愣地站在原地,就这么看着戚小河一个接一个搬着箱子,和其他那几个五大三粗的青年一样不停忙活着。
直到背后传来助理的声音才让他意识到自己竟然看着人家搬箱子出了神。
钟宥均懊恼地猛回身,把身后端着早餐的助理吓了一跳。助理小心翼翼觑着他的脸色,“还是吃点吧……”
钟宥均一把抓过一个花卷,近乎咬牙切齿地咬了起来。
不过他的情绪却也在不知不觉发生着变化,直到昨天之前,钟宥均都一直把戚小河当成一个塞进节目组的立了人设的小明星。
但是现在看……好像不是这样?
·
早上九点的时候大家的早餐都已经吃完了,正式的节目直播准备开始。
刚好小河农场的运输车已经出发了,戚小河也可以闲下来围观他们拍摄。
休息了一宿,嘉宾们比昨天看着气色要好上不少,除了那个叫臧离的电影演员。戚小河注意到他肤色有点苍白,神情总是恹恹的,看上去没什么气色。
为了让嘉宾们的农民之旅有更多看点,节目组对嘉宾的任务的提示设置得非常宽泛,今天的任务也只是让嘉宾们接着昨天的进度继续把他们拿到的香菜种子和豌豆播种下去。
土翻完了,下一步自然是播种了。嘉宾们想都没想就准备开始挖坑播种。
臧离这一组,席澹拿着个小锄头玩儿似的挖小坑,臧离锄头都没拿,蹲在地头玩手里的豌豆种子。修长消瘦的手指伸进袋子里,捻出一粒豌豆种子,看着脚下挖出来的一个浅浅小坑,带着点迟疑和纠结看看种子,又看看小坑,半天决定不了是不是要把种子丢进小坑里去。
就在臧离跃跃欲试想要试着丢进去的时候,旁边突然传来一个充满迟疑的试探声音。“要不要……先选种?”
臧离闻声看过去,映入眼帘的便是那张即使是他也忍不住多留意了几分的脸。
戚小河看臧离这么纠结,还是忍不住过来提醒。他本有些怕臧离不好相处,打算如果对方抗拒的话他便放弃,但听到他的声音时臧离轻轻笑了一下,声音温和地开口问道:“我不太懂,怎么选种啊?”
戚小河眨了眨眼,见对方不反感,便认认真真科普起来。
他依旧小心注意着没进直播镜头,所以镜头里只看得见臧离却看不见戚小河,但是却能听到戚小河的声音。
而直播界面的弹幕也在悄悄发生着变化。
【歪呜呜呜呜:……今天好像也不会出镜,看来可能真的没准备出镜,我们也不用费劲挡了。】
【噜噜日记:小小声说,其实声音还挺好听的……听他和臧影帝讲话,有点享受诶[打自己]】
【背上我的花书包:他说那些怎么用温水泡种怎么选种,感觉还挺专业的,有人了解吗?】
【只只复只只:农学专业的来插句嘴,说的是对的,反正至少做了不少功课。有的细节听起来很专业……有可能他真的种过地吧?】
【vivi:可是长得那么好看,随便出道就能赚不少了,真会去种地?】
……
戚小河并不知道直播弹幕会说些什么,他只是完成自己的任务,告诉了嘉宾们怎么选种发苗后再种,才不会做些无用功。等回答完嘉宾的问题后,便及时走开了。
当他的声音消失在直播里时,弹幕竟然有些依依不舍。
【鳗鱼饭:这就完了?再多说点多说点!】
【尼姑庵住持:啊啊啊啊我也还想听,不知道为什么听得我都好像去种地了!可能是声音好听?】
【壳:想去种地+10086】
……
有点眼熟、“真的眼熟吗?是不是……像你认识的哪个人?”
虽然戚小河并不怎么关心,但是《禾苗的生长》这档节目在开播的第一天便直接冲上了热搜顶,其中大部分是因为臧离的缘故。
小唐也每天紧张兮兮地执行着自己的任务,负责盯着节目组不让他们搞事情。而且每天晚上他都会给戚决打电话汇报现场的情况,虽然一开始小唐担心自家老板有没有时间来听他的汇报,但似乎每次老板都有极大的耐心。
于是小唐也兢兢业业汇报得格外细致。
“……节目组控着镜头,几乎都没有拍到小河先生……节目组的人晚上十点多休息,休息得比较晚……好,我会叮嘱他们小声一些……好的……”小唐一边汇报一边回应着戚决的吩咐,说起拍摄现场的状况时,他顺口说道,“戚总您可能没时间看直播,这几天的内容是……”
电话里传来小唐略显啰嗦的絮叨声,戚决的视线却扫向一旁的电视,电视里播放的赫然正是白天的节目直播内容。
他的确不能时时刻刻有时间盯着直播,但是小唐不知道的是,这几天的节目戚决都没落下,全补了。
尽管戚决对这几个明星毫无兴趣,但是十分偶尔的时候,他能听到音频中传来熟悉的干净清脆的声线。
不过戚决也并没有因此打断小唐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对白天节目录制情况的叙述,他一心二用地听着,画面里是几个嘉宾在播种的声音。
就在这时,戚决敏锐的听力捕捉到了节目音频里熟悉的声线,他垂头拿起遥控器,把音量调大。
戚小河干净清脆的声音从镜头外传了出来,即使没有看到他的人,戚决似乎都能脑补出戚小河说话时的模样。一张又小又白的脸缩在羽绒服毛茸茸的领子里,说话时吐着白气,眼睛黑白分明。
一想到那个画面,戚决的眉眼就柔和了下来,连气场仿佛也软下去许多。
就在这时,画面中一个正在挖坑的嘉宾忽然直起身,一双桃花眼笑意盈盈地朝着镜头外戚小河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他的语调也显得轻佻,“要不来帮我一下吧?”
正在看着屏幕的戚决眉眼一下子沉了下去。
戚小河的声音顿了一下,似乎也觉得有点奇怪,匆匆结束了说话。
而这个戚决记得叫席澹的嘉宾却一直没收回往那个方向盯着的眼神,他手杵在锄头把上,看上去心思却完全不在地里,甚至还朝着那边走了几步。
镜头也跟着他移动,最后卡在快要拍到戚小河的边缘停了下来,席澹垂着头带着笑意似乎又跟戚小河说了几句什么,但是他声音故意放得很轻,即使戚决调了最大音量也没能听清。
但看着席澹那双轻佻的含着情意的桃花眼,戚决觉得他大概不会想听清他说了些什么。
而电话那一端正在汇报的小唐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家总裁骤然沉下去的心情,他带着点敬业过头的小兴奋事无巨细地汇报着每天拍摄里发生的事情。
说起来关于戚小河的部分并没有太多可以汇报的内容,节目组的人还算识相,从上次警告过后就安安分分地没有试图再用戚小河当噱头吸引观众视线。虽然小唐看出来冯导演大概很想这么做。
绞尽脑汁在记忆里搜刮着可以汇报的内容,到再没什么可以汇报的时候,小唐脑子一抽,突然脱口而出一句:“几个嘉宾对小河先生都很好,我感觉他们都很喜欢小河先生。”
小唐不过脑子地说了这句话,说完也没有意识到哪里不对。在他看来戚总要是知道其他人对戚小河很好他应该会很高兴,而且事实如此。四个嘉宾除了钟宥均拽拽的不爱搭理人之外,其余几个总是爱找戚小河说话,这也让小唐盯节目组的镜头盯得更紧了一点,怕一不小心就把戚小河拍到直播镜头里了。
然而在铜岭市冰冷的办公室中,听到这话的戚决看着电视里的直播回放,心情完全说不上好。
戚决抿了抿唇,淡淡“嗯”了一声,然后挂了电话。
小唐絮叨的声音消失,耳边便只剩下电视机里的声音,戚决忍不住拿起遥控器,又倒回去刚刚听到戚小河声音的地方。
但一倒回去,便又不可避免地再次看见席澹笑盈盈地和戚小河套近乎的模样。
戚决的眼眸沉了沉,画面里席澹笑意盈盈的模样好像也格外扎眼。
如果非要说起来,席澹和戚允都有一双弯弯的桃花眼,但是戚允的桃花眼好像从来没对戚小河笑过,而席澹却总是笑盈盈的有些轻佻的模样。
不自觉联想到了戚允,这让戚决的思绪一下子怔住。搭在沙发背上的手指收紧,戚决的心情也一点点沉了下去。
·
几天的节目录制下来,戚小河对这几个“大明星”的印象也在发生着变化。
其中最大的变化是他们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不好相处。臧离是其次,就连总是拽拽的钟宥均,其实脾气也并不坏。
这个发现总归是好事,让戚小河的顾忌变少了很多,平时没有直播的时候他还经常和席澹、周静远聊天。
臧离也会经常拿着一些不知道哪里拔下来的野草问他是什么草,尽管有些连戚小河也不知道。不过他能感觉得到,臧离身上好像有一种和常人不太一样的气质,或许就是电影明星的气质。
发现他们并不难相处时戚小河也只是保持着工作人员和嘉宾的距离,除了席澹知道他的身世,又因为性格原因说起话总显得比旁人亲近一些。
但臧离却会在晚上换洗衣服之后邀请他去天台坐坐,戚小河以为他有什么问题要问,尽职尽责地跟着上了天台。然而他们只是并肩坐在天台的椅子上,谁也没有开口说话,就这么静静坐着。
可让戚小河有点意外的是,好像就这么和臧离安静地坐着,谁也不说话,似乎也不觉得奇怪,反而仿佛很安宁般。
天晴的时候夜空里铺满星星,尽管大多数是阴天,看着黯淡夜光里的乌云好像也让人心情宁静。
在懵懂中,戚小河感觉到了臧离作为一个很出名的电影明星身上沉静的魔力。
戚小河心无旁骛地沉迷地看着远处的夜色,脚也忍不住晃了起来。不知道这样的时间过了多久,久到戚小河察觉身旁有一道注视的目光时微微一惊,他下意识转头,正对上臧离沉静专注的注视。
戚小河被看得微微发愣。
即使被他看见了,臧离也并没有收回眼神,依旧凝视着他。这样的注视好像并不会显得让人生厌,因为其中并没有过多的□□。戚小河的脸被夜色包裹,即使光线黯淡却仿佛更让人被他的脸吸引,臧离觉得如果他们出现在同一片大银幕上,戚小河的脸或许并不会比他的逊色。
不过让他一直忍不住投向目光的,确实这轮廓中某些熟悉的地方。
可那份熟悉的感觉极淡极淡,臧离觉得自己的记忆力算好的,但依旧抓不住那丝稍纵即逝的感觉,即使盯着戚小河的脸出了神依旧想不起来。
虽然经常被人盯,但是被臧离这么一直盯着,戚小河还是有点异样的感觉。他皱了皱眉头,摸摸自己的脸,迟疑道,“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臧离听到他的话轻轻一笑,眼神移开了,戚小河也松了一口气。
“不是,我只是觉得你有点眼熟……”臧离带点轻微懊恼地摇摇头,“但我想不起来了。”
戚小河起初并没有觉得这句话怎么样,但是半分钟后,他仿佛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青阳河畔那个模糊的女人影子出现在了戚小河的脑海里,尽管知道“有点眼熟”这样的句式没有任何值得依靠的论据,但是戚小河的心脏却在这个寒夜中突然变快了一点点。
良久的沉默后,黑暗里响起戚小河有些低哑的声音,“真的眼熟吗?是不是……像你认识的哪个人?”
本来连自己都觉得自己只是随口一说的臧离被问得一愣。
嗑cp。、这些嗑臧离和戚小河cp的弹幕,远在铜岭市区的戚决也看到了。
臧离不由得又仔细地看了看戚小河,试图从鼻梁的弧度、眼型轮廓找出他觉得熟悉的依据。
而戚小河也紧张起来,一动不动地屏住呼吸任凭臧离打量。虽然他心里一直有个声音在提醒他不可能这么巧,但是另一种隐隐的期盼却不可忽视。
顶楼天台上很安静,两人的周围仿佛只有夜里的一点风声。
然而从他们身后突然冒出来的动静瞬间打破了这份宁静。
沉闷的声音让戚小河紧紧绷住的表情一愣,掠有点惊慌地转头看去,却正对上钟宥均拉得老长的一张脸。
不知道什么惹到他了,钟宥均看起来不怎么高兴,视线在戚小河和旁边的臧离身上来回转了两圈,嘴角往下撇。
臧离倒是没有被吓到,不过他也把视线移了过去,看向钟宥均的眼眸里带点询问的意味。
钟宥均和臧离虽然都很火,却是两个完全不同的领域,在这档节目之前仅有的交流也不过是红毯后台的偶遇。即使上了同一档节目,因为分组不同,他们之间也不怎么说话,只是客气的陌生人关系。
但现在钟宥均却没挪动脚步,而是又盯着两人看了几眼,半晌嘴角挂起一个讥讽的笑,“这么冷的天,还有精力在这儿约着看星星呢。”
莫名其妙的话让戚小河愣了一下,再看过去时钟宥均却已经转身走了。
被这么一打岔,顶楼也不如刚刚安静了,戚小河听到了其他明星上楼的脚步声。
他后知后觉觉得有些尴尬,站起身来对臧离说了一句“那我先下去了。”
臧离并没有阻止他,依旧坐在椅子上轻轻点了点头。
戚小河转身离开了露台,轻轻呼出一口气。和臧离的相处让他觉得很舒服,对方不会像钟宥均那么咄咄逼人,也不会像席澹一样热情得过分,和他待在一块儿时戚小河总能得到舒适的宁静。
想曹操曹操到,戚小河正下楼时差点一头撞上了席澹,他连忙站稳脚步。
席澹脸上依旧挂着招猫逗狗的笑,一只手扶在戚小河的肩膀上,“没事吧?”
戚小河本来也没有摔,肩膀上的手让他有些局促,脚下往后退了一步。席澹也没有多纠缠,手上的劲头松了收了回去,但依旧笑盈盈地站在戚小河面前,没有要挪开的架势。
其实从席澹来参加节目前给戚小河发的那条微信就让他有些迷惑了,这么多天对方一直表现得很亲昵,节目组的人甚至小唐都以为他们的关系很好。但在戚小河模糊的记忆里,除了多年前那次他误会席澹耍他之外,就再没有多余的交谈了。给戚小河留下最多的印象也只是站在人群后,旁观着他被其他人奚落的身影。
两人之间的关系远没有熟悉到亲昵无间的程度。
此刻被席澹拦了下来,戚小河一时没忍住这段时间埋在心里的疑惑,看着上下都无人,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席澹……我们好像没有那么熟吧?”
戚小河黑白分明的眼眸清澈干净,但听到这句话的席澹顿时露出了一副有些夸张的打击神情。
桃花眼也耷拉下来,满是沮丧,“我们不算熟吗?”
略显得轻佻的语气根本听不出来是不是在开玩笑。
不过戚小河还是认真回答:“不算。”
这直白的话顿时让席澹脸上的沮丧神情更真了几分,他有些无语地应道,“好吧……不过有什么问题吗?”
席澹垂眸看着戚小河,隐藏在明明暗暗灯光下的眼眸幽深又复杂,让戚小河琢磨不透他在想什么。
也正因为看不清席澹,所以戚小河才总觉得不安。尽管他们唯一的一次交集已经被证实了是戚小河误会了他,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席澹总给人一种他很擅长耍人的感觉,让戚小河每次被靠近时总是忍不住提防起来。
或许是因为比起卓桉那样直剌剌的性格,席澹看上去城府颇深。
也或许是因为……席澹更戚允有某种相似的地方,都长着一副看上去很平易近人的花花公子的样貌,都总是笑着。
想到这种可能,戚小河的心情顿时沉了下去,他忍不住垂下眼眸避开席澹那跟戚允很相似的眼神。
戚小河刻意避开他的模样落在席澹眼里,他眼眸里的笑意渐渐消失了,只剩一点浮在表面上。
他垂下头,手指卡在戚小河的下巴上,微微用力便让后者抬起头来。
戚小河有点不舒服,正要躲开他的手,席澹的呼气声就扑在了他的耳廓上。
“因为我喜欢你啊。”
有些吊儿郎当的声音传进了戚小河的耳朵里,他猝然睁大双眸,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
席澹的眼睛里浮着一层浅淡的笑意,显得那么漫不经心,和戚允如出一辙的笑容让戚小河又开始忍不住疑心他是不是在耍自己。
他微微抿紧唇,眼里满是提防,“……别开玩笑了。”戚小河挪开眼神,像是觉得这个玩笑很无聊,“我们都没有见过几面。”
他身上的警惕和提防被席澹看在眼里,席澹眼眸里的笑意彻底消失。他盯着戚小河耳廓后的发梢,声音却听不出什么异样,“你怎么知道我在开玩笑?”
这句话的句意暧昧不清,让本来就有点学渣的戚小河不知道席澹到底是顺口承认了他在开玩笑还是别的意思,他有些烦恼地皱了皱眉,就在这时楼梯上方又传来了一声突兀的冷哼——还有点耳熟。
两人不约而同往上望去,就看见换了一身家居服的钟宥均正抱着手臂冷冷地从上方俯视下来,脸上挂着和刚刚一模一样的讥笑。
有他打岔,戚小河便径直越过席澹快步下了楼。
转眼楼梯上就只剩下席澹一个人,钟宥均抱着手臂晃悠悠从楼梯上走下来,路过席澹时抬起眼头怪声怪气,“……还挺受欢迎的呢……”
没头没尾的话席澹却一下子听懂了,不是说的他。
他的桃花眼里重新弯起笑容,双手插进兜里,漫不经心应了句,“是啊,挺受欢迎的。”
两人都没什么话好说,一个上楼一个下楼错身走开。
·
因为臧离觉得戚小河很眼熟,尽管他想不起来,戚小河依然抱着一丝期待,白天拍节目的时候和他走得更近了一些。
而臧离对农村的一切都怀着孩童般天真纯粹的好奇,总是有无数的问题冒出来。即使没有问题,臧离也总忍不住朝戚小河的方向看去,他把戚小河的问题放在了心上,试图想起来他到底在哪里见过一张相似的面孔。
臧离看了很多次也还没有想起来,但是直播的弹幕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土星环:啊啊啊啊啊啊他们又说话了,两个人声音都好好听,影帝好撩,小明星好甜,好配wwwwww】
【刺猬汤:据不完全统计,今天臧影帝朝着小明星的方向看了二十眼以上,请问这不是爱情什么是爱情?】
【在逃小狸猫:好好嗑kswlkswl声音绝配,手也很配,脸虽然只有那一张侧面但是看着好帅,绝配哇!】
【裤衩子专售:我也叛变了,呜呜呜呜呜我以为我会嗑影帝*顶流,但是影帝和小明星好好嗑呜呜呜呜!年轻英俊的银幕影帝和擅长种地的小明星,我先嗑为敬[玫瑰]】
……
戚小河完全想不到从节目开播到现在他都没有露脸,风评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现在他连席澹突然冒出的莫名其妙的话也顾不上了,因为戚小河正忙着种他的水稻。
节目要拍三个月,农场的活不可能因为节目而一直搁置。戚小河能提供给嘉宾的帮助也十分有限,他和导演冯岑斯沟通过后,决定没有他的事的时候他就去农场的地里和陈水生等人一起准备种水稻。现在有近四百亩的水稻田要等着耕种,得早早就开始准备起来了。
看着戚小河和村里人一起离开的背影,冯岑斯看了眼密密麻麻还在嗑cp的弹幕,长长叹了一口气。
这流量看得他太眼馋了,作为经验老辣的综艺导演,冯岑斯一眼就开出来这些“自来水”嗑cp的架势看着就有爆相,他何尝不想让节目再上一层楼,可是戚氏集团的“监工”就在旁边眼睛瞪得和火炬一样。冯岑斯叹完一口气又叹一口气。
这些嗑臧离和戚小河cp的弹幕,远在铜岭市区的戚决也看到了。
上一秒他才因为直播里出现了戚小河在镜头外干净清脆的声音而心情好了几分,下一秒就看见弹幕上一口一个“影帝好撩”“小明星好甜”“两个人绝配”“kswl”……
戚决本能地觉得那些意义不明的字母简写不是什么好话,他去搜了搜,看着搜出来的释义沉下脸:确实不是什么好话。
似乎是被这些奇怪的弹幕影响了,戚决再看直播里的几个明星就不那么顺眼了。电影明星总是拿着杂草问戚小河各种问题,连没问题问的时候眼睛也盯着戚小河在的方向,戚决本能地不太高兴。
就像小唐跟他汇报的,这几个明星都对戚小河有好感。而在戚决看来,似乎远远不止好感这么简单。臧离、席澹,他们对戚小河的关注已经远超过了对其他嘉宾的关注。
戚决的脑海里浮现出戚小河的模样,他毫不怀疑任何一个见到戚小河的人会喜欢上他。
一想到这一点,戚决原本能保持平静的情绪陡然焦躁起来,他看着直播画面里那几个明星,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动。
上节目、小唐屏气凝神听着。两秒之后,他的眼睛瞪圆了。
上次他们“吵架”之后,戚决便不太敢再去鸽子嵌村让戚小河生气,尽管后来在电话里告诉戚小河他找到的那点线索之后,两人间的紧张气氛缓和了几分,但戚决的脑子里挥之不去的依旧是上次戚小河红着眼睛的画面。
但在看到直播界面上的这些弹幕之后,戚决内心的那点焦躁顿时被掀了起来。他闭了闭眼睛,尽管戚小河曾经那样抗拒过他,但是戚决发现,自己好像没办法什么都不做,眼睁睁地看着戚小河和别人靠近。
这还是这位戚氏集团的掌权人第一次有些沉不住气。
上午的直播里戚小河和几个嘉宾说了几句话,下午他就再也没有出现过。直播上的弹幕都焦躁起来,有不少眼熟的ID纷纷打脸表示让“小明星”出镜一会儿也没关系。
但节目组根本不听他们的,戚小河不在就是不在,连旁白的声音也消失了。虽然嘉宾们依旧人气极高,但弹幕总觉得少了些什么,这几个嘉宾之间看着都很不熟的样子,戚小河一走,顿时没人说话了。
就在弹幕里忙着追问种地小明星去哪儿了的时候,戚小河正忙着翻整水稻田。
看着那近四百亩一望无际的平整稻田,戚小河庆幸自己提前买好了大型拖拉机,在拖拉机上挂靠各种机械农具便可以实现机械化农作。现在他们挂靠了旋耕的机器,便可以用拖拉机直接翻整稻田。
考了拖拉机驾照没多久的戚小河一点也不认生,况且鸽子嵌村平整的稻田开起拖拉机来不需要什么技术含量。他直接爬上拖拉机驾驶座,把拖拉机开到了水稻田里。
村里人都站在周围笑呵呵地围观,这还是这个村子里第一辆这么大的拖拉机。
戚小河把拖拉机的头正了正,从地头开始规整地往前开,准备把整片水稻田都犁一遍。
拖拉机的声音不小,好在他们离拍节目的地方很远,不会打扰到节目的拍摄。
这还是戚小河第一次真的开拖拉机在田间犁地,他忍不住有点开心。拖拉机的效率比起手扶旋耕机来说不知道高了多少倍,人几乎不用再出什么力气。
戚小河忙着开拖拉机,而另一边的直播节目也在继续。
四个嘉宾分散在地里,闷头种植着香菜和豌豆,看上去无比和谐,又无比无聊。他们之间几乎不怎么对话,连最擅长嗑cp的粉丝都觉得这么“不熟”嗑起来真的很费劲。
倒是有人挺好嗑的……可是他为什么消失了啊!!
弹幕嚎了半天节目组都置之不理,之前总和戚小河说话的臧离和席澹现在也只闷头刨着泥巴,连一个眼神都不抬起来,直播镜头连他们的正脸都很少拍到。
就在直播画面无聊透顶的时候,遥远的拖拉机声忽然传了过来。
拖拉机只有开到离这边最近的地头调头时才会有一点声音被录进节目中,画面更是小得可怜。
但在所有观众都百无聊赖哀嚎着的一刻,有人眼尖地看见了拖拉机上的身影,弹幕顿时被先发现的人刷屏。
【再玩一分钟:快看!!!拖拉机上!!!放大看!!!】
【汤圆子:卧槽卧槽卧槽好好看好好看连影子都好好看……】
【覆盆子牛奶:卧槽这是小明星??我截图放大了,好tm帅!!!!!!】
【千宵:艹第一次看帅哥开拖拉机,我无了[晕倒]】
【momo:啊啊啊啊怎么这么快就要掉头了,还想看帅哥呜呜呜呜!收回本人之前的一切狂言,我想看帅哥出镜求求了!】
【裤衩子专售:求出镜+1想看帅哥呜呜呜呜想嗑cp】
【十面埋伏:求出镜+2】
【key:求出镜+3】
……
在弹幕暴起的一瞬间,冯岑斯就注意到了远处无意识出现在背景里的开着拖拉机的戚小河。那拖拉机很高很大,戚小河坐在上面潇洒地打着方向盘,根本没注意到他和他的车都入镜了。
旁边的摄影悄悄低声问:“冯导,要挪吗……”
冯岑斯瞥了一眼因为戚小河不在这边而放松警惕正在咕嘟咕嘟喝水的小唐,也拿出一副鬼鬼祟祟的做贼模样,“就这样,别挪镜头。”
……反正只是当个背景,要是不放大都看不清上面的人,戚氏集团应该不会发现吧?
看着那密密麻麻陡增的弹幕和播放,冯岑斯是真舍不得这流量。
这个镜头比他想象得还要发酵得更快,微博甚至被刷出了一个话题#跪求小河农场老板出镜#。密密麻麻的人流涌来,直接硬生生把这个话题顶上了热搜,官微的私信和评论更是爆了。
而此时正抽出了空闲时间看着直播的戚决,甚至比其他观众更早地注意到了远处背景里拖拉机上那抹熟悉的身影。
他心底微微一动,还来不及仔细看,屏幕就被涌上来的密密麻麻的弹幕遮挡住了。
虽然这些充斥着感叹号和各种不明意义的缩写的弹幕让戚决有些烦躁,但他能看出来都没有什么恶意,戚小河好像在被更多人喜欢了。
这原本是一件舒心的事情,可是看着弹幕们发着发着又开始嗑起了戚小河和几个嘉宾的cp,戚决就高兴不起来。
·
戚小河仅仅只是开着拖拉机在远处的背景里出现了一下,观众们就直接把模糊放大的截图顶上了热搜,流量的狂热让节目组的人咋舌,冯岑斯原本已经摆烂的心态忽然又悸动起来。
他实在是看不下去这么好的热度白白浪费掉。
让戚氏集团勒令节目组不能用戚小河当噱头的起因是上一次他们没征得戚小河的许可,就用他的照片上了热搜。那现在他或许可以问问戚小河愿不愿意在节目里出镜?如果能说服戚小河本人,戚氏集团想必也不会有什么异议。
抱着这个打算,冯岑斯决定努力为自己的节目争取一次。当然,他可不敢背着戚氏集团搞小动作,所以和戚小河的谈话是在小唐在场的时候进行的。
“出镜?”果然,戚小河一听到冯岑斯的话就惊到了,眼睛睁得圆溜溜的。
小唐抿着唇一脸严肃地坐在旁边,看样子如果戚小河不愿意他随时准备终端这场谈话。
冯岑斯堆着笑意,努力试图劝说戚小河。而节目组在小河农场拍节目的这段时间他也看清了,不管戚小河和财大气粗的戚氏集团是什么关系,戚小河本人看起来是缺钱的,不会有一个不缺钱的人每天早上六点就起来忙农活。
所以冯岑斯的劝说重点依旧是丰厚的报酬。
他笑意盈盈,“戚老板,你要是出镜,我们会再给你一笔报酬,至少有这个数。”
冯岑斯手指头捻了捻,戚小河微微睁大眼睛,“五万?”
冯岑斯一顿,懵了一下又连忙说道:“还得在后面加个零。”
这下戚小河真的震惊了,他眨巴眨巴眼睛,有点不太敢相信自己只需要露个脸。他迟疑着说清楚,“我……我不会表演,也不会唱歌……”
冯岑斯连连摇头,“你就忙地里的活,平时怎么样就怎么样,别的都不用你做。”
戚小河渐渐被说得有些心动了。
他没有进娱乐圈的想法,可是如果只是拍摄农作时候的场景,应该也没什么关系吧?只要允许他们拍,就可以轻松拿到这么多钱……或许他一年也挣不到这么多。
想到要还戚家的那笔巨额抚养费,戚小河实在难以拒绝摆在眼前的诱惑。
最终,在冯岑斯不停承诺他只要和平常一样,其余的什么也不用做的言语攻势下,戚小河迟疑地点下了头。
“好,我答应你。”
听到戚小河的回应,冯岑斯大喜过望,高兴地嚷嚷道:“我现在就让人去打合同!”
而一旁的小唐听见戚小河答应了顿时绷紧了神经,有些紧张地看着戚小河。
一决定答应,心里的大石也放下了,戚小河不是个爱纠结的人,答应就答应了,他转眼就高高兴兴地和节目组的人说话去了。
小唐目睹了这突然发生的变故,连忙打电话向他的老板汇报。
“说。”不知道为什么电话里戚决的声音好像也阴沉沉的,让小唐顿时紧张了几分。
“戚总,节目导演刚刚和小河先生商量了想让他出镜的事情,承诺给小河先生一笔报酬……小河先生答应了,他们马上要签合同。您看……”
小唐一五一十地汇报。
听筒里沉默了一会儿。
和节目组签合同出镜是戚小河的自由,在他自己决定了这件事的前提下,戚决没有任何理由来阻止干涉。
况且……他也不愿意干涉戚小河的自由。
可是尽管知道应该这样,一想到节目里那几个嘉宾和戚小河说话时亲昵熟稔的语气,还总是找机会接近戚小河,戚决就觉得有些烦躁。
现在戚小河答应出镜,同在一档节目里,那几个嘉宾只会得寸进尺,大概会更过分。
戚小河没出镜时节目观众已经在满屏嗑cp了,等戚小河出镜之后可以想见这些嗑cp的言论只会越来越肆无忌惮。
一想到这些,戚决的头隐隐疼起来。
“戚总?”电话里久久没有声音,小唐忍不住询问。
就在他以为戚决不高兴,已经琢磨着该怎么阻止这件事的发生替自家总裁分忧的时候,戚决冷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
“找导演,告诉他——”
小唐屏气凝神听着。
两秒之后,他的眼睛瞪圆了。
·
戚小河答应出镜这件事让节目组大喜过望,冯岑斯专门让官微发了一条微博,展示自己对观众意愿的尊重,郑重其事地发公告说小河农场的老板会出镜。
而微博一发出下面就涌来了不少评论,和之前节目组发的戚小河的那张侧脸照片的评论氛围截然相反,仔细看,里面甚至还有不少眼熟的ID,现在却全是期待戚小河出镜的。
【栗子蛋糕:终于!终于能看到小明星了呜呜呜呜呜!!】
【清心寡欲:终于可以嗑cp了!!!顺便提醒一下楼上,节目组一直说他是农场老板,没有说过是小明星,我们还是别叫人家小明星了吧?】
【裤衩子专售:啊啊啊啊貌美小老板快出镜!!!!】
……
得知戚小河要出镜时,其余几个嘉宾并没有任何一个觉得意外,臧离和席澹都明显很高兴,因为他们有更多时间可以和戚小河在节目里聊天了。
戚小河加入了节目之后,之前规划的种地节奏也被打乱了。
自从看到戚小河开着拖拉机在稻田里犁地,其余几个嘉宾都十分感兴趣。而给他们分派的那三十亩地也显得小儿科起来。
所以节目组决定在他们本来的任务之外,把帮小河农场种植水稻也当作任务的一部分,而且钟水稻比起种菜来说意义更深刻,也更符合《禾苗的生长》这个节目名字。
对此所有人都没有异议,臧离最为雀跃,对他而言,农民是和粮食绑在一起的,种植水稻更能让他体验到农民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