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顾鸾哕会在家里偷偷看那五本书的事,齐茷丝毫没有意外——毕竟他太了解顾鸾哕在本质上是个什么狗东西了。
见顾鸾哕说起了正事,齐茷也不计较顾鸾哕拿他逗趣的事了,他凑过头去听,就听顾鸾哕说:“我昨天发现,这五本书里有个奇怪的点——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发现,这五本书中竟然都是和文化史相关的。”
齐茷顺着顾鸾哕手指的方向看去,就见顾鸾哕已经将这五本书都拿了过来,按时间顺序排列得整整齐齐,书线与桌面的纹路完美对齐,没有一丝歪斜,书脊正对着众人,上面的书名清晰可见——
《从甲骨文看殷商变迁》《殷商文化考》《五胡十六国图腾崇拜》《蒙元文化对华夏的影响》《大明与朝鲜二百年》。
五本书摞在一起,跨越数千年的文化史仿佛浓缩于此,天朝上国的大气澎湃与周边番邦的淋漓爱恨扑面而来,在此时此景竟莫名透着一股诡异的气息。
齐茷盯着书名,若有所思:“还真都是文化史相关……五胡十六国、蒙元、大明与朝鲜,皆是华夏与外来文化的碰撞融合,唯独殷商,是华夏本土文化的溯源……”
“我虽没看完,但直觉告诉我,这五本书里藏着我们不知道的线索。”顾鸾哕摸着下巴,眼神逐渐变了,“计划更改,今天咱们就耗在这几本书上,啃透了再去找齐雁斜。”
杜杕率先点头,楚东流则一脸苦相,哀嚎一声:“我去给你们买早饭!”说完便逃也似的跑了出去,留下齐茷和杜杕大眼瞪小眼。
齐茷认命地坐下,坐姿如劲松般挺拔,腰肢挺直,双手轻放在膝上,宛如古钟般沉稳庄重,连翻书的动作都轻柔舒缓,透着股君子不以己悲的淡然雅致。
杜杕看了看他端庄的坐姿,又瞥了眼一旁顾鸾哕——此人早已跷起二郎腿,身子几乎要躺进沙发里,手里还把玩着文明杖,怎么舒坦怎么来。
杜杕无奈地摇了摇头,心底暗自腹诽奇怪,这两个习惯、性子天差地别的人,竟然能凑到一起查案,真是见了鬼了。
……
时间飞逝,转眼便到了晚上。夕阳西下,余晖透过窗户洒进来,给屋内镀上一层暖澄澄的光。
齐茷放下最后一本书,再也撑不住平日里的行止得体,当着两人的面抬手揉了揉眼睛,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颤动,声音带着几分难以掩盖的疲惫:“在下感觉眼睛都要花了。”
杜杕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言简意赅:“头疼。”
顾鸾哕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也没了平日里的精神头,一脸的生无可恋。
好一会儿,杜杕才打破沉默:“你们看出来什么了吗?”
屋内一片寂静,顾鸾哕却忽然看向齐茷,反问:“阿茷,你有什么想法?”
齐茷刚要开口,又被他打断:“别急,好好想想,想清楚了再说。”
只一句话就让齐茷的心弦瞬间绷紧,右手无名指又开始不受控制地跳动。好在他的衣袖够长,将指尖的异动完美遮掩,使得无人察觉。
杜杕不明所以,皱眉道:“鸣玉兄,你气还没消?这都一天了。”
顾鸾哕连身体都懒得摆正:“你以为我像你?”
杜杕:“???”
说得好好的,攻击我做什么?
齐茷却将顾鸾哕的话在脑中反复琢磨,思绪翻涌。
他为什么要让自己想清楚再说?是随口一提,还是已经发现了什么,在暗中敲打自己?
无数猜测盘旋往复,到了嘴边的话换了又换,在顾鸾哕似笑非笑的注视下,齐茷深吸一口气,终于开口:“在下确实发现了一个共同点。”
齐茷很难形容此刻的心情,像是心头有无数只蚂蚁在爬,让他纷乱又焦灼。
当他的话说出口的刹那,目光下意识落在顾鸾哕的脸上,就看见顾鸾哕的眼底掠过一抹复杂的神色——似欣慰,又似愉悦,嘴角以一个极细微的弧度微微上翘,即便他刻意压制,那份藏不住的雀跃还是从眼角眉梢溢了出来。
就像是一个得到了一块糖果的孩子,即便他努力地表现他其实没有那么开心,但心底的愉悦是藏不住的,依旧从眼角眉梢浮现出来。
这样的表情让齐茷的心绪瞬间紊乱,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霜白的脸颊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他忍不住暗自揣测,顾鸾哕是不是真的发现了什么?是不是早就怀疑到自己身上,所以才故意逼自己开口,如今见他松口,才觉得计谋得逞?
可不该啊……他自始至终都谨小慎微,没有露出半分破绽。这些天他与顾鸾哕形影不离,顾鸾哕就算再神通广大,又能背着他查到什么?
思绪在脑中不停碰撞,偏偏杜杕像只聒噪的蚊子,在一旁不停催促:“哎哟,阿茷可以啊!快说说,你看出什么门道了?”
——在外人面前冷言冷语仿佛一个冷面君子一样的杜杕,竟也在此时此刻小嘴叭叭的,听得齐茷一阵心烦意乱。
齐茷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纷乱的思绪,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沉稳:“这五本书,都提到了同一样东西……道周兄,你没有发现吗?”
杜杕:“……”
这就涉及到我的知识盲区了不是。
杜杕遗憾地摇头:“这个还真没有……说来惭愧,在下虽然在东京熟读医学典籍,但自幼不喜四书五经,一看文史类的材料,总是要犯困的。”
齐茷随手拿起离他最近的《殷商文化考》,指尖划过粗糙的书页,翻到靠前的一页,将书平摊在桌面上,修长白皙的手指指着其中一列字说:“你们看这里。”
杜杕和顾鸾哕几乎是同时低下头。
杜杕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纸面上写着——
【《诗经》中《玄鸟》篇有言,“天命玄鸟,降而生商,宅殷土芒芒”,在殷人故老的记忆里,其部族之始实肇自玄鸟降祥,是以殷商文化自多幽渺神秘之致,而玄鸟崇拜,亦遂为其部族信仰之核心矣。】
然而,烛火明灭下,顾鸾哕的目光却先被齐茷的手指吸引。
屋内烛火摇曳,昏黄的灯光在纸张上投下斑驳的影子,泛着橙色光晕的黑灰色影子映衬着齐茷昏黄灯光下依旧白皙如玉的指尖,指甲泛着淡淡的粉晕,与他清冷如霜的脸庞形成鲜明对比,像是从书卷中长出的、沾染着墨香的、还在滴着水的粉玫瑰,精致又易碎。
好一会儿,顾鸾哕才回过神,收回目光落在书页上的字迹上,若有所思:“其他几本书里,好像确实都提及了玄鸟。”
他干脆略过《从甲骨文看殷商变迁》——毕竟这一本从书名就透着玄鸟的影子。
顾鸾哕随手拿起《五胡十六国图腾崇拜》,飞快地翻找起来,嘴里还嘟囔着:“我记得这本也提过,哪去了……找到了!”
杜杕连忙伸脖子看过去,就见顾鸾哕指着一段长长的论述。密密麻麻的字迹的中心论点大概是在五胡十六国时期,羌、氐,羯,鲜卑、匈奴五胡南侵,在华夏北方的土地上建立了远超过十六个国家。
而在这不同的部族之中,有几个部族却不约而同地有玄鸟崇拜。
譬如早已灭族的羯族,这个部族就有很明显的玄鸟崇拜。根据赵非秋不知道从哪里得到的古籍或文物的考证,后赵的第三任帝王、爱民如子的拟人石虎就有着非常浓烈的玄鸟崇拜色彩。这位爱民如子的皇帝一生不停地杀人,目的就是为了祭祀“玄鸟”。
而他的养孙、武悼天王、魏平帝冉闵,这个乞活军出身的汉人虽然对后赵王室残忍到了极点,也对胡人残忍到了极点,但却继承了羯人对玄鸟的崇拜。在赵非秋的论述中,他认为,冉闵之所以以一纸杀胡令遍杀胡人,就是在用胡人来祭祀玄鸟。
而无独有偶,和羯人完全不是一回事的氐人也在信奉玄鸟,几乎统一了北方的前秦大帝苻坚就是玄鸟坚定的崇拜者,他甚至因此而爱上了以“凤皇”为名、被他视为玄鸟化身的慕容冲。
而慕容冲之所以会有“凤皇”这个小名,就是因为鲜卑慕容氏也有玄鸟崇拜。慕容鲜卑对玄鸟的崇拜一点都不比其他部族少,他们在燕国旧地建造了很多对玄鸟祭祀的庙宇。只可惜因为动乱,庙宇都被捣毁,只有文字留存。
齐茷看得眉头微蹙,霜白的脸颊上甚至带着点被气笑了的嘲讽:“赵非秋他……真不愧是小说家,故事编起来还挺像模像样……”
他越说情绪越激动:“他引用的这些文献又是从何处找来的?在下研读史书多年,可从未听闻这些部族有玄鸟崇拜的说法。”
“你知不知道不重要。”顾鸾哕眸色深深,语气中带着几分意味不明,“重要的是,郑莫道相信。”
说着,顾鸾哕又翻开《蒙元文化对华夏的影响》,指着其中一句话:“你看这里,这本书认为,蒙元文化也受到了玄鸟崇拜的影响,元世祖忽必烈就是因为是被玄鸟庇护之人,才在蒙哥死后,成为了蒙古帝国的新一代大汗。”
齐茷的唇瓣动了动,只觉得这猜测离谱至极,语气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震惊:“这简直……简直有辱斯文……忽必烈继承的本就不是整个蒙古帝国,而是四分五裂的蒙古帝国的一部分,只不过这部分特别大而已……而且他能上位也不是因为什么被玄鸟庇护,而是他带着一群汉世侯对蒙古人大杀特杀,杀出来了大汗之位。”
什么被玄鸟庇护才得到了大汗之位……忽必烈与阿里不哥之间那场让蒙古帝国四分五裂的汗位之争是假的?
这简直是信口雌黄胡说八道妄言妄语一派胡言。
看着齐茷仿佛要被赵非秋的胡言乱语气炸了的样子,顾鸾哕忍着笑,又拿起最后一本《大明与朝鲜二百年》,翻到某一页,说:“你看这里,这里也在点明,朝鲜也有很明显的玄鸟崇拜,对明朝的进贡中,很多贡品都带有玄鸟纹。”
齐茷没见过朝鲜对大明进贡的贡品,但在这一点上,倒也算是有理有据,齐茷的语气缓和了些:“朝鲜对玄鸟有崇拜倒是很正常……那块土地往上追溯几千年,就是商纣王的叔父箕子建立的箕子朝鲜。虽然后来政权更迭,前汉时期朝鲜就换汉人做主人了,但留有一些箕子朝鲜的文化遗留倒也在情理之中。”
顾鸾哕一怔,眼皮不自觉地跳了一下——“前汉”。
他自幼对古文化不感兴趣,也算得上是不通史墨,但基础的史学素养还是有的——真要什么也不会的话,柳潮出的鸡毛掸子可不管被打的儿子今年几岁、是不是个孩子。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在两汉时期,对汉朝的说法只有“汉”,既无“前后”,也无“西东”——毕竟,光武帝是“汉世祖”,不是“汉太祖”。直到三国两晋时期,两汉才有了“前汉”“后汉”的区别。
等到了南北朝时期,南朝梁人沈约编撰的《宋书》中,以“西汉”代称“前汉”,以“东汉”代称“后汉”,自此,“西汉东汉”取代了“前汉后汉”,在北宋逐渐成为史书中的主流。
直至如今,“西汉东汉”的说法早已取代了“前汉后汉”,齐茷怎么会说“前汉”而非“西汉”?
这个感觉竟像是……齐茷接触过很多早期的古籍,对他来说,见过的“前汉后汉”远比“西汉东汉”更多。
顾鸾哕沉默一瞬,压下了心底的疑惑转而说道:“这么说来,北方游牧民族有玄鸟崇拜,也未必是无稽之谈。”
他摸着下巴,随手抽了一张白纸,拿起笔寥寥几笔画出中国北方地形图,在河南朝歌的位置画了个圈:“这里是商朝最后的国都。”
紧接着,他画了一条从左下到右上的弯弯曲曲的线:“这条线,就是箕子从朝歌东去朝鲜的路线。”
顾鸾哕指着这条线中间的部分说:“也许,这条线经过了北方的草原呢。”
杜杕若有所思,指尖轻轻敲击桌面:“你的意思是说,箕子东去在朝鲜半岛建立箕子朝鲜,在路中将玄鸟崇拜留在了北方的草原上,才导致了北方的游牧民族拥有了和殷商类似的玄鸟崇拜?”
他顿了顿,又道:“也就是说,你们觉得这几本书的核心就是‘玄鸟崇拜’,这也是郑莫道收藏这几本看着就不怎么正经的书的原因——这些书的内容正确与否并不重要,郑莫道收藏它们,也根本不在乎内容真伪,只在乎其中关于玄鸟的信息?”
说着,杜杕看向两人:“既然如此,那郑莫道一起收藏的两幅画中也有玄鸟崇拜吗?”
齐茷犹豫着点头,眼底闪过一丝不确定:“那幅疑似宋徽宗的画里,确实有几只黑色的鸟,但究竟是不是玄鸟,在下不敢确定。”
杜杕努力回想那幅《宋徽宗白日做梦图》,奈何艺术细胞有限,他实在是记不清细节,只能遗憾摇头:“既然你这么说,那应该是没错的。”
顾鸾哕则补充道:“那幅日本天皇什么玩意儿图的,我确认没什么和玄鸟有关的。”
说完,生怕是齐茷和杜杕不相信他的话,他又强调了一遍,语气笃定:“我确定,那里面没有任何和玄鸟有关的元素,我看得很仔细。”
说到这里,他却又微微蹙眉:“但是,郑莫道收藏的画实际上不止这两幅……”
杜杕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齐茷先一步开口,语气凝重:“那幅凤凰图。”
他的脸色也沉了下来,霜白的脸颊上没了往日的淡然,素来水光潋滟的眸子第一次沉如寒霜:“郑曲港一直都在说她的父亲丢的是一幅凤凰图,但……如果不是呢?”
杜杕愣了愣,才明白了齐茷的意思:“你的意思是,郑莫道丢的那幅画其实是一幅玄鸟图?只是郑曲港不认识,不过是看着画上的那只鸟华丽无比,就下意识以为是凤凰?”
说完了,杜杕不由咋舌,还真觉得这个猜测很是合理:“这还真不是不可能啊,正常人看到画上一只很漂亮的鸟,第一反应不就是凤凰吗?”
几人面面相觑,屋内的空气仿佛又凝重了几分。
顾鸾哕陷入沉思,指尖无意识地转着钢笔:“郑莫道收集了很多和玄鸟有关的书籍和绘画,但是没有告诉自己的女儿,以至于郑曲港现在都以为她的父亲收藏在书柜里的那幅画是凤凰图……而且,这么多和玄鸟有关的书籍和绘画中,却偏偏多了一幅和玄鸟没什么关系的和日本天皇的画……”
一瞬间,他只觉得眼前迷雾重重,仿佛有什么东西遮挡了视线,让他看不清真相。
而且现在线索太少,顾鸾哕没办法通过已有的线索推知真相——甚至他还不能确定,郑莫道的死究竟和他收藏的玄鸟有没有关系。
如果郑莫道的死和这些玄鸟没有关系,那他们现在就是在走一条错误的路,将有限的宝贵时间浪费在偏离本质的路上。
犹豫半晌,顾鸾哕才开口:“今天太晚了,我们先回去,等明天去问了齐雁斜,看看我们能不能找到什么新的线索出来。”
杜杕没有反对,他家离巡警厅极近,便自己先回了家,顾鸾哕则在巡警厅吃过简单的晚饭后,驱车送齐茷回家。
今晚的月光格外黯淡,像蒙了一层薄纱,路上只有几盏路灯惨淡地亮着,光线昏黄,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眼前的路有些模糊,顾鸾哕将车开得很慢,周边的景物慢悠悠地向后移动,难得的静谧让齐茷都有些昏昏欲睡。
就在这时,顾鸾哕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试探:“你知不知道,郑莫道收集这些玄鸟相关的东西,究竟是什么意思?”
齐茷浑身一怔,脑中瞬间“嗡”的一声,整个人瞬间紧绷起来,霜白的脸颊上褪去了所有血色。他近乎机械地转过头,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鸣玉兄怎么忽然问这个?”
他的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顾鸾哕看,试图从顾鸾哕的表情上看出什么。只是可惜现在光线太暗,他看不真切,只能看到顾鸾哕在月光下清亮的双眸,深邃得像隐藏着无尽的深渊。
在眼前的一片朦胧中,齐茷听见顾鸾哕轻声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的调侃:“哦,没什么。就是觉得你知识面挺广的,连五胡十六国的冷僻传闻都知道,有点好奇罢了。”
虚惊一场。
齐茷暗自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缓缓放松,指尖的凉意也渐渐褪去。
顾鸾哕的声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探究,又追问道:“这些冷僻的历史知识,都是你父亲教给你的?”
齐茷轻轻摇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袖,声音柔得像浸了水的温玉:“不是,教我这些的是林下教授。”
他眉宇间俱是如水的温柔,霜白的脸颊上掠过一丝不曾掩饰的暖意,让他的脸都透着淡淡的绯色:“林下先生是国文大家,对这些古文化、图腾崇拜的研究极深,我不过是跟着他学了点皮毛而已。”
他素来对周遭事物都表现淡淡,仿佛带着一股对世间万物都不甚在意的疏离,锦衣玉食、浮华万千在他口中也不过一句“以中有足乐者,不知口体之奉不若人也”,这般毫不掩饰的柔润似水实属罕见。
——显而易见,这位林下教授在齐茷的心中有着非同寻常的分量。
顾鸾哕若有所思地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莫名的低沉,语气似乎轻佻随意,却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意味:“这么说来,见过齐雁斜之后,我们倒是可以去拜访一下林下教授。我倒挺好奇,林下教授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能让我们的小君子这般推崇。”
齐茷:“……”
齐茷顿时有一种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的感觉。
顾鸾哕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他,眉目间是笃定的神色:“你帮个忙,从中穿针引线介绍一下,没问题吧?”
齐茷喉结轻轻滚动,最终还是低声应道:“……没问题。”
“多谢。”顾鸾哕满意地点头,将车稳稳停在清远胡同口,语气又恢复了惯有的轻佻,“需要我送你到家门口吗?”
齐茷脸上挤出一抹还能维持礼貌的微笑,飞快地摇了摇头,推开车门转身就走。步伐迈得又快又急,生怕顾鸾哕再从他身上扒出什么来。
……
回到家中,齐茷点燃煤油灯,昏黄的灯光将他清瘦的影子映在墙上,带着几分孤寂的破碎感。
他默默拿出笔记本,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民国六年9月19日,农历八月初四,丁巳年,己酉月,甲子日,晴,宜祭祀、沐浴、平治道涂,忌嫁娶、入宅。】
【怪不得鸣玉兄能成为闻名天下的“东方的小福尔摩斯”,连英吉利佬都拜服在他的西装裤下……他的洞察力实在惊人。那五本一看就荒诞不经的书,他竟能精准揪出“玄鸟”这条暗线……就这么被他发现了……】
【他问我的时候,我告诉他了,他还说要找林下先生……我该怎么和林下先生说呢?让林下先生如实相告吗?还是就此打住?】
【我竟有几分想告诉他真相……虽然这样很危险,但他真的很聪明,或许……或许他能帮我?罢了,还是先问问阿娘的意思吧……阿娘未必肯同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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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哕哕:老婆夸别的野男人,不开森(生气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