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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的舞台上空无一人，只有一只大提琴，突兀地立在中央。
虚空之中，一双手轻轻地向它靠近，仿佛生怕一不小心就将它惊扰。漂亮的指尖轻抚恋人一般在棕黑色的大提琴上流连，那指尖从支撑琴身的琴脚开始，拂过那木制的琴身,拂过凸起的琴马，拂过优美的f形音孔，向上，向上，拂过细长的琴颈，拂过圆润的弦轴，最后停留在上翘着，卷曲着的琴头。
那双手的动作是如此的轻柔，仿佛对这沉重的乐器早已积满一腔爱意。它们抚摸着它，一遍一遍，一遍又一遍……
“组长，他们上车了。”
“好，你先跟上，二队跟在你们后面，有情况随时联系。”
“了解。”
小梁放下按在耳机上的右手，牢牢地盯着前方那辆银色的家用轿车，生怕一不留神跟丢了目标。他眉头微微皱起，眼下还能看见音乐的青色——紧张感已经让他很长时间都无法顺利安眠了。
在他的肩膀上，一只灰白相间的小刺猬正牢牢地攀附着他的衣领，透过它的尖刺，隐约有人声传来——
“徐老师，我们今天要去哪里啊？”
徐茜坐在副驾驶上，有意无意地瞄了一眼这位高大光头哨兵的衣领，一根灰色的，仿佛毛刺一样的东西，在阳光下一闪，而后没近布料里。
她看了一眼倒后镜，而后身体向后，靠倒进座椅里。墨镜掩盖了她大半张脸，从侧面看，只能看见她的嘴角微微弯起：“先沿着这条路继续开吧，等会到了我会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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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哪里？”
陈柏像面前摇晃的大尾巴发出疑问，紧接着又跟了一句：“真的不能让我摸摸吗？一下就行。”
毛尾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地甩到一边，紧接着祁琅凶恶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不可以！干嘛老惦记我的尾巴！你就不觉得人长着这个奇怪吗？”
“嗯……刚看见时候是吓一跳，但现在我已经习惯了……我之前在书上读到过，不是说哨兵偶尔会这样吗？你什么时候还会这样啊？真的不能让我摸一下吗？一下就行。”
“……”祁琅为了守护自己的大尾巴，只好认命地转移话题：“我猜这里应该是黄邵的深层意识空间……你还记得之前发生了什么吗？”
“……我在实验室里，准备进入黄邵的精神图景，”说到这里，陈柏顿了一下，语气变得不那么确定：“我……看见了一片灰色的海，我沿着海岸线一直往前走，一直往前……”
隐约间，咸腥的海风再次划过他的鼻尖，耳边也开始传来浪潮拍打礁石的声音。
两人穿过最后一段极为狭窄的路径，祁琅率先挤出通道，站在外面。陈柏几番努力，终于垫着脚尖勉强挤了出来。空间豁然开朗，可他却还来不及看四周的风景，只顾双手扶着膝盖大口喘气。
海浪击打礁石的声音越发明显，空气中的咸涩与潮湿铺面而来，让他有些怀疑是不是挤压太过，自己的脑子也出了什么毛病来。
等到他终于喘过那口气，抬起头时，看见的却是意想不到的景象。
祁琅转过头来看向他，毛茸的耳朵动了动：
“你看到的，就是这片海吗？”
天空晦暗，厚重的云层堆叠下，看不见一丝阳光。
灰色的海依旧平静而奔涌，海浪拍击岩石，水花溅起白色的泡沫，随着海浪漫无目的地漂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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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存在真正的自由意志吗？”
“1983年，加州大学神经学家本杰明·利贝特做了一系列关于自由意志的实验，被称为本能行为实验，实验要求受试者在测量脑皮层电活动的同时按下手中的按钮，并报告决定按下按钮的时刻和首次意识到这一决定的时刻。”
“实验的结果现实，大脑皮层的电活动在受试者报告决定出现之前就开始了，也就是说，大脑先于被试者的主观意识做出决策，即：”
“决策，形成于主观意识开始之前。”
“关于自由意志实验，这些年来一直争议不断，至今没有明确的定论。但与其相关联的关于意识的研究，却在发展中逐渐明朗。”
“在人类的认知里，我们习惯于将自己的行为解析为受意识的影响，认为我们的一切行动都是理性的，都是逻辑的，有原因的，但是现代脑神经学的研究已经表明，人类大脑只有5%的认知功能是能被意识察觉的，而另外的95%，则是属于潜意识的海洋。”
“注意，我在这里提到的潜意识，并不是西蒙·弗洛伊德普及的潜意识概念。而是现代脑神经学观念下的新潜意识。”
“人类的感知系统，每秒向大脑传递的信息量是11,000,000比特，但是人类意识能够处理的信息，却只有16到50比特，其余的信息则通过潜意识进行处理和汇总。”
“威廉·卡朋特称潜意识和意识是两辆并行的列车，然而实际上，它们真实的关系更像是两个有多个交点但完全不同的铁路系统，我们的意识以潜意识为基础，因此才能有余力去认知，去思考，而潜意识则满足生存的基础需求，帮助我们每分每秒处理庞大的信息流，让人类可以顺利的生存在世界上。”
“精神图景，与其说是哨兵向导意识的凝结，不如说是在潜意识和意识两个系统交汇碰撞后，诞生的全新空间。在这个空间里，现实中的一切都会被折射，这其中不仅仅包含意识认知到的区域，更包含了潜意识接收到的感知洪流。那些未被意识探知，但依然存在，并对我们生活产生重大影响的东西，仍被保留在精神图景中，从这个角度而言，精神图景和梦境具有极大的相似之处。”
“在本人都未曾知晓的地方，这些散落的信息时刻影响着所有者的行动模式和情绪，而身为治疗师，我们能做的就是深入患者图景，尽可能去探索，去分析这些来自于潜意识的，未被察觉到的信息。这一心理治疗中最常用的手段，被称为图景探索。”
“近年来图景探索的成就之一，就是发现了图景深处存在隐秘的空间。”
“这个隐秘的空间，被称为深层意识空间。如果说精神图景是意识与潜意识交融后的具象化，那么深层意识空间就是潜意识中最深刻的自我，精神图景中偶尔会出现错乱或模糊，但深层意识空间绝不容许谎言。”
“然而这一空间，即使作为哨兵或向导的我们自己，都极难察觉其存在，想要作为治疗师进行探索，更是难上加难。唯一有可能接触到这里的，就是已经结伴的伴侣。”
“只有真正的，从意识到潜意识全部接受一个人的存在，深层意识空间才有可能被打开。”
“好了，今天的课就讲到这里，”苏南合上面前的教案，抬起头来：“下一节课我们会就深层意识空间展开探索，辛苦大家了，下课吧。”
阶梯教室内一阵喧哗，学生们噼里啪啦地收拾着东西，过了好一会儿，屋内才再次安静下来。
“你不去上班，来这里干嘛？”苏主任微微抬起眼睛，看向讲台下笑呵呵看着他的唐文。
“哎呀，怎么能说我翘班呢，教学也是我们部门的重要职责之一吗。何况苏主任一个月才能上两节课，我来捧捧场不是应该的吗？”
然而苏南并不吃这一套，他抬起头来直直地看着他：“怎么回事？kiki派你来的？她派你来盯着我干什么？”
接着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瞬间变得警觉起来：“行动塔又要干什么？林潭呢？林潭跑到哪里去了？”
唐文心说智商高就是难搞，老婆啊老婆你真是失算了，我还不如不来呢，来了露馅的更快。虽然心里这样想，可尽职尽责的唐卧底嘴上却还是打着哈哈试图转移话题：“明明我是自愿来听讲，感受知识熏陶的，林组长他们在干什么我又怎么会知道呢？”
“啧，”苏南还是扑克脸，可唐文却能明显感觉到他已经在肉眼可见的不爽了起来——天哦，你们搞事情为什么要让我这个无辜人士一马当先承受来自冰块子的怒火，我可真是最尽职尽责的编外人员啊！
小林，哥哥我救不了你了，你自求多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