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随主公起事的勤王军各个都说要为主公效犬马之劳,但真把自己当犬马一样效劳的,也就那不要脸的一个!
众人怎么就没想明白,这货的脸皮怎么能那么厚?
为谋个从龙功哪个不想在主公面前露脸,好让主公高看一眼?但谁像他那样极尽谄媚,简直就是小人得志不堪入目!
白砚川他占尽天和地利以及人时,主公见他夺城有功又受了那么严重的伤,特意恩许他能在主公身边养伤,这家伙可好了,近水楼台他是半点不把自己当外人,仗着离主公近便于行事,见天变着法要讨主公的欢心!
主公议事他捧着茶点在外面等,主公夜里读书他见机插空要去送宵夜,主公半夜不成眠他蹲树梢吹笛子哄人睡觉,主公出行他牵马,主公不过偶尔提起一句枝头杨梅正当时,那货天不亮就出城去摘最新鲜的杨梅,捧回来放盘子里还沾着清晨第一缕的晨露。
他要上位的心思实在是太明显了,就连主公跟前的一等侍卫心腹中的心腹卓林大人都看不过眼,瞅着机会跟他过了好几次手,就那这货都不知道收敛,众人算是看明白。
这货就是要借着自己立了太安这么一大功劳,偏要趁着这个时节在主公跟前多多露脸,他日论功行赏多显着他一回呗,简直就卑鄙!都是勤王军为主公打江山夺天下不是应该的吗?怎么就显着他了?
不行,那众人必须不能服气,这货到底是个后来的,凭什么让他在主公面前日日献殷勤?
“岂不是把我等都比了下去?显得他赤胆忠心处处挂念主公?不行!老李,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我前儿得了一批新鲜的茶叶,回去包上两包咱俩也给主公送去!”
周复将军这两天气得都有些上火:“显着他不是,能耐什么呀。”
老李赶紧劝:“稍安勿躁,那白兄弟跟怎么不一样,他这不是怕主公对他心有芥蒂,所以趁机才想表现表现。”
“有那么表现的吗?”周复马上转头去问吴老将军:“吴叔您岁数大,见多识广,您来看看,他是不是别有居心?要我看,那货肯定是想把咱们都比下去!”
吴老将军摸摸胡须,没说话。
周复又压低声音:“老李就你实在,眼前太安已定,他日谁能攻下皇城谁就是一等一的大功臣!这时候那姓白的这么殷勤是为什么还看不出来吗?他想挤在咱们前面,拿下这最大的功劳!”
“咱们追随主公至今,这功劳你们谁拿了我都服气,可就他,我老周不服气!”周复起身直接关上了门窗,跟几位老哥哥诉苦:“他一个半道来的,就算立了些功劳又如何?那不是应该的吗?现在这么殷勤讨好主公为的是什么?咱们的心得齐!高低不能让那货给比下去,可不能让主公觉得咱们不如他。”
吴老将军这时候也点了点头:“周老弟的话虽然糙,但理不糙。眼下他得太安大功,主公正是欢喜的时候,他又这般、确实谄媚了些,所图不小呀。”
“是、是吗?”老李先开始没那么想。
他跟白砚川接触时间不算短,怎么看这人都不太像是为了抢功能干在背地里使劲儿的人,可眼前这种种又不似作假,也让老李心里忐忑起来。
“那主公越发宠信他,咱们、不就让他比下去了吗?”
“可不能!”周复握紧拳头信誓旦旦:“咱也得让主公看到我们的赤胆忠心,不能让那姓白的比下去!”
于是乎,梁承旻身边就悄然掀起了一股子的攀比之风,梁承旻也忙于庶事等他意识到这事儿的时候,已经收敛不回来,手下这些人各个都跟打了鸡血一样,争先恐后要在他跟前卖好,就连平日里最琐碎的清点耗损安抚家属工作,都有人争着要去做。
梁承旻扶着额头,不大理解:“他们这到底是在闹什么?怎么往日不见这么积极,吃错了药不成?”
自己养出来的人自己还能不了解?梁承旻手里的这些人各个都是能干的将才,要说这大将之才也都有些小毛病,有些平日里是爱拈酸吃醋与人争个高下,有些自诩劳苦功劳爱拿架子不爱沾碎事,有些就是纯粹眼里没活儿得吩咐着才能去干。
现如今这些人也不用等吩咐,甚至都把梁承旻自己还没注意到那些事情全都料理得很好,而且还多了一个毛病,爱上他这儿来请功。
好是好,让吵吵得梁承旻有些头疼。
这些人他基本上都是散养着的呢,该忙忙自己的去,倒也没必要事事都来汇报请功,一次两次也罢,次数多了实在让人吃不消。
每天光听他们汇报都得耽误一两个时辰,梁承旻可没那些个闲工夫,干脆把这些人都打发到傅奕青那边,万事请傅先生为他们做主。
傅奕青最近一直在忙活这些事,总算搞清楚缘由。
听主公这么一说,立马竹筒倒豆子一样把来龙去脉讲了一遍:“说到底还是怪白砚川,他非要起幺蛾子,见天在主公跟前转悠,大家伙儿都不想让他比下去,所以才想多表现表现。”
“让他安生些!”梁承旻微顿,决定还是得让老师去办这事儿。
傅奕青想了想:“其实这事儿并不是坏事。主公可知渔夫出海打渔,返程时每每都会在鱼池里放一尾鲶鱼,这鲶鱼入了池便会引起鱼群的惶恐惊惧,怕被鲶鱼吃掉所以它们便会奋力不停地池子里游走躲避鲶鱼的攻击,这样一池子的鱼等回了港还都是活蹦乱跳十分新鲜。”
现在的白砚川就是那尾鲶鱼。
梁承旻端着茶盏没说话。
傅奕青说得确实有道理。如今太安已定江山天下指日可待,这些人或多或少便生出一些骄矜傲慢之色,说白了就是懈怠。偏这个时候还不能进行敲打,他这个主公在这时候不能有任何一点的闪失,否则恐生大乱。
白砚川的出现就恰到好处。
不用梁承旻去敲打些什么,白砚川的出现就足够警醒那些人,现在还不是能让他们嘚瑟炫耀的时候,大业未定还得时刻保持警惕之心,否则就会被鲶鱼吃掉!
鲶鱼就是想趁这个时机上位!
白砚川当然是想露脸,他做梦都在琢磨要怎么在梁承旻面前好好表现,多的少的他都行他也不在乎做什么,当牛做马都好使,甚至有段时间天天跟着春生那小太监学怎么沏茶,沏出一碗主公喜欢的浓淡刚刚好的茶,哄人高兴嘛。
说什么对梁承旻不够了解,只爱那个假人!口说无凭没底气,那白砚川就要好好了解,上到家国大事下到衣食住行,捎带手连厨房里的菜品他都要去了解到位,反正只要事关到梁承旻,无大小在白砚川这事儿就是顶顶要紧的事儿!
他可没想着要去做鲶鱼咬死那些争宠的大臣,他只是做些哄老婆更高兴的私事而已。
老婆暂时没哄高兴,但给那帮大臣好好敲了个警钟,正了正风气,算是解决了悬在梁承旻心上一件不大不小的麻烦事。
捎带手看白砚川也有点好脸色,没那么碍眼。
白砚川偏要给他牵马的时候,梁承旻也权当没看见,自己非要来当马夫,谁还能拦着他不成?
“昨夜刚下过雨天还凉着。”白砚川一见梁承旻衣着有些单薄便没忍住,低声问卓林:“主公要出门怎么不准备马车?还有披风呢?万一受寒怎么办?”
梁承旻身子虚,每次落雨总有偶感一下风寒,次数多了都不能叫偶感,那是回回都得感,白砚川都怕这天,只希望它日日晴朗无风无雨,尤其别在梁承旻出门的时候刮风下雨。
卓林抽了抽嘴角,忍住了想翻白眼的冲动,同样压低声音回他:“主公要去田里看看春耕情况,乡间田埂马车不方便!”
“那披风呢?”白砚川还是拧眉不高兴。
卓林正要说话,就听主公已经开口:“磨蹭什么,还走不走?”
卓林瞪了某人一眼,赶紧翻身上马,随主公身后往郊外而去。
白砚川哪里敢耽误,也立马就追着去。追就追了他还不服气,偏要把卓林挤在后面,殊不知他这边才跟着去,后面就有人得了消息,马上就传扬开来。
“什么,他又跟主公微服私访去了?”
“不行不行,不能只让他在主公面前伺候,咱们也去?”
“快快,准备,咱们赶紧追上去。”
行至午时看了几块地方,成效都还不错,梁承旻心情也不错,从马背上下来慢慢走着,与傅奕青说些民生大计,白砚川听不明白,也懒得听,他就干脆直接顶替了卓林侍卫的位置,贴身随在梁承旻身后,听着梁承旻声音有些干,直接取下腰间自己带着的水囊,递过去。
“主公,该喝水了。”
梁承旻:……横了这人一眼,没接他的水。
真是烦人得很,没看见他跟老师正在谈事情吗?
白砚川全当没看见:“傅先生不渴吗?说这么半天,你不渴主公也该渴了,日头大歇歇吧。”
“主公喝水。”这次还主动把水囊的塞子给打开,就凑到梁承旻跟前,仿佛梁承旻要不接他的水囊,他就能一直举着不松手。
梁承旻没办法,只能接下来。
傅奕青见主公似乎是有些累,也识时务赶紧说道:“主公便在此处阴凉地先歇歇,我往那边再去看看。”
清凉的水划过喉咙还带着几分甘甜,不是随便打的井水,梁承旻喝了两口才把水囊还回去,某人颠颠儿凑到跟前讨存在感:“甜不甜?我来的时候特意准备,放了一点蜂蜜,比他们的好喝。”
邀功,还是邀功,就上赶着要非得把这个功给邀了!
梁承旻实在懒得搭理他,与这人说不清楚,说多了就是白浪费口舌。
“白将军的伤已经大好了?”
“那没有!”白砚川生怕又给自己发配到偏远地方再去挖渠,赶紧说道:“太医说了,还得养着,这个胳膊呀还不能受力,不能干重活。”
“尤其是什么挖沟通渠的活儿都不能干。”白砚川脸皮厚着呢,把水囊收好嘿嘿一笑:“我就给主公鞍前马后干点轻量活儿,刚刚好。”
梁承旻故意也要挑他的理:“那白将军这不是偷懒吗?”
“怎么敢!”白砚川可不敢偷懒,他还得表忠心:“你吩咐,我肯定都能干,就、不想下地。”
最后几句只剩下呜呜哝哝的嘟囔声,是怕梁承旻听见,梁承旻没听仔细也不想分辨。
“那白将军……”
“你能叫我名字吗?”白砚川望着人,这会儿四周静悄悄就他们两个,连卓林都知道适时避开,免得听到什么不该听的话,所以某人胆子贼大,就瞅准了梁承旻这会儿不会不理他,偏要得寸进尺再讨一点别的好处。
“叫我的名字,一口一个白将军多生分。”某人此刻的脸皮堪比城墙:“我不是主公的心腹爱将吗?我还立了大功,眼下正是主公跟前的红人,主公正宠信我呢,怎么连个名字都不叫。”
“让人听见了多生分。”
声音低下去几分,瞧着还有些委屈的模样。
梁承旻冷了些脸色:“你在与我讨价还价?”
“不敢不敢。”白砚川一见这口气,马上就知道没戏了呗,长叹一口气:“算了,我就是听你再喊我一声。”
“没有讨价还价,我哪儿敢跟你讨价还价。”
作为一个刚刚立过功劳的降将,梁承旻给了他所有明面上该有的恩宠和嘉赏,甚至在其他人看来,白砚川现如今风头正旺,他还借着伤势直接住在主公的偏院里,可见主公对他有多信重。
可白砚川要的根本就不是这些。
唉。后撤一步乖乖立在人身后,暂时充当了卓林一等侍卫的身份。
现在拐回想想,当日在寨子里的时候,白砚川还日日不知足,总嫌弃那时候的玉儿不肯多给他一些,偏要闹着霸道着欺负人,那时候的玉儿虽然不够外放但确实有来有往,虽然总是端着总要白砚川去引逗,可该给也都给了。
鲜活可爱,温香软玉,现在可好,想得个笑脸都得使尽浑身解数,谁让他活该呢。
“主公!主公!”
远远地就听见傅奕青正招手比划说些什么,梁承旻看不大清楚,白砚川眼神好,往傅奕青指着的地方看了一会儿,隐隐约约好像看见有个马车陷入在里面。
他也不太确定:“好像马边有个车陷进去了,傅先生的意思是让咱们去帮忙?”
“去吧。”梁承旻才说完。
卓林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拱手呈启:“几位大人听说主公微服出巡,特意跟来随侍主公左右,只是马车走到那边陷进去了,几位大人现在、脱身不得,卑职过去一趟看看能不能帮忙?”
“他们来干什么?”梁承旻刚说完,就想起来罪魁祸首就在自己身边,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去吧,马车弄出来就让他们回去,什么地方还架着马车过来,当是来巡街吗?还不够添乱的。”
“是!”卓林立刻领命就去救人救马车。
倒是某人,刚才还要去做好事,这会儿腿沉,不动弹了。
梁承旻扫他一眼:“你不去帮忙在这儿干什么?”
白砚川憋着笑:“我才不去呢。那几个人都看我不顺眼,我干什么去帮他们?”
不等梁承旻说话,他还给自己递了个台阶:“主公别装糊涂,那些人干什么来的主公心里面清楚,我们现在可是争宠的关系,我就得站着看热闹才能显出我小人得志的嘴脸来。”
这嘴脸当真有些小人得志,梁承旻懒得搭理他。
这会儿太阳正好,走了大半天梁承旻也有些累,白砚川很有眼力见直接找了块儿靠树的平整的地方,把自己的衣裳脱下来给垫着,献殷勤道:“主公坐这儿歇歇,走那么远的路也该累了,我瞧着傅先生一时半会儿还没跟人说完,主公先歇歇不妨事。”
梁承旻确实有点累,他的身体不容许他逞强,便顺势坐下来靠着树干稍作休息。
本想只是稍作休息,没成想晒着暖洋洋的太阳这人的惫懒劲儿就上来,加之昨夜与几位大人商议政务睡得也晚,梁承旻晒着太阳就升起几分倦意,不知不觉人就慢慢靠着树干昏昏欲睡。
白砚川的注意力都在他身上,见他点着头慢慢睡下,也跟着有些心疼。
这肯定又是昨天晚上没睡好。
那些个大人也真是没有半点眼力见,回个话说个事儿也没个重点,一说就说上几个时辰,可不就耽误人睡觉吗?这人夜里又睡不好,身子怎么可能吃得消?
白砚川凑过去借个肩膀让梁承旻靠在他的肩头能睡得稍微舒服一点,又瞧见日头照在他的脸上,怕晃眼睛便伸手挡住了梁承旻眼前的那片光,低头瞧着梁承旻睡着的样子,白砚川这心里面才稍微舒坦一点。
能有这片刻的安宁,他已经很满足了。
非常满足,如果这个时间可以再长一点,那就再好不过。
傅奕青从田埂上爬上来时就看见这么一幅场景,主公正靠在那谁的肩膀上睡得正香,那谁最近实在有点太殷切了,他还伸个手给主公挡太阳?这还是从前那个桀骜不驯的白砚川吗?这让主公驯服得也太到位了吧?
野狗都给训成家狗了,看家护院一把好手呀。
傅奕青正犹豫要不要上前,他田间地头的任务已经完成,看时辰他们还得往下一个目的地去,要是再晚些怕耽误回城,理智说这会儿就得去把主公叫醒赶紧走,可那腿就沉,迈不动,傅奕青这里还在犹豫呢。
就听见几个大老粗已经远远嚷嚷起来:“主公!傅先生!哎呦,可算找到你们了!主公!”
傅奕青再去看,主公已经被吵醒。
捏了捏鼻梁,就这么几个货还要跟白砚川争宠,瞧瞧人家白将军的眼力见,再看看你们的?
别人看没看不重要,梁承旻一睁眼确确实实吓了一大跳,甚至身体比理智的反应更快,反手就把白砚川直接给推出去,白砚川盯着人看得出神,压根就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人直接推了一个大屁|股蹲。
不仅没讨到好,连形象都没有了。
“放肆!”梁承旻脸上带着窘意,恼怒呵斥。
白砚川揉着自己的屁|股很无辜:“哪儿又放肆了,我啥也没干呢怎么就放肆了?冤不冤呀。”
上次放肆的时候还有个吻呢,这回干啥了就放肆,看两眼也不行吗?
正冤着呢,忽然反应过来,马上去看梁承旻的反应,白砚川多机灵一人,他把梁承旻的反应前后一联系,立马就琢磨明白是怎么回事,屁|股也不揉了,直接就着地滚回去单膝跪在梁承旻跟前,小声问:“你以为,我趁你睡着的时候、偷偷亲你?”
“白砚川!”梁承旻见不远处几位大人正往这边小跑过来,马上呵止不让他就继续说下去:“不要以为我给你几分好颜色,就得意忘形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没得意忘形,我还在反省错误呢,怎么敢得意忘形。”白砚川也看了一眼,估摸着那点距离那边也听不见他们说话,而且就那几位大人的腿脚功夫,再走两句话的功夫也过不来。
马上加快语速:“我没!我刚才什么也没做,我就是看你睡着了怕光刺眼睛,稍微给挡挡。”
“那做人属下的给主公挡个光,不是份内的事情吗?”白砚川还很会给自己找借口:“就是卓林在这儿他也不会让太阳就那么照着你,他要这么没眼力见,那咱就别用他了,一点都不会办事,往后都我来,我可比他有眼力见多了。”
快一步的卓林:……就知道还得跟这货打一架!
梁承旻这会儿也彻底醒过来,那点迷糊劲过去,也琢磨过来刚才是自己反应太大,白砚川只是离他稍微近一点,确实没有什么逾矩的举动,是他自己反应过度了。
“记住你的身份。”
“记得呢。”白砚川懂事:“时刻都记着,我可是主公的心腹爱将,鞍前马后伺候着,主公让我往东我绝对不会往西,让我撵狗我保证不会追鸡。”
卓林:这也太狗了,他非要给主公当狗就当吧,犯不着跟这货争。
卓林相信主公能明辨是非,绝对不会听这货的谗言!他这一等侍卫的身份,肯定不会被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