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寒商忽而转头看他, 这一转头,两唇便轻擦而过,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只余毫厘便可肌肤相贴······
师寒商表情忽有些变幻莫测, 好半晌, 才故作不经意道:“盛郁离,春秋弥子瑕色衰而爱驰, 我亦有年老色衰的一天,现在我最后再予你一次机会, 你若只是未曾睡过男子, 贪图一时快感而与我在一起,抑或是出于过往仇怨,意图借此报复我, 那么现在就与我说,你我一刀两断, 过往恩仇一笔勾销, 我师寒商绝非那般纠缠不休之人。”
“可你若是承了诺,将来还敢有异心······”师寒商指尖轻摸盛郁离的喉结, 触感冰凉, 他冷声淡淡道,“我就杀了你。”
盛郁离被冰地打了个寒颤,将师寒商手拉了下来,握在怀中攥了攥, “你手怎么这么凉?”
说着,他便将师寒商骨节分明的手指放在嘴边哈了哈气, 一抬头, 却正对上师寒商阴沉的目光。
盛郁离:“······”
盛郁离无奈叹了一口气道:“师寒商,你为何就是不信我是真的爱你呢?”
“我贪图你容颜不假, 可那也是因爱生情,不然这金陵的才子佳人数不胜数,多得是人愿意往‘骠骑大将军’床上爬,甚至都不求名分金银,只求一晌贪欢,你当我为何非要吊死在你这座万年不融的大冰山上?”
师寒商闻言,浅眸中似有异光划过······
盛郁离趁热打铁道:“你瞧瞧金陵之中与你我年岁相仿的官员,哪个不是已经妻妾成群、儿女满堂了?可我可是将元阳之身都献给你了!这般年岁了才有你肚子中的一个孩儿!你还不信我吗?”
师寒商撇开眼睛,赌气道:“谁知你从前到底有没有与他人欢好过?你知我是初次交欢,我又如何辩得你是不是?”
盛郁离立时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道:“师寒商,你这话就过分了啊!”
“你抢了我的元阳,现在还翻脸不认人???”
师寒商心中已经烦成一团,他也不知今天怎么了,就是莫名其妙的想要发火,他当然盛郁离不是那般纨绔花心之人,否则就他怀孕这几个月来,盛郁离便当忍不住了,常年修身养性的理智亦在不断告诫他,他这是在无理取闹,可他就是控制不了。
心中燥意越想压制便越是如火苗般愈烧愈旺······
师寒商闭了眼,强自唤起几分理智,自顾自推开盛郁离,佯装无恙道:“出去,我想自己冷静一下······”
结果刚要起身,就被盛郁离拉住了。
“不准走!”
盛郁离莫名其妙被泼了一头脏水,此刻也心有火气,翻身就将师寒商压在身下,还不等对方反应过来,抬手就去扯师寒商的衣带!
师寒商慌了神,按住他的手道:“盛郁离,你干嘛?!”
盛郁离愤愤道:“我从前怎不知师大人是这般睡了便想不负责的人?好啊,你既然想要赶我走,那就将元阳还给我!”
说着,男人手上力气更大,直接将师寒商肩头衣衫都扯下来不少,露出半边香肩,蝴蝶骨在挣扎间若隐若现,晃动着男人的心神,妖冶漂亮······
师寒商此刻终于有些清醒过来,见盛郁离表情阴郁,是他从未见过的狠厉绝情,一时怔了一下,手劲一松,盛郁离却已趁他不注意,将他宽袍给拽到了腰下!
一片白背恍眼,顿时乱了盛郁离的心神,师寒商亦是方寸大乱,一脚踹在盛郁离肩上,捂着肚子就想要往床榻内缩!
还没缩去几步,就被反应过来的男人一把抓住了脚踝,用力给拖了回来!
盛郁离闷着头将他修长作乱的长腿一压,其间春色顿时一览无余!
师寒商慌张推他肩膀,惊叫道:“盛郁离!”
盛郁离却是不理他,自顾自地将他双腿扒得更开,几乎将整个身子都覆在他身上!
他捏住师寒商尖细的下巴,眸光沉沉道:“师寒商,你总是这般逼问我是否爱你,那今日我也问你一次,你···到底爱不爱我?”
师寒商愣住了,他看见了男人眼中翻涌的欲念与情意,还看见了情天欲海之下,隐隐翻涌的不甘与委屈。
人的眼睛是骗不了人的,而这双眼睛之下的所有情绪,更是从始至终对他显露无疑。
只是他从未认真看过罢了。
盛郁离却将他的沉默当成了不知怎么说,顿时眼睛都红了,愈发用力的撕扯着师寒商的衣服,然后在师寒商一声声闷哼之中,意图将他掐入怀中!
直到师寒商漂亮的脸上露出一抹惊恐之色,痛呼一声,抓他肩膀的指尖瞬间收紧,脸色惨白道:“盛郁离!孩子!”
刺痛这才将盛郁离的理智唤回一点,他望着身下师寒商紧蹙的眉头,停下了动作······
却心有不甘,于是又声音喑哑地问了一遍:“师寒商···你到底爱不爱我?”
师寒商怔怔望着盛郁离的深邃俊毅的脸,男人眼中的受伤毫不掩饰,仿佛只要他说一个“不”字,立刻便能落下泪来一般,心一下就软了。
对视良久,师寒商才强忍着痛楚,伸手揽住了盛郁离的脖子,声音轻颤道:“我爱你······”
“盛郁离,我爱你······”
得到了肯定答复的男人终于渐渐冷静了下来,眼中的疯狂之意逐渐褪去,渐而变成惊慌失措。
盛郁离慌忙将进了一个头的东西退出来,着急揽住师寒商道:“兰别,兰别,你怎么样?肚子痛不痛?”
师寒商轻哼一声,靠在盛郁离怀中缩了缩,慌忙闭紧双腿,地上的衣服已经穿不得了,他伸手要去抓被子······
盛郁离主动把他将被褥拽过来,盖到身上裹好,紧紧抱住还有些颤抖的人,喃喃自语道:“对不起兰别,对不起,我明知你怀着孕,还···还做出这般事情!我我我···真是禽兽!不如!我···”
师寒商却摇了摇头,转身反将盛郁离脖子抱得更紧,心中亦是后怕不已······
可今日事端分明便是他先挑起的,他孕期情绪不定,已错怪过盛郁离很多次,而每一次盛郁离都咬牙认下了,可这一次,该他先低头了······
“止戈,对不起······”
盛郁离一下愣住了,满眼不可置信道:“什···什么?”
师寒商胳膊收得更紧,几乎整个人埋在盛郁离颈项间,被子滑到胸下,他身上未着一物,两人几乎是肌肤相贴,他再度重复道:“对不起,我知你爱我,分明是我自己心中不定,却要逼得你与我一起失了理智······”
事情发展到如今这个场面,他其实也算咎由自取。
盛郁离却是疯狂摇头道:“不,不是你的错。你怀着孩子本就容易多思烦躁,我应该更理智,好好安抚你的才对!不该放任自己发了疯,还···还差点伤了你跟蹊儿······”
师寒商闻言,却是忽然坐起了身,沉沉看了盛郁离许久,忽将嘴唇奉了上去!
盛郁离瞳孔骤然瞪大,愣了半晌就立马反应过来,立刻搂紧了师寒商腰,轻柔地与他唇舌交缠。
一吻毕,两人直直对视许久,却忽然一起笑了。
什么愧疚难言、什么忐忑不安、什么忍让纵容,其实归根结底,也不过是因为他们太在乎对方罢了。
因为在乎,所以害怕对方有朝一日会离开;因为在乎,所以才会哪怕非自己所错又甘愿担下,主动低了头;而也是因为在乎,才会在险些伤害了对方之时,心中后怕甚至大过对方······
盛郁离指腹一点一点摩挲过师寒商的容颜,从眼睛到鼻尖,再一点点到嘴唇,直摸的师寒商面红耳赤,却又舍不得避开,只得微微颤抖着承受。
盛郁离这才轻笑一声,完全克制不住内心的欣喜,捧住师寒商的脸就是一个狠吻道:
“师寒商,我可爱死你了!”
“爱你姿容卓绝,爱你才高八斗,爱你忠君明主,爱你口是心非,爱你愿意以男子之身为我诞育子嗣,更爱你如我爱你般爱我之心!师寒商,我盛郁离爱你,爱的绝非是那肤浅外表,而是你这个人,从里到外、完完整整的人。”
“且不说你如今只是因怀着蹊儿而略有臃肿,便是有朝一日你真到了那般容颜枯老之际,我也照样爱你,绝不移心!”
师寒商气笑道:“你少咒我······”
“我是认真的!”盛郁离也笑,大手不老实地捏了捏师寒商的腰,嘟囔道:“而且胖一点也没有什么不好嘛,你之前那般,我就总担心会太瘦了,将来不好生产。”
“怎的别的妇人怀孕都是到处长,你倒好,我夜夜前来投喂,可你别说其他地方了,就连肚子都不怎么长,吓地我整日里提心吊胆,生怕你和孩子会出什么事······”
师寒商不太赞同,摇了摇头:“其他地方也是长了些肉的,只是衣裳宽大,看不出来而已······”
“真的?”却见盛郁离笑容忽然有些古怪,黝黑瞳孔中飞速闪过一丝狡黠,伸手就要拽他身上的被子:“那让我看看?”
“盛郁离!”师寒商一惊,忙按住盛郁离的手,脸上有些发热道:“别乱动!”
“好好好不看不看。”盛郁离本就是逗他,方才的阴影还未散去,所以盛郁离本就是跟他玩闹,胡乱摸了几把便收回了手,亲了怀中人脖子几口,没有真的将人又扒干净。
师寒商也察觉到了他的顾忌,不知为何,竟忽起了几丝捉弄之心,长腿一迈,忽而跨坐在盛郁离两侧,抱住盛郁离的脖子,调笑道:“怎么?不敢做了?想不到堂堂盛大将军,也有临阵退缩的一天?”
盛郁离望着师寒商一双琉璃清澈的浅眸,其中的逗弄之意根本无处遁形,可此刻他就是知道师寒商在故意挑逗他,也是真的没办法做什么,只得愤愤隔着被子拍了师寒商一把,咬牙切齿道:“师寒商···你等生完孩子······”
师寒商瞬间捂着肚子笑个不行,捶天砸地,气的盛郁离最后又把师寒商按在床上亲了又亲,才最终止住了师寒商的笑意。
玩闹过后,两人都有些气喘,盛郁离将师寒商按在怀中揉了一把,还是有些担忧:“兰别你真的没事吗?要不要找宋青来看看?”
师寒商在他怀里摇了摇头,“不用,本也没进多深,只是疼痛了一瞬,现下已经不疼了。”
而且他疼的也不是肚子······
后面这句话师寒商说不出口了。
盛郁离这才松了口气,怜惜地在师寒商发顶亲了亲,声音郑重道:“师寒商我是真的打定了主意,要与你厮守终生的。”
师寒商这次终于没有沉默或是反驳,而是轻轻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了。”
想了一会儿,又加了一句:“我也是想与你相伴一生的······”
盛郁离这人一向气得快,好得也快,闻言顿时心花怒放,方才的那一点愤愤不满全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只顾着怀中的“霜雪渐融”,再顾不得其他。
两人就这般静静躺了许久,师寒商躺在盛郁离的怀里,感受着身边人有力的心跳,心中是难得的平静甜蜜。
可若是再这么蹭下去······师寒商轻咳一声,率先转了话题。
“李欲之事怎么样了?”
他这几日未去宫中,不知事态已发展到如何地步,正好趁此次机会问问。
果不其然,一说到正事,男人就立刻正色了不少。
盛郁离搂着他腰腹的手紧了紧,闻言叹了一口气,缓缓道:“李欲死了,陆渊倒是留了一口气,但是我阿姐那一箭射的太狠,到现在还在狱中未醒来······”
“不过······”盛郁离犹豫道,“我们还抓到了一个俘虏。”
“是谁?”师寒商有些诧异,“那日劫刑场之人?”
盛郁离见他这么好奇,却迈了个关子,勾唇笑道:“你知道那日来劫刑场之人是谁吗?”
“不是陆渊?”师寒商原以为是陆渊先去劫刑场不成,才改换了策略,去将军府劫轲儿的。
“不是。”盛郁离摇了摇头,陷入沉思道:“想来那李欲,定是早就以会救陆鸿为条件,才会让陆渊同意与他合作。”
“只是陆渊没料到那李欲自私自利又心肠歹毒,表面和谐,实则从未真的把他兄弟二人当成过自己人,根本从一开始就未想过要救陆鸿,这才不愿将多数兵力用在刑场上。”
“甚至以他那日悬崖边所说之话,这陆鸿大概率就是死于他手,也难怪他当日难办肯定了。”
“就算不是他杀的···”盛郁离语气忽然沉了下来,“对李欲此人而言,陆鸿死没死,救不救陆家兄弟,也都不过是顺手之事罢了,成功了最后,失败了也无所谓,因为从一开始,他的目的······就是你。”
师寒商闻言,倒是不意外。
他当年害李欲母族满门抄斩、一朝落难,被流放后更是眼瞎腿瘸,吃尽了苦头,李欲对他恨之入骨,也是情有可缘。
盛郁离继续道:“只是可惜了追随他的那帮同谋下属,只怕是到死都不知道,真正害他们丢了性命的,就是他们一直追随的‘主人’。”
说罢,盛郁离顿了一下,才坦白道:
“那日劫刑场之人······乃是白秋月。”
“白秋月?”听到这个名字,师寒商先是一懵,想了许久后才想起来,却是讶异,“是她?”
“白氏一直留守京中,向来安分守己,甚至家中女儿马上便要参加选秀,怎会跟李欲这等叛党扯上关系?”
“你审过她了吗?可有问她为何这么做?”师寒商问。
盛郁离点了点头,看向他的深邃眸色中,却忽然染上一丝复杂。
“还有一件事,”盛郁离忽然道:“···她有喜了······”
“有喜?!”闻言,师寒商一下眉头就皱了起来,颇为疑惑道:“她怎会有喜?”
“一个闺阁家的女儿,还是天子后妃人选,怎敢与人私相授受,还珠胎暗结?”
更何况天家选妃,凡候选女子,皆会在真正入宫前一个月便验身查明,白秋月若非处子之身,天子怎会不知?
可话一出口,师寒商便意识到了什么,一下愣住了,纠结着问道:“是······李欲的孩子?”
盛郁离看他良久,点了点头。
也是了,李欲若与须夷勾结,能借须夷财权暗自收买前朝中人,那自然也能用同样手段,收买后宫中人。
一下子,胆寒忽从心底起,如麻痹体般迅速蔓延全身——
不知为何,师寒商竟忽然想到那日在天牢之中,阿木沙临死前说的话:“金陵······早已被须夷取代!”
“他们······”师寒商眸光骤冷,“想要混淆皇室血脉?”
“嗯。”盛郁离也赞同道:“须夷这狗贼应是做了两手准备,若是阿木沙那遭计谋得逞便能扰乱金陵民心,待百姓对李逸这个天子不满至极,便借机将他拉下皇位,转而拥护李欲登上帝位。”
“若是不成,或是李欲不配合······就转而利用白秋月腹中的孩子。”
“若是诞下皇子,待那皇子长大,无论到时李逸膝下是否还有其他子嗣,须夷定然都会暗自推波助澜,助其名正言顺的继承皇位,天子既成他们手中傀儡,那整个金陵······自然也是他们的囊中之物了。”
“难怪······”这些时日发生的一切都在脑海中连成一条线,如雾消云散般恍然大悟,师寒商忍不住冷声道:“卑鄙之辈!”
盛郁离也是这般想,点了点头,半晌,却似想起什么一般,突然道:“哦对,白秋月还让我带一句话于你。”
“她说:她本也不欲如此,只是家族胁迫又为情所困,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差点害了你······她很抱歉。”
师寒商闻言却是沉默,浅眸微垂许久,才叹下一口气道:“白氏走到今时今日······实则也为作茧自缚。”
其实说来说去,也不过是一为利、二为情,白氏祖上入朝多年,虽世代辅佐君王,可族中弟子却大多碌碌无为,至今都算不得什么簪缨世家,在金陵之中也不是什么名门望族,却眼睁睁看着身边同一世代的其它家族,一个一个地全部声名鹤起,难免起了不甘之心,由此亦滋生了心底恶念······
那白家人定是打好了算盘,觉得倘若须夷真能有朝一日取代金陵,那么他白氏便是鼎立功臣,改朝换代那一日,便是他金陵白氏飞黄腾达的那一日,却不想——一步踏错终身错。
师寒商心中唏嘘,却不可怜他们,摇了摇头,开口问道:“陛下打算如何?”
“还不知,”盛郁离摇了摇头,“但这般通敌卖国的大罪,定是逃不掉抄家灭族的,白氏便是逃了诛九族,也逃不了诛五族。”
“唉······”
谁料刚叹完气,便听阿生着急来报,说是宫中对叛贼余党的判决已经下来了,凡宗族之人,上三代、下三代,共七代族人,男子皆即刻就地斩首,妇孺幼童则尽数充公流放。
此等罪名,虽不算重,却倒是超乎了师寒商的预料。
他本还想着若是李逸又心软泛滥,看在白氏经年老臣的份上,想要从轻发落,他便连夜上书劝谏一封,将苛责重刑的罪名揽到自己身上来。
可谁想,这判决书竟下得这般快?
师寒商回头看了盛郁离一眼,却见盛郁离也是一脸惊讶神态,便知定不是他上的奏。
莫不是兄长?
于是师寒商思索片刻,脑中人选过了个遍,终是转回头,直接问阿生道:“是哪位大人上的请命奏书?”
阿生却是恭敬道:“都没有,听来福公公说,好像是陛下亲自下的圣旨。”
闻言,师寒商和盛郁离皆愣住,好半晌没有说出话来。
静默许久,盛郁离才在背后轻轻拍了拍师寒商,唇角勾起一抹笑意,安抚师寒商道:“如今看来······陛下也非从前的陛下了。如金陵一般,陛下也在逐渐成长。”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