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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人嫌假少爷承包了农场第二天戚小河正式加入节目,节目组隆重地和第一天一样,让所有嘉宾站在一起宣布了戚小河的加入。
1228 段

第二天戚小河正式加入节目,节目组隆重地和第一天一样,让所有嘉宾站在一起宣布了戚小河的加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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臧离、席澹和周静远都面带微笑地拍掌欢迎,钟宥均虽然一脸拽拽的,也象征性拍了几下掌。

弹幕们得偿所愿,此刻清清楚楚地看见了戚小河的正脸顿时又炸开了。

【蓝色小溪:好好看好好看好好看!!为什么一个农场老板可以这么好看!!!】

【一捆稻草:要不是之前他表现得很专业,而且居然还会开大型拖拉机,我真的不相信他是种地的!!】

【家里有一片草原:大家安静,我开始嗑了。】

【平心静气:他和每个人都好pay!!不过最配的还是离合cp嘿嘿!】

【裤衩子专售:离合、溪河、泾河我都能嗑,不过“有何不可”也好好嗑,拽上天的顶流和乡野小甜心的cp,表面上我对你爱答不理,实际上钟顶流总是偷瞄人家,这还不好嗑?!】

……

如冯岑斯所愿,戚小河才露面弹幕就已经狂刷了起来。

他的嘴角一直忍不住上扬,除了戚小河之外,今天还有另一个重磅消息,大概能让他的节目成为史无前例独一份。

“除了小河农场的老板之外,我们还有一位特殊嘉宾,今天要加入我们节目。”

这话一出,所有嘉宾包括戚小河都愣住了。节目组保密做得极好,只有两三个人知道这件事。

而弹幕也从嗑cp中清醒过来,纷纷打出了问号。

【momo:谁呀?又有新嘉宾?没提前说?】

【一罐草莓奶:不会又是哪个明星看这节目热度高走后门进来了吧?】

【天真的小马:估计是,无语了,果然是垃圾节目组。还以为终于听观众说话让小老板进节目了,没想到这儿等着我们,不会又是什么三四线蹭热度吧?】

……

就在弹幕质疑一片,在场明星的助理们心里也打起了鼓的时候,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由远至近,驶进了鸽子嵌村。

直播镜头对准了车门,所有人的视线也落在了那上面。

在场的也只有戚小河最不关心了,他只想拿到那份报酬,除此之外节目组请了什么明星当嘉宾对他来说都并不重要。

在所有人的视线聚焦处,车门轻轻“咔”了一声,打开了。

一只修长的腿跨出了车门,随后,高大英俊气场冷冽的男人从黑色轿车里走了出来。

所有人都睁大了眼睛,弹幕也在疯狂刷屏。

看见男人的脸时,戚小河顿时没了刚刚置身事外的从容。

乌黑的眼眸呆呆地盯着从车上下来的戚决,而戚决也毫不避讳地回望着他,仿佛这儿只站着戚小河一个人。

住在小河隔壁、戚小河后知后觉意识到了什么,他有点怔愣,“你……你住这里吗?”

直播镜头拍到戚决的脸的时候,弹幕顿时炸开了。

刚刚还各种质疑是不是走后门的明星来蹭热度,转眼就变成了一片感叹号。

【柚子:这张脸!!!我可以!!!!!】

【蓝色兔子:卧槽这也太帅了!!!我没见过世面!!!】

【农场小帮工:这是谁这是谁这是谁?三分钟内我要知道他的全部信息!】

……

戚决这张脸实在惹眼,但弹幕刷了半天感叹号却没人知道是谁。

不仅是观众,连在场的几个嘉宾也不太认识。

只有席澹看见戚决时怔愣了一下,随即下意识瞥向戚小河,脸上的神情有些复杂。

戚决的神情很冷,走向戚小河的时候也没有刻意找镜头的位置,一度走出了直播镜头。但节目组却大气也不敢出,没人敢提醒戚决。

戚小河站在最边上,戚决三两步就走到了他旁边,垂眸正对上的是戚小河怔愣的视线。

戚决动了动唇,想要说些什么。

冯岑斯堆起笑脸,向着在场迷茫的嘉宾和弹幕里的观众们解释:“《禾苗的生长》今天很荣幸请到了本节目的赞助商戚总,戚总将作为特邀嘉宾参与我们的节目,体验农场生活。”

冯岑斯的话一出,弹幕顿时疯狂刷屏,臧离、钟宥均神情也动了动,周静远更是一脸震惊。

【风过无痕:卧槽??这不是明星,是赞助商大老板??】

【裤衩子专售:这就是传说中的金主吗??没人说过金主这么帅啊啊啊啊啊!!!】

【小溪:我去查过了……戚氏集团绝对的实权掌权人……卧槽卧槽卧槽】

【家里一片草原:这张脸不输任何明星吧!!!!你们都看上了他的钱而我只想要舔颜!!!】

……

钟宥均周静远等人对着这样一个身份的人都不能保持无动于衷了,戚氏集团的分量即使是娱乐圈顶流也依旧隔着一层,而现在传闻中从不露面的掌权人就出现在了这里,被这副外貌震惊的同时他们心里也不由得动起一点心思。

谁不想和戚氏集团交好呢?

连拽拽的钟宥均都破天荒生起了结交的心思,也只有本来就认识戚决的席澹和没什么出名欲望的臧离表现得比较平淡。

但戚决连一个眼神也没有扫过来,从头到尾他也没注意其他几个嘉宾的模样,此刻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戚小河身上。

戚小河终于从见到戚决的震惊中缓过神来,唇动了动,想要问戚决为什么来节目了,但又想起这是直播,临时把话咽了回去。

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模样,戚决的眉头轻轻皱了皱。

这样的“偏爱”自然不会逃过节目观众的眼睛,不一会儿就有人带着疑惑开始刷起来。

【离子烫:是我的错觉吗?总裁一直在看着小老板?】

【一碗吃不饱:不是错觉……大金主就是一直在盯着小老板啊!!!!两个人这颜值好配!!!!浅嗑一下!!!!】

【lulu:咳咳,我还是嗑离合cp,离合才好嗑呢!影帝*小老板,你见过臧离对其他人露出过感兴趣的样子吗?】

……

不过十来分钟,弹幕上的各种cp就混战成一片,其中势头最猛的还是这段时间的“糖”最多的离合cp,也就是臧离和戚小河。

冯岑斯看着这暴涨的流量乐不可支,略有些狗腿地公布了今天的任务。当然他也只敢支使其他几位嘉宾,对戚决半个字不敢说,一切尊重赞助商的意愿。

今天的任务依旧是半天给菜地施肥,半天整水稻田并且灌水。

任务开始后,嘉宾们都熟门熟路地往地里走去,没人会觉得衣着昂贵的戚决会屈尊降贵真的去地里。几个明星的助理交头接耳,都猜测这位大老板只是看着节目有趣来图新鲜找个乐子,明星们至少还拿着节目给的报酬,就算再洁癖也得完成任务。但可没人敢这么要求戚氏集团的总裁,他可是那个撒钱的人。

然而依旧出乎所有人意料,戚决跟在戚小河的身后,从容走向了菜地。

再次见到戚决,戚小河的心情好像也变得复杂起来,因为上一次……戚小河不可避免地想起那次的争吵,还有戚决说过的话。他有些按耐不住地想要知道戚决为什么要来,好像这个答案对戚小河而言十分重要。

但是节目组的镜头时时刻刻跟着,戚小河找不到机会避开镜头问戚决。他只能忍着,准备等晚上再找机会问戚决。

戚小河脑子里转着许多念头,当他在菜地里蹲下来准备施肥的时候,戚决也在旁边蹲了下来。

戚小河探出身子,想要伸手拿放在地头的篮子里的草木肥料,戚决却眼疾手快地地拿过来递给了他。

戚小河愣了愣,垂眸说了声“谢谢。”

戚决的声音低沉,“不用谢。”

看着地里还有没清理干净的杂草,他想拿小锄头清理时,戚决仿佛心有灵犀般帮着挖掉了杂草。

杂草清理干净,戚小河把肥施好,两人的动作配合看起来十分默契。

臧离、钟宥均、周静远都略带诧异地朝这边看了一眼。而知道戚小河和戚家的关系的席澹更是神情复杂。

弹幕上的风向也在逐渐发生着变化。

【裤衩子专售:总裁和小老板好默契!!总裁怎么这么熟练啊!!】

【家里有一片草原:好感upupup本以为是高高在上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金主,干农活的样子居然一点也不生疏……而且他们真的好默契啊呜呜呜我开始忍不住嗑了!】

【一罐草莓奶:这还不嗑!!!你想做什么我都明白呜呜呜呜也太般配了!!!】

【vivi:默契cp真的好好嗑!!!】

【栗子糕:kswlkswlkswl影帝大人对不起我要来嗑总裁*小老板了】

……

戚决冷冽的气势自然而然拒人于千里之外,他一直跟在戚小河旁边,其他嘉宾便也碍着这气场不太敢接近。看见他们的相处模式其他人都有些惊讶,不过戚小河本来看上去就不像是农村长大的人,现在知道他和戚氏集团有关系反而变得合理起来。

上午的录制转眼就结束了,戚小河一听到录制结束就立马站起身回家。戚决每次靠近他的时候,戚小河都忍不住想起几个月前戚决对他说“喜欢你”时的场景,戚小河没办法忘记这件事,在后来得知戚决一直在帮他查身世的时候戚小河更是再不能像上一次一样控诉。

可是除此之外,好像其他的地方也不太一样了。

戚决的相貌很出众,即使在戚家当中。从小戚小河就知道大哥是一个非常优秀的人,从有记忆参加宴会开始,戚小河就听说过无数对自己大哥的爱慕者的传闻。这样一个英俊又聪明的人,从少年时期开始就是圈子里人人向往的联姻对象。

但是戚决又很冷,冷到戚小河虽然从其他人嘴里听说过很多对大哥的爱慕,但没几个真的敢凑上来和戚决说话。即使有那么两三个,收获的也无一例外是冷淡疏离的拒绝。

在年幼时戚小河的眼里,戚决好像不会喜欢上任何一个人,那时候的戚小河固执地觉得是因为戚决太厉害了。然而从戚决的表白之后,戚小河的心境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没有人会对戚决的喜欢没有一点触动,但上一次戚小河曾控诉过戚决的话,现在仍然横在两人中间。一想到“那一晚”,戚小河微微白了脸。

戚决一直紧跟在他的身后,现在录制结束,戚决便有空闲拿起手机登上微博,点开节目的名字便能看到不停刷新的微博。

而现在有不少他和戚小河在同一个画面里的视频截图,看着嗑“总裁*小老板”cp的微博比嗑戚小河跟其他几个嘉宾的要多了许多,戚决心里总算畅快了一点,嘴角也忍不住轻轻勾起来。

他放下手机,正要追上戚小河和他并肩走,戚小河却突然快走了几步追上了在最前面的臧离,然后侧头和臧离说着话。

从戚决的角度看去,两人之间看起来十分亲昵。戚决刚刚勾起的唇角压了下去,眼眸也沉了下来。

“戚总,你好,我姓周。”身后的周静远凑过来和戚决打招呼,戚决的心情很糟糕,虽然耐着性子应付,眼神却一直停留在戚小河的背影上。

一直观察着他们的席澹不由得有些讶异,戚小河和戚家的关系不是一向不太融洽吗?特别是和几个哥哥。而且戚小河这次接了综艺,大概是为了还戚家的钱,关系应该已经很紧张了。可现在看着,却好像不是这样?

戚小河仿佛根本没察觉到戚决的视线,一直在跟臧离说话。回了别墅之后他就跟着臧离上了楼。

戚决也踏上楼梯,最后在三楼转角停下,注视着戚小河和臧离继续往上走的背影,戚决的神情晦暗不明。

戚小河一直跟着臧离来到五楼,踌躇中带着一点期待地询问:“真的要给我拍照吗?”

臧离一边开手机,一边含着歉意笑道:“我不太想得起来你到底像谁,或许是我的亲戚。如果你愿意的话,我给你拍照,问问我家里人。”

戚小河连忙点头:“当然可以!”

在臧离的指挥下,戚小河在干净的墙边站定,臧离给他拍了正面照和侧面照。戚小河很上镜,随便拍拍就十分好看。

等臧离说好了,戚小河有点雀跃地连声道谢。

臧离温和地注视着他,“是我的记性太不好了,如果我的记性再好一点……”

他那敏锐多思的情感让臧离感觉到了什么,如果一个人想要找到和他很像的其他人,那么意味着戚小河很可能是一个孤儿。

想到这里,看着眼前天真烂漫的青年,臧离的心情微微沉了下来。怪不得,戚小河看起来不像是农村长大的人,却很能吃苦。

臧离并没有过多地透露出自己对戚小河身世的关怀和怜悯,他礼貌而克制地保持住了应有的距离。

戚小河不知道他的想法,他现在是高兴又期待,十分期盼臧离的家人能够想起来他像谁。他连连感谢了臧离,便雀跃地跑下楼准备去换衣服了。

戚小河住的地方在三楼,就在他要回自己房间时,却看见戚决就站在隔壁。

戚决仿佛后脑勺长眼睛似的看过来,戚小河也有些茫然地看着他,屋子里传来动静,戚小河往屋里一看,小唐正在从行李箱往衣柜里放衣服。

戚小河后知后觉意识到了什么,他有点怔愣,“你……你住这里吗?”

戚决垂眸看着他,点了点头,“嗯。”

戚小河两步就走到了自己的房间,一回头,戚决还站在隔壁看着他。两人之间的距离就隔着一堵墙,戚小河的心脏砰砰跳了起来。

不只是因为那一晚、“……不只是。”戚决轻轻吐出了这三个字。

匆匆午休了一下,下午还要继续节目的录制。最没有理由遵守节目组的时间表的戚决也准时出现在了录制现场,和上午一样,戚氏集团的掌权人依旧亦步亦趋地跟着戚小河,看起来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养尊处优,做起农活却熟练又默契得让人诧异。

弹幕也开始发现一些端倪:

【猫猫咪呀:刚刚臧影帝拿着小草好像要问小老板什么,总裁横了他一眼,侧身就把小老板挡住了,这不是我幻想的场景吧??】

【vv:这就是总裁的占有欲吗[冒烟]】

【你看见的我是蓝色的:总觉得总裁在吃醋呢,嘶哈嘶哈嘶哈多给我康康好东西!】

【紫花狐狸:呜呜呜呜呜占有欲和醋意好好嗑呜呜呜他们是真的吧!!】

……

下午录制了半天,成功将这档节目推上了热搜顶。

但戚氏集团也有人盯着,并不会让人过分发散自家总裁的综艺内容,不过尽管他们压着热搜,自来水的观众们还是讨论得热火朝天。

今天的晚餐不太一样,因为有赞助商大老板亲临,所以节目组隆重地准备了晚上的接风洗尘宴。戚决的身份地位在这儿,几个嘉宾没什么特别的理由都会出席。

晚饭摆在餐厅,其余人都避到了别处。桌上除了戚决戚小河和几个嘉宾之外只有冯岑斯和几个工作人员。一开席,冯岑斯就先以果汁代酒敬戚决,戚决淡漠抬眼,端起杯子喝了。

对戚决,敬酒不过是表明自己的殷勤,没人敢真的让戚决喝酒。

桌上的人陆续站起来,节目组的人之后便是周静远,周静远敬完之后席澹抬眸笑着看了戚小河一眼,站起来有些随意地说道:“戚总,家里人都还好吧?”

席澹的语气很熟稔,旁人一听便知道他们早就认识。不过这寒暄的话,却像藏着些莫名意味般。

戚决抬眼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端起杯子碰了碰唇。戚决没回答席澹的话,他眼中的笑意散了散,坐回了椅子里。

一向拽拽的钟宥均总归不是傻子,也敬了戚决一番。看见钟宥均难得温顺的模样,在戚决旁边坐着的戚小河才真切地感觉到了戚决的地位。

他不自觉地把视线投向戚决在灯光下的侧脸,如霜雪般冰冷英俊,让人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忽然,戚决像是察觉到他的视线般偏了偏头往回看过来,戚小河下意识避开眼神,然后双手捧起果汁杯开始喝果汁。

扑了个空的戚决垂了垂眸,再转回视线时眸色更冷了几分。

钟宥均之后,桌上便只剩下臧离了。

臧离虽然性格很淡,但其实是个很好相处的人。这种情境下,他无意表现得孤僻怪诞,况且戚氏集团的确是个结交了只会有好处不会有坏处的庞然大物。

更何况……臧离的余光中戚小河一直坐在戚决身旁,两人之间看上去比其他人的距离更近些。

臧离的视线移回戚决脸上,他端起果汁杯,温和笑道,“戚总,初次见面。”

之前几个敬果汁的,虽然戚决的态度都很淡,但也都端起果汁杯作势喝了,没让人冷场。

但到了此时席上咖位最大的臧离时,戚决的态度却骤然冷了下来,迟迟没出声,也没碰杯子。

这不寻常的反应早被有心人看在眼里,其余人个个都人精似的,见这场面顿时心里嘀咕起来,戚决这是故意不理会臧离吗?

感觉是个大八卦,众人不由得在这隐隐有些剑拔弩张的气氛中探出了好奇的视线。

也就是臧离,如果换成其他人,要么战战兢兢要么羞恼起来,只有臧离被晾在一旁也没什么反应。见戚决没端杯子,他笑笑,端起杯子正要自己喝。

见戚决没理臧离,戚小河有些疑惑,刚刚戚决都回应了其他人。他看向戚决,而戚决仿佛有探测器一般极其灵敏地捕捉到了戚小河的视线。

被盯得有点不自在,戚决垂下眼眸,修长的手指握住了杯子的棱角。

可是心底深处还是有一点不容忽视的酸意,从中午看见戚小河跟着臧离有说有笑地上楼去的时候就抑制不住。戚决一向能克制好自己的脾气,但好像对着戚小河,他就总是在失败。

在存在感极强的视线注视下,戚决端起了杯子。他抬眸看向臧离,正要喝的臧离停了下来。

戚决冷峻的眉眼勾起一点浮于表面的笑,“臧影帝。”

这还是戚决在饭桌上第一次叫出一个人的名字,要换成是旁人,早就欣喜若狂了。可是看着戚决这会儿的脸色和语气,傻子也能看出来这不是什么好话。

导演和其他几人悄咪咪对视一眼,心里都全是问号,没听说过臧离和戚氏集团有什么关系啊?怎么听起来像是有仇?

连臧离本人,都不由得反思了一下,他见过戚决吗?有什么地方得罪了对方吗?

可是想来想去,臧离也没想到他和对方曾经有过接触。戚决的态度来得莫名又古怪,即使是臧离也不由得生起几分疑惑。他只好笑笑不再说话,然后喝起了果汁。

看着对面的“影帝”退避的模样,感受到旁边戚小河炯炯的目光,戚决后知后觉清醒过来,突然觉得自己十分可笑。

他在做什么?因为看见戚小河和对方关系亲近,就忍不住讨厌起那张脸?

戚决端起果汁杯喝了一口果汁,不再看对方。

这个不算和谐的小插曲之后,席上都显得有些拘谨。其他人也不敢在戚决明显不太高兴的时候献殷勤触眉头,这场晚饭就这么平平淡淡过去了。

戚决离席后,其他人也陆续起身。

戚小河一边上楼一边心里还在琢磨着刚刚戚决对臧离的态度,在他有记忆以来,从来没见过大哥十分直白地表露出对别人的不喜欢。戚决对所有人都是一视同仁的冷淡漠然,可也不会有人惹恼他。

可是刚刚……对戚决很熟悉的戚小河明明白白地感受到了戚决的不高兴。

是因为他们以前有什么过节吗?戚小河完全想象不出来对任何事物和人类都不在意的戚决,会因为什么过节而头一次对人甩脸子。

满腹疑惑的戚小河上楼、洗漱换睡衣,然后准备怀揣着这点疑惑钻进被窝里。

但就在他刚从浴室出来时门却被轻轻敲响了,顿了顿之后门外传来戚决的声音,“小河?”

听到戚决的声音戚小河有些怔愣,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松松垮垮的家居服和一身水汽,抿了抿唇打开一点门缝,“什么事啊?”

戚小河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更冷淡些。

但戚决只消一句话就让他睁大了双眸,“小河,纪洵查到了新的线索。”

下一秒戚决就被请进了卧室,戚小河带着和刚刚截然不同的热切态度,定定地看着他。

戚决头发上的水汽还没干就过来了,大概也是刚洗完澡就接到了纪洵的电话。他在戚小河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拿起手机拨通纪洵的电话,“我刚收到消息就过来了,我们一起听吧。”

听到这话,戚小河有些感激地看了戚决一眼。

其实这不太符合戚决惯常的行为模式,如果换成以前,他一定会先听完纪洵的汇报,有自己的判断和打算,再挑拣其中对他来说有用的部分告诉戚小河。

但现在戚决好像能体会得到戚小河的心情,不管消息是有用还是无用,只有有一点新的消息,戚小河一定希望能最快知道。不管它实际上有多大的用处,对戚小河而言都是一种鼓舞和慰藉。

所以他抛弃了一直以来处于绝对掌控者的行为准则,在听到纪洵有新的线索时便匆匆来到了戚小河房间,希望戚小河成为第一时间知道这个消息的人。

放在茶几上的电话很快被接通了,纪洵的声音顿了顿,然后简单明晰地说道:“戚总,小河少爷,我走访了当年曾经目睹过青阳河女人弃婴的那几位农户,找到了一些关于那个女人的线索。”

听到这话,戚小河顿时睁大了双眸,连呼吸都不敢大声,一动不动地等着纪洵接着往下说。

“当年曾在河上冰钓的一个叫吴连的农户认识她,是他们隔壁村子的一个叫曾秋菊的女人。曾秋菊在四年前因病去世,去世时三十四岁。当年她出现在青阳河畔时,应该是十九岁。曾秋菊只有一些远亲,后来都拆迁到了城里,我找人去询问过她的身世,得知曾秋菊在十五六岁时进过少管所,二十四岁时因为盗窃罪坐过几年牢。”

戚决的视线落在戚小河的脸上,戚小河一动不动,怔怔地听着。

纪洵顿了一下,又继续说道:“曾秋菊十七岁的时候出门打工了,不过村里人都不知道她在哪里打工。只有她当年的两个姐妹说她好像在外面帮人做保姆。”

戚决冷凝的眉眼轻轻松了一点,他半是提示半是下指令,“能查到她在哪户人家做保姆吗?”

听到戚决的话,戚小河猛然回神。刚刚听到纪洵嘴里“曾秋菊”这个名字时,戚小河的心被提了起来,随即却又听到对方是那么不堪的一个人,他的心大起大落,好像又重新回到了曾经以为拐卖犯是自己的生父的时候。

可是戚决的话让戚小河清醒过来,保姆?或许……曾秋菊和他无关,他真正要找的,是曾秋菊当保姆的那户人家。

想到这一点,戚小河黯淡下去的小脸又鲜活起来。

将他的变化都看在眼里,戚决垂下眼睫。

纪洵听了戚决的话,立刻说道:“我现在正在沿着这条线寻找,目前已经搜集到了曾秋菊曾经买过的车票,还有她跟其他人闲聊时透露出的线索。暂时缩小了一点范围,不过可能还需要时间。”

从茫茫人海中找十九年前的目击者和一个已经去世的女人,纪洵的办事能力已经很厉害了。

戚小河感激地说着谢谢,等电话挂断,他怔怔坐在沙发上发着呆。

戚决垂下眼睫,在灯光扫下的阴影中静地注视着他。

房间里的安静一直持续了两三分钟,两三分钟后,戚小河忽然动了动。他眨了眨眼,戚决被那双带着晶莹水光的乌黑眼眸弄得怔住。

戚小河动了动他的唇,声音轻得好像不注意听就会以为是风声。

“为什么没有人来找我呢?”戚小河的眼睫毛颤了颤,声音仿佛也跟着颤了一颤。“如果我是被拐走的,为什么没有人来找我呢?”

说完后半句时,戚小河抬眸看着戚决,浸着水光的眼眸中仿佛含着祈求。戚小河想要一个答案,一个让他此时不必那么伤心的答案。

可正如他所说的,尽管迷雾被拨开的线索让他生起了希望,可是为什么没有人找他?为什么打拐数据库中没有任何和他相关的DNA数据?就像根本没有人记得他,没有人知道他一样。

戚决只觉得自己的心脏仿佛也被攥紧了,然后一块块掰碎,让人难以忍受的酸楚。这大概是戚决有生以来第一次懂了“心碎”这个词的含义。

他看着眼前苍白的青年,下意识伸手握住了戚小河瘦削的、带着一层薄茧的手。

戚决略大一圈的手把戚小河的手拢在手心里,想要藉此让它暖和起来。说起来戚决的手也是微凉的,可是在这一刻,戚小河仿佛真能从上面汲取一点暖意。

可眼睛依旧是湿漉漉的,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在这十九年中也不会有比当下更好的境遇,可是戚小河还是忍不住此时的泪意。这个念头已经在他脑子里徘徊了很久,或许是到现在终于撑不住了,终于想要宣泄出来。

“根本没有人找我……”戚小河的声音很轻很哑,“没有人想找到我。”

“我想找到你。”戚决忽然开口说道。

戚小河有点懵地抬头,撞进了戚决专注的视线中。戚决抿了抿唇,再开口时依旧坚决,“小河,我会一直找你的。”

戚小河怔住,呆呆地眨了眨眼睛。

心里的那点酸涩好像被什么逐渐代替了,让戚小河的心情复杂起来。

戚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起身坐了过来,微凉的手放在戚小河毛茸茸的后脑勺上,轻轻把他带向自己。

这是一个不含欲念的拥抱,所有的只是戚决想要安慰戚小河的心情。就算没有人在找戚小河,戚决也会一直找他,一直注视着他,他在这世上不是孤独的,不被任何人期待的人。

戚决轻轻把戚小河压在自己怀里,似有若无地隔着头发亲了亲戚小河的脑袋顶,垂下的眼眸深邃晦暗。

“我会一直一直……找你的。”

戚决的声音轻得仿佛自言自语,戚小河却每个字都听见了。

陷在带着点水汽和凉意的好闻香气中,戚小河有点晕乎乎的,或许是从没有被人这么拥抱过。他抬了抬手,某一瞬间也想环住对方,加深这个拥抱。

可就在戚小河抬起手的时候,他的脑子忽然清醒了。

戚决抱着戚小河,疗愈着对方也填满他自己空荡荡的内心,但胸膛处却传来一阵阻力。

戚决松了松手,便看见戚小河的手掌抵在他胸口,把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开了。

戚决的眼眸瞬间黯淡下去,他垂眸看着那双瘦削的手,识相地顺着对方的力道退开。

戚小河撇开脸,视线看着别处,努力把声音挤得冷冰冰的,“谢谢。”

戚决看着他,却只能看到紧紧抿着唇的抗拒的侧脸。半晌,他站起身,顺着主人的意愿离开。

但在门口时,戚决却顿住了。刹那间,他好像明白了戚小河的情绪为什么变化,也明白了戚小河的芥蒂。

可戚决向来难以体察人类细微的情感,即使是发生在他自己身上。此时他也只能遵循着求生般的本能,说出他此刻必须要说给戚小河听的话。

“小河……”戚决艰难地动了动唇,“不是因为那一晚……不……”

戚小河抬头看着他,从那双清凌凌的眸子中,戚决看到了他对自己的不信任。他感觉自己像一个诡辩的选手,试图颠倒黑白。

可是如果不说,戚决知道他会失去所有的权力。

“……不只是。”戚决轻轻吐出了这三个字。

·

席澹经过三楼走廊时,正巧撞见从戚小河的屋子里出来的戚决,他当即定在原地。

戚决抬眸冷冷看了他一眼,席澹向来自来熟又爱笑,但他感觉自己似乎在这位戚氏的年轻掌权人面前没必要再用他惯常的那一套,因为对方不吃……而且,对方对他的敌意十分明显。

席澹曾经听圈子里的人说,戚小河和戚家的几个哥哥关系十分不好,连来乡下可能都是那几位正牌少爷赶的人。

可是从戚决来到这里的第一眼,他就发现事情和他以为的完全对不上。

就比如此时此刻,已经该睡觉了,戚决却穿着松散的家居服,身上尚带着一点水汽,从戚小河的房间里走出来。

席澹并不觉得在这个网络发达的时代,有什么话是两个关系不好的人需要面对面才能说的。

可反过来……他也是来找戚小河的。

推己及人,如果想要面对面,私下单独见面,这样的人怀揣着什么想法,席澹再清楚不过。

所以他看戚决的第一眼是怔愣,第二眼则带上了意味深长的思索。半晌,无人的走廊上席澹轻笑了一声,嘴里嚼着“假少爷”三个字,好像突然抓住了一点意料之外的发现。

他看着戚小河紧闭的门,最终还是没有敲响。

崴脚、确实是崴着了,虽然这痛也能忍,可在被戚决抱着的戚小河好像不必再事事克己,他松了咬住的唇,泄出一点声音,“痛……”

上午九点,冯岑斯小心窥探了一眼垂着头沉默不语的戚小河和一直悄悄盯着戚小河后脑勺,却欲言又止的戚决,心里满是八卦之心,但也就敢在心里想想罢了。

他今天喜气洋洋,因为这档节目帮来川县销售农产品助农的同时,竟然也受到了一些农业大学学生的关注。更是有一位著名大学农业方向的院士在一堂讲座上提起了他最近在看这档节目,并且小有褒奖。

冯岑斯自然不放过这个机会。

看着一辆轿车在不远处停下,冯岑斯当即宣布了这个喜讯:“今天很荣幸有一位特邀专家,是著名的燕大院士,也是我们的农业科学家——莫老先生,莅临我们这档节目,为我们的嘉宾带来最专业的指导。”

几个嘉宾都惊了一惊,就算不怎么了解学术界,但燕大院士的名头就已经让他们清楚分量了。

弹幕上也刷刷一片赞叹。

【旺仔小馒头:居然请到了院士!!还是燕大的院士!!好牛!!】

【苏苏:刚去查了一下,莫院士好厉害,在农业地位很高。请了莫老来指导,这档节目真的档次不一样……】

【qiuqiu:本人燕大,我有内幕消息,是农业专业的学长学长最近都在看这综艺,直接安利给莫院士了,莫院士还在讲座上夸了这节目种植的细节和技巧……】

【锂离子:小禾苗[牛][啤酒]】

……

镜头里外都一片震惊,一个白发苍苍面容慈祥的老人和两三个年轻学生从那辆轿车上走了下来。身为院士,莫老先生却分外平易近人,单看着只是一个穿着普通的老人而已。

导演隆重地介绍了一番,嘉宾们也都鼓掌欢迎。

戚小河明明站在最边上,但不知道为什么莫院士和他的几个学生却都把视线投过来,看得戚小河心底发怵,上学时候的学渣噩梦重新回笼,脚步下意识往后挪了挪。

见他这模样,莫院士怔愣了一下,随即了然一笑,和离戚小河最近的戚决随口说着话。

戚决即使已经毕业好几年,而且学的也不是农业方向,但竟然能接得住莫院士有时候跳跃性极强的话题,引得几个研究生都不由得赞叹又钦佩地得看过来。

见戚决一派从容的模样,戚小河悄悄生出一点羡慕。

和莫院士说着话的戚决敏锐地感觉到了灼灼的视线,趁着说话的间隙他侧过脸,便清楚地看见戚小河眼睛里不加掩饰的羡慕……或许还有一点崇拜。

戚决在这样纯粹的目光注视下,当下便有些稳不住心神。

等他回神时只听见莫院士的尾音了,只能带着歉意敷衍一句:“抱歉,我对这方面了解得不多。”

莫院士乐呵呵一笑,并不介怀。他忽然掠过戚决,看向旁边他此行的目的,拉家常道:“这节目我看了好几期,给香菜选种的法子很好。”

戚小河正安安静静当一个听他听不懂的话题的乖巧听众,突然被这么一提,愣了两分钟才在戚决的注视下反应过来,脸噌的红了,“是……是吗?谢谢您……”

他结结巴巴的,手忍不住揪了裤缝,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继续话题。

换成其他明星,戚小河都不会这么拘谨,可大概是学渣天然害怕学霸,就像戚小河从小就畏惧戚决一样。现在这位可是国内最顶尖学府的院士,戚小河觉得对方说的话自己很有可能听不懂,就像刚刚莫院士和戚决聊的那些一样。一旦生了怯,便忍不住显得畏缩。

发觉他的异常,戚决微微蹙眉,手掌下意识盖在戚小河的后背上,轻轻把他往怀里揽了揽。见戚小河这副拘谨束缚的模样,戚决便准备把戚小河带离这片地方。

可不等他动,莫院士平易近人地笑着,又问道:“那法子是你自己想的吗?”

戚小河继续暗中揪住裤缝,点了点头,又补充道:“以前一位园丁伯伯教过我选花种子的方法,我就想能不能用在选菜种上……”

戚小河说完闭上嘴,有些羞赧。

莫院士听了这回答眼神却亮堂起来,赞许道:“用选花种的方法选菜种……很有巧思!不错不错!”

语气里的夸张十分直白,戚小河一愣,脸又悄然红了一点。

莫院士走近了一点,眼神中满是赞许,语气听上去像是在请教一般。“之前在节目上看见有一片扦插的果树,是软枣猕猴桃吧?能带我去瞧瞧吗?”

戚小河当然忙不迭地答应:“好,就在那边,您跟我来。”

说着他就带着莫院士往小河农场的果树园里走,走在土路上时刻回头留心着莫院士能不能跟上。

戚决坠在莫院士的几个学生后面,视线却穿过重重人影,落在最前方戚小河的背影上。

莫院士看见农场里种的果苗蔬菜,还有正在育的水稻秧苗,就会时不时停下来蹲下身摸一摸,一边问戚小河一些问题。

戚小河一开始有些战战兢兢,生怕这位厉害的院士问出一些他听不懂的问题,或者说一些他不知道的词语。

但是莫院士的每一句话都是大白话,十分浅显易懂,就算真的来一个农民也能和他交谈起来。

渐渐的,戚小河那些怯意淡了,在莫院士的赞许和夸奖中生起了一点自信。

戚决站在人群外,并不出声,只看着戚小河那张小脸逐渐亮起,便觉得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

莫院士这一闲聊,直接聊完了整个上午,等到节目组的人提醒上午录制结束,他们可以回去吃饭时,回过神的莫院士才感觉到年迈的身体上的疲惫。

他冲戚小河招了招手,戚小河忙过来和他并肩走着。

两人拉家常似的聊天,那些比戚小河年纪都要大上不少的学生则围在他们周围,认真听着他们讲话。戚小河没什么学业的背景,种东西仅凭着他那好像比旁人更了解脚下的土地的直觉。

正午,莫院士专门问了盘子里的炒青菜是不是小河农场种的,戚小河点头之后他,他便夹了一筷子品尝起来。

等一顿饭吃饭,戚小河陪客人坐着在院子里消食的时候,莫院士忽然说道:“小朋友,你要不要考来我们学校,再念几年书?”

听到这话,戚小河顿时僵住。旁边几个人也都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戚小河动了动唇,意识到自己没有误解莫院士的话后,又胆怯起来,那可是最高学府……

戚小河念书的时候,连上普通学校都困难重重。

刚刚那点自信也渐渐瓦解了,戚小河垂下头,嗫嚅着:“我……我学习不太好……”

周围人却都没有因这话对戚小河有异样的眼神,本来燕大也是顶尖学府了,一般人都很难考上。

可戚小河沮丧地想,莫院士一定不知道他上学时能考多少分,燕大这种学校他连在梦里都没肖想过。

正有些丧气地垂着头,手腕却被温暖地攥住了。戚小河诧异地抬头,看见戚决英俊干净的侧脸。

“小河有点偏科。”戚决的声音清冽,认真地对莫院士解释道,“但地理和生物学得还不错。”

戚小河愣愣地半张着唇,盯着戚决的脸呆住了。戚决知道他的成绩吗?戚小河有点懵,可是他从高一就已经搬出戚家自己住了,而且在他的印象里,戚决总是冷冰冰的样子。

戚小河怔怔的出神,莫院士却已经和戚决聊起了他的情况。

莫院士是认真想收这个弟子,他门下擅长理论科研的学生已经够多了,偶然出现一个惊艳在技术上的小孩子,莫院士便忍不住动了心思。

他慈祥笑道:“有的人可能只擅长某一件事情,但这件事情要是能做到极致,就已经很厉害了。”

戚小河听着这话,看向莫院士,有点受宠若惊。他还没有被这么夸过,而且还是一个科学家。

“如果你愿意来,可以放宽考试的要求……自然,这是我个人的意愿,等回学校后要经过商讨。若是学校不同意,你愿意来做试验田协助吗?”

莫院士娓娓道来,“我们也要经常下地里田里,种些试验品。如果小朋友你愿意的话,隔三差五去我们的田里帮忙看一看,当然也有报酬的。不过我最希望的是你能进我们实验室看一看,即使小朋友你适合的是种地,多了解一些说不定将来也会有更多心得。”

莫院士的话对戚小河来说如同天方夜谭一般,他呆呆地听着,本来一开始还满是怯意地想要表明自己是考不上的,但听了这么一番长辈般诚恳的话,戚小河的心里竟然真的生起了一点妄念。

他也可以去燕大的试验田里,和硕士博士一起种地吗?

戚小河不是故意要当学渣的,只是一直以来成绩不好让他断了能有好学业的念头,但现在……

将戚小河的反应囊括眼中,戚决好像已经能毫无阻碍地看穿他的内心了,将手攥得更紧了一点,戚决低声说道:“小河,如果你要考试,让我帮你,可以吗?”

戚小河自然是想试试的,但他依旧觉得自己念书不太行。可是听了戚决的话,戚小河突然反应过来,这可是他的学霸大哥,大哥愿意辅导他吗?

戚小河顿时更怵了一点,大概是学渣害怕被学霸降维打击的心理怯意。

莫院士并不紧逼,只说道:“小朋友,你好好考虑一下,我给你我的电话号码——”

莫院士舟车劳顿,又兴致勃勃地巡视了一上午,给了戚小河联系方式后便去屋子里歇息了。

他们一走,外面的几个人才围拢过来,眼神都落在戚小河身上。

周静远夸赞道:“小河,院士都夸你了,你真厉害。你应该还不到二十岁吧?完全可以试试考燕大嘛!”

钟宥均也在一旁瞥着他,眼神复杂,还带点隐隐的羡慕。

戚小河总觉得他们意会错了,他的的确确是一个学渣,语文能考五十分的那种学渣。

没人给他澄清的机会,戚决的语气是难得一见的鼓舞,“可以试试的。”

被戚决这个学霸这么一说,好像又跟刚刚不一样了,多了一丁点可信度起来。况且戚决是知道他的成绩的。

他踌躇不安地看向对方,“我……真的可以吗?”

戚决垂眸,眼神落在戚小河身上,好像让他的心落回了实处。

“我帮你。”戚决的声音又轻又淡,语气却好像承诺什么般一样郑重,“别怕。”

得了戚决的承诺,戚小河便真的好像放了心,凭空生出无限勇气,在十来年让人沮丧的学渣生涯里,竟然真的想去考一个他做梦都不太敢做的地方。

这对戚小河来说是一件大事中的大事,他本来是坐在椅子上,一番气血上涌便起身往前走了两步,谁知还没想着走哪里去就脚下一空,一股疼痛感从脚踝传来,戚小河就这么又跌了回去。

在他崴脚摔下去的刹那,周围人都下意识伸手,席澹离得最近,但却被戚决先接住了。

两只有力的手臂直接把人抱住,戚决担忧地看着戚小河的脚踝,“崴着了?”

确实是崴着了,虽然这痛也能忍,可被戚决抱着的戚小河好像不必再事事克己,他松了咬住的唇,泄出一点声音,“痛……”

戚决的眉头顿时拧了起来,抱着他就往屋子里走。

后面的一些人震惊地对视一眼,然而高大英俊的男人抱着略有些单薄的青年的背影看上去竟分外和谐。

再想想这位戚氏集团掌权人的反常举动,震惊变成了恍然大悟。

真正的哥哥、戚小河立马觉得他如果说要回卧室戚决肯定又会抱他回去,顿时跟拨浪鼓似的摇头。

戚决人高腿长,一步跨几个阶梯,很快就把戚小河带到了三楼的起居室。

他小心翼翼地把人安置在沙发上,又分外妥帖地拿来了抱枕让戚小河靠着,然后才蹲下身,轻轻地托住戚小河的脚踝。

戚小河现在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戚决的举动带跑了,脸颊绯红,戚决抬头问他还痛不痛时,他才想起来自己崴脚了。

“没那么痛了。”戚小河红着脸摇摇头,鼻尖仿佛还是戚决衬衣上的香气。

门口传来零碎的脚步声,其他人也已经跟了上来。见到他们,戚小河想起刚刚戚决当着所有人的面抱住自己的场景,更是耳朵发烫。

戚决垂着头,视线一直落在戚小河的脚上。他小心翼翼地帮戚小河脱了鞋子和袜子,又挽上去裤脚,露出一截白得惊人的脚踝,但一侧却微微肿了点,还有些发红。

戚决手上的力道更轻了。

“戚总,我找了冰袋。”小唐十分有眼力见地递上冰袋和毛巾,戚决接过来,用毛巾裹着冰袋在戚小河脚踝肿的地方轻轻敷着。

“严不严重?”席澹在后面问道。

戚决没理他,只侧脸跟小唐说话,“叫医生了吗?”

小唐连忙道:“我刚刚找冰袋的时候已经拨了电话,医生在来的路上了,可能要一个小时才能到。”

听了这大张旗鼓的架势,戚小河忙不迭说道:“敷一敷冰袋就好了,我现在已经不疼了……”

正说着,戚决抬眸深深看了他一眼,戚小河的话便卡在了嗓子里,没法往下说了。

两人之间的氛围让小唐明智地觉得自己应该避开,他十分有眼力见地走了出门,顺便礼貌微笑着把面带担忧的其他几人也请了出去。

“有戚总在,没事的。各位去休息吧。”

钟宥均蹙起眉毛,总觉得这个秘书说话怪怪的,好像别有深意。不过那位戚氏集团掌权人和戚小河看起来也怪怪的,怪到一处了。

席澹脸上露出了一点了然的笑容,转身出去的时候有些遗憾地轻轻叹了一口气。周静远恰好听见了这声叹气,关怀道:“你怎么了?长吁短叹的?”

席澹笑笑,意味深长地说道:“唉……我叹自己来晚了……”

周静远没听懂,纳闷地跟着出了门。

臧离侧身从两人旁走过,手里拿着手机想进屋子。小唐却微微挡住他,伸手不打笑脸人,“这儿有戚总在,臧先生先回去休息吧。”

臧离攥着手机,踌躇地看了小唐一眼。关心戚小河的伤是真的,另一件重要的事情是……他收到了对戚小河来说或许很重要的信息。

可看着屋子里戚小河不能动弹地缩在沙发上的模样,面前的小唐也严严实实挡着,臧离只能从房间里退了出来,准备等戚小河的脚不严重了再告诉他这个消息。

而且……臧离好像也需要一点单独呆着的时间,来想一想。

回五楼的时候他一直出着神,时不时瞥漆黑的屏幕一眼。家里人的信息不用再看第二遍了,可其中的信息量让一向平静的臧离都不由得心神晃动。

如果这是真的……

臧离坐在露台椅子上,怔怔地发着呆。

他试图在记忆中搜寻小叔的模样,可小叔已经离世多年,生前又与家人断了来往,连成年后的照片都没有多少。

臧离原本想着自己的母亲每天都组织着茶话会,见过的人多,问问她说不定能有收获。臧母在收到照片的第一眼,果然说看起来有点眼熟,但她想不起来了。

臧离耐心等着,却没想到刚刚突然收到母亲的消息【离离,这个小朋友有点像你爸爸的小弟弟,我只见过照片。】

见到这条消息时,臧离一怔。

他爸爸的小弟弟,也是他的小叔叔,早在近二十年前就已经离世。离世前他失踪了很长一段时间,那时候才几岁的臧离对这个小叔叔根本没什么印象,只在家族相册中,偶然瞥见一张年岁尚小的灿烂干净的笑脸。

小叔叔的离世是家里长辈的伤心事,这么多年,祭奠也是静悄悄的,平时没有人提及。

可母亲的这句话,却让臧离忍不住开始联想……戚小河干净的脸上黑白分明的眼睛,好像和臧离记忆中已经模糊的那些照片上的故人影像重叠。

臧离突然攥紧了手机,如果……如果真的像他猜想的那样,那他曾以为是孤儿的戚小河,其实是他的弟弟吗?

这个念头一出来便止不住了,可臧离竟然有些忍不住高兴。

一向平静淡然的脸上露出了一点淡淡的期待的神情,又怕这样的想法是一场空,极力克制了下去。

·

房间里只剩下戚小河和戚决之后,戚小河便忍不住缩了缩脚。

“别动。”戚决低声道,并不带任何命令的语气,却让人不能不听从。

可是戚小河如坐针毡,他哪儿都想动一动。特别是被戚决握在手里的脚踝,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受伤了在自我修复,还是戚决手上的热度太灼人,戚小河总觉得有些难受。

他难耐地轻轻扭了扭脚,戚决的手指却紧紧箍住脚腕,裹着毛巾的冰袋很小心地贴在脚踝上。

敷着冰袋的地方冷,被戚决攥住的皮肤又有些灼热。某些时刻甚至让戚小河的脑子里冒出一些记忆的碎片,只一想,他便耳垂烫起来。那个晚上……戚决也曾攥住他的脚踝,一次又一次把他拉近。

半晌,戚小河终于按耐不住,唇缝里泄出声音,“痒……”

戚决闻声抬眸,却看见戚小河的脸颊微微泛着红,不知道是不是真痒着了,乌黑的眼眸灼灼盯着他。

戚决顿时觉得心口也像被痒痒挠挠了一下般,连带着声音都柔和了好几分,“再敷一会儿就好了。”

戚决哄着戚小河,戚小河却在这诱哄的语气中胆大起来。大概是上午戚决还说要帮他补习,现在又这样照顾着他,被偏宠的人总是会大胆一些。

他登时使劲蜷了蜷腿,翻身埋在沙发里盖住自己脸上的热度,含着点撒娇道:“不用敷了,我现在不疼了。”

戚小河的力气不小,戚决一分心差点没抓住他。戚决愣愣地看着戚小河鸵鸟一般的姿势,顿了顿,再低头看戚小河的脚踝。

冰袋用得及时,肿已经消下去了,看着的确没什么大事。

而戚小河现在的确是一副背对着他有些抗拒的模样,戚决虽然不太明白,却尊重戚小河的意愿。他把戚小河的脚放在沙发上,拿着冰袋和毛巾站起身,看着仍然不肯看自己,只露出红通通耳垂的戚小河,沉声道:“要不要回卧室?”

戚小河立马觉得他如果说要回卧室戚决肯定又会抱他回去,顿时跟拨浪鼓似的摇头。

看见他的反应,戚决有些无奈,只能说道:“好,那你先休息一会儿。”

戚决拿着冰袋和毛巾,看了戚小河一眼,转身离开起居室。

他很轻地开门走出去,正要很轻地关上门,却一头碰见了那个著名影帝。

戚决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还是忍不住下楼来看戚小河的臧离,见戚决出来了,正觉得他可以进去,但眼前这位总裁高大的身形却若有似无地严实挡在了门口。

起初臧离想是自己的错觉,可尝试从旁边进屋也没有成功后,他发现不是自己错觉,而是这个戚总的确在挡着他。

他不解地看了对方一眼,想起昨晚的席上,对方似乎对自己有意见。可是臧离实在想不起来他曾和戚氏有过什么接触。

戚决眸色沉沉而冷淡地盯着他。

这位著名的影帝,戚决早在铜岭的套房中看节目直播时,就已经注意到了他。总是借故跟戚小河说话、套近乎,戚小河对他好像也比对其他人格外亲近几分。

虽然知道自己这样子像是打翻了老陈醋,看着不堪,可是戚决竟然不能像往日一样冷淡沉稳,对所有事物都报以漫不经心的态度。

而他也没有压抑自己的必要,不高兴便是不高兴,不喜欢便是不喜欢,不想让人在此时打扰戚小河便可以不让人进去。

他声音冷淡,“小河已经休息了,不要打扰他。”

臧离更是茫然地看了他一眼。

戚决才刚从屋子里出来,戚小河现在应该还没睡下吧?何况臧离已经在这儿和戚小河一起录了好多天节目,知道戚小河平时不怎么会真的睡午觉,因为晚上睡得很早。

何况刚刚心里有了那样的猜想,戚小河极有可能是他的弟弟,臧离便一反常态有些冲动,他想要见见戚小河。

往事、戚决笃定道:“真的。”就算不是真的,他也会让它变成真的。

尽管对这位素未谋面的戚总的态度十分不解,臧离还是极有涵养道:“小河不怎么睡午觉的,而且戚总刚出来,小河应该还没有休息吧?”

戚决听了这话脸又更黑了一层。

什么意思?故意炫耀他了解戚小河吗?

戚决被这话里的亲昵意味哽了哽,看臧离越发不顺眼。他抬眼冷冷扫了一眼对方,语气比刚刚更冷硬,“就算不睡午觉,也得歇一歇。如果臧先生没什么事情,还是不要浪费大家的时间了。”

这下,臧离明明白白确定这个戚总对他十分有意见了。

他不解地蹙眉,疑惑道:“……戚总,我们之前有见过面吗?”

戚决微抬着下巴,冷冷瞥他,并不说话。

臧离得不到答案,发觉自己差点被转移了注意力,他攥紧手机,坚持道:“我要和小河说重要的事情。”

或许是因为这声音有点大,门又没完全关严实,戚小河隔着门缝听见了说话声,问道:“门口有人吗?”

戚决还没来得及审问清楚“重要的事情”是什么,身形微微一僵。

看臧离脸上的神情,仿佛得胜似的让他厌烦。

戚小河坐了起来,把腿搁在沙发上,身上还搭着一条戚决给他找的小薄毯子,正在翻着书看。

听见门口的动静,他问了一句,两秒之后,门便被人推开了。

“臧先生?”戚小河的眼睛顿时睁大了一点。

臧离走进屋子,先是看了看戚小河被毯子盖住的脚,关心地问道:“脚还疼么?”

戚决在他背后冷冷看过来。

戚小河连忙摇摇头,“不疼了,已经好很多了。”

听他这样说,臧离便放下心。他攥着手机,看着沙发上戚小河扬起的干干净净的脸,心里禁不住想,这真的是和他血脉相连的弟弟吗?

这种念头仿佛让人的心也为之一颤,臧离目不转睛地看着戚小河,举了举手机示意,“小河,之前给你拍的那张照片,我给我的家里人看了,她说……”

戚小河正紧张地听着,臧离的话音一顿,他突然想起来背后还有个外人。

臧离回头看了仍在屋子里的戚决一眼,而戚决看他的眼神亦不算善良。

给小河拍的照片?戚决的脑子被这几个字轰炸了一番,臧离在节目里和戚小河的亲昵场景在他眼前挥之不去,他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讨厌一个人到这种程度。

眼前戚小河对臧离的依赖神情,更是让他心里添了一股烦闷。

臧离看了眼戚决,轻声道,“我和小河说些重要的话,戚总大约不方便在场。”

这是委婉的逐客令了,戚决却高冷地抿着唇,没有对这话作出反应。他心里却忍不住想,重要的话是什么?

戚小河听见臧离说把照片给了家里人看之后满怀期待,臧离却又停住了。听到这句话戚小河才明白是因为戚决在场,可是戚决没有要出去的架势。戚小河想了想,戚决一直在帮他找关于身世的线索,如果臧离有什么新线索,告诉戚决会更好吧?

戚小河正了正坐姿,开始打圆场,“臧先生,没关系的,戚总可以听。”

臧离愣了愣,迟疑地看着戚小河,“这可能和你的……你的家人有关,他可以听吗?”

戚决脸上的神情顿住。

戚小河认真点点头,“他可以听的,他也知道。”

臧离闪过一刹的诧异,但他相信戚小河的话,只瞥了戚决一眼便走到戚小河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戚决刚才身上还是酸酸的醋味儿,现在却发觉事情好像不是他以为的那样……戚决有些懊恼地想,在戚小河的事情上,他那些判断力好像都不值一提。

怀着疑惑和一点隐晦的不安,戚决也坐在了一张单人沙发上,身子微微倾向戚小河的方向。而戚小河目光直直地盯着臧离,几乎没往他看一眼,这让戚决禁不住紧抿着唇,心里的不安更重了一点。

戚小河看着臧离,戚决看着戚小河。

臧离垂眸,给他的手机解了锁,打开和他母亲的聊天记录。

“我把你的照片给了我母亲,我母亲说……”臧离的声音顿了顿,然后用一种极其慎重的语气继续往下道,“我母亲说,你有点像我父亲的小弟弟。”

“你父亲的小弟弟?”戚小河不由自主跟着喃喃重复了一遍。

“对,也就是我的小叔叔。”

话音落下时,房间里陷入一片寂静,戚小河微微睁大了眸子,嘴角有点抽动。他想问,那么他跟臧离的小叔叔是有血缘关系吗?可是似是而非的一个“像”字让戚小河胆怯起来,他怕自己抱了极大的期望,结果却是失望。

所以戚小河极力克制住自己的那点欣喜,尽力维持住平和淡然的心绪,怀抱着“也许是也许不是”的无所谓情绪,再往深处聊。

而房间里的另一位,在臧离寥寥几个字中得到的震撼并不比当事人要小,戚决的手指抓紧了沙发扶手,目光直直地落在臧离脸上,又落在戚小河的脸上。

如果他没有领会错臧离的意思,如果臧离说的是真的,那么对方是戚小河的……

戚决的脑子轻轻“轰”了一下。

臧离一直看着戚小河,他早已察觉到,戚小河此时的平静是因为他极力掩饰住了情绪的波动,看着那张又小又白的脸上还是泄露了一些激动的乌黑眼眸,臧离的心底泛起了一丝心疼。

这心疼无关乎对方是不是他血脉上的弟弟,而是臧离会想到或许戚小河不管是从谁那里得到了一点似是而非真假不辨的线索,或许都会像眼下这样,不得不极力将心情的激动掩饰下去,以免过后伤心。

想到这儿,臧离便觉得自己肩上负了极大的责任,如果他的结果让戚小河伤心了……

可是却不能在此时退缩,不管结果如何,现在都得继续下去。

暗色的眼睫低垂,臧离的神情更加柔和,他把手机递给戚小河看,确认了他母亲发过来的消息。

然后臧离便代替母亲,也是代替父亲和其他家人,向戚小河发出了邀请:“小河,你要不要跟我回家看一看?”

戚小河倏然抬眸,惊愕地看着臧离。

沉默了几秒他才有些局促地笑道:“现在……现在还是太早了吧,还没确定……”

臧离也笑,声音如一个真正的大哥哥一般温和,“没事的,你是我的朋友,不是吗?你可以像朋友一样跟我回家看看。”

臧离的话语也极其克制,没有在戚小河的期待上再沉沉地压上一份。不管结果如何,他们依旧有着朋友的关系,而不只是为了这个结果邀请戚小河去家里。

戚小河听到这句话,果然心动了。

可他心底依然是慌张的,即使臧离根本没有明说,但单只那个“像”字便已经足够让人联想。即使戚小河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依旧情绪翻涌,想去,却又有点怯。

就在戚小河有点茫然无措的时候,手上传来的凉意将他包裹住了。

戚决的眼眸已经平静下来,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攥住了戚小河的手。明明他的手偏凉,但紧紧包裹住时却仍然能让戚小河心安一般。

他看向戚决,戚决也正注视着他,轻轻道:“我陪你去。”

这四个字顿时让戚小河紧张无措的心情平静下来,是啊,如果戚决陪他去,无论结果如何,他也不用一个人走出大门。

戚小河感激地看了戚决一眼。

而他们的手和眼神对视早已落在臧离眼里。虽然朋友也有牵手的时候,但这显然是比朋友更暧昧一些的氛围。起初臧离有些微微吃惊,但他很快接受了,并且开始明白为什么戚决总是看他不顺眼。

知道这个答案之后,他露出释怀又无奈的笑意。

而戚决面对他,这个可能存在的戚小河的哥哥,就全然没有这么轻松了。

戚小河受了鼓励,看向臧离,点了点头,“好,我跟你回去。”

臧离便笑。

就在这时,戚决的手机震动起来,他并没有松开戚小河的手,而是用另一只手从兜里掏出手机单手打开。

如果是别的不重要的人戚决也不会接,但看见来电显示是纪洵时,他便摁下了接听键。

将手机放在耳边,问了一句,“有新线索了吗?”

得到答案之后,戚决便在戚小河和臧离两人的注视下将手机放在茶几上,打开免提。

纪洵冷静沉稳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戚总,小河少爷,我查到了曾秋菊做保姆时雇佣她的那家户主的消息。户主是一对二十五六岁左右的年轻夫妻,男主人姓臧,女主人姓苏。家政机构那边因为年代太久远,没有登记身份证,电话号码也已经是空号了。只有一个当年的地址,我现在正在去的路上,希望能打听到这对年轻夫妻的消息。”

听着这线索的三个人反应各不相同。和臧离那边让戚小河觉得不能报以太大期望的“长得像”不一样,纪洵这儿是实实在在的线索,听到那对年轻夫妻时戚小河便紧张地瞪大了眼睛。

又听见男主人姓臧,仿佛一颗石头落了地,戚小河几乎掩饰不住自己的欣喜。

而戚决的情绪更沉稳一些,纪洵是他的得力下属,他了解纪洵,在除开处理毫无情感的公司事务之时,纪洵是比他强太多的能体谅他人情绪的人。如果是平常的纪洵,可能会在调查到年轻夫妻的身份线索后再一起汇报,但现在却只汇报一半的消息,加上那句“电话号码已经是空号”,戚决想,纪洵可能是察觉到了什么,提前给他们打预防针。

想到这儿,他的心隐隐痛了一下,下意识看向戚小河。

戚小河无知无觉的脸庞,正因为臧离带来的新线索而扬起欣喜的笑意,他亮晶晶的眼睛看向臧离,激动又期待地说道:“他也姓臧,是不是真的……”

臧离那张电影明星的脸上,露出一点不太能称之为笑意的笑,像含着温柔、又有些怜悯。

戚小河顿住了。

他眼神里的欣喜淡去,嘴唇动了动,喃喃地想起来,“空……号?”

纪洵话语中细微的暗示终于被他察觉到,那双乌黑的眼眸一下子黯了黯,他忽然静静地说道:“还……还要再等等消息。”

戚小河转回头,看着茶几上已经挂断的手机屏幕陷入黑屏,又开始重复他刚刚的,努力把激动的情绪平复下来。

这回好像没有那么难了,不需要平复,戚小河整个人便陷入沉寂。

戚决脸上闪过一抹痛色,即使他早有预感,但真到这一天时,还是仍然会为戚小河心痛。他站起身,走到戚小河的长沙发上,轻轻坐在边沿,让戚小河整个人靠近他怀里。

做着这些十分自然的举动时,戚决抬眸看向臧离。

臧离的眼神给了他答案。

就在这么静静等待着纪洵再次打来电话的期间,戚小河沉默而安静地靠在戚决的怀里,等他再抬起头发出声音时,眼眶已经微微红了。

“臧先生,你的小叔叔……”戚小河最终还是问出口了。

他看向臧离的眼神里并没有给人施以沉重压力的恳求,也没有太浓重的悲伤,只仿佛是一点淡淡的疑惑。

臧离落下眼睫,“他在十九年前去世了。”

戚小河的神情并没有多少变化,只是揪住戚决衣服的手指攥紧了一点。

“他的妻子呢?”戚小河平静地问道。

好像比起戚小河,臧离才是此时更难以发出声音的那一个。他喉咙哽了哽,艰涩道,“小叔叔在二十多年前便已经离家,独自在外。他们去世后,我的家人才见到他的妻子。”

臧离顿了一下,轻轻道,“小河,如果你跟我回去,家里应该有他们的照片。”

戚决至始至终紧紧拥着戚小河,攥住他的手,希望在这时候能让他不会太伤心。

但他们都低估了戚小河,戚小河的眼眶红了一会儿,并没有流眼泪。他应声道:“好啊,我想看看他们的照片。”

这声音里的豁达让臧离愣了一愣,他抬起头时,戚小河正把手放在眼眶上,却没有眼泪流下的迹象。

“不是没有人找我。”戚小河忽然轻轻说道,他把头靠在戚决肩膀上,“如果他们还在,他们一定会找我的。”

他笃定地说着,并把手拿了下来。那双乌黑的眼眸看着戚决,肉眼难以发觉地轻颤着。

戚决重重点了头,“如果他们还在,他们一定会找你的。”

听到戚决的重复,戚小河就像得了极大的信念一般,脸上的伤心霎时淡去不少。

他早已接受了亲生父母可能已经不在人世的事实,但知道自己也曾被父母爱着,他不是被抛弃的,也会有人来找他,这让戚小河一直以来最难受的地方多了几分慰藉。

所以出乎臧离意料的是,戚小河并没有那么伤心。

他只是眼眶红了一阵便渐渐恢复了,转而好奇地问起臧离各种他的小叔叔的事情。而臧离却被问得有些赧然,他对这个小叔叔并没有那么了解,也没有太多的东西可以说。

最后戚小河也看了出来,他便及时地停了下来,笑着说道:“等我去你家的时候,再问问其他人好啦。”

臧离看着他没有阴霾的笑容,掩下心底的一丝酸涩,也跟着笑了起来。

戚小河和臧离说话的时候,戚决一直垂头,默默注视着他。

看着戚小河红了眼眶,又看他庆幸自己是被爱着的,再看他高高兴兴的和臧离说起那大概率是他的父母的年轻夫妻的事情。

臧离大概会觉得戚小河是强作笑脸,可是看着戚小河从小长到大的戚决却知道,戚小河不是强装出来的。小时候前一秒有什么伤心事,下一秒戚小河就会因为一点小乐子而高高兴兴地忘记所有不快。前一天和戚遥打架,第二天就能抱着玩具去找戚遥玩。

或许戚决该庆幸,戚小河是这样的性格。

可此时此刻,戚小河笑盈盈的脸反而让戚决的心底更酸涩了几分。

他微笑着注视着戚小河,臂弯拢得紧了紧。

·

是一阵小心翼翼的敲门声将他们拉回综艺录制的现实中,节目组的人在门口询问,三人才想起来他们还在录制综艺。

戚决脸色一沉,当即要拒绝继续录制。

可戚小河转念想起自己拿的那大额的出镜费,挣扎着就要蹦跶起来,戚决连忙把他按住了,担忧地看了一眼戚小河的脚踝,“别动弹。”

戚小河扭扭自己的脚踝,咕哝道,“我没事了……”但他的声音在看到戚决沉沉的眸色时逐渐低了下去,最后含混在了嘴里。

从戚小河的方向只能看到戚决长而密的睫毛,看起来专注无比地在查看着戚小河那称不上“伤着了”的脚踝。

戚小河眨了眨眼,也专注地看着戚决,视线落在戚决英俊的脸上。

过了几秒钟戚决才注意到戚小河的视线,带着疑惑的眼神看过来。

想想那高昂的出镜报酬,戚小河鼓起勇气再争取一次,“我没事了……下午可以录的……”

戚决拧了拧眉,刚要再次强硬压制,突然想起什么,改变策略安抚道:“别担心,受伤修养是在合同允许内的,不会扣钱。”

他看着戚小河眨巴着眼睛放心下来的模样,便知道自己猜对了。

“真的吗?”戚小河还要再确认一句。

戚决笃定道:“真的。”就算不是真的,他也会让它变成真的。

卑劣与下流、“哼哼。”戚小河嘟囔着,“没想到……没想到你这么坏。”

节目组的人又小心翼翼敲了一下门,臧离原本也想在这儿陪着戚小河,戚小河却不敢耽误他,执意让他继续去录制。

臧离看了眼照顾戚小河照顾得很妥帖的戚决,想想也觉得自己在这儿待着大概不太方便。他便听话地起身,朝门口走去。

拉开门时除了节目组的人之外,还有小唐带着医生刚赶来。

小唐带着医生进了屋子给戚小河看脚,戚决起身走出来,冷淡地跟节目组的人说了他们缺席下午录制的事情,冯岑斯连眉毛都不敢皱,连忙应下了。

臧离回房重新收拾了一下,再下楼来时却看见戚决正倚在三楼的木质扶梯转角抱着手像是等着谁的模样,修长的身材让楼梯显得有些局促,臧离走下楼梯,挑了挑疑惑的眉眼看了戚决一眼。

戚决注意到他时,却出人意料地马上放下了抱在一起的手,胳膊也离开了墙壁,整个人若有似无地站直了许多。

臧离隐隐觉得哪里不对,但他又看不出来。

戚决看向他,那眼神和往常好像也不太一样。似乎是这位戚氏总裁极力在平素冷冽高傲的眼神中掺杂上一点温度,尽管做得并不那么好。

他迅速地垂下眼睫,用长长的睫毛遮蔽住自己的劣势。

“臧先生,我会陪小河一起去你家拜访。”戚决声气平和地说道。

臧离点点头,他家并不是什么外人不得擅入的桃花源。他正要继续往下走,戚决忽然又出声了,“叨扰令尊令堂了。”

臧离奇特地抬头瞥了一眼戚决,依旧没看到他的眼神,只看到那刻意垂落下去的睫毛。

他缓缓应道,“没事。”

好在这句话说完之后,戚决再没拉着他说一些让他迷惑的话,臧离便轻巧地走下楼梯,准备去录制节目。

他到下一个拐角时,余光还能感觉到戚决一直在目送着他。

这让臧离有些奇怪,特别是在前一天……不对,就在一个小时之前,他还遭受着这位戚氏集团总裁的敌视,现在戚决的态度却莫名有些……和善?

臧离默默想了一会儿,在走下楼梯之前都没有想到戚氏总裁态度转变的原因。

·

目送着臧离的身影消失在楼梯下,戚决终于松弛了一下他绷得有些过紧的肩膀。他转身回到起居室,在掩着门的门口顿住,突然忍不住“噗嗤”轻轻嘲笑着自己,他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会做出这样的举动,也会怕给人留下不好的印象。

“戚决?”门内传来戚小河清脆的声音。

戚决推开门,走进去。

戚小河正把腿放下来,医生把开好的药膏递给小唐。“一天涂两次,多揉一会儿。”

小唐接过药膏,看见戚决,眼神飞快一闪,把药膏放在了桌子上,然后礼貌地送医生出门了。

房门在身后关上,戚决顺手拿起桌上的药膏坐到沙发边,手伸向戚小河的脚。

“我自己来吧……”话说了一半,声音就消失了。

戚小河低着头,戚决修长洁净的手指上粘上了黏腻的药膏,柔和却坚决地在戚小河的脚踝上揉开。

其实戚小河的脚踝已经不怎么疼了,肿也消了一大半,所以戚决抬头问他“疼不疼”时,戚小河跟拨浪鼓似的摇头。戚决的手没给他带来疼痛,只让戚小河有了另一些异样的感受。

戚决专心致志地帮戚小河揉着药膏,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戚小河坐在沙发上,可以居高临下地看清戚决的所有神情,看清阳光透过窗户镀在他的睫毛上,将英俊的脸也镀上一层发着光的轮廓。

瘦削的下颌线延着脖颈和喉结,戚小河的视线不经意落在喉结上,盯着看了一会儿,戚决感应到什么转头看他,戚小河的耳朵烫起来。

他懊恼地扭过头把自己的脸藏好,心里嘟囔着最近他好像总是想到那一晚的事情,明明他早就已经把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忘掉了,但是这几天却像从没有被他忘记过一般,每个细节都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脑子里。

“小河。”

突然来的声音唤回了戚小河的注意力,他愣愣地回头,便看见戚决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盯着他。

那双总是含着些冷意的眼睛此时正专注地盯着他,戚小河被盯得有些懵,呆呆地动了动唇,“怎么了?”

戚决的视线飞速地在戚小河的脸上扫过,大而黑的眼睛、鼻梁、嘴唇,甚至睫毛的根数都没有放过。

他微薄的唇动了动,“那天,我跟你说我喜欢你。”

戚小河的眸子倏然睁大了。

戚决抬眸,深深地盯着他,“你说是因为那一夜,因为我们睡了一觉,所以我才喜欢你的……我没办法否认,是因为那一晚上,改变了我原有的行为轨迹……”

戚小河的的睫毛受惊般地颤了颤,戚决的手忽然伸过来按住他的手,但戚小河往后缩了缩。戚决没有阻止,只是带着点受伤的神情看着他,被这样一看,戚小河的动作便有些迟疑地卡住了。

就在他们的手还没有彻底分开的时候,戚决继续认真地说道:“那个晚上是为数不多的超出我控制的,但那时候,我并不是不清醒的……”

戚小河僵硬地听着,直到戚决顿了一会儿,他才突然意识到戚决说了什么。并不是不清醒的?戚小河有些理解障碍似的喃喃复述了一遍,然后那双眼睛诧异地瞪大了。

那晚上的戚决,是醒着的吗?

戚小河一度以为他和自己一样,都陷在药物的绝对控制里,除了事后残存在脑子里的记忆画面再无其他。可现在戚决却告诉他……戚小河正在努力消化这个新的认知,忽然他脑袋“轰”地一下,如果戚决是清醒着的,那他为什么还要……

一双水汪汪的乌黑眼睛凌厉地瞪向戚决,戚决很聪明地意会到了戚小河要说什么。难能一见一丝心虚在他脸上闪过,他抓紧了戚小河的手,话音顿了顿,“虽然还有一丝清明,但在看见你的模样时,便没了……”

直白赤.裸的话语让戚小河的脸噌地一下子红了起来,他瞪得更凶了。这叫什么话,什么叫看见他的模样就没了,他……他什么模样呀。

明明是戚决处于下风,戚小河的脸却烫得灼人,他再想往后抽自己的手却抽不动,脚又被人攥在手里拿捏住了,整个人逃也逃不开,只能虚张声势:“又……又不怪我。”

戚决没想到他一副气鼓鼓要发脾气的样子,说出来的却是这么软的话,就像戚小河小时候一样。戚决忍不住笑了一下。

但他很快把这笑意克制住了,看着正偷偷在沙发背上蹭着自己红通通脸颊的戚小河,认真道:“可我喜欢上你,不是那一晚的事情。”

戚小河愣住了。

“我看见你发了小河农场的第一条朋友圈,那时候……我以为你只是三分钟热度。后来有天我回老宅的时候,吃到了你寄给王叔的空心菜,让我很诧异。”

戚决叙述的语气很平静,戚小河不由得认真听了起来,并不时想着戚决会说什么?

“再后来我来了鸽子嵌村,用我狭隘又自以为是的想法,想要拿钱让你对那个晚上缄口不言。”说到这儿时,常年冷着一张脸的戚决脸上也忍不住微微透出一点绯色,“可你说,你也付给我保密费,那晚的事情……让我保密。那时候我知道自己错了。”

“我不求你原谅那个时候冲昏脑子的我,但我现在跟那时候已经不一样了……”戚决轻轻攥着戚小河的手,即使他嘴里说着“不求原谅”,眼睛里却含着忽略不掉的恳求。

没什么人用这样的眼神求过戚小河,因为过往这么多年来他从没有处于一个需要被恳求原谅的地位上,这样陌生的位置和角色,戚小河一看见戚决的眼睛就忍不住心软了。

他就是一个容易心软的人。

戚决也明白,但他现在无法再以小人的姿态利用戚小河的心软。他垂了垂头,把自己身上极易流露的祈求掩回去,再次抬眸注视戚小河时眼神平静了几分。

“我喜欢你。”戚决再次认真地跟戚小河说出这四个让他的心脏怦怦跳的字眼。“在甘家,你跟甘老爷子说怎么种那棵宝莲灯的时候……谈老爷子和狄老爷子来农场时,你和他们聊农场作物的时候……我一直在看着这节目的直播,也听到你的声音了,我还看见了你开拖拉机的模样。”

说到拖拉机,戚决忍不住露出一点笑意,戚小河有点害羞,嘀嘀咕咕道,“说这些干嘛……”

戚决接了下去,“还有家里的那棵蓝色阴雨,我的书房窗户总是对着它。去年夏天的暴雨太大了,我让人给它做了一个木棚子。”

说起老宅的事情,戚小河猝然抬眸,带点怀恋又带点欣喜地说道:“它还长得好好的吗?”

戚决点了点头:“还在开着花,很好看。不过总觉得,不如你在的时候开得那般多了。”

戚小河不信,撇了撇嘴:“葛伯伯也很会伺候花的,肯定是你的错觉。”

园丁老葛可是戚小河的园艺启蒙,他当然不许有人诋毁他。

戚决无奈一笑,“葛伯退休了,现在是他的儿子在接班……不过,应该是我的错觉吧。”

他承认是错觉,但戚小河却更郁闷,戚决带着笑意瞥他,那模样总像是纵容着他才这么说的。

戚小河转过视线不再看他,手指戳着沙发背,暗中嘀咕,“花言巧语……花言巧语……”

然而戚决却足抓着他的手,说了最大的一句花言巧语。

“我卑劣无耻,下流不堪,因为时至今日,我还在庆幸有那个晚上。那点药改变了我的行为轨迹,让我能主动靠近你,主动被吸引。如果没有那一晚……如果你只是离开了戚家,等我在甘家、在电视上、或者在餐桌上,看见你说起种地时的模样,吃到你种的菜……等那时我被你吸引了,却没有任何理由再接近你。到时候我只能隔着屏幕看着你,从管家那儿谋算一些你寄给他们的菜,即使我们在其他地方碰见,也只是曾经做过假兄弟的陌生人。”

戚决的声音很沉,像是打在戚小河的眼眶上,“所以我直到此时此刻,也在卑劣地庆幸那个晚上你喝下了那东西,你可以骂我下流、无耻,但我无法对你撒谎,我就是这样想的。”

戚决说完这番话,房间里陷入死寂一样的安静。

他一动不动地,近乎半跪在地上,以一个微微仰视的姿势看着侧过脸去的戚小河。

秒针在沉默中敲在了戚决的心脏上,让它的跳动一次比一次沉重。

就在这粘滞僵涩的等待中,戚小河突然动了动。

他回过头来,飞快瞥了戚决一眼,本想要移开视线但不知道做了什么斗争又将焦点落在戚决的脸上。

“哼哼。”戚小河嘟囔着,“没想到……没想到你这么坏。”

说完这句话,戚小河的脸一下子蹿红了,像是感觉自己说了什么调.情的话一般。

可他就是觉得戚决很坏,那过去十九年中在他的印象中都是冷静高洁、芙蓉出水般的天之骄子的大哥,会突然承认这番下流阴暗的妄想。

更让戚小河郁闷的是,自己居然不怎么生气。

是因为戚决自己已经用那么多词把自己骂了个遍,他给听解气了吗?

见戚小河的神情中没什么厌恶,戚决紧绷的身体才渐渐松懈了下来。他勾了勾唇角,愿打愿挨,“是呀,我就是很坏。”

啊啊啊啊啊!

戚决居然会坏笑!

戚小河努力掩饰住早已在心里举白旗的同时,忍不住为自己开脱。这样一张脸,冷若冰霜的时候就已经很好看了,现在还露出邪恶的坏笑,他被蛊惑也是必然的,不是他不够坚定,是敌人太强大。

回老宅、虽然觉得戚决的话里夹枪带棒总像是泛着一股酸味,但戚小河没想那么多,因为他现在正高兴着

每周二周三是剧组的休息日,周一收工的下午,戚小河、戚决、臧离就已经坐上了回燕市的飞机。钟宥均、席澹和周静远也是要回家的,但看见戚小河时都有些意外。

对此戚小河只能撒谎,对他们笑笑,“我去燕市玩。”

席澹知道戚决和戚小河是什么关系,戚小河本来就是燕市长大的。钟宥均和周静远却不知道,听了这话钟宥均把墨镜拉了下来,视线从墨镜上往戚小河身上一瞥,像是纠结了一番才吐出一句:“要是没地儿住……就给我发微信。”

说完这句话他又把墨镜架了上去。

周静远倒是没说这话,看着对戚小河好得不得了的戚氏总裁,他知道用不着别人操心。只和善地对戚小河笑了笑,说道:“玩得开心,有事叫我。”

戚小河乖乖点头,一人说了一个谢谢,然后在机场和他们挥手道别。

他自然不用担心住的,不光有戚决,还有臧离。两人的车都已经停在了机场准备接人,戚小河还没有习惯跟着别人一起,看见两辆车时顿住了脚。

戚决及时开口,视线也看着臧离:“今晚小河跟我一起回去吧,明天我们再来贵府拜访。”

他说这话时,身上全然没有位高权重积威决断的说一不二架势,反而极其温和地看着戚小河,又看了看臧离,像是在征询他们的意见。

对戚氏总裁这陌生的态度臧离已经从奇怪到见怪不怪了,虽然他还是不太清楚戚决前后的态度为什么相差这么大,但现在这样相处起来舒心太多。

他想了想,带戚小河回家是一件大事情,尽管父亲叮嘱他先不要告诉其他家人免得空失望一场,但多多少少也会搅乱父母心神。所以明天再去是好办法,若是今晚带回家,家里人恐怕彻夜难眠,戚小河住在他家也会被连累得休息不好。

这样想着,臧离便神情温和地看向戚小河,“小河,这样可以吗?”

戚小河自然是可以的,他乖乖点了点头,“嗯,我们明天见。”

臧离和他道了别,和戚决客套地点了点头,然后坐上他的车回臧家了。

戚小河也跟着戚决走向小松开的车,等上了车,戚小河才后知后觉意识到那句“明天见”的分量有多重,他轻轻地吁了一口气,却更紧张了起来。

戚决一直默默关注着戚小河,见戚小河整个人紧绷绷的,便想握住他放在座椅上的手。谁知戚决的手才伸出去戚小河就把手拿回去了,伸进兜里掏着什么,完全没有留意到戚决的动作。

被无视的戚决抿了抿唇,默默自然地把手拿了回去,余光却一直落在戚小河身上。

为了转移注意力让自己不把心思放在臧家上,戚小河深呼吸了一口气,然后掏出手机开始消磨时间。

戚决的余光稍微以瞥就看见他打开了微信,这倒罢了,再往后,戚决便看见戚小河和人聊个不停,对方的聊天框不停跳,戚小河竟然也在认认真真回复。

戚决收了收视线,过会儿再瞟一眼,戚小河竟然还在和那个人聊天。

这下戚决坐不住了。

戚小河正认认真真打着字,忽然边上戚决的气息靠近,仔细听起来声音里还有点憋闷:“你在跟谁聊天?”

被这么一打岔,戚小河手里的【好啊】直接发了出去,他愣愣地转头,戚决目不斜视看着前面的椅子背,看起来根本没往这边偷看过。

戚小河疑惑地嘀咕了一下,还是满足了戚决的好奇心,“是我以前的一个高中同学。”

“高中同学?”戚决挑起眉,有些愣。他记忆里戚小河在学校时没有什么关系密切的同学,是周家那群小混混吗?

“嗯。”戚小河点点头,随记有些高兴地露出笑脸,“他也在燕大,知道我想去考试就来找我了,很热心。”

听到戚小河说话时的语气声调,戚决的脸默默沉了沉。

他正预备说些什么,却突然察觉到不对,“燕大?”

戚小河乖乖点头。

戚小河上的贵族学校多半都是熟人子女,成绩顶好的少之又少,多半都砸钱出国读书了。不是戚决眼高于顶,而是涉及到戚小河的,他突然就敏感起来。

“是高三时的同学?”戚决依旧看着前方,看上去漫不经心地问道。

戚小河侧头看了他一眼,说道:“不是,是高一的时候我在清湖中学念过两个星期,那时候认识的室友。”

清湖中学的室友。

很好。

戚决的脸色更沉了些许,但他的神情依旧是淡漠的,瞥过来,“两个星期的室友,这么几年了还有联系?”

虽然觉得戚决的话里夹枪带棒总像是泛着一股酸味,但戚小河没想那么多,因为他现在正高兴着。

“他是上了燕大的,前几天来加我微信我才知道,好厉害!他说他也认识莫院士,手里还有很多可以帮我考试的资料,还说要拿给我看!”

戚小河喜气洋洋的口气在戚决耳朵里实在让他有些不爽,他瞟一眼戚小河的手机,刻意拉长了调子,“哦……也是燕大的啊。”

即使再无视,戚决的醋味足够淹没这辆车了,戚小河眨了眨乌黑的眼睛,突然慢慢反应过来——“大哥,你也是燕大的呀!”

戚决在燕大念了一年书,然后出国念书了。

戚决美滋滋听着,预备等戚小河脑子开窍发现与其去找那个不知道怀着什么鬼胎的高中同学补习,不如找他这个近在咫尺的燕大“学长”。

可戚小河就称赞了那么一句,依旧高高兴兴地摆弄手机看着对面发过来地消息。

戚决的醋劲儿又噌噌往上升,这时候车子已经滑进了老宅前的石子路,在灯火通明的老宅门口停下。

“咔”的车门响声,让戚决这一股醋劲无处使。

戚小河也把手机揣回兜里打开车门下了车,看见熟悉的宅子时他心里顿时有些五味陈杂。

上一次来老宅,还是来找戚允的时候,那时候他以为他永远不会再来了,但现在……

戚决伸手搭在戚小河的肩膀上,戚小河侧头看了看他,戚决的眸色温和中带着些歉意,“如果你不喜欢,明天我们出去住。”

戚决在市区还有房子,不过想着老宅一直有人打理,比空荡荡的公寓热闹有人气些,而且是戚小河熟悉的地方。

戚小河摇了摇头,他看着花园角落里,果然搭了一个漂亮的原色木棚子,下面就是那株现在光秃秃的蓝色阴雨。

戚小河回头对戚决笑:“你真的搭了个棚子呀。”

笑容里一点对过去的怨念和对未来的忧心都没有,戚决的心忍不住软了软,“当然是真的。”

管家这时正好开门出来查看,看见两人并肩站在院子里时饶是他干了半辈子管家也不由得怔了怔,但在怔愣过来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真切又开怀的笑容:“哎呀!大少爷、小河小少爷,你们今天怎么回来了,没跟家里提前打声招呼,我刚刚都吓到了……快快快进来外边那么冷,我去让厨房弄点吃的,现在也来不及煨汤了这可怎么好呢哎呀……”

管家的话语像是戚小河从来没有离开这儿,只是两人突然不打招呼回家引起了一点忙乱而已。

戚决安抚管家:“不用煨汤了,有什么简单的吃的都可以。”

可见管家还是有点心情不平静,来回走路和说话的声音都急了几分。

这戚家的老宅,除了戚决之外没有另一个戚家的人,可是坐在餐桌上,看着熟悉的面孔笑吟吟乐呵呵地端着现做的蔬菜汤出来,管家体贴里透着慈爱的关心,汤的热气热腾腾升上去,戚小河的脸隔着热气在模糊中又多了一层美感。

这对戚决而言就是“家”的感觉了。

戚小河本来还怀着一点羞涩,管家和其他人对他的突然到来都有一种善意的欢迎,戚小河路过厨房时厨娘拉着他夸了好一会儿他寄过来的菜,戚小河的那点羞涩便换了另一个方向。

回家、……不过小决和小河,叫起来还挺顺口的。

戚小河从前的房间竟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他的东西搬出去后空了许多,那些陈设摆件却依旧在。管家让人铺好了床之后,戚小河恍恍惚惚地觉得他好像没离开多久。

明天要去臧家,戚决没多打扰戚小河,他们消食之后就早早上床睡觉了。

第二天早上吃过早饭戚决就跟管家说要出门,戚小河也乖乖地跟管家挥了挥手说“拜拜”。管家笑得慈祥,问道:“大少爷和小河小少爷晚上还是回家吃饭吧?”

戚小河怔愣一下,正不知道怎么回答时戚决摸了摸他的头,应道:“好,如果赶不回来,我会发消息。”

管家便笑眯眯地说“好好好”,忙着让厨房去采买海味了。

天气已经渐渐回暖,戚小河出门不穿羽绒服了,带了以前的旧大衣出门时穿上,正低着脑袋有些费劲地整理领子时,戚决的手伸过来,两三下帮他理好了领子。

戚小河乖乖站着等对方整理,戚决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蹭着他下颌的皮肤,戚小河耐不住痒扭头躲了一下,又觉得自己的举动露了怯,转过头凶巴巴地凶戚决,“不许弄痒我!”

看着就像一个软芯的小硬糖,凶完别人自己反倒不好意思。戚小河悄悄眨巴睫毛窥探戚决,好在戚决非常“听话”,说不许弄他就收回了手,就在戚小河松了一口气时戚决忽然低下头,嘴里的热气极近地擦在戚小河的耳廓上,湿湿热热的。

“好,你不答应,我就不弄痒你。”戚决的声音又沉又有磁性,说完这句话便直起身,脸上的神情一片清冷淡然,似乎什么也没有。

但等戚小河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句话时,耳朵却随着脸颊猛然蹿红了。什么叫“弄痒他”啊,怎么听起来和他说的不是一个意思?

戚小河愤愤然地冲了出去,戚决看着他旋风一般的背影终于忍不住露出一点得逞的笑意。

两人上了车,由小松开着车往臧家城郊的宅子驶去。

就在他们刚出别墅门时,迎面也来了一辆黑色轿车与他们擦肩而过,戚决的视线短暂落在那上面一眼,便面无表情地移开了。

·

即使是依旧气温不高的初春,戚允身上穿的还是一件极薄的白衫,旁边也只扔着一件薄外套。

他的头发长得很长,凌乱地散落着,看上去已经很久没有认真打理。苍白的脸颊上晕着酒醉的酡红,车厢里也弥漫着淡淡的酒气。前排的司机专心致志开着车,早已习惯这半年来每次从深夜的酒吧载着醉酒的戚家二少爷回家,只在与一辆熟悉的迈巴赫擦肩而过时看了一眼。

戚允突然坐直了,也朝着窗外看了一眼。黑色的窗户看不清里面的人影,戚允却突然用右手按了下自己的胸口,咚-咚-咚。

黑色轿车在别墅门停下,对着迎来的管家,戚允破天荒抬起他那酒意朦胧的脸,轻声问道:“谁回来了?”

他知道那车是戚决的车,但戚允忍不住想……回来的还有其他人吗?

老管家看着往日机灵聪明又漂亮矜贵的二少爷如今的颓唐模样,心里忍不住暗叹一口气。

“是大少爷,还有小河小少爷也——”老管家觑着戚允的脸色,话到嘴边改了口,“小河小少爷也来作客了。”

戚允怔住。

·

车子驶往臧家宅子的路上,戚小河努力把注意力放在窗户外的风景里,但微微变重的呼吸声却暴露了他的紧张。

没多久他的手就被另一只手握在手里,戚小河没有回头看,戚决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把他的手放在手心。

臧家在燕市是极为低调的世家,除了臧家长子,也就是臧离的父亲臧引远经营着公司之外,其他臧家人都是偏艺术类型。

戚决三言两语告诉戚小河:“臧家的三兄妹,臧引远混商界;二弟臧引知爱好雕塑,在国外很有名气,经常在米兰和伦敦办作品展览;三妹臧引茵是一个翻译家,翻译了不少拉美文学作品。”

戚决只是寥寥几语,他看出戚小河对臧家十分感兴趣,但却又怕结果不如人意希望越高失望越大,所以克制着简短说了说。

戚小河认真听着,越听眼睛睁得越圆溜。

等戚决说完,戚小河整个人泄了大半的气,肩膀都垮了下去。他沮丧地耷拉着脑袋,“……我肯定不是臧家人吧?”

戚决诧异地看着戚小河毛绒绒的头顶,还不等他问,戚小河便已经自暴自弃地否定了自己,“他们听起来学习都很好。”

戚小河最多也只接触过商界大佬——也就是身边的这位,臧引知和臧引茵的工作在他这里都像天上的星星一样新鲜。何况臧引茵翻译的还是用西班牙语和葡萄牙语写作的作品,只学过英文还是学渣的臧小河想都不太敢想。

他上学时感觉学习那么吃力,会是一家子学霸的臧家人吗?

戚决怔愣了一下,他听出来戚小河不是突发奇想,好像是真的被打击到了。戚决加重了右手的力道,左手抱住戚小河的背,近乎将人揽在了怀里,“怎么会,不是只有会语言或者艺术才叫学习好,种菜也要学的。”

戚小河依旧垂着脑袋,他听起来,“种菜”这个词和雕塑、翻译放在一起,也太小孩子过家家了。正悄悄嘀咕着,鼻子却被人刮了一下,“像你这样有天赋的,比别人学了好多年还厉害。不然燕大的院士怎么都想招你当学生?”

戚小河总觉得戚决吹捧他吹得有点过头了,但认真一看,戚决神情还正正经经的,倒让戚小河更不好意思了。被这么一打岔,他也不再嘀咕“不像臧家人”这件事,只别扭地转过头看窗户外面。

戚决盯着他的后脑勺,心却越来越软。他知道戚小河不只是在说学习,近乡情怯,戚小河既期待着能找到家人,也害怕结果会让他失望。与其到头来失望,不如提前暗示自己希望很渺茫,这样的话也会少伤心一些。

戚决不愿意再看到戚小河伤心,他衷心地希望臧家真的是戚小河的家人,他以前对臧家了解不多,昨天彻夜找人查了一下,臧家家庭和睦,除了很多很多年轻戚家小叔的去世他们讳莫如深之外,是一个没多少权力斗争的家族。

戚决眼眸中闪过一丝冷然,即便是有,他也能保证戚小河不会受到伤害。

他正出神时,耳畔忽然传来戚小河即使压低了依旧雀跃的惊呼声,“到了!”

戚决猛然回神,顺着戚小河紧张兮兮的眼神看出去,他们已经到了臧家市郊的旧宅。这地方极为开阔漂亮,远处还有一片水库风景区。而别墅的大门前站着好好几个身影,戚小河一眼看到了臧离,还有几个便是陌生面孔了。

车子在别墅门口停稳,戚小河却没有第一时间打开车门,他整个人都绷得很直,视线不住地落在臧离身边那一对中年夫妇身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就连戚小河自己都觉得自己耽搁太久了,这时门外的黑影一晃,车门已经被人打开了。

一只手伸过来,戚小河抬头便看见了戚决的脸,虽然那张英俊的脸和往常一样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但是在这一刻还是还是让戚小河的心情突然平静了下来。

他握住戚决的手下了车,两人的手只牵了一瞬便松开了,中年夫妇的注意力都在戚小河的脸上,只有臧离的视线在两人的手上扫过,微微一顿。

戚小河一下车,穿着休闲装的中年男人就急步走了过来。

他和臧离并不大相像,臧离长得随妈妈。但父子两的身型都是如出一辙的清瘦,即使臧引远已经人到中年,身上上位者的富贵气度不减,但却没什么赘肉,看着颇为英俊。

正因为他和臧离不太像,所以戚小河对他十分陌生,在臧引远突然靠近时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刚退完戚小河就后悔了。

可臧引远却停了下来,嘴角颤了颤,眼神深深地把戚小河从头到脚看了一眼。他已经很激动了,幸亏长年在商界混才能在此时不至于失态。“小河……是叫小河吧?”

臧引远的声音和臧离一样温和。

这让戚小河放松下来,他攥了攥手指,乖乖点头,“嗯,我是。”

这时臧离和那个依旧貌美的中年女人也走了过来,臧离走到他们中间,介绍道:“小河,这是我的父亲和母亲。”

臧引远迫不及待地说道:“我叫臧引远,你可以叫我大……叫我臧叔叔吧……这位是我的夫人聂书,你可以叫她婶婶。”

戚小河抿了抿唇,“臧叔叔好,婶婶好。”

他乖乖的模样让臧引远和聂书都忍不住心生喜爱,而臧引远内心的情绪比喜爱更多了几分复杂。他侧身把客人往里引。

臧家的宅子比戚家的外表上看着老旧许多,但似乎是刻意而为,布置装饰时也用一些粗糙的原色木料,是另一番风味。

戚小河却没有心思多看,一直到走进臧家的客厅他都没怎么往院子里看。

一进客厅聂书就忙让佣人端水果糕点,一边热情地问戚小河:“是喝奶茶还是汽水?你们年轻人好像都爱喝奶茶?”

在戚小河和聂书说话时,站在门边看着戚小河的背影发呆的臧引远眼前人影一晃,他好像才注意到戚决——其实刚刚也注意到了,只是那时臧引远看见那张和已故小弟七分神似的脸时只来得及维持住自己的表情,完全忘记招呼戚决。

现在他的心绪平静了一点,终于有余力来招呼其他客人,“戚总,没想到是你陪小河过来。”

戚决和臧引远同在生意场出入,自然也是认识的。只是两家的业务领域不一样,平时也不过是点头之交,互称一句“戚总”“臧总”也就罢了。

但戚决乖乖站着听完了臧引远的话,抬眸诚恳真挚地看着这个中年人,“对,我怕小河一个人不习惯。臧叔叔,你可以叫我小决。”

臧引远一愣,被这个向来冷漠的年轻后生突如其来的亲昵弄得有些茫然。

臧叔?小决?

……不过小决和小河,叫起来还挺顺口的。

聂书又走过来,问戚决要喝什么,戚决的眉眼放得更柔和,又对这位“婶婶”重复了一遍可以叫他“小决”。聂书没见过戚决,还以为戚决原来脾气就这么好这么懂礼貌,加上又是一个格外英俊的年轻人,顿时连连夸他和戚小河都是“好孩子”。

而在生意场上见识过戚决杀伐决断冷漠无情的臧引远和被戚决莫名其妙针对过几次的臧离,看到戚决这语气和这神情时都大跌眼镜。

戚小河听着那和他如出一辙的“叔叔”“婶婶”,不知道联想到了什么顿时耳廓一红。

亲情、但在这氛围中,似乎他是一个什么也听不懂的笨蛋也没有人会笑他。

客厅旁的一扇门打开了,几人下意识看去,一个穿着板正西装的干练青年从里面走了出来,他克制地看了戚小河和戚决一眼便快步走到臧引远身旁,声音不高不低地汇报道:“臧总,医生那边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开始检测。”

戚小河微微攥紧了手指,有些紧张地看着他们。

但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臧引远却没立即带着戚小河去做检测,在听到助理的话后他脸上闪过一抹眷恋和忐忑,摆手示意助理先下去,“我们先吃过午饭吧,客人还没好好休息,吃过午饭再做。”

助理应声退下了。

看向戚小河和戚决时臧引远脸上就露出笑模样,热情地招呼他们先坐下吃饭。

虽然不知道臧引远为什么不急,但戚小河的身体微微放松了下来。听到要去做检测时,不紧张是不可能的,说不定他只是与臧家的故人长得相似而已。

臧家家里也有管家,但今天臧引远似乎特别好客似的,忙不迭地上上下下吩咐,一会儿问一遍厨房里准备了什么菜。弄得聂书都笑着调侃他老来变成了话痨了。

臧离看了一眼自己父亲在厨房门口进进出出,又亲力亲为端果盘糕点忙碌的身影,他倒是能猜到为什么。想必父亲也和小河一样,既想做检测,又害怕结果不遂人愿,所以现在才忙着找些别的事情来分散注意力。

看着戚小河乖乖巧巧坐在沙发上的模样,臧离倒是很希望自己能多这么一个弟弟。

就在他走神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声音,一个穿着机车服的混血英俊男孩一边嚷嚷一边走了进来,“大伯、大伯母,你们都在家呢?”

这一声瞬间惊到了全客厅的人,正在和戚小河说话的臧引远抬头一看,跟着男孩走进来的还有他的二弟、二弟妹,连三妹也来了。“小屿,你们怎么突然从国外回来了?”

臧屿嘿嘿笑着,一点也不见外地蹦跶过来,跟臧离打了声招呼,看见客厅坐着的两个陌生人时却愣住了,“哥,你们今天有客人呀?”

他的视线落在戚小河脸上,顿时多瞅了几眼像要黏上去似的。

戚决敏锐地察觉到了这视线,下意识侧身挡住,等挡完却又后知后觉想到如果戚小河真的是戚家人的话那这个不务正业的花花公子大概也是他的哥哥,戚决的立场似乎就怯了一怯。

没人发现戚总正心情复杂着,臧引知和他的法国夫人海莉、臧引茵都提着大包小包走了进来,佣人们忙去迎接。海莉一见到聂书便热情地贴着脸打了个招呼,臧引知笑道:“我们机票早买了没告诉大哥大嫂,就是想给你们和老爸一个惊喜。”

臧引茵后退半步,“我可没参与二哥二嫂的谋划,我今天回老宅拿点东西,刚巧在门口碰上他们。”

他们转过玄关,看见站起身的戚决和戚小河,才惊讶道:“大哥,你们今天有客人呀?”

海莉看见戚小河,两只眼睛顿时放光,夸张地捂着嘴“哇”了一声,用有些怪调的中文说道:“真漂亮的东方娃娃!”

臧屿想说的话被他妈说出来了,顿时舒心不少。

但臧引知和臧引茵走近两步后,却突然愣在了原地,脸上的笑容褪去,呆呆地看着戚小河。

戚小河被看得有些紧张,他好像感觉到了那眼神并不是平常的看陌生人的眼神,他下意识抿了抿唇。

是臧引茵先开口的,涂着淡色口红的唇动了动,带着一丝惊诧和不敢置信,“小疏……你是小疏?”

她刚说完便察觉了自己的失态,慌忙垂下脑袋,摇了摇头否定道,“我怎么突然念起小疏来了……”

臧引知和臧引茵一样,在看到戚小河的第一眼时就想到了他们已故的小弟臧引疏,尽管两人的模样并不完全一致,眼前这个男孩长得比臧引疏更好看,但是那黑白分明的眼睛和灵动澄澈的眼神和臧引疏一模一样。

他连忙看向大哥,试图找一个答案。

臧引远本意是在知道结果之前瞒着其他人,偏偏今天臧引知和臧引茵都回来了,他知道瞒不住,只能摊开了说:“小知小茵,你们跟我过来我有话跟你们说。”

臧引远让臧离招呼好客人,便带着他的弟妹上楼去说话了。臧引知和臧引茵经过戚小河时忍不住有些失礼地一直盯着他看,臧引远那不同寻常的语气也让他们好像意识到了什么。

三人来到二楼书房,一掩上门臧引茵便忍不住着急地问道:“大哥,小疏他是不是早就有孩子了?”

臧引远摇了摇头,“我不清楚,但这个小孩和小疏长得太像了。所以我让小离把他请回家了,找了医生等在楼下,准备一会儿做亲子鉴定。”

臧引知喜欢雕塑,对人的外貌神态也非常敏锐。现在鉴定都还没做,他却笃定地说道:“一定是小疏的孩子,他和小疏一模一样。”

臧引疏在他们的记忆里永远停留在了年轻时候的模样,没有岁月的隔阂,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戚小河和他们最后一次看见臧引疏时相差无几。

臧引茵有些激动,顺势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平息自己的心情,她一点点分析当年的事情,“大哥,当年小疏和小雅过世,我们是不是处理得太匆忙了,要是我们多在那边待几天,是不是就会发现……”

可她正顺着这个念头想下去,却觉得越想越心凉彻骨。如果真的如她所想,那……

臧引远打断了她,“等亲子鉴定的结果出来就知道了,再那之前先别告诉爸。”

两人沉沉点了头。

·

臧家三兄妹上去之后,客厅被海莉和臧屿弄得十分热闹,他们母子俩的性格如出一辙的热情,海莉捧着戚小河的脸蛋不住声地夸“小天使”,聂书看出戚小河红着脸蛋有些羞窘的模样,主动把海莉叫走,邀请她去花房看聂书新种植的花了。

从海莉手里脱身的戚小河悄悄松了一口气,但眼前忽然人影一晃,臧屿带着混血感的英俊面孔倏地放大了,他冲戚小河眨了一下眼,声音吊儿郎当,“交个朋友?”

戚决眼角一抽,直接伸手挡住臧屿,手臂上用了力道,臧屿不得不后退半步。

他满脸疑惑地看着面露不悦的戚决,视线在靠拢的两人身上来回转了两圈,突然恍然大悟道:“你们是情侣?”

“情侣”两个字在有心人的耳朵里如同炸雷一般,戚小河的脸颊“噌”地就红了,结结巴巴地否定,“谁……谁说我们是情侣啊……”

戚决瞥了一眼臧屿,突然就把这张脸看顺眼了几分。

接水回来的臧离先是制止道:“小屿,别乱说。”

等他制止完,再看戚决和戚小河的神情模样,忍不住微微蹙了蹙眉。

就在这时楼梯响起脚步声,臧引远等人下楼打断了臧离的思维,臧引知和臧引茵的眼神都深深落在戚小河身上,语气中透着亲昵,但更像有些歉疚,体贴入微地招呼着戚小河入座。

聂书和海莉也从花房回餐厅了,一圈人围在桌边吃了一顿丰盛的午餐。

聂书笑道:“好久没这么多家里人一起吃饭了,今天除了爸爸没来,都齐了。”

臧引知的确几年没有回国了,臧引茵也很少回来,聂书这番感慨又不能把客人排除在外,不过她没想到的是在场唯一一个“外人”戚决倒是并不把自己当外人。

他时不时地用公筷帮戚小河夹他爱吃的菜,虽然次数克制,两人坐得也不近,但却透着一股和旁人不同的亲昵。

落在饭桌上其他人的眼里,各人的神情都有些复杂。

·

吃饱喝足又被带着参观臧家的花房和花园,聂书看过臧离和戚小河的那档综艺,热情地拉着戚小河去看她种的花花草草。

等参观完这些众人又散步到正门口时都不由得沉默了下来,倒是戚小河先笑着说道:“叔叔婶婶,要不我们现在去做鉴定吧?”

他笑得干净纯粹,反而让臧家兄妹更怜爱愧疚。臧引茵走过来拉住他一只手,两只手把那只手暖在手心,声音哽咽了一下,“那我们现在去。”

戚决垂眸,后退半步,把位置让给了臧家人。

臧引茵的手很暖和,不像海莉一样做了长长的指甲。她手上有厚厚的拿笔的茧,此刻把戚小河的手握住,让戚小河恍惚中觉得,自己好像多了一个姑姑。

他不知道有亲姑姑是什么感觉,如果真的是像现在这样温暖,那他希望这希望能成真。

戚小河用力眨了一下眼睛,嘴角高高扬起来,乖乖应道:“好。”

臧家人围在他身边,左边是臧引茵,右边是臧引远扶着他的手臂,臧引知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说两句话。有时候说的是臧引知自己工作上的事情,戚小河听不太懂,但在这氛围中,似乎他是一个什么也听不懂的笨蛋也没有人会笑他。

戚小河突然觉得很安心,好像他已经提前知道了检测结果。如果万一——万一出现了那万分之一的他不是臧家人的可能,那么至少他此刻也经历过真正的亲情和爱,即使只有这一刻让他感觉到,也不亏了。

想到这儿,戚小河忽然回头去找戚决,戚决就站在他的身后,密切注意着他的每个动作。戚小河刚一回头便看到了戚决,心里顿时静了下来。他冲戚决笑笑,转头继续往前。

臧家请的医生已经等候在休息室了,戚小河进去之后,私人医生便取好样本装起来。

“臧先生,我要把样本带回医院进行比对。”

臧引远当即吩咐助理让司机准备送人回医院,虽然他表面上平静,但语气却透出了一点急切,“最快要多久?”

私人医生说道:“最快两个小时。”

臧引远点了点头,“好,麻烦你了。”

熟人、听到这个“戚”姓,临谨乐的神情突然复杂起来,他还记得高中时的传言,和去年何阳阳对他说的八卦。

臧家人和戚小河戚决看着送医生的车离开,听不见引擎声的臧家院子,突然变得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恨不得这两个小时缩短成两分钟、或者两秒钟,但也有人觉得两个小时太短暂了,如果变成两天或许会更好。

臧引茵率先打破安静的气氛,语气亲昵,“小河,咱们要不要先进去坐坐……”

她正准备走过来挽戚小河的手,戚小河却突然开口:“我……我想出去逛逛。”

这话一出口,所有人都愣住了,臧家人的神情顿时有些慌乱。

戚决担忧地看了一眼戚小河,忽然他手上一热,戚小河的手指小心翼翼地贴着他的手心,戚决神色不动,紧紧握住戚小河有些发颤的手。

戚小河对着臧家人笑了笑,礼貌地说道:“我还没来过这边,想出去走走看看风景。”

臧引茵忙道:“那我陪你去——”

但她话音还没落,就看见戚小河把戚决的手牵了出来,所有人的视线都下意识一愣。戚小河大大方方的说道:“没关系,我和戚决去走走就好了。”

臧引茵还要说话,却被臧引远拦住了。他慈爱地看着戚小河:“好,你们去吧。这周围都是水库风景区,路上也有标示牌,去看看风景也好,家里的风景确实不错。”

戚小河感激地冲他一笑,和其他人说了再见,拉着戚决就往外走。

刚下台阶不远,戚小河的脚步顿住,他想了想,又回过头来,轻声说道:“如果……如果结果是不认定,那发短信告诉我,好吗?”

臧家所有人都怔住了。

被戚小河注视着的臧离,呆呆地看着那双乌黑湿润的眼睛,大概过了半个世纪那么久才像用了千钧力一样点下头,“好。”

得到他的回答,戚小河挤出笑容,转身拉着戚决走过花园,出了大门。

而臧家人站在门厅上久久不动,臧引茵更是垂下头,擦拭着眼泪。聂书半揽住她安抚着。

只有臧屿,在知道戚小河来他们家是跟他已故的小叔做亲子鉴定之后,就一直处于一种信息量太大而过载的宕机状态,现在脑子总算慢慢清晰了过来。

那双睫毛浓密的混血眼睛睁大了,激动不已地打破了沉默,“我要有弟弟了吗……还是这么漂亮的弟弟!”

臧屿带着外国口音的发言顿时让空气里的伤感散了几分,连臧引茵都被逗笑了,带起头笑着看他。

臧引知拍了一把儿子的后背,衷心说道:“希望你的许愿成真。”

·

水库的风景的确很漂亮,远处还有其他漂亮的别墅,可是戚小河现在其实无心欣赏风景,他眼睛就没有落在远处。

攥着戚决的手指松开了,戚小河垂着头说道:“我们多走走吧……说不定,会等到短信。”

戚决听到这句话时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处被敲击了一下,变得又酸又涩,他不止一次地后悔,曾经怎么能冷着一颗心脏,将戚小河一次又一次抛在这种境地。

现在的戚决不想再这样了,他紧走两步,重新握住戚小河的手,略大的手掌将戚小河整只手包裹在手心里,严严实实的,连一丝冷风也钻不进去。

戚小河努力笑着,含着忐忑和不安,声音有些他自己没察觉到的颤,“哪会这么巧,是吧?陌生人也有长得像的。”

戚决默然看着戚小河毛茸茸的头顶,轻轻将人把怀里带了带,顿了顿才轻声开口:“别怕,他们很喜欢你的,你也感觉到了,不是吗?”

戚小河一愣。

戚决顺势说下去:“不管结果如何,只要你愿意,他们都会成为你的家人。”

戚小河呆呆地抬起头,像是想了好久戚决的话,半晌,他依旧有些不自信地问道:“会吗?”

戚决郑重点了点头,然后他就看见那双乌黑的眼眸迅速积蓄起了眼泪。

戚决当即被吓得一慌,表情迅速崩塌,手忙脚乱地想擦拭戚小河的眼睛。

戚小河任由他小心翼翼地擦干净,干净洁白的脸上突然露出笑容:“我没事,是因为太开心了。”

戚决的手指缓缓停了下来,他看着戚小河脸上的确没有伤心,也露出一点笑,“好。”

戚小河突然松开戚决的手转身撒开长腿往前跑去。

戚决原本想去追他,但看见戚小河的背影看起来自由快乐,便慢慢放缓了脚步,只跟在后面远远看着戚小河。

听到戚决的那句话后,一直郁结在戚小河心里的石头突然就自己坍塌掉了,他发现戚决说的是对的,臧家人喜欢他,即使今天的结果是否定,但或许臧家人还是会一如既往地关心他。就像在《禾苗的生长时》,他不知不觉就和臧离走得最近一样,那时候谁也不知道会有这个检测,可他们依旧像最好的朋友一般亲近。

想通了这一点,那些忐忑不安就消散了大半,尽管还有,但戚小河已经不再是觉得一张检测报告会否定他的一切了。

他忍不住在绿草地上奔跑起来,嘴角扬得高高的,因为知道戚决就在身后跟着,所以也无比安心。

就在戚小河跑过一个转角的时候,旁边突然走出一行年轻人,戚小河没来得及刹车,一下子就撞上了其中一个人。他当即想让自己别撞着人家,结果脚下一滑,结结实实地在草地上摔了一个屁股蹲。

戚决见到这变故连忙往这边跑。

草地柔软,戚小河没怎么摔痛,还来不及爬起来就连声说着“对不起对不起”。他手撑着草地正想爬起来,眼前突然伸来一只手,戚小河没多想,借力站起来,却听到一道微沉的声音响起,“戚小河?”

戚小河一愣,微微皱着眉看向那张陌生的脸。

这时戚决也已经赶了过来,下意识一把把戚小河护在怀里。

那人的脸色顿时怔了一下,顿了顿才说道:“我是临谨乐。”

戚小河的表情从茫然变成了恍然大悟,眼睛也跟着亮了起来,“原来是你呀!”

临谨乐也笑了起来。

见到临谨乐一双眼睛都落在戚小河脸上的模样,戚决适时彰显自己的存在感,“他是?”

戚小河连忙介绍道:“这就是我以前的那个考上燕大的高中同学,他可厉害了!”

随着戚小河的介绍,临谨乐也朝戚决看了过来,眼神里透着不太容易看出的警惕,“这位是?”

戚小河想了想以前高中同学对自己了解的程度,索性说道:“这是戚决。”

听到这个“戚”姓,临谨乐的神情突然复杂起来,他还记得高中时的传言,和去年何阳阳对他说的八卦。

小疏的孩子、“吧唧”一声,混血男孩直接在戚小河白生生的脸蛋上亲了一口,弄出好大一声响。

临谨乐没有给过多反应,他的视线重新落回戚小河的脸上,似乎是想撇开话题,“你不是想考试吗?正好我们遇上了,要不要我……”

戚决想起戚小河在车上和眼前这人的有来有往的聊天记录,微微皱起眉,正要插话时却被另一个清亮的女声打断了。

“戚总?我们楼里挂的优秀学长是不是就是你呀!”

一个捆着马尾辫的阳光活泼的女孩突然想起来,被她这么一提,临谨乐身后的几人纷纷想了起来。

“好像真的是诶!”“天呐我看到本人了!”“我还看了《禾苗的生长》,小河,戚总,我能跟你们合一张影吗?”

另一个戴着眼镜的男生笑眯眯地拍了一下临谨乐的肩膀,“我看你不是天天晚上都要看一会儿那个综艺吗?看得比谁都认真,怎么没认出我们学长?”

临谨乐:……

他是天天晚上都要看一会儿,不过看的是戚小河的个人剪辑。燕大的学业压力大,没那么多时间能花在综艺上,只能看他最想要看的了。

被这么一提醒,临谨乐想起来戚小河在综艺里对另一个人的亲昵依赖,当时看得临谨乐有点不高兴,所以也没去找另一个嘉宾是谁。原来是他吗?可戚小河不是在戚家的处境很尴尬?

他春游小组里的人已经围着戚小河拍合影去了,临谨乐也被拉了过去,挤在大部队里一起拍了一张合影。他偏头看过去,离戚小河还有老远的距离。

不像曾经做过两个星期的室友,起床时睡觉前,一抬头便能看见人,在同一个盥洗室擦身而过,封闭的空间只有他们两个。

在戚小河转学的一个月过后,临谨乐就开始后悔了,他后悔为什么那两个星期没有跟戚小河说一句完整的话。

但戚小河转学之后,就如同飞鸟飞去了另一片云层,临谨乐再也没有找到他。

·

被一群燕大学子围着拍照,戚小河又害羞又忐忑。戚决在衣摆之下牵住了他的手,这才让戚小河心里安定了几分。

听着那几个燕大学生对戚决的仰慕夸赞,戚小河呆呆地望着他,心里的印象的确被颠覆了一下。在他心里戚决虽然上学的时候学习好,但很早就开始打理商业事务,比起他在生意场上的钟种成功之外学习成绩反而被埋没得暗淡下去了。

现在听几个燕大学生说起,戚小河才知道原来戚决上大学的时候一边接手家族集团的同时,在学校里也是出类拔萃的佼佼者,还参过各类国际比赛拿了不少奖。

戚小河从来没在老宅里看见过他的奖状,这是怎么藏得住的啊!

是因为得奖太多,无所谓了吗?

学渣戚小河开始酸。

察觉到了戚小河的眼神,戚决当即把视线落了过去。

他的胳膊护着戚小河的肩膀,是一个不怎么掩饰亲昵的姿态。英俊的脸上带着点客气看向临谨乐,“临学弟,谢谢你的关心。不过小河要是想考燕大,我会帮他补习的,不打扰你学习的时间了。”

戚决这话说得礼貌,在其他几个燕大学生听来顿生好感,觉得这位总裁学长真是和善可亲。

但临谨乐却听出了别的意味。他下意识看向戚小河,戚小河似乎完全没有感受到异样,正讶异地仰起头问戚决他公司里的事不忙吗。

戚决低着头,纵容又亲昵地说他不忙。

戚小河信了,便笑盈盈地转过脸来对临谨乐说道:“既然这样,那不耽误你的时间啦!在燕大读书肯定特别忙吧?谢谢你啦。”

临谨乐顿了顿,视线在戚决搭在戚小河肩膀上的手上一瞥而过,垂下眼眸遮住眼中神情。

“好。”

·

两群人短暂地交汇了一下又分开了,走了很远,临谨乐还被室友搂着肩膀问他怎么认识戚小河的。

几个女生更是十分好奇。

但面对他们的追问,临谨乐动了动唇,却没办法说出一个字。

他们的相识起源于恶意,也结束于恶意。临谨乐攒着那句迟到四年的道歉,想在见到戚小河的第一眼时就对他说,可是刚刚相遇时,看见戚小河脸上灿烂干净的笑容,对他自报家门毫无芥蒂的模样,临谨乐就知道这句道歉已经迟了太久了。

或许他想说的“对不起”,只是想让他自己安心几分。

所以又有什么理由用这三个字重新将戚小河拉回四年前的时候呢?他最终咽了回去,就当自己是一个不无赖小人,也好过于道这一声歉。

·

和临谨乐等人分开后,戚小河主动拉着戚决的手往回走,“我们回去吧。”

戚决垂眸看着他,戚小河的脸上一点担忧也没有了,他快乐地说道:“我想通啦,你说得对,就算结果是不认定,臧离还是我的朋友呀。”

“而且,”他晃了晃戚决的手,“我现在有你啦,总不会是一个人的。”

戚小河脸上笑盈盈的,瞳仁又黑又干净,说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承认”戚决的位置,可戚决心里除了甜蜜之外,也因为那句“总不会是一个人的”而有了淡淡的酸楚。

他忽然停下脚步,将疑惑的戚小河紧紧拥在怀里,唇贴着他的耳边,声音低沉又坚定,“嗯,你有我啦。”

风从两人身上扫过,带过淡淡的迎春花香。

远处的人影跑动起来的动静吸引了两人的注意力,他们松开彼此看过去,却看见臧家一家人围着一个老人朝这边又急切又颤颤巍巍地赶路。

臧屿像一阵小旋风一样跑了过来,一来就给戚小河一个大大的拥抱。他直接把人抱了起来,而戚小河还陷在第一次被这样抱住的茫然呆楞中,就听见臧屿快乐的声音:“你是我的弟弟!我有弟弟啦!”

“吧唧”一声,混血男孩直接在戚小河白生生的脸蛋上亲了一口,弄出好大一声响。

戚决识相地撇开眼神,拾起了生疏的尊老爱幼品格,帮忙搀扶着臧老爷子走在草地上。臧老爷子是笑着的,可谁都看得出那快干涸的老年眼眶里渗着眼泪,“好!好!好孩子!是小疏的孩子……”

戚家道歉、“戚小河不是人贩子的小孩,他是臧家丢失的孩子,他是无辜的。”

戚小河动了动唇,有些生疏地轻轻叫了一声“爷爷”,臧老爷子便老泪纵横,一把把戚小河抱进怀里。“要是早知道……要是早知道……就不会让你在外边受这么多委屈……”

老人伤心起来伤身体,臧引远三兄妹都在旁边挤出笑容劝慰:“爸爸,小河回来了是好事,你该高兴呀爸爸……”

戚小河眼睛也酸酸的,但仍努力笑着安抚老人:“没事,我过得很好的,一点也没饿着冻着。”

听到侄子这句话,臧引远的神色冷了下来。臧家只有他一个人和燕市的其他富贵人家经常打交道,自然也从耳边刮过一些传闻。只不过看着老爷子伤心过后一家人温馨相拥的模样,臧引远知道不该在这时候扫兴。

臧老爷子心绪平静后,便让其他人正正式式地站在一块儿给戚小河指人:“这是你大伯、大伯母。”

戚小河便乖乖地改口:“大伯,大伯母。”

戚引远和聂书都一脸心疼慈爱地应声。

臧老爷子又指着臧引知和海莉说道:“这是你二伯、二伯母。”

戚小河也乖乖叫人:“二伯,二伯母。”

海莉捧着心口,“噢,我的小天使!”

“这是你姑姑。”

臧引茵拉过戚小河的手,刚哭过的眼睛还泛着红意。

臧老爷子又指着两个小辈,“这是你的大堂哥和二堂哥。”

臧离走过来,摸了摸戚小河的脑袋,温声说道:“你直接叫我们哥哥吧。”

戚小河抿了抿唇,看上去有些腼腆地顿了一下,他垂下眼眸,叫出那个他曾经也叫过很多次的称呼:“大哥,二哥。”

刚叫完又被抱住了,臧屿揉着他的脑袋,浑身洋溢着快乐,“我也当哥哥了,弟弟乖,你要什么我都给你买!”

臧引知默默看着自己的老婆和儿子把戚小河揽在怀里甜言蜜语,总疑心他们是不是把戚小河当成洋娃娃了。

臧屿的活泼让众人的伤心也散去一些,臧老爷子拉着戚小河的手,问道:“要去看看你爸爸妈妈的相片吗?”

所有人安静下来,戚小河顿了顿,点下头,“我想看。”

一群人拥着臧老爷子和戚小河上楼,走在最后的臧离注意到了一直站在角落,在这场“认亲”中没有任何存在感的戚决。戚决垂着眼眸,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不过他们一往上走,戚决就自动默默地跟了上来。

走近曾属于臧引疏的房间时,所有人都安静了一瞬。

这个房间除了佣人会进来扫扫灰之外,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进来过来。因为只要一打开这个原封不动的房间,过去的种种回忆就能浮现在眼前,让人难以抑制悲伤。

但这次全家人一起走进来时,因为有了戚小河的存在,所有人的心境都不一样了。

臧引知笑着去柜子里拿相册,将放得严严实实的相册一本本拿出来,一边拿一边轻声说着:“小疏,你的孩子回来看你了。”

一张张相片上是一个小男孩从小到大的影像,像是把所有给他拍的照片都打印了出来。臧老爷子指着那张臧引疏十六七岁时穿着棒球服的照片,“看,你们多像……”

笑起来时灿烂干净的模样都如出一辙。

戚小河呆呆地看着这隔了二十多年的亲生父亲的照片,又像是陌生人,又像是亲密至极的人。

再往后翻时,照片就少了许多,臧老爷子翻开一本薄薄的相册,指着上面靠在臧引疏身上笑靥如花的女孩说道:“这是你的妈妈,封雅。”

照片上一男一女看着就是新婚的模样,仔细推算,这时候封雅大概已经怀了宝宝,只不过他们都还不知道。戚小河摸着那张照片,动了动唇,“爷爷,这张照片能送给我吗?”

他这样客气这样礼貌,臧老爷子又忍不住眼睛发酸,“当然,这些都是你的,你随时可以拿走,这儿现在也是你的了,你想什么时候来想住多久都可以!”

戚小河默默地把爸爸妈妈的相册拿在手上。

他对父母的一切往事都分外好奇,臧老爷子情绪大起大落,已经有些疲乏了,但仍旧要撑着给他讲以前的事情。

他们移步到宽敞的起居室,佣人端上了热奶和吃的,在臧老爷子的讲述和其他人的补充中戚小河慢慢知道了自己父母的事情。

臧引疏曾经在地质队工作,因为经常进山,回燕市不方便,所以他在外地买了房子。封雅是他在地质队认识的女朋友,两人没有举办大型婚礼,只是给家里寄了照片。臧老爷子也是院士,平日里研究就忙得不可开交,其他子女也各有各的事业,臧家人也都习惯了独立。

直到十九年前,臧引疏和封雅在去跟地质队汇合的路上出车祸身亡的噩耗传来,他们才在崩溃中第一次去臧引疏在外地的小家。取回了臧引疏和封雅的骨灰,收敛了遗物,只在那个伤心地待了两天,便匆匆回了燕市。

再说起当年的事情时,所有人脸上都有悔恨,臧老爷子不住地拍着腿,“我怎么没在那儿多待几天呢,我怎么就这么傻没有去问问邻居,我怎么就……”

臧引远忍泪拉住父亲的手,“是我的错,是我对不起小疏和弟妹,还有他们的孩子……”

戚小河也有点难受,他仍旧笑着想要安抚臧老爷子,戚决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轻声说道:“是他们请的保姆把孩子带走了。”

听到这话,所有人都惊讶地看向戚决。

戚决垂眸看着戚小河,沉声把纪洵调查到的事情都说了出来。“当时他们请了一个保姆,在去地质队前他们托保姆照看孩子,保姆大概是想把小孩卖掉,到处在找买家。但她还没找到买家的时候主人出车祸了,家里来了不少人,保姆被那阵势吓到,害怕被人发现自己想把孩子卖掉的事情,所以跑回老家,把孩子扔在了清阳河边。”

臧家人听到这话已经怒不可遏了,臧老爷子抖着唇,“那……那保姆现在……”

戚决说道:“她后来因为其他罪坐过几年牢,出狱后患了病,没多久死了。”

听到保姆的结局,臧家人都有一种惘然的感觉。恨意没有了倾泻对象,空空落落的,该恨的人也早就死了。他们只能把这恨便为对失而复得的臧家最小的孩子的爱,臧老爷子瘦骨嶙峋的手紧紧攥着戚小河的手,曾经严肃的长辈模样现在俨然只是一个溺爱的老人,“你要什么,爷爷都给你,你好好的……你伯伯和伯母还有你哥哥都会护着你的……”

戚小河的眼眶早已湿漉漉的,尽管他现在已经不需要人护着了,却还是满足地重重“嗯”了一声。

聂书笑着说道:“爸你没看《禾苗的生长》吧?小离和小河一起上的综艺,小河可厉害了,种什么都长得好。我看这跟小疏和弟妹的地质工作也有点关系,说不定就是遗传呢。您也也吃过小河种的菜啊,去年悠悠拿了一箱空心菜过来,您吃得可好了!”

说起这个,臧引远、臧老爷子就都想起来了,顿时眼睛发亮,“原来那是小河种的啊!”

聂书笑道:“怎么不是,我后来一直想再买来着,但是小河农场生意太好啦,都抢不到。”

戚小河脸红红的,保证道:“大伯母,以后你不用买啦,有什么菜我都寄回来。”

聂书把戚小河揽在怀里,喜爱地说道:“大伯母什么时候也想去你那儿看看,看你哥哥有没有给你添乱帮倒忙哈哈……”

戚小河笑了,“怎么会,哥哥很照顾我的。”

臧屿突然把脑袋凑了过来,有点吃醋地说道:“这个哥哥好像不是在说我,对吧?我也要去,我也是哥哥。”

臧家人都笑作一片。

·

臧家的宅子里欢声笑语,戚决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楼,侧身让了让端茶点上楼的佣人,对着管家摆了摆手,一个人走出宅子大门。

在偏僻的花园角落里他一边看着园子里的花一边心中忍不住暗自和戚小河种的花对比,结果当然是不如戚小河种的。

戚决垂下眼眸,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打开通讯录拨通一个电话号码。

拨号声响了一会儿才被人接起,戚霖光带着疲倦和一丝苍老的声音响起,“小决?”

·

戚小河和家人坐在一块儿吃了两轮茶点,看着臧老爷子实在疲倦,所有人连哄带劝地让他先去歇午觉了。

众人轻手轻脚从楼上下来,戚小河这会儿才注意到戚决不见了。他对端着果汁的佣人笑笑,便拿了两杯果汁往屋外走去。

刚出大门时戚小河没看见戚决的人,往花园那边走去却听见了篱笆后传来戚决带着点冷意的压低的声音。

“……如果你们顾虑重重,我会出面……我已经准备好了。”

什么出面?

戚小河眨了眨眼睛,正疑惑着,脚下踩到一点枯脆的草叶。

戚决听到声音便把电话拿下去挂了,抬头看过来,见是戚小河时眸色顿时变得温柔起来。

戚小河走过去,把其中一杯果汁递给他,好奇地问道:“是什么重要的事吗?”

戚决的眸色一顿,抬手摸着戚小河的后脑勺,轻轻点了点头,“嗯,很重要。不过你不用担心。”

戚小河对戚决有天然的信任,他这样说,戚小河就不想这件事了。何况他现在的大部分注意力都在身世上,戚小河笑吟吟地拉着戚决的手,“刚刚看照片的时候你是不是没有看到,我带你去仔细看看,而且我也想再看一遍,你就当陪我啦!”

戚决的心软下去一片,他所有的视线都落在戚小河的后脑勺上,回应道:“好,我也很想很想看。”

戚小河没有回头,只是拉着他的手又用力了一点。

·

戚小河和戚决一直在臧家待了两天,直到《禾苗的生长》节目要开始录制,戚小河和臧离不得不离开时他们才踏上回鸽子嵌村的车。

而臧家人都说好了等下个星期休息的时候他们要来鸽子嵌村的小河农场看一看。

等戚小河、戚决和臧离离开后,臧家的宅子依旧还残留着欢欣的气氛,臧引知一家人和臧引茵也暂时不出去住了。

这一天,臧老爷子把臧引远叫去,问戚小河养父养母的情况。

臧家虽然是世家,但除了臧引远之外其他人都是学术或者艺术界,对燕市豪门圈子的事情一无所知。

臧老爷子还是笑眯眯的,因为他觉得戚小河被养得很好,又阳光又聪明,这样的孩子就算不是小疏的亲生儿子他也会喜欢。

“小远,你应该认识戚家人吧,我听说戚家如今是陪小河过来的小决当家了,他们关系看着真好。那戚家的养父养母呢,你是不是得准备点好礼,什么时候我们一家人去好好谢谢人家。”

听到这话的臧引远有点沉默,他原本对戚家知之不多,知道戚小河是自己的亲侄子后这两天才赶紧让下属借着自己的名号去打听戚家的事情,这一打听……臧引远看戚决的眼神就越来越冷漠,对自己的小侄子就越来越心疼。

可那些连他听着都伤心的事情,臧引远不想说出来让臧老爷子也伤心。

只好说道:“爸你放心吧,我一直想着这件事。不过他们好像都在国外,可能不太方便,礼物这些您不用操心,我会打点妥当的。”

但他低估了臧老爷子对他的了解,听臧引远这不咸不淡的话音,臧老爷子便蹙起了眉头,“小远,他们……是不是对小河不好?”

臧引远卡壳了,不敢说真话平白惹老人家伤心,但他这说不出来的模样就让臧老爷子猜着了。

臧引远只能轻声说道:“他们……他们一直以为小河是人贩子的小孩……”

听到这话臧老爷子愣住了,反应过来后怒气冲冲地拍了几下扶手,气愤地说不出话来。

“咳咳……怎么会把我们家小河当成人贩子的小孩……咳咳……”

“爸您别激动!”臧引远知道自己惹祸,连忙帮着捋背。

臧老爷子却平静不下来,“我们小河那么乖、那么聪明,怎么可能是罪犯的小孩……咳咳……我要找他们说清楚……是我们臧家的小孩,是我最聪明的小疏的儿子……把小河用过他们家的钱都还回去……咳咳……”

臧老爷子越说越激动,咳得停不下来,臧引远只好按铃叫家庭医生。

一家人都跟着医生跑了过来,见到涨红着连脸的臧老爷子吓了一大跳,纷纷过来问怎么了。

臧老爷子还在断断续续地怒声说着:“把他们的饭钱学费和开销,都转回去……我们小河不能欠他们一分钱……怎么就把我们小河当成人贩子的小孩欺负……”

从老爷子这语气里,其他人也听出了异样,臧引知臧引茵顿时也护犊子地生起气来。

而对普通话没那么娴熟的臧屿,是除了海莉之外最后一个听懂爷爷说的话的意思的。等他懂了之后顿时炸毛了,气冲冲地就要去找臧家“算账”。

臧引远看着这乱糟糟的一家人,更后悔没先自己处理好再告诉其他人了。他拉住侄子,“人家在国外,你是现在买机票去找他们理论吗?”

可臧屿还是很生气,不但生气而且委屈,眼泪都出来了,不知道的还以为被冤枉成人贩子的那个人是他。一想到小弟弟会因为这个“人贩子的儿子”受多少委屈,他就心都要碎了,可小弟弟还是这么乖,这么爱笑,臧屿想不出来戚小河小时候被欺负的时候会是什么场景,他只伤心自己不能在那时候就保护住小弟弟。

戚家给戚小河带来过伤害,但不可否认的,也是他们给戚小河优渥的物质条件。臧家要找戚家“算账”,便要一笔笔都算得分明。臧引远稳住侄子和弟妹,心里筹算着如何“算”这一笔账。

但不管如何算账,当前最重要的,都是要将戚小河的身份广而告之。戚小河不是人贩子的小孩,而是他们臧家最疼爱的小孙子。

臧老爷子拍着扶手,连连说着要马上给小河举办接风宴,把该请的人都请来,把曾经欺负过戚小河的那些人家都请过来,当着他们的面说清楚。

臧引远心里想得更远些,小河身份的公开,最要告诉的是燕市的那些豪门圈子,也只有这些人曾以为小河是人贩子的小孩。

可臧家早已疏远豪门许多年,连他们几兄妹结婚、小孩出生都没有办过正式的宴会,除了他还跟生意场上的人有些往来外,其他家人都已经脱离了燕市圈子。所以这给“广而告之”增加了难度,这二十年才逐渐活跃起来的新豪门世家几乎都和臧家没什么联络,他们认识的那些熟人,也不过是都低调了下来的老牌世家而已。

不过这点阻碍并没影响臧引远想当着所有人的面给侄子办“澄清”的接风宴的计划,只不过这接风宴自然要比以往更难筹备。他需要花时间来筹划,把所有应该到场的人都请到。

只不过……臧引远有点愧疚地想,不能在最快的时间里公布小侄子的身世,让他不再受委屈了。

·

就在臧家人心绪都不平静的时候,聂书出门接了一个电话,回来时带了一个让众人都愣了一下的消息。

“爸爸,阿远,我姐妹跟我说戚家今天在办宴会,把燕市所有活跃的豪门都请过去了。而且还听说……小河的养父养母回国了,主持宴会的就是他们。”

听到这个消息,臧家人都怔了一下。

戚家这时候办宴会是为什么?他们没有听到今早离开的戚决说这件事。

臧老爷子忿忿拍了拍扶手,“他们办他们的,我们办我们的。小远你快去,把请帖都下了!还有小知小茵你们也别闲着,去算算戚家给小河花了多少钱,我们还他们只多不少!”

在臧家群情激愤的时候,燕市一家戚家名下的豪华酒店之中,大厅人影攒动,杯觥交错。

戚家如今的戚决把集团做得蒸蒸日上,的确在燕市豪门是一呼百应。一张请柬,几乎所有在燕市露面的豪门世家都来了。

宴会厅角落的低声密语中,戚小河的名字屡屡被提起,只不过现在和从前的态度截然不同。

周华正左右逢源,忽然看见戚遥从宴会厅中穿了过去,他连忙紧走几步拉住戚遥的衣袖,“戚遥你怎么回来了都不找哥们儿……”

戚遥一回头周华便愣住了,看着那似乎大变样子的落寞模样,周华松了手,扯着嘴角震惊道:“戚遥你这是怎么了,失恋了?”

往常他要是开这种玩笑戚遥马上就会跟他打闹起来,但是现在脸上的神情却完全没有变化,只看了周华一眼便转身走了。

就在周华看着他的背影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时候,其他人突然朝着主台看去,周华回头,便看见了曾经的戚家掌权人戚霖光,和他的夫人尹宛蓁。

两个人明明说不出来相貌到底哪里有变化,在宴会厅的灯光下却显得脸白惨惨一片,像是苍老憔悴了几分。

说起来戚家这回举办宴会到底为着什么事情,所有人都不知道。只是觉得戚霖光突然从国外回来办这么一场宴会,都想来瞧瞧热闹。

宴会厅里的人依旧在三三两两聊着天,有人举起杯子想走过去跟戚霖光打招呼,却被戚霖光抬手挡住了。

他暗淡的视线扫了一眼全宴会厅的人,大半个燕市的圈子都在这儿了。

戚决冷淡的声音还在他的脑海之中,戚霖光想,他或许太恶了,直到被自己的儿子威胁,才走出这早就该走出的一步。

他没有侧头看尹宛蓁,本来想让尹宛蓁留在美国,他一个人回来。但妻子最后还是跟着他一起上了飞机。

这是他们欠他的,戚霖光清楚。

他看着乌泱泱的人影,拿起了麦克风,人群在他发出第一丝声音都安静了下来。

“今天把所有人请来,是因为我要道歉。”戚霖光垂下眼眸,声音却没有丝毫停顿。“我们戚家,我和我的夫人尹宛蓁,为十九年中误会小河、并且导致其他人也误会他,让他在这十九年里受到种种欺负而道歉。”

大厅一片寂静,连呼吸都被屏住了,所有人都愕然地睁大了眼睛看着戚霖光。

“戚小河不是人贩子的小孩,他是臧家丢失的孩子,他是无辜的。”

将这些话一连串地说出去后,戚霖光像被剖尽泥沙的老蚌一样,身体好像轻了几分。

“我没有虐待过他,但我恨他,他也知道我恨他。这十九年里,他承受了本不该他来承受的恶意和恨,种种因果,都是我一手造成。在场诸位,都是见证者,小河他现在过得很好,我知道他不会看得上眼我的任何赔偿和忏悔。我也没办法赔偿、没办法弥补这么多年的恶行……只能在今天,在诸位的眼睛下,为小河澄清他的身世。小河是臧家的小孩,不是人贩子的孩子。”

说完话,戚霖光的声带已经像彻底老化一般嘶哑干涸。

他没有看场下所有人的神情,只是转过身,扶住脸色苍白的妻子的手臂,两个人如同一瞬间苍老了十岁般,带着点佝偻,一步一步出了宴会厅。

在他们跨出门槛的一霎那,身后的宴会厅便炸开了锅,瞬间沸腾起来。

中立者的道歉、“不是只有站在前面的才欺负人,冷眼旁观的……也是。”

晚上九点半,戚小河带着一身水汽走出浴室们,拿毛巾擦着头发。

明天要继续录制节目,戚小河琢磨着今天得早点睡觉。但刚和家人分开,他还有点难以抑制的兴奋,心里满满当当洋溢着让他有些陌生的“幸福”感,又暖和又柔软。

手机不停显示着收到新的微信消息,戚小河拿起手机点开周华发的消息,却看见他给自己发了一条视频。

视频?

戚小河有点懵懵地点开,看了几秒钟之后,他呆住了。

被压缩画质的视频里,是他很久没见的但很熟悉的两个身影。戚霖光和尹宛蓁站在台上,戚小河发觉尹宛蓁好像比以前更瘦了些。

他的睫毛忽地颤了颤,掩去眼神里的一丝挂念。

就在这时,戚霖光拿起话筒说话了,当他说完第一句话时,戚小河猛地抬眼,不敢置信地盯着视频里的人。

两三分钟后,周华又契而不舍地发了新消息。

【周华:看见没看见没】

【周华:滴滴滴】

【周华:说句话呀】

戚小河垂眸,点了点手机屏幕。

【小河:看见了,谢谢】

【周华:……】

【周华:这么平静??】

【周华:算了,你个漂亮木头】

【周华:那个……我也跟你说声对不起。】

周华发了一个不停磕头的小人表情包,再没发新的消息。戚小河没在意他,他脑子里还是刚刚戚霖光说的那些话。

在戚小河的记忆中,戚霖光是高高在上的,所以看到这个视频的时候戚小河难抑心底的震撼,他想象不出来一向高傲的戚霖光怎么会在这么多燕市豪门世家面前说这些话。

这还是戚霖光吗?戚小河微微皱了眉头,如果不是曾经与戚霖光做过十几年的“父子”,戚小河都要怀疑视频里的人会不会是有人假扮的他了。

至于别人以为戚小河会很在意的戚霖光为他的身世澄清道歉,戚小河其实并不太放在心上。对他而言现在就已经很好了,他有小河农场,可以自力更生,不用依靠任何人就能活得很好。

锦上添花的是,他又有了真正的亲人,尽管戚小河还不太习惯这样亲密的关系,但他能感觉到他们的善意。

戚霖光的道歉,与其说对戚小河很重要,不如说对燕市豪门圈子里的人更紧要。

退出和周华的聊天框,还有不少人给戚小河发了各个角度摄录的视频,也有不少人和周华一样,跟他说了道歉。

戚小河看着那些道歉,心里并无波澜。他唯一疑惑的是戚霖光的举动。

带着这点疑惑,戚小河默默把微信设置成了免打扰,为着明天录节目,早早就入睡了。

·

地里空了一季,暂时没有蔬菜卖。但早起惯了,七点半戚小河就躺不住起床吃早饭了。

他下楼时下意识找戚决的身影,但没看到对方。戚小河从蒸锅里拿了花卷咬在嘴里,又拿了一杯豆浆,正想趁着还没开始录节目先去农场的地里看看,他好几天没回来了。

刚一出餐厅门就撞着一个人,因为惯性戚小河往后跌了半步,却被人稳稳扶住了后背。

一抬头,却看见是席澹。

戚小河认真说了“谢谢”,便要避开他从旁边走,但席澹却扶了扶住他,忽然低声说道:“小河,对不起。”

这声音轻得就像一阵风从戚小河的耳畔掠过,但他听见了。

戚小河转头,席澹也停下来等着他说话,平常总是轻佻笑着的眼睛此刻难得多了几分诚恳和严肃。

席澹对戚小河的任何回答都做好了心理准备,即使是不回答他。不接受道歉也是应当的,席澹明白这一点。

戚小河眨了一下眼睛,忽然坚定地摇了摇头,笑了,“你没有欺负过我。”

席澹猝然抬眸。

戚小河的眼睛乌黑乌黑又亮晶晶的,看着澄澈干净,丝毫没有糊弄人的意思。

一向在人际关系上游刃有余的席澹忽然就卡了壳,他顿了顿,才在戚小河不解的眼神中带着点苦笑说道:“不是只有站在前面的才欺负人,冷眼旁观的……也是。”

他那时候是怀着什么心情冷眼旁观的呢?与己无关、看乐子,为烦闷的生活找点乐趣。

当时是如何云淡风轻事不关己,在察觉到自己对戚小河有点喜欢之后就有多后悔。遑论现在,戚家揭开了戚小河的身世真相,又为他的懊悔添上几分。

戚小河微微睁大眼睛看着他。

席澹嘴角露出一抹苦笑,伸手想摸摸戚小河头,最后还是没敢摸,只拍了一下戚小河的肩膀,挤出潇洒的样子朝门外走,“算啦,去开工吧。”

被“开工”两个字拉回神,戚小河连忙把吃了早餐。吃完还没见戚决下来,他捡了几个花卷和喝的拿上楼,发现戚决正在电脑前开会。

戚小河放轻的脚步,悄悄从旁边蹭过去,把吃的放在桌上。戚决的视线自然地在他身上擦过。

戚小河后知后觉,那么大一个集团,戚决却天天跑来录节目,他忙得过来吗?想到这儿,他坐在戚决对面,用口型跟戚决比划:我一会儿帮你请假吧!

戚决轻笑了笑,戚小河迷茫,拿不准是什么意思。

但就在离开始录制前十分钟,八点五十的时候,戚决准时关了电脑。

他站起身,拿起已经有些冷掉的花卷几口吃了,下楼去找戚小河。

·

新一周的《禾苗的生长》开始录制,他们已经育好了苗,现在就等着苗长大再插秧了。中间这几天,也就显得空闲了起来。

为了让节目内容更丰富一点,冯岑斯笑吟吟地宣布:“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今天没什么活儿干,所以我们请了鸽子嵌村的父老乡亲来和我们一块儿做游戏,来,有请我们的父老乡亲!”

节目组给两百录半天,不少鸽子嵌村里的熟面孔都来参加了,连陈水生也在其中。

看见陈水生时戚小河愣了一下,他还以为陈水生不喜欢电视台的镜头,不会愿意露脸参加这种节目。不过他来了,戚小河就高高兴兴地跟他打了招呼。

陈水生的视线从他脸上瞥过,抿了抿唇,显出一点生疏。自从戚小河搬到这边来之后,他们见面的时间少了很多,之前做农活的时候还能一起待一会儿,后来戚小河上了节目,基本就说不上什么话了。即使在一块儿,戚小河身边那个冷冰冰的男人似乎总是若有似无地隔着他们。

到现在陈水生已经没什么想法,随着看到戚小河身边的人越来越多,他看清了自己和戚小河之间的距离。他们能说得上话的,也就只有种地了,而除此之外,陈水生对戚小河一无所知。

他不再苛求,下定决心只做好戚小河的朋友。作为朋友一起上节目似乎也很好。

拿捏哥哥、他那么可爱乖巧的小弟弟,刚刚才认回来的小弟弟……

节目开始录制时,戚小河看着场子里做游戏的席澹,愣愣地出了神。

他倒不是对席澹的道歉耿耿于怀,而是依旧困惑着为什么戚霖光突然性情大变,说了那么一番话。这实在不像戚霖光的性格。

他困惑地发着呆,忽然发觉自己被盯了,戚小河下意识地看过去,就撞上戚决不躲不避的眼神。

戚决丝毫没有被抓到的心虚,被戚小河瞪了瞪,也只慢悠悠地转头去看冯岑斯。看过直播的他也深知,这一幕大概又会被嗑cp的观众刷屏,不过戚总不但不避嫌,还十分纵容。

节目镜头都盯着呢,现在上场做游戏的是席澹,戚决一直盯着他干什么?戚小河把他瞪了回去,耳垂不自知地红了红。

看着戚决随着转头冷淡下去的侧脸,一个念头突然钻进戚小河的脑袋里。

戚霖光澄清他的身世,是因为戚决吗?

想到这种可能,戚小河微微睁大了眼睛,虽然他想象不出来戚决会怎么说服戚霖光出面,但似乎除此之外,也没有其他可能了。

“下一个嘉宾队上场的是我们的村民代表水生、小河农场的老板,还有——戚氏集团的总裁!”冯岑斯兴致勃勃地念着抽出来的纸条,当然,这是安排好的。如今这档节目的双戚cp已经火得不像样子了,他何乐而不为?

被点到名的戚小河震了一下,连忙懵懵懂懂地跑到前面。戚决和他同时走过去,视线从他身上带了一下。而和父老乡亲站在一起的陈水生,顿了一下,也迈着矫健有力的步伐走了出来。

三个人站定,听冯岑斯说了几句废话,就踩着胶鞋小心翼翼下了方方的水田。

游戏很简单,模拟水田中农作的感觉,跑到中间爬上晃晃悠悠的小矮桌上拿下旗杆顶的小秧苗就好了。观众们看的无非也是嘉宾们争先恐后互相甩泥,一张俊生生的脸抹上花泥的感觉。

然而到了这一组,气氛稍微有些严肃,戚决那张冷脸散发出的气势就让人不敢甩泥,陈水生自然也不会给戚小河甩泥。冯岑斯一喊开始,各人就十分安静地拼命在泥坑中前行往目标赶去,一个多余的动作也没有。

然而戚决和陈水生都绷紧侧脸,看着是很认真在比赛的架势。

弹幕也从刚才的嘻哈一片突然感觉到了奇异的氛围。

【小甜甜:总裁好认真啊!陈水生也好认真!只有戚老板,看上去还一脸傻乎乎的……】

【裤衩子专售:为什么我感觉总裁和陈水生好像在较劲?这是我的错觉吧?他俩一直不是挺友好的还握过手?】

【瓜子花生小板凳:感觉在较劲+1快乐嗑瓜子看戏,他们对这个比赛这么认真吗?突然就燃起来了。】

……

弹幕热热闹闹,现场其他人仿佛也受了感染,紧张地看着水田里。不像刚刚其他队伍比赛那样嬉笑吵闹一片,几个人脸都绷得紧紧的,看起来很认真。

戚小河原本也只想划水来着,他本来就不是正式嘉宾,不用出风头。

但没想到他们这一组都没有明星,而且冯岑斯突然在岸边贼兮兮地喊了一句赢了的人会有超级大奖,戚小河忍不住心里一动。

虽然心里知道多半是夸张了,但是身体还是诚实地加快了速度。

做农活久了,在水田里走路不算太难,但掌握了平稳技巧后,考验的依旧是最基本的力量。

戚小河虽然敏捷,要挪动长腿抵抗着巨大的稠泥阻力还是很难,他低着头放匀呼吸一步一步挪动着。

而戚决那边刚下泥坑时微微皱了一下眉头,等习惯这种阻力之后便加快了速度,他和陈水生不相上下,领先戚小河半个身体。

走了大半时戚小河已经累着了,小声吭哧吭哧喘起了气,戚决的身形顿了顿,视线朝这边偏过来。不知道为什么,陈水生那儿似乎也遇到了阻力,他停在原地,皱着眉头低头动自己的脚,像是踩到了石头。

戚小河闷头走,连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已经弯道超车,走在了三个人的前面。

岸上的冯岑斯一拍大腿,长叹了一声气。这场面也太和平了!互相拽腿呢!甩泥呢!打闹呢!

但他不敢说,毕竟那可是金主。

冯岑斯就跟放掉一块大肥肉一样,眼睁睁看着戚小河逐渐领先,看上去要非常顺利地拿到了秧苗。

直到摸到放在中间的小矮桌时,戚小河才往左右看了一眼,突然惊觉他竟然是第一个到的。戚小河顿时眉开眼笑,有些雀跃地努力把腿从深泥里□□,小心翼翼地踩上小矮桌。

小矮桌类似于不倒翁一样,不太平稳,戚小河小心翼翼爬上去蹲好,一点点往旗杆移动。小矮桌偏离的幅度不大,没有其他人干扰时这个游戏并不算难。

戚小河很快就摸到了旗杆,他站起身,旗杆很高,离秧苗还有一段距离。戚小河一边猜着冯岑斯说的超级大奖会是什么,一边仰着脑袋踮起脚,用力去够那翠绿翠绿摇摇晃晃的秧苗。

终于,他的指尖够着了叶子,戚小河一把把秧苗抓住。但就在这时小矮桌忽然往后一偏,鞋子上全是稀泥的戚小河顿时往后迅速滑了下去,眼看就要栽到泥坑里。

陈水生一直默默注视着戚小河去够秧苗,看见人滑下来时顿时心里一紧,不顾刚刚还在刻意显得“笨拙”的伪装,大步踩进泥里就想要接住滑落下来的戚小河。

但有人比他更快。

戚小河的脚刚离开矮桌边缘,后背就已经被一个有力的怀抱拥住了,他滑下来的力道不减,带着人一起跌进深深的泥坑里。

岸上顿时起了一小阵惊讶又欢乐的欢呼声,而冯岑斯看到节目大金主狼狈地摔进泥里的时候,顿时屁股跟火燎似的站了起来。

泥沾满了戚决后背的衣服,他和戚小河的脸上都被溅上了泥点,戚小河扭过头,看见戚决脸上的泥点下意识用手去擦,结果一擦擦得更花。

戚小河:!

他默默收回作乱的手,并且企图装作自己没捣蛋的样子。

两人面对着面,戚决被他压在底下,忽然伸手拍了一下他的后腰,声音又轻又低哑,“镜头拍着呢。”

戚小河一惊,他这才发现两个人的姿势看上去……不太正儿八经。他连忙手脚并用从戚决伸上爬了起来,好在脸上有泥点子,掩盖了他泛红的脸颊。

戚决拉着他的手借力,也从泥里爬了起来。他们一起往回走,路过陈水生时,戚决目不斜视。

冯岑斯看着狼狈的金主,一边忙着让人来帮忙打理,鞍前马后慰问有没有摔伤,另一边他却掩饰不住要高高扬起的嘴角。

就这个片段,刚刚的弹幕和热度达到了峰值。

冯岑斯觉得很合理,观众的眼睛是雪亮的,连他甚至都想把这一段循环播放,有点上头……

岸上的人神情各异,父老乡亲和节目组都一脸开心,周静远也憨厚地笑着。席澹却没笑,抬眸瞥过两人,不知道在想什么。

等爬上岸时,陈水生的脸上却露出一抹释然,他扬起笑走过去看戚小河雀跃地拿着装着奖品的盒子摆弄,目露温柔。

臧离却后知后觉的,视线游离在戚小河和戚决身上。看着戚小河时他眼神里满是比之前更浓郁的关心爱护,但看向戚决时,眼神就冷淡了下来。

他再迟钝,也感觉到了那种暧昧的气氛。特别是小河没有第一时间爬起来,而是扭过身体去擦戚决脸上的泥点子的时候。

如果是一个星期前臧离发现了,他会保持好一个朋友的分寸,情绪也不会有什么波动。

但现在……

臧离看着自家乖乖巧巧的小弟弟,再看看心怀叵测的戚决,之前一些让他疑惑的细节都有了合理的解释。臧离的心情,突然就不太好了。他可爱的小弟弟,刚认回来没两天的小弟弟!

戚决把沾满泥的外套换了,先拿热毛巾擦了擦手,看着戚小河高高兴兴开奖品。等游戏节目录制完之后,戚决才和戚小河一块儿回去洗澡。

他洗完的时候戚小河的浴室还关着门,戚决转身准备回去处理一会儿工作。

但臧离却在起居室等着他。

戚决的脚步顿了一下,依旧走进起居室,反手掩上门。

他很明显能看出眼前这位小河的亲哥哥对他的眼神不太妙。

臧离还是第一次有这种感觉,如果换成臧屿谈恋爱,就算谈十个他大概也不会太在意。可是换成小河,臧离的心情就微妙地变了。

更何况,眼前的戚决曾经陪伴了小河整个童年时代。想到自己都没有见过小时候的小河,臧离的心里有一丢丢酸,现在这人连长大后的小河也要抢走了吗。

他抿了抿唇,声音不高,“小河和你……”

“是,我喜欢小河。”

戚决单刀直入。

臧离的眼皮跳了跳,眉毛不高兴地皱了起来,“那小河呢?”

戚决抬眼看他,眼里隐隐透出的自信让臧离非常不爽。想起在泥坑里小河熟稔亲昵地抹着戚决脸上泥点的动作,臧离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这个答案让他更不高兴了。

他那么可爱乖巧的小弟弟,刚刚才认回来的小弟弟……

就在房间温度掉下冰点时,戚决忽然开口说道:“我有小河从小到大的相册,如果你想看的话,我……”

听到“相册”两个字,臧离顿时丢盔弃甲。“小河的照片??什么时候能拿过来?”

戚决轻笑了一下,“在我房间里,稍等一下,我现在去拿。”

正文完结、这些话在这个拥抱里尽数告诉他了。

戚小河洗完澡,稍微吹了吹头发,甩甩头发上未散的水汽从浴室里出来。他去戚决的房间没找到人,又摸到起居室,意外地看见臧离和戚决一起低着头在认真看个什么东西。

听到声音两人都抬起头,戚小河看了戚决一眼,有些腼腆地叫了臧离一声“哥”。他好奇地走过去,却看见他们在翻一本相册……好像,是他的照片?

戚小河惊讶地睁大眼睛,仔细看了看,的确是他小时候的照片。显而易见也只有一个人会把这些收集起来,戚小河看了一眼戚决,却被戚决伸手拉住了手,把他拉到沙发上坐下来一同看。

戚小河从小到大的照片都在这儿了,臧离一张张翻着照片,就像一点点见证了戚小河的童年一样。

“这里……”臧离指着一张照片背景问道,“是旧港花园吗?”

戚小河低头认真地端详着,他还没想出来,戚决已经替他回答了:“是,当时小年夜的时候我们在这儿吃的饭。”

照片右下角有日期,臧离看着那日期,也笑了,“我们那年的小年夜好像也是在这儿吃的饭,第二年这里就新建了。”

臧离的话里带着点淡淡的惋惜,他们同在燕市,连圈子都这么近,可能曾经无数次擦身而过却不认识。

戚决垂下眼眸,不插话。

戚小河眨了眨眼睛,忽然笑了起来,“哥哥,那我们可能老早就见过了呀。”

无论什么时候,戚小河总能让戚决和臧离意外,好像他的高兴事总比伤心事多上许多。臧离也被带得笑起来,不再钻死胡同纠结他们没有早一点发现。

戚决的视线落在戚小河发侧脸,心里忍不住的发软。他轻轻摸着戚小河热乎乎的后脖颈,想起前不久他曾经问过戚小河要不要改掉“小河”这个名字。

这个被人随口一扯的,后来又带着戚霖光的恶意的名字。

那时戚小河只是睁大了眼睛看他,想了想说道:“可我喜欢小河啊。”

戚决猛然想起戚小河的微信头像,那张初中的手工课上做的一条简陋的小河,在夜里璀璨蜿蜒着,细弱却绵延不断。像河流,也像银河。

戚小河笑眯眯地说道:“如果爷爷想要帮我取名字,那我就用两个名字吧。你还是可以叫我小河,这个名字好顺口。”

连他自己也没有被困在这个名字上,戚决的心情顿时也一松。是啊,小河比任何人都要聪明。

·

《禾苗的生长》收视节节攀高,带起了一波跟种风。等稻香四溢的季节,新打下来的第一波稻子,戚小河就送回臧家了。

臧屿早在微信上给他发过全家人蹲点看节目正片的视频,一家子喜气洋洋。

在录制中间的休息日,臧家人来了小河农场住了两天,高高兴兴地看过小河的农场。臧引远把戚小河叫去给了他一张卡,戚小河本想拒绝,臧引远却拿出当家人的架势,说这是戚家的小辈都该得的。他小些,又从小不在家里长大,比其他人稍微多点也不算什么。

戚小河只好乖乖巧巧地接下。但刚接了这个,又被臧老爷子拉去,乐呵呵地给他塞红包。对臧老爷子,戚小河更不能拒绝了,他乖乖地道了谢。

戚小河本以为这样就结束了,但后来他身上又多了好几个来自大伯母、二伯、二伯母、姑姑、臧离的卡和红包时,戚小河乍然发现自己好像已经变有钱了。

连还在读大学的臧屿都给他送了一个惊喜,竟然是一条崭新的白色小游艇,停在臧家的码头上。

臧屿咧嘴笑:“等哥哥开始赚钱了就给你买艘大的!对了小河,我们要开学了,你要不来英国找哥哥玩吧?哥哥带你去西班牙开大游艇!”

戚小河被这么多的爱意包裹,早已经心软软的。也没有拒绝,而是认真想了想农场的计划和节目录制,点了点头,“如果节目录完了,我就来找你玩。”

臧屿顿时惊喜地一把抱住戚小河,像抱着一个洋娃娃一样一叠声的“你一定要来找哥哥呀”。

臧屿似乎对于他多了一个弟弟这件事一直十分兴奋,恨不得把他最好的东西都拿出来,说话的时候三句不离哥哥。

即使戚小河还在矜持,在这样热情的靠拢中也渐渐被融化了。

除了送礼物之外,臧家人还定下了认亲宴,很正式地告诉了戚小河,他们给燕市圈子几乎所有豪门世家都发了请帖,就是想让戚小河正大光明风风光光出现在众人面前,表明这是他们臧家的孩子。

听到这儿,戚小河脑子里忍不住浮现了戚霖光的那段视频,他顿了一下,又重新扬起笑容,乖乖答应道:“好。”

·

这还是臧家二三十年来第一次在燕市有了动静,因为戚霖光那场宴会的缘故,所有人都知道臧家认的是谁。

但来赴宴的人依旧络绎不绝,阵仗大得像把整个燕市都请过来了。

甘阿姨涂着大红唇踩着高跟鞋,笑吟吟地跟旁边的姐妹骄傲地指着站在臧家人身边的戚小河说那是她的忘年交,又在姐妹的撺掇下过去跟人打招呼。

大场面的宴会,从前在戚家见过的并不少。但自己是主角的,这还是第一次。

戚小河并不拘谨,只是一番应酬下来,笑得有点累。他遥遥往戚决的方向过去,戚决也若有所感似的看过来,回他一个“别担心”的眼神。

躲在角落嗑瓜子的周华疑惑了:“戚小河……不对,现在是臧小少爷了,他都被认回来了,怎么还跟戚决在一块儿呢?他们不是撕破脸了吗?”

周华纳闷完,又咔擦咔擦嗑瓜子。

坐他旁边的专门买了机票飞回来的卓桉,本也纳闷。但听了周华这话,却像顿悟似的,呆呆怔在了原处。

戚小河收回看戚决的视线,和身边的臧引远说了两句话,只是脸上透着点疲倦的神色,便被护着肩膀纵容道:“小河你是不是累了,累了就快出去透透气吧,这儿有你伯伯和伯母呢。你出去玩一会儿,你哥好像也在外面,你去找他。”

戚小河抿唇笑笑,乖乖地端着杯子出去散心。

为了避免被撞见,他特意绕了一点路,从灯光暗处蹭出了门。

走出宴会大厅呼吸到外面带着凉意的空气时,戚小河才感觉整个人都清醒过来了。他踱步走下台阶,深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

和大厅里相比,外面格外安静,树影憧憧摇曳着,清冷又寂静。

戚小河盯着那树影出了一会儿神,想起大伯说哥哥也在外面,他便左右看看想去找人。

但是这一看,却看见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出现在这里。

戚小河盯着他,站在原地没动。

戚允依旧穿着领口松垮的丝质百衬衫,不过今日他好像稍微打理了一番,衣服也没那么皱,头发也短了一点。

他朝戚小河走过来时,风吹着空荡荡的衣服,看上去消瘦了许多。

还剩下最后两步路的距离,戚小河忍住了,没有后退。

酒店的光撒下来,让他们能清晰看见对方的脸。戚允原本是一张永远带着促狭笑意的脸,此刻却只剩下苍白。

他抬眸看了一眼戚小河,只一眼,又很快移开了,仿佛他自知他不配看似的。

微微泛白的薄唇动了动,嘶哑得戚小河都不太认识的声音传了出来。

“小河,对不起。”

又轻又哑的五个字,没有任何分量,被夜风一吹便散得无影无踪。

戚小河甚至没有来得及想他应该做何反应,他也的确没有任何反应。戚允的唇颤了颤,忽然迅速转身,逃窜似的大步匆匆离开了。

戚小河有些发愣地看着他的背影,看见了小路尽头站着的戚遥。

戚遥遥遥望来,距离太远,两人都看不清对方的神情,只剩下一张模糊寡淡的脸,被模糊的灯光遮掩过去了。戚遥最后看了他一眼,然后扶过戚允的胳膊,转身上了一辆黑车。

倏然间,戚小河像是想起一年以前,他也在酒店外等着戚遥和他见一面。那时候他没想过,一年的时间,就可以发生这么多事。

一年以后,他也和他们一样,有家了。

·

戚小河在冷风中站了一会儿,直到腿有点僵时才转身往回走。

“小河。”

臧离的声音响起,戚小河忙抬头——没看见人,直到臧离又叫了他一声,他才在被花丛遮掩着的长椅边找到了臧离。

戚小河忙在被风吹得有些僵硬的脸上挤出笑容,声音雀跃地急步走过去,“哥。”

走到臧离面前时,却忽然被一把抱在了怀里,吓得戚小河忙抓紧手里的杯子,免得酒水洒在臧离的晚礼服上。

臧离的怀抱是陌生的,他的性格也与臧屿那样在国外待久了的热情洋溢并不大相同。直到此刻,戚小河才发现这个哥哥的怀抱也是暖呼呼的。

他的胳膊僵硬得太明显,臧离轻轻笑了一下,“酒洒了就洒了,洒在衣服上也没事,反正晚上就得换下来了。”

戚小河可不敢,依旧固执地紧紧拿着酒杯,生怕歪掉。可他又很贪恋亲哥哥的怀抱,顿时纠结了起来。

臧离忽然轻轻叹了一口气,“小河。”

“嗯?”戚小河乖乖的。

“你不用那么乖的,好吗?”

戚小河愣住了。

臧离其实有很多话想要对这个弟弟讲,可到头来也只剩这么一句。话出口之后戚小河没反应,只是身体更僵硬了,臧离顿时便后悔起来。

他说这个做什么?平白给小河压力了吧。其实只要慢慢相处下来,也许小河就学会不那么听话……

就在臧离因为戚小河的沉默而有些不安的时候,他忽然听见戚小河的回答,“嗯。”

轻轻的,但坚定的。

臧离的心软了下去,他把戚小河抱在怀里抱了好一会儿,他想告诉戚小河,不管他做什么,他们都是他的家人。

这些话在这个拥抱里尽数告诉他了。

过了好久,臧离才松开他。

戚小河发现,自己杯子里的酒好像真的洒了一点,不知道是不是洒到臧离的背上去了。

不过他不再小心翼翼,而是笑着晃晃酒杯,“哥,你的衣服肯定脏了。”

臧离毫不在意,温柔地看着弟弟。

夜风吹过,戚小河的心情很快活,那张脸上少了几分乖巧,多了点明艳的笑意。他转头,看见来找他的戚决,忽然心念一动。

“哥,你也快进来。”戚小河对臧离抛下这么一句,便朝着戚决跑去,跑到台阶上,在戚决怔愣中牵起他的手。

就这样无拘无束地,走进了人声鼎沸的大厅。

已读完:第二天戚小河正式加入节目,节目组隆重地和第一天一样,让所有嘉宾站在一起宣布了戚小河的加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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