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安是一场硬仗,前后方都做了充足大量的准备,梁承旻亲自带人各方部署安排,务必要保证支援对太安的支援,充足的武器兵马粮草等等样样都不能疏忽大意。
前线危急,后方的保障就要事无巨细。
“伤药呢?”查看物资储备,梁承旻一一点过确认,最后落在伤药一块儿上,眉心微微蹙起:“只有这些还不够,另外再从南边招募征调军医,尽量多。”
“伤药已经在采购。”傅奕青赶紧回:“都按主公要求,到时候会直接送到太安府,军医我马上就安排人去找,主公放心。”
“好。”梁承旻点头:“太安那边最新的情况如何?”
“白将军已经与对方交过两次手,叫了几次阵,一胜一负,目前应该是在摸索对方的路数,主公不用太担心。”
梁承旻:“传令下去,让他见机行事,不用事事回禀,战场上瞬息万变,‘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这种话不用我教。”
“是。”傅奕青赶紧交代:“上次传书已经跟他说过了。就是这白将军他、他就是事事都要跟主公报备情况,想来也是想让主公放心,倒是没耽误军情,一点也没耽误。”
“主公能及时知道他在前线的动向,也能安心一些。”傅奕青又不自觉就替那人说了好话:“左右也没耽误军情,这也是他向主公表忠心,不如全其意。”
“让他把心思多多放到前线。”梁承旻真没什么话好说:“这些微末细节,我也不用事事都得知道。再说,前线有军情官,哪用得着他一个大将军天天抽空写这些东西,耽误时间。”
“是,我跟他说,下次有事情让军情官传递即可。”
话虽然是这么说的,可白砚川送来的信儿是半点没少。
他也不写别的废话,更是不敢提半点旖|旎之情。就当自己是个尽忠职守的大将军,或三天或五天就把自己的动向以及可能打算要做的计划,事无巨细就跟上面汇报一番。
他这信是走正规途径一道道往上递,但最终能不能递到梁承旻手里确实是两说。白砚川也清楚,这情报基本上在下面到傅奕青那都会被拆开传阅,众幕僚商议完拿出个应对法子再去面呈,他不介意被人看。
反正都是表忠心,他就要让所有人都看见他的忠心。
太安不好打,是真不好打。
照白砚川的估计,朝廷这次是真的拿出了看家的老底,除了守城的一员老将之外,老将守城经验丰富,也深知太安之重,绝不肯轻易出一点疏漏,否则就不是丢一个城池那么简单,无法与朝廷复命的话他的小命都得交代进去,这是拿命在战,自然不容小觑。
火器大炮架在城楼上,白砚川吃了满脸的灰,打马狼狈回城。
吃了败仗他也不气馁,带着一脸的黑灰回来就总结失败的经验。
拉着一帮人关在屋子里从天亮分析到天黑,中间连饭都顾不上吃,每人一个大馒头配上一碗熬得浓浓的酽茶,踩着凳子拉出来一条又一条的作战计划。
“还是不行,城楼上那几枚炮,不容小觑,咱们已经吃了几次亏,老王还折在这上面,要是硬攻,我们攻不下来,是真吃亏。”下面人唉声叹气:“咱毕竟都是血肉之躯,哪受得了这个?别人不说,就说白将军,战术布得是精妙,声东击西打得也不错,可架不住人家反应过来火器一开,咱还是得灰头土脸撤下来。”
“怎么说话呢!助长他人气焰灭自己人威风!”老李瞪着眼睛不服气:“他有火炮咱没有吗?咱有也,对着打就行了,怕什么!”
“那能一样吗?人家占据位置优势,咱们到底差些,又远,威力远不如人。”
“哎,我说你这话什么意思?”
眼看着要吵吵起来,白砚川敲敲桌子:“打仗就打仗,废什么话,主公让咱们在这儿是自己个儿打嘴炮吗?能上就上,不能上的别带着一张嘴瞎叨叨,伤了士气,阵前我能杀了你信不信!”
他目露凶光,狠狠瞪了说泄气话的那人一眼:“有事说事,哪里不如人想办法,要是再让我听见这种扰乱军心的话,可别怪我不讲情面。”
当日来这太安府,白砚川领的就是主帅的令,此间事他全权负责。
可白砚川也知道自己的处境,明白自己在这儿的作用。一般他不会跟人说这些有的没的,只要大家伙儿心齐,能把太安打下来让主公安心就成,剩下的白砚川都不在乎。
这还是他第一次拿出主帅的架势,迫得那人不得已只能低头:“将军说得是,卑职知错了。”
“估估他们还剩多少弹药。”白砚川想了想,继续琢磨:“最近几次攻城他们确实是消耗了不少,要是存货不多就得从京城里调,找人盯着京城那边。”
老李马上明白:“他要调,咱就派人半路上埋伏,给他劫回来!”
“我说你最近怎么一直故意要去挑衅,明明知道打不过还非要去,原来是为了这个。”老李琢磨明白之后,精神起来:“懂了,我马上就安排人去查。”
“先这样。”白砚川合上地图,端起他的那碗浓茶喝了一大口:“大家都回去歇着,白天好好睡觉,等天黑以后,再去突袭!”
“明白!”
“卑职领命!”
议事的人都陆陆续续散去,白砚川正要去拿笔墨琢磨他今日的奏报,就看见老李还坐那没动,当他有什么事儿,白砚川过去:“是还有什么地方不对吗?李将军不妨直说。”
“这个、”老李脸上讪讪的,瞧着白砚川,起身过去跟人套了两句好话:“你最近也辛苦,今天就别熬了,明天突袭,要不我带人去?你好好歇歇,不用事事都得亲力亲为。”
“我去。”白砚川揉了揉眼睛:“我说老大哥,你到底什么事儿呀?赶紧说,我那还有奏报没写,我可没功夫跟你磨嘴皮子。”
这一称兄道弟也把老李的心给叫暖和了许多,搭着白砚川的肩膀:“兄弟,你不知道,你来了以后我这心就踏实了。”
堂堂七尺男儿,说起来都想掉眼泪:“兄弟们走的走,伤的伤,这么一大摊子交到我手上,我、我就觉得自己没脸见主公,幸好是你来了,我心里就有谱,踏实多了呀。”
“当日咱们兄弟在蕲州,你的本事我是清楚得很,主公能把你招来,我可太高兴了。”老李拍着白砚川的肩膀:“要不是不合适,高低兄弟得跟你喝两杯,等咱攻下太安,我请你喝顿大酒!喝到兄弟满意!”
“还喝酒呢。”白砚川把他的胳膊拿下来,语气凉凉:“老兄上次坑我的酒就忘了?呵,还说替我美言,我可等着你的美言呢,都给我整到荒地里开荒通渠去了,你给我的美言呢?咱俩的酒我看还是别喝了吧。”
“哎哎哎,兄弟你这不能怪我,实在是冤枉了我。”老李后来一琢磨,自己也反应过来:“就你这事儿,谁能给你美言,那是美言几句能说下来的吗?你是不知道当时我跟主公怎么说的,我横竖把你夸得一朵花一样,可主公他不听呀。”
“我有什么办法。”老李也是唉声叹气:“不过现在好多了。你看主公看到了你的诚心,这不你要是能打下太安府,兄弟往后咱的前程就指着你了。我肯定得请你喝酒。”
“借你吉言。还有事儿没?没事儿忙去吧,我还写奏报呢。”
老李:“主公还让你写这个?”
瞧着白砚川的眼神多了点怜悯:“我帮你写,主公也真是,唉,兄弟你的诚心日月可鉴了都,主公怎么还不放心你,写这玩意儿干什么呀。”
要说这白砚川也真是让主公给收拾惨了。
想当初也是个英俊潇洒意气风发的小伙子,傲得跟个丛林里狮子似的,就数他老大,可这才多久没见?整个人都落拓了不少,胡子也不剃,脸也糙,让人磋磨得是一点硬脾气都没有,乖顺不少。
要不咋说还得是主公厉害呢,这么个硬茬都薅下来,主公确实手段高!
老李看他可怜,还安慰他:“你放心,这次要是把太安拿下,主公肯定记你一大功,往后的好事少不了你的。”
白砚川可不稀得听这些,语气不耐烦把人赶出去:“你懂什么,走走走,别耽误我事儿。”
他做这些,安的都是自己的心,白砚川就是想让梁承旻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事无巨细的呈报才让他有了一种和那人还有一种牵绊的感觉。
不然,他的心里空荡荡,没着没落,夜里也难眠。
夜袭很顺利,白砚川的战略也简单,疲兵之术嘛。
虽然简单,但胜在好用,再加上白砚川还耍了点小诡计。
虚而实之,实而虚之,不分昼夜地疲,有时候前脚才打过后脚没一个时辰对方以为他们已经偃旗息鼓的时候,马上就又卷土重来,有时候敌方以为他们要夜袭彻夜严阵以待,可白砚川这边让士兵休息,睡得饱饱的,第二天趁着对方熬了一宿的时候再次展开攻击。
他也不搞大的,每次就是抽出一波先锋队,长期对敌人进行滋扰,打了就跑小胜即撤,绝不恋战。
就这么打了四十多天,对敌方的消耗却不容小觑。
成效确实有,可隐忧也不小。
“瞧这他们都已经乏得厉害,是不是该准备发动一场猛攻,兴许咱就能打下来。”
白砚川却说:“不急,现今新夏末,再有十几天便入皋月,届时天象将变,咱们才有取胜的机会。”
“那、上面等得起吗?”有人提出异议:“咱们已经在这儿耽误了很久,之前一直到只是小打小闹,虽然也屡有小胜,可主公让咱们过来是打下太安,迟迟没有进展,怕不好跟主公交代呀。”
“是呀,已经耽搁了快两个月,再有十几天,主公会不会怪罪我们消极迎战,说我们不尽心?”
“咱们之前的战术已经奏效,这时候得赶紧乘胜追击,一举将太安府拿下才好跟主公交差。”下面七嘴八舌议论纷纷:“再等下去,万一人家缓过来劲儿,那咱们之前的心血不都全白费了吗?”
这种时候大家都有自己的想法,尤其是最近隐隐约约听说上面对他们迟迟未能拿下太安已经有些不满,大家伙儿心里面就有点焦躁。大多数人都想趁热打铁赶紧乘胜追击说不定就能一股脑打下太安府,抓紧把这一功给立下,可别再拖下去,功劳没有,反而都剩下罪责。
只有白砚川不这样想。
“眼下还不到最佳时机,这个时候去发动猛攻,他们必然要倾尽全力抵抗,朝廷也不会善罢甘休一定会调兵增援,别骨头没啃下来反而崩了牙。”
“可等到五月就能行吗?咱们僵持在这儿这么久,主公那边问起来怎么说?”
老李见状,见白砚川已经有三分不耐烦,赶紧说道:“你们没懂主帅的意思,皋月将近没差几天,到时候天象生变,要是咱们攻城的时候来一场酣畅淋漓的大雨,那可就犹如天神相助,到时候我们借力打力不仅对方的火炮暂时派不上用场,咱们还能减少不必要的伤亡。”
“话虽如此,可到底……”
白砚川站起来,眼角眉梢带着几分威严,不容他人驳斥的笃定:“我自与主公禀告,在坐的诸位要是不同意我的战术,也可以自请上奏,届时主公会做决断,听我的还是听你们我都没有二话,全由主公做主。”
“我做的决定我承担,诸位要是有能者,觉得自己可以上,我白某人甘愿听他的,指哪打哪,绝无二话!”
此话一出,在场没一个人敢接。
老李见场面有些冷,赶紧使眼色让人都先撤,等人都走完了才跟白砚川说上两句心里话:“大家伙儿不是不服气你。”
虽然先开始确实有那么几个可能心里不大服气,觉得主公忽然弄这么一个人过来,跟他有些隔阂,可在白砚川的调度安排之下,确实取得了几次战绩,虽然太安还没拿下来,但对白砚川的认可却是实打实。
“只是你也知道,咱们在这儿确实耽搁了很久的时间,大家也是担心。”老李叹了一口气:“若说是旁人还好,但兄弟你嘛,我也跟你说心里话,你这、万一上面再有人告你一个懈怠消极应战,你说你冤不冤?”
“万一主公要是再受奸人挑拨,咱们这点成绩可就没了,好不容易打到现在,要是别个别的鳖孙过来给咱把功劳抢了,老弟你说冤不冤?”老李拍拍他的肩膀:“反正老哥知道你的意思,我肯定挺你。不是要跟主公上书吗?我跟那你一块儿上,把这边的情况都跟主公说明白。”
“他不会。”白砚川的目光柔和了许多,重复了一遍:“他不会。主公他、不是那样的人,他不会听信谗言,太安的情况他都明白,若真、他早该派人过来了,既然没有另外传话,那就是信我的意思。”
“你以为我那些奏报只是走个假样子吗?”白砚川笑笑,安慰老李:“放心吧,主公深明大义,那些人自己心胸狭隘,推己度人罢了。”
“原来你早就胸有成竹,害我白白为你担心。”
确实是白白担心,太安久攻不下,上面不仅没有怪罪他们,反而还另外有嘉赏犒劳,鲜美的肥牛肥羊拉过来让诸军将士大饱口福,各营首将还另外封有赏银,目的就是安抚人心,不教他们因为外界的杂音而扰乱军心。
“主公另有话交代。”传信官面容和善,对诸军将士和颜悦色:“诸军团结一心,进展可喜,虽眼下太安未破,但大胜指日可待,请诸军放心,大胜之日主公必亲自犒劳,再谢诸军。”
传信官才走,后脚营地的氛围就和暖许多,也有人主动过来跟白砚川说话请示之后的安排,彼此间点头示意算是将之前那点小事都翻篇。
白砚川是没放在心上,倒是老李瞧着有点意思,搭着白砚川的肩膀:“兄弟,我发现你这心态是真挺稳。那要是别人,不说别人就是换成是我自己,我可没那么笃定主公就一定能信我,还派人来安抚,你确实厉害。你把主公的心思看得很透啊,兄弟,我看你往后肯定得是主公跟前的一等心腹,老哥哥我以后可就跟你混了。你厉害。”
白砚川的神色却有些莫名低落,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良久只回了一句话:“他不是信我,他只是做了一个选择。”
作为一个主公,梁承旻只是做了一个他该做的选择而已。这个选择跟信不信白砚川没有任何关系,此刻便不是白砚川,换成是任何其他人,梁承旻都会做这样的选择,他要安抚的也根本就不是白砚川,他安抚的是他的三军将士。
白砚川在这里,就只是一个符号,仅此而已。
正因为明白,所以内心才会苦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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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急雨骤皋月夜,云沉雷惊铁甲寒。
轰隆隆的惊雷声,伴随着一道闪电破空而来,大军顷刻压城,每个人脸上都挂着雨水,眼神坚毅举着武器高声呐喊“破!破!破!”,白砚川打马在前,手持长|枪率先冲在最前面。
一场血雨腥风的攻城战正式打响!
确如白砚川所预料那般,一场大雨彻底让对方的火器都哑了火,加之弹药并不充足,便有几枚还能勉强拿来用,到底发挥不出什么功效,只能做个摆设罢了。
“投石!”
“弓箭手!放箭!”
“登云梯!
雨夜攻城有优势也有劣势,白砚川要做的就是尽量发挥雨夜攻城的优势,在敌人防线比较弱的地方加大攻击力度,无论如何死咬也要把这块儿肉给他咬下来!
“将军不好,他们准备了落石,咱们的云梯登不上去。”
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打到现在拼的就是一个士气和狠劲!
彼此双方都知道这是一场只许胜不许败的战役,朝廷若丢了太安府,这帮人回去必定没命;同样,若白砚川输了这场仗,他便再也没有机会能站在梁承旻的身边!
太安是梁承旻交给他的第一个正式任务,若他完不成这个任务,他一介降将便再无立足之地!
这是白砚川唯一的机会!他只能赢,一定要赢!
“跟我冲!”白砚川率先在前,长矛狠狠刺中敌人的脖颈,鲜血迸溅在他的脸上。
温热的血,刺激着白砚川跳动的脉搏,闪电打在他脸上,那双炯炯有神的目光里,装的全是都必胜的决心。
“轰隆”落石滚下,白砚川按住左臂,要紧牙关忍下了痛意,隔着老远的距离,老李似乎察觉到些什么,扬声问他:“你怎么样?”
“没事!”雨水混在脸上,根本就看不出来他疼得额头上开始冒冷汗:“你顶住,我带人过云梯蹬城楼!”
“你小心!”
箭从高处往下,白砚川拽紧云绳,一步步向上攀登,他单手拉着云绳,另一只手空出来扫掉俯冲而来的箭矢,绕是他功夫好闪躲及时,可箭如雨一般射来,也有躲不过的时候。他满身伤带着将士们浴血而战,奋勇杀敌,抱着必胜的决心定要攻下太安。
手臂上无关紧要的地方中箭后白砚川直接就拔掉,倒是身上几处要紧大穴,他也不敢擅动,便任由那箭矢就扎在身上,不要命一般向上攀登,犹如地狱恶鬼,攀着绳索一步步向人间索命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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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线战况如何?”
浓浓的夜色里,梁承旻站在窗前,外面噼里啪啦的雨滴砸在屋檐上,他披着一件衣裳,盯着浓浓的夜色,始终攥着拳头。
卓林立在一旁:“白将军丑时攻城,若战事顺利,天亮当能攻下。”
“主公身体还未痊愈,不如先安歇,等天亮之后自有好消息传来。”
天上炸起一朵惊雷,梁承旻的唇色有些白,他将手伸在窗外,掌心很快便被雨水打湿,冰冰凉凉润入心底,梁承旻却没动。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心神不宁。
盯着浓浓的夜色,听着沉沉的惊雷声,一站便站了整整一|夜,直到天色大白,雨声渐歇,前线终于传来了好消息!
“主公!大捷,大捷!太安已破,咱们赢了!赢了!”
傅奕青满脸喜色拿着捷报第一时间便来报与主公,梁承旻听此消息,立刻要出去迎,奈何站了一|夜,才刚一动腿脚便有些发软,幸而卓林及时将人扶住,傅奕青已经小跑进来:“大捷啊主公!”
“老师辛苦,是好消息便好。”梁承旻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好像没有,握紧了拳头又松开,缓了几吸后,才问:“伤亡如何?”
“还在清点,不过主公放心,这次幸好有白将军的战术,咱们的伤亡人数已经大大减少,老李来信上说,比之前他们打蕲州的伤亡人数还要少呢。”傅奕青很高兴:“咱们这次不仅赢,还赢得很漂亮,主公大喜啊!”
“李将军的奏报?”梁承旻终于等不下去:“那白砚川呢?”
“唉,白将军受了伤。”傅奕青叹了一口气,脸上的喜淡了许多:“听老李的意思伤得还挺重,这次攻城他是真卖力,经此一战,老李是真服他,来信已经为白将军请功了,让主公一定要好好赏,万不能像上次那样,把人糊弄过去,不然寒了忠臣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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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安府别院。
小院僻静最适合养伤,外面有小童守着药炉子,卓林站在一旁盯着小童看,俩人大眼瞪小眼比谁眼睛大。
屋里,梁承旻坐在床榻侧,看着病榻之上还在昏睡的人。
他不该做的这个时候到太安府来,这里战事才刚刚结束,一切都是百废待兴甚至流民都没有安置妥当,万一不小心遇上什么刺客杀手,后果不堪设想。
可他还是不顾老师的劝阻,亲自到了这里。
亲眼看到这人。
白砚川确实伤得很重,据大夫说他身上光是箭矢大大小小就拔出来七八支,更不用说还有刀伤剑伤,肩膀处还被狠狠砸了一下,带着浑身伤不要命地在大雨夜里厮杀,撑着最后一口气,直到城门大开,太安府顺利攻下,这人才扶着长|枪跪倒在地上。
他一直昏迷到现在,迟迟未醒过来,大夫说这人要是再醒不来,怕是难保性命。
梁承旻不知道自己该是什么感觉。
他的心麻木得很,看着面前昏睡的人,梁承旻甚至觉得很恍惚。
其实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过白砚川的这张脸,每每相见时,梁承旻总是要拿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态度,他要白砚川对他俯首,只有那样他心里才会有一丝的畅快,但也仅仅只有一丝很快就会消散干净。
梁承旻知道自己要做个贤良的君主,他放下那些个人的恩怨,只把白砚川当成的一个普通的降将,也用对待降将的方式来对待他,恩威并施稍加体恤,哄这人给自己卖命就好,反正他只要太安能顺利攻下,至于白砚川是死是活,根本就不重要。
可现在,看着这人躺在这里,梁承旻却找不到自己在哪里。
一个降将而已,伤了死了都不用他亲自来看,他为什么要守着一个降将,一坐三天?
他与这人,又没有什么情谊,白砚川死就死了,跟他又有什么关系?
手指抚在那张明显憔悴的脸上,白砚川虽然不讲究,可也从来没有这样胡子邋遢过,他总是意气飞扬,仿佛全天下都该给他让步,可现在却躺在这里,不死不活,像什么样子?
躺着人的睫毛颤巍巍,缓缓睁开了眼睛,在看见面前人的一瞬间,他像是不敢相信,瞬间就瞪大了眼睛,梁承旻见他忽然睁眼,一时没反应过来,再看时这人的眼睛又已经合上,他以为是看错,不由自主轻声喊了一句:“白砚川?”
哪知本该昏睡的人却一把抓住了他要撤回的手,稍微一使劲就把人拽到怀里来,旋即便将人抱在怀里。
“玉儿,我知道是你。”
白砚川的声音是沙哑的,梁承旻一愣,马上挣扎就要起来,可白砚川却根本就不放手,他一个才刚醒来的伤者,也不知道力气怎么就那么大,不仅不松手,反而按着人动弹不得。
“我好想你啊玉儿。”
不等人回应,便按着梁承旻的脖颈,迫使人被动承受了他带着苦涩的吻,直到尝到腥甜的血腥味,也不愿意罢休,咬着梁承旻的唇由着自己的性子肆意欺负,直到感觉到怀里的人有些呼吸不上来,才不得已把人松开。
唇才分开,梁承旻抬手狠狠冲他脸上就扇了一巴掌:“放肆!”
一巴掌,给白砚川打得爽极了,抹掉了唇上的血痕,某人还带着几分不正经:“怎么办,可我还想再放肆一点。”
“别哭,我不会死的,心愿尚未达成,就这么死了,我多冤。”白砚川叹了一口气,想伸手帮他抹掉脸上的泪痕,可梁承旻已经起身,又变成了那个高高在上的主公。
只除了泛红的眼眶,和被他咬肿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