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云清外出回来后, 他与宿尘的关系又回到了最初的模样。
说“最初”也不太对。
最初的时候,宿尘看云清是神棍, 是骗子,是来他家蹭吃蹭喝的江湖术士。
现在嘛……
他自己也说不清。
他只知道自己又开始躲了。
金宝站在门口,伸着脖子张望了好一会儿,小脸上的期待一点点垮下来。
“爹爹呢?”
云清揉了揉他的脑袋,“你爹爹估计有事,今天不来了。”
金宝瘪着嘴,满脸写着不开心。
可他能怎么办?
他只是一个三岁的团子,又不能把爹爹绑来。
父亲啊,你倒是发力啊——
云清发不了一点儿力。
他是一点儿也不着急。
该忙什么忙什么,该出门出门, 该回来回来。
偶尔在府里遇见宿尘, 那人会飞快地移开目光, 脚步加快, 跟身后有鬼撵似的。
他也不追,只是笑笑, 自顾自走开。
他家财神爷需要时间。
但他们不急,有人急。
金宝急得团团转, 小嘴天天念叨。
宿家人也急。
宿夫人明里暗里跟儿子提了好几回,每次都被宿尘含糊过去。
宿老爷倒是沉得住气, 可每次看见儿子那副别扭样子, 都忍不住摇头叹气。
最急的还是林木阳。
倒不是二人关系有多好, 纯是因为头疼。
他本来天天粘着未婚妻,恨不得把石家姑娘拴在裤腰带上,走哪儿带哪儿。
可好兄弟隔三差五来找他。
一坐就是半天,什么都不说, 就光喝茶。
哦,有时候还喝酒,大白天的。
“你到底什么事?”林木阳终于忍不住了。
宿尘端着茶杯,目光飘忽:“没事,就是来坐坐。”
林木阳气笑了。
“你当我这儿是茶馆?”
宿尘看他一眼,不说话。
林木阳深吸一口气:“是不是又跟云清大师有关?”
宿尘的手顿了顿。
林木阳懂了。
他往椅背上一靠,悠悠道:“我说宿二,你差不多得了,别扭了这么久了,还没扭过来呢?”
宿尘皱眉:“什么别扭?”
“你说什么别扭?”
林木阳凑近他,“你敢说就算没那段记忆了,你对他整个人没想法?”
宿尘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如今身边亲近的人都知道他没了一段记忆的事。
林木阳看着他那副样子,叹了口气,“行了行了,我也不逼你了,你自己慢慢想吧。”
他站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不过宿二,有句话我得告诉你,有些事,等你想明白了,可能就来不及了。”
真不明白,以前喜欢了,现在也喜欢,还想什么。
门在身后关上。
宿尘坐在那儿,看着手里的茶杯,愣了很久。
这日,宿尘正在院子里晒太阳。
金宝不在,云清也不在,他难得清静,便在院子里眯着眼打盹晒太阳,宿渊来了。
宿尘一愣,连忙起身。
“大哥?你怎么来了?”
宿渊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
宿尘赶紧给他倒茶,嘴里问着:“是铺子里的账有问题?还是哪批货出了岔子?”
宿渊看着他,没说话。
宿尘被他看得发毛,放下茶壶,讪讪道:“大哥,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宿渊端起茶杯,慢慢抿了一口。
“不是生意上的事。”
宿尘一愣。
“那是什么?”
宿渊放下茶杯,看着他,“是你的事。”
宿尘愣住了。
“……我的事?”他能有什么事?
自从大哥身体好全之后,他是一刻也不多耽搁,把接手的生意全交还给大哥了。
他现在每天吃好喝好睡好,继续做他的纨绔。
宿渊点点头。
他看着这个弟弟,心里有些感慨。
自从自己出事这两年,这小子终于不整天游手好闲,学会承担了家里的生意,还收敛了很多锋芒。
后来又遇见了云清,整个人慢慢变了。
会关心人了,会替别人着想了,眼睛里也有了光。
可现在,那光又暗了。
不是没了,是藏起来了,藏在他那些别扭、闪躲、口是心非后面。
宿尘瞬间就明白了自家大哥的来意。
“大哥,你何时也变得这么八卦爱管闲事了?”他被宿渊看得不自在,嘟囔道。
宿渊笑了笑。
“这不是八卦,是做大哥的,看不得自己弟弟天天陷在僵局里。”
宿尘不说话了。
宿渊看着他,继续道:“你和云清的事,原本不该我管,可这一个多月,你什么样,我们都看在眼里。”
都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他家弟弟现在就处于这个档口。
宿尘低着头,不说话。
“你忘了那段记忆,这是真的。”宿渊继续开口道,“可有些东西,忘了就真的没了吗?”
宿尘抬起头,看着他。
宿渊也看着他。
“抛开以前的事不谈,如今你再与他相处,就真的一点想法都没有?”
宿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想法?
他有想法吗?
他只知道,看见那人受伤,他心里会疼。
他只知道,听说关于那人的消息,他会整夜睡不着。
他只知道,那人看他的时候,他的心跳会快。
这算想法吗?
他现在很乱。
“大哥……”他只能唤一声。
宿渊看着他那副样子,摇了摇头。
他没再继续问下去,只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院子里安静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宿渊忽然开口,“对了,有件事忘了跟你说。”
宿尘抬头看他。
“我听说云清要走了。”
“什么?”
宿尘愣了一下,随后猛地站起了身。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又缓缓坐了回去。
宿渊重复了一遍:“云清要走了。”
宿尘的心猛地一紧,“什么时候的事?”
“听爹娘说的。”
“当初他投奔我们宿家时就说过,要宿家照拂他一年,如今一年之期已至,自然……”
“可时间还没到!”
宿尘打断他,“一年的时间,还有一个多月才到!”
话说出口,他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宿渊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还说不在意,一年的时间都记得这么清楚呢?
他忍住笑,面上不动声色。
“可能是有什么事要忙吧。”他说着,站起身来。
宿尘也站起来。
宿渊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他看着自己弟弟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
“阿尘。”
宿尘抬头看他。
宿渊的目光很温和,像小时候教导他那样,“我来找你,不是要逼你什么,只是想告诉你,一切随心所动就好。”
“想清楚了,就别让自己留有遗憾。”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宿尘站在原地,愣了很久。
观言进来看了好几回,每回都见他家公子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