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鹏程从口袋里掏出一封厚厚的信,白色的手套衬得信封愈发珍贵。
顾鸾哕接过信,粗略扫了一眼厚度,估摸着得有几千字,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也不知是唐隰桑对他的思念已经到了几千字都写不下的程度,还是他找唐隰桑的事有进展了。
顾鸾哕觉得是后者,因为唐隰桑会思念他的概率不大。
他把信塞进口袋,对着顾鹏程点了点头:“谢了兄长,我先走了。”
顾鹏程还想再叮嘱几句,顾鸾哕却忽然开口,语气变得严肃:“兄长,裴别浦的事到底怎么回事?她死的那晚你明明在赵公馆,却什么都没听见;父亲又拼命阻止我查案……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不信这里面没问题。”
顾鹏程的身形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犹豫。他本想找个借口糊弄过去,可抬眼望去,就见月光下顾鸾哕的眸子亮得如同黑曜石,沾染着几分锐利的锋芒,竟像是在审问犯人一般。
那眼神让顾鹏程的心瞬间凉了下去——他这个弟弟,一旦认真起来,就半点情面都不讲。
沉默了好一会儿,顾鹏程才缓缓开口:“父亲不让你查裴别浦的事,是怕你有危险……我实话告诉你吧,裴别浦死亡的那晚,不是我什么都没听到,而是我当时就不在赵公馆。”
顾鸾哕一怔,眉峰紧锁:“那你之前为什么要骗我?”
顾鹏程一顿,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喉结滚了滚,眼底闪过一丝痛苦。
但最终,看着弟弟那双充满质疑的眼睛,顾鹏程只是说:“那天晚上我也不是喝多了……我疯了才会在赵公馆喝多了……那天晚上我和赵小姐说完我的要求之后,本来打算立刻离开的,结果没想到,日本人那边传来消息,说是有人想要见我,和我谈论点事情……你知道的,阿鸾,不是所有的事都能放在明面上谈论的……”
顾鸾哕的语气愈发冰冷:“你那晚见了谁?”
“鬼塚翳弦。”顾鹏程的脸色沉了下来,语气里带着压抑,“是他约的我。”
鬼塚翳弦?
鬼塚家那位手段狠戾的若殿阁下?
竟是他把大哥叫走的?
顾鸾哕脑中轰然一响,赵非秋那番带着哭腔的供词瞬间翻涌上来——正是鬼塚翳弦派人拿他家人性命相胁,他才不得不对裴别浦痛下杀手。
指尖无意识地收紧,掐得掌心生疼,顾鸾哕的喉结滚了滚:“大哥,你们一整晚都谈了些什么?别告诉我,你们两个大男人一整晚都在月下花前,讨论哪家的姑娘身段窈窕、眉眼动人。”
顾鹏程:“……”
顾鹏程差点被这小兔崽子气笑出声,胸腔里的郁气散了大半,转而勾起一抹带着报复意味的坏笑:“你可能不信,鬼塚翳弦拉着我足足谈论了一整晚……”
他拖长了尾音,声音在寂静的夜色里荡开:“你的那位小助手。”
齐茷?
这两个字像一颗石子,骤然砸进顾鸾哕的心湖,激起千层浪。
他脸上的漫不经心瞬间敛得干干净净,那双惯常噙着笑意的桃花眼此刻淬着冰一般的锐利,唇线绷得笔直,像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剑,下颌线在月光下冷硬如雕,每一寸线条都透着凝重。
他的声音紧绷,尾音甚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意,像是怕听到什么不愿听闻的答案:“大哥,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阿茷不过是个无权无势的穷学生,鬼塚翳弦这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人物,怎么会知道他的存在?”
“穷学生?”
顾鹏程唇边的笑意倏地敛去,脸色沉了下来,周身那股温和的气息瞬间收敛,像一头蛰伏的孤狼,看似平静,实则危险分毫未减。
他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凝重:“你知不知道,你口中这个‘穷学生’,背后牵扯着多少盘根错节的势力?”
月光透过窗棂,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衬得他神色愈发严肃:“阿鸾,他远没有你想象得那样简单。你猜鬼塚翳弦跟我说了什么?他说,他愿意让出鬼塚家族在凇江三省所有产业的三成利润,来换我将齐茷送给他。”
“他敢!”
这三个字几乎是从顾鸾哕齿缝里挤出来的。
顾鸾哕周身的气息骤然剧变,像是被骤然抽去剑鞘的利刃,瞬间挣脱了所有束缚,凌厉的杀意铺天盖地地散开。那双桃花眼里翻涌的不再是戏谑与锐利,而是近乎噬人的狠戾,带着随时会见血封喉的攻击性,仿佛下一秒就要提刀闯去鬼塚公馆,将那所谓的若殿阁下锉骨扬灰。
看着这样的顾鸾哕,顾鹏程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他就知道,他的阿鸾,果然对那个穷学生产生了不一样的情感。
他就说,向来独来独往、对谁都漫不经心的顾鸾哕,怎么会平白无故给自己找个助手?合着闹了半天,竟是见色起意,心思半点都不单纯。
顾鹏程一时之间都理不清自己现在究竟是个什么心情了。
是该欣慰自家这头向来对旁的白菜不屑一顾的猪终于学会拱白菜了?
还是该闹心,自家猪拱的这棵白菜漂亮是漂亮,却偏偏裹着一层看不见的毒刺,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
……总之,就是心情复杂。
他低头看着顾鸾哕攥得发白的拳头,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这小子从小就犟,受了委屈从来不肯说,如今为了一个齐茷,连杀意都藏不住了。
可鬼塚翳弦……他身后牵扯的事,又岂是三言两语说得清的?
千头万绪在脑中翻涌,最终都化作一声长叹。顾鹏程走上前,拍了拍顾鸾哕紧绷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安抚:“阿鸾,你放心,我肯定是没有答应他的,毕竟……我还看得出来,你挺喜欢你的小助手的。”
“我没有。”顾鸾哕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反驳,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像是被戳中了心事的少年,脸颊微微发烫,却还要嘴硬,“我只是……把他当成得力助手而已。”
说完,他还强调了一遍:“仅此而已。”
顾鹏程:“……”
合着他说了这么多,这小兔崽子就听进去了这一句?
顾鹏程心累。
沉默半天,顾鹏程摆摆手,指了指后门的方向,没好气地说:“滚,现在就滚。”
******
夜色渐浓,月色凉得像浸了水的薄纱,晚风卷着深秋的寒意,轻轻叩着窗棂,“嗒嗒”两声,像是谁在门外小心翼翼地试探。
窗棂被风掀起一角,凉意顺着缝隙钻进屋来,拂过挂在床尾的旧布帘,帘角翻飞间,带着窗外草木的清苦气息,吹动了桌面上码得整整齐齐的旧报纸,纸张簌簌作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屋外忽然传来一阵猫狗的嘶叫声,尖锐又急促,像是被什么东西惊扰,划破了夜的静谧。
齐茷猛地从梦中惊醒,心头一跳。他匆忙披上衣衫,赤脚踩在冰凉的青石板上,快步走到门口,抬手拉开木门——
月光像揉碎的银纱,洋洋洒洒地落在门口那人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铺在青石板上,像是一幅晕开的水墨画。
那人身材颀长挺拔,明明是散漫地站着,却宛如崖畔迎风而立的修竹,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气场。
月光落在他的眼角眉梢,柔和了白日里那份凌厉张扬,竟显出几分难得的温柔。只是脸颊的线条依旧冷硬,衬着皎洁的月色,宛如一块浸了寒辉的冷玉,清俊逼人。
在看清那人眉眼的刹那,齐茷的瞳孔骤然收缩,眼中那层平日里嵌在身上、无论何时都不曾褪去的淡漠,像是碎裂的瓷器,在月光下碎了满地。
他怔怔地站在原地,忘了该作何反应,平日里那副君子端方、拒人千里的铠甲在这一刻轰然崩塌,露出了内里从未在外人面前显露过的真实与错愕,透露出几分让人怦然心动的温软来。
“鸣玉兄……你怎么来了?”
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还有几分难以置信的茫然。
顾鸾哕耸耸肩,弯下腰,伸手拎住一只正绕着他裤脚打转、不停用爪子挠他的白毛流浪狗的后颈。那小狗被拎得四脚离地,嗷嗷直叫,拼命挣扎却挣不脱他的手。
他脸上挂着无奈的笑,眼底却藏着几分狡黠,语气可怜兮兮的:“被我爹赶出家门了,如今我无处可去,只能来投奔你了。”
他嘴上说得可怜,心里却藏着别的心思——从顾鹏程口中听到鬼塚翳弦要对齐茷下手时,他第一个念头就是来看看这人怎么样了。
毕竟齐茷这副小身板,看着就跟飘零无依的霜叶似的,风一吹就倒,真遇上鬼塚家的人,怕是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这般想着,顾鸾哕耷拉着眉眼,仿佛一只无家可归的流浪狗:“阿茷,你该不会狠心到把我拒之门外吧。”
说着,顾鸾哕随手将那只在他手下终于乖顺下来的流浪狗扔在地上。
小狗落地,呜咽一声,夹着尾巴一溜烟跑远了。
齐茷:“……”
……
顾鸾哕毫不客气地坐在齐茷家中那张摇摇晃晃的木桌前,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素面狼吞虎咽地吃着,那架势像是八百年没吃过饱饭一样,连面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齐茷坐在对面,看着他这副饿死鬼投胎的模样,只觉得没眼看,忍不住开口:“鸣玉兄,你……”
话还没说完,就被顾鸾哕含糊不清的声音打断:“怎么,嫌我吃得多,不肯收留我了?”
“……”齐茷沉默片刻,吐出三个字,“别噎着。”
顾鸾哕一连吃了三碗,才意犹未尽地放下碗筷,摸了摸吃饱了的肚子,啧啧赞叹:“没看出来啊阿茷,你还有这一手。你这手艺若是去街边开个馆子,整个无冬市的人都得排着队来捧场。”
他说着挑了挑眉,一脸的财大气粗:“要不要我出资,帮你开个面馆?到时候赚了钱,也不用分我太多,九成,就九成够了。”
齐茷:“……”
可真是没白在资本家那里学习,换成地主老爷,什么分成,按月的工钱都不一定及时结。
见齐茷一脸的无语,顾鸾哕丝毫没有见好就收,反而还煞有介事地摸了摸下巴,一脸认真地补充:“到时候我给你当掌柜,专门负责收钱。你就负责煮面,保准客人踏破门槛——毕竟谁不想看你这样的美人煮面啊。”
“……”齐茷端起桌上的空碗,声音淡得像窗外的月色,“你搞清楚裴别浦的死因了吗?”
顾鸾哕:“……”
窗户还大开着,晚风卷着蝉鸣钻进来,一声接着一声,聒噪得厉害,衬得屋内的沉默愈发浓重,连空气都像是凝固了。
好一会儿,顾鸾哕才僵硬地转移了话题,清了清嗓子:“我在江宁有个挚友。”
齐茷淡淡地应了一声:“……哦。”
顾鸾哕却像是没听出他语气里的敷衍,依旧兴致勃勃地说:“前几日我给他寄了一封信,你猜信里写了什么?”
齐茷站起身,端起桌上的碗筷准备拿去厨房清洗,闻言头也不抬地反问:“鸣玉兄都说是江宁了,难道还能和楼窗牖无关?”
楼窗牖——那个倒霉透顶的富商,费尽心思将“南宋青白釉刻桃花纹瓶”从江宁运送到无冬,却被吴识曲半路强买,最后闹上法庭才勉强拿回花瓶,然后他便送给了郑莫道那盏夺去了郑莫道性命的天平水晶灯。
没能成功卖弄自己的机智,顾鸾哕悻悻地哼了两声。见齐茷要去洗碗,他连忙起身拦住,一脸的理所当然:“阿茷,这是何必?不过几个碗而已,明日让佣人来刷便是。”
回应他的,是齐茷那双艳如霜叶却又冷若冰霜的眸子。那双眸子里盛着浓重的且毫不掩饰的不解,像是在无声地询问——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胡话?
顾鸾哕被他看得莫名心虚,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声音都弱了几分:“怎、怎么了吗?”
“……”齐茷沉默了一瞬,语气平静无波,“在下家中并无余财,雇不起佣人前来刷碗。”
顾鸾哕:“……”
……
顾鸾哕就这么静静地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齐茷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素白长衫,连灯都舍不得点,就着窗外透进来的昏蒙月光,站在灶台前刷碗。
昏黄的月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清瘦挺拔的脊背。他微微弯着腰,那平日里无论何时都挺直的脊梁此刻弯出一个柔和优雅的弧度,雪白的天鹅颈在月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像一尊易碎的玉像。
顾鸾哕盯着那个清瘦的背影,一时间神色莫名,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
直到齐茷洗完碗擦干手转身出来,顾鸾哕才回过神,抱着双臂倚在门框上,语气带着几分试探:“你会不会在心里骂我?骂我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眼里没活?”
齐茷:“……”
他的右手无名指轻轻抖了三下,依旧是极有规律地快速抖两下,停顿片刻,再抖第三下。
他明明什么都没说,顾鸾哕却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了然地笑了:“看吧,我就知道。你这个人总是这样,嘴里什么都不肯说,一副云淡风轻、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实际上心里指不定把我骂得可欢了……”
齐茷的忍耐显然已经到了极限,眉头微微蹙起,语气带着几分无奈:“鸣玉兄,你今日的话格外的多。”
顾鸾哕闻言,脸上的笑容倏地收起,瞬间换上一副潸然欲泣的表情,眼眶微红,声音都带上了几分委屈:“哦……那可能是因为,今晚的我格外脆弱吧。”
齐茷:“……???”
他不可置信地抬眸,眼底的震惊几乎要溢出来,无声地表达着自己的困惑——这人今天到底抽的什么西北风?
顾鸾哕却丝毫没察觉到他的无语,顶着那副可怜兮兮的表情,一屁股坐在齐茷的床上,任由自己在外奔波了一天、沾了不少尘土的裤子直接蹭上了齐茷刚刚洗干净的、还带着淡淡皂角香的床单。
齐茷的右手无名指,又控制不住地跳了三下,频率比刚才快了几分。
“哎……阿茷,你可能不知道,从小到大,我的日子过得并不好。”顾鸾哕瘫在床上,语气凄凄惨惨戚戚,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你应当知道的,我是庶出,我的亲生母亲不过是个风尘女子。他们明面上喊我一声二少,可背地里,哪个不是在戳着我的脊梁骨,骂我是婊子养的野种?”
齐茷:“……”
“我爹从来就不喜欢我,从小到大,他看我的眼神,都带着嫌弃……只有娘和大哥真心疼我,可他们对我越好,我就越觉得……我的出生,对他们来说,就是一把扎在心上的尖刀。”
他说得情真意切,连自己都快被这份“悲惨”打动了。
可对面的齐茷脸上依旧是那副淡漠的表情,眸子里没有丝毫对他悲惨过去的心疼,只有不明白顾鸾哕今日到底在演哪一出的疑惑。
眼见自己卖惨失败,顾鸾哕的嘴角抽了抽,转瞬换了政策,脸上的表情切换得比翻书还快,一秒钟从凄凄惨惨戚戚变成了严肃认真,仿佛刚才那个戏精附体的顾鸾哕从未存在过:“对了,你想不想看看保宁兄给我写了什么?”
齐茷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茫然:“……保宁兄?”
“哦,他叫唐隰桑,字保宁,是我在英国留学时认识的。”顾鸾哕挤眉弄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一见如故、志同道合,于是当即就拜了关公,结成了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齐茷沉默片刻,终于给出了一点反应,吐出一个字:“想。”
啧……
顾鸾哕撇撇嘴,从怀里掏出那封厚厚的信,在手里掂了掂:“实不相瞒,我也还没看呢。咱俩一起看,看完了明日再拿给道周兄瞧……谁让我和你是天下第一好的呢。”
齐茷又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选择了闭嘴。他指了指旁边的木桌,声音依旧清淡:“鸣玉兄,桌子已经擦干净了。”
言外之意——从我的床上下来。
顾鸾哕撇了撇嘴,小声嘀咕了一句“小古板”,这才不情不愿地从床上爬起来,慢吞吞地挪到桌子前。
齐茷点燃了桌上的油灯,昏黄的烛火跳跃着,映在他素来冷淡的脸上,竟让他的神色都柔和了几分。那双总是覆着一层寒霜的桃花眼,在烛光的映照下像是盛着一汪春水,艳得惊人。
像是冬日里被擦干了覆盖的白雪的霜叶,明明带着清冷的底色,却又透着几分让人心痒的艳丽。
这一刻,顾鸾哕看得有些失神,忍不住想——难怪古人说,灯下看美人,越看越动人。
眼前的齐茷本就是个绝色美人,平日里冷着一张脸,像枝头高悬的霜叶一般只可远观。可此刻在暖黄的烛光下,那份冷冽被柔化,竟艳丽得不可方物,像是一片辄待攀折的霜叶,只要轻轻伸出手,就能将他揽入怀中,亵玩这朵白日里看一眼都觉得是亵渎的霜叶。
顾鸾哕的呼吸忍不住粗重了几分。
素白的手指在昏黄的烛火下愈发莹白剔透,仿佛周遭都被蒙上了一层柔腻的光晕,指尖捻着信纸的弧度都精致得不像话,让那双手看上去像是顾鸾哕深夜里臆想出来的幻梦。
但顾鸾哕清楚地知道,这不是幻觉。
齐茷缓缓展开那封信,映入眼帘的是一笔清秀干净的钢笔字,墨色浓淡相宜,偏偏落笔带着几分戏谑——
【鸣玉兄,唐某安好,如果没有收到你的来信的话,唐某应当更加安好。】
齐茷:“……”
他垂眸盯着那行字,沉默了足足三秒,才抬眼看向顾鸾哕,眉峰微蹙,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微妙:“鸣玉兄,这位保宁兄……”
“哦,他跟我开玩笑呢。”顾鸾哕大萝卜脸不红不白,伸手就勾住了齐茷的手腕,指尖刚触到那片微凉的肌肤,就感觉到齐茷浑身一僵。
顾鸾哕心头暗笑,故意用指腹在他手腕内侧细腻的皮肤上轻轻摩挲了两下,语气愈发得意:“其实我跟你说实话,我在英国的时候跟保宁兄最是要好了,他天天跟在我屁股后面喊二哥,说要一辈子给我鞍前马后,只要能陪在我身边,让他上刀山下火海都甘愿。”
齐茷:“???”
齐茷默默抽回手,眼底的怀疑几乎要凝成实质。
可顾鸾哕却像是瞎了一样,一副什么都没看见的样子,大咧咧地从齐茷手里抽走那几张纸抖了抖,一脸嘚瑟:“你瞧瞧,这么厚一沓,上面写的全是保宁兄对我滔滔不绝的敬仰之情。”
齐茷:“……”
他默默地收回手,决定放弃深究这个一看就漏洞百出的命题。
“唔,保宁兄可真是的,”顾鸾哕煞有介事地叹了口气,一边翻着信纸一边嘟囔,“我知道他对我的敬仰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但也不至于……嗯?东汉青釉绘玄鸟纹瓶?”
-------
作者有话说:坐飞机,千挑万选一个好座位,结果到了地方一看,旁边没有窗户,身边还坐了领导[小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