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鸾哕和柳潮出同时抬眼看去,就见郑曲港提着一个精致的描金食盒,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她身着一身近年来已经少穿的白色旗袍,举手投足间还是一派大家闺秀的气质,可她的脸上却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怯懦与憔悴,睫毛微微颤动着,眼神躲闪,显然也是刚哭过不久,整个人显得格外狼狈。
柳潮出一见郑曲港,脸上的表情瞬间变换,原本的温和不再,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厌恶与冰冷。
她眼神里的怒火瞬间升腾起来,不等郑曲港开口,便冷嘲热讽地呵斥起来,语气刻薄,不留一丝情面,丝毫没有往日里的端庄与温和:“你来这里做什么?这里不欢迎你,赶紧滚!”
“你还有脸来见阿鸾?若不是你和那些日本人合起伙来骗阿鸾,阿鸾怎么会被鬼塚翳弦伤成这个样子?亏得阿鸾还对你这么好,你这个白眼狼,赶紧滚!”
郑曲港本就满心愧疚与委屈,一路上她都在犹豫挣扎,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来探望顾鸾哕,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顾鸾哕。
如今被柳潮出这般刻薄地呵斥,她心中的愧疚与委屈瞬间爆发出来,眼眶刹那间更红了几分,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般不停滑落。
她的肩膀微微颤抖着,却不敢反驳辩解,只是哽咽着,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柳……柳伯母,我……我是来探望二哥的,我……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是故意的,我……”
“谁要你探望?假好心!”柳潮出打断她的话,语气愈发冰冷刻薄,眼神里的厌恶连掩饰都未曾,“你别在这里惺惺作态装可怜,我们顾家不稀罕!赶紧走!再不走,我就叫人把你赶出去!”
“娘,您别生气,让她留下。”顾鸾哕忽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复杂与疲惫,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冷漠。
此刻,顾鸾哕已经整理好了心情,没有了刚才的怒火,话语中却也没有一丝温和:“我有话要和她说,您先出去一下,好不好?”
柳潮出闻言,满脸的不解与不甘,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她看着顾鸾哕,急切地劝道:“阿鸾,你疯了?你理她干什么?她能有什么好话和你说?她就是一个白眼狼!就是她和那些日本人合起伙来骗你,才害你伤成这个样子,你怎么还能让她留下?你别被她的假惺惺给骗了,好不好?”
“娘,我自有分寸。”顾鸾哕打断她的话,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坚定,还有几分恳求,“您就先出去一会儿,我和她单独说几句话,说完我就让她走,好不好?”
柳潮出看着顾鸾哕恳求的眼神,心中的怒火与不甘终究还是被心疼取代。
她狠狠瞪了郑曲港一眼,眼神里满是警告,咬牙切齿地说道:“你最好安分点,别耍什么花样,否则我饶不了你!”
说完,她又细细叮嘱了顾鸾哕几句,叮嘱他不要激动、不要生气、不要乱动,才不情不愿地缓缓走出病房。
关门时,她还特意重重瞪了郑曲港一眼,眼里的警告丝毫未减,仿佛在说,你若是敢耍什么花样,我定不饶你。
病房内,只剩下顾鸾哕和郑曲港两个人,气氛瞬间变得压抑起来,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来。
输液瓶“嘀嗒、嘀嗒”的药液滴落声和郑曲港压抑的哭泣声交织在一起,显得格外刺耳。
郑曲港哭得愈发伤心,肩膀剧烈颤抖着,手中的描金食盒“啪嗒”一声掉落在地上,食盒盖子被摔开,里面的补品散落一地。
她没有去捡散落一地的补品,只是快步走到病床前,扑通一声蹲在地上,双手紧紧抓着顾鸾哕的衣角,哽咽着,泪水模糊了双眼,声音微弱而沙哑,满是愧疚与恳求:“二哥,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别怪我,好不好……我也是被逼无奈的,我真的没有想过要伤害你,我真的没有……”
顾鸾哕垂眸看着她,眼神冰冷,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一般。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刺骨的疏离,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别叫我二哥,我担不起。”
郑曲港的哭声瞬间一顿,她猛地抬起头,满是泪痕的脸上写满了不解与委屈,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她看着顾鸾哕冰冷的眼神,看着他脸上的冷漠,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二哥,你……你怎么能这么说?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骗你,我不该做对不起你的事情……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就一次,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她一边哭,一边不停地道歉,一边不停地恳求,额头紧紧贴在地上。
很快,她的额头就红了一片,甚至还渗出了些许血丝,可她依旧不停,依旧在恳求顾鸾哕,希望他能再给她一次机会。
她怕了,她真的怕了。
原本她以为父亲死后她就已经到达了地狱,但当顾鸾哕因为她而受伤的消息传出去后,柳潮出让人去郑公馆打砸了一番,甚至没有对郑公馆产生多大的伤害,她就已经体会到了得罪顾家的下场。
——而这,顾家的报复实际上还没有开始。
郑顾两家的世交让她觉得两家都是一样的门楣,对顾垂云“顾伯父”的叫久了,她真的觉得顾垂云是她的伯父。
可仅仅一个早上,她就见识到了真正的世界。
——她必须得到顾鸾哕的谅解。
可她正要继续恳求,却被顾鸾哕冷冷地打断。
顾鸾哕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诛心:“我什么都知道。”
他的语气冷静的让郑曲港感到害怕:“你不用再解释,也不用再道歉,解释和道歉都没有用……从一见李四起,我就知道你们在背后搞小动作。”
他顿了顿,眼神里多了几分失望与痛心,语气也变得沉重了些许:“你刚失去父亲,孤苦无依,无依无靠,被人看不起,被人欺负,我都看在眼里,也记在心里……我不想说你,也想包容你,也想体谅你的不容易……都没关系,毕竟你叫了我这么多年的二哥。”
“可我万万没想到,你竟然会和日本人勾结在一起,竟然会做出这种卖国求荣的事情!”顾鸾哕的声音陡然升高,“你竟然会背叛自己的国家、背叛自己的民族、背叛自己的良心,甚至,为了日本人来欺骗我。”
顾鸾哕的语气越来越冷,眼神里的失望与痛心越来越浓:“你在背后搞什么小动作、耍什么小性子,我都能容忍你,可你和日本人勾结,放弃了作为华夏人的尊严,背叛了自己的国家和民族,这一点我无法原谅你,也绝不会原谅你!”
“这辈子,我都不会原谅你!”
掷地有声的话惊呆了郑曲港,让她竟然短暂地愣了神。回过神来之后,郑曲港哭得愈发伤心,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般不停滑落。
她的肩膀剧烈颤抖着,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她连连磕头、不停道歉:“二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和日本人勾结,我不该背叛国家,我不该背叛你,我不该放弃自己的尊严……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就一次……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一定和日本人断绝关系,我一定好好忏悔,我一定做一个堂堂正正的华夏人,好不好……”
可顾鸾哕的眼神依旧冰冷,没有一丝动容与怜悯,仿佛她的道歉恳求悔恨都与他无关。
“道歉没用,做错了事就要承担后果,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顾鸾哕的语气冰冷刺骨,“我不想听这些没用的道歉,你只需要告诉我,日本人给你开出了什么条件,又让你做什么,你的联络人又是谁?把你知道的全都告诉我,不要有一丝隐瞒。”
郑曲港浑身一颤,哭声渐渐小了下来,眼神里带着几分犹豫与恐惧。
她的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嘴唇动了动,却迟迟没有开口。
她挣扎了许久,才哽咽着说道:“日本人……日本人只让我,把你骗到我家中,并且必须经过那条小巷子,其他的我什么都不知道,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没有想过他们会伤害你,我真的没有想过……”
她抬起头,满是泪痕的脸上写满了恳求,眼神里满是真诚:“二哥,我只是不想再过那种被人看不起、被人欺负、无依无靠的日子了,我只是想过上好日子,能有一个安稳的家……我没有想过要伤害你,真的没有……我以为日本人只是想和你谈一谈,我以为他们不会伤害你,我真的不知道他们会暗算你……”
顾鸾哕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一丝动容,依旧冰冷得像一块冰。
他冷冷地提醒她:“我再问你一次,你的联络人是谁?别和我打马虎眼。”
顾鸾哕加重了语气:“你以为你能瞒得住吗?你以为你不说我就查不出来吗?日本人能利用你一次,就能利用你第二次,你以为你帮了他们,他们就会真的让你过上好日子吗?你太天真了。”
郑曲港浑身一颤,眼神里的恐惧愈发浓烈,身体也抖得更加厉害了。
她的嘴唇动了动,却依旧不肯说出她的联络人是谁,只是一个劲地哭,不停地摇头:“二哥,我不能说,我真的不能说……说了,他们会杀了我的,他们真的会杀了我的,我害怕,我真的很害怕……求你了,二哥,别再问了,好不好?”
看着她这般自私怯懦、贪生怕死、不肯坦白的模样,顾鸾哕心终究是失去了耐心:“既然你不肯说,那我也不逼你,强扭的瓜不甜,强求的答案也没有意义。你走吧,从今往后,你我之间再无任何关系,你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郑曲港浑身一僵,满脸不敢置信。
她猛地抬起头,看着顾鸾哕冰冷刺骨的眼神,看着他脸上的冷漠与决绝,到了嘴边的话终究还是咽了回去,心中的悔恨与不甘如同潮水一般,将她彻底淹没。
想到那个小时候一直护着她、照顾她、对她好的顾二哥,想到自己曾经对顾鸾哕的依赖与信任,想到自己如今却背叛了他,郑曲港霎那间泪流满面,心中的悔恨如同刀割一般,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还想再恳求,还想再争取一次机会,可她对上顾鸾哕冰冷刺骨的眼神,她终究还是没有勇气。最终,郑曲港将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郑曲港缓缓站起身,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她看了顾鸾哕一眼,那一眼里满是恳求,像是在希望顾鸾哕能在此时叫住她,能告诉她他已经原谅她了。
可顾鸾哕却没有给她哪怕半个眼神,神色冷漠,仿佛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郑曲港终究还是心灰意冷,哭着转身跑出了病房。
关门时,她还忍不住回头看了顾鸾哕一眼,可最终,她还是狠下心,转身离开了。
郑曲港刚走出病房,便与前来探望的杜杕撞了个正着。两人撞得都不轻,郑曲港本就心神不宁,被这么一撞,更是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差点摔倒在地,脸上的泪水又忍不住掉了下来。
杜杕没有穿警服,而是身着一身黑色风衣,身姿矫健,面容刚毅,眉宇间带着几分风尘仆仆,显然是刚从外面匆忙赶来,身上还带着淡淡的尘土气息。
他的手中提着一个布包,里面装着一些新鲜的水果和补品,是特意给顾鸾哕买来补身体的。
杜杕稳住身形,目光落在郑曲港满脸泪痕、狼狈不堪的模样上,随口问道:“郑小姐,你怎么哭了?这般狼狈,是不是鸣玉兄欺负你了?”
他问得很不走心——他又不是不知道昨晚的情况。
他和顾鸾哕共事这么久,心中已然将顾鸾哕当成了至交好友,如今得知郑曲港竟联合日本人来暗算顾鸾哕,心中对郑曲港是一点好感也无。
只不过与生俱来的教养让他无法对女性说出重话,只能这般不走心地敷衍一下。
这话郑曲港自己也不敢接,只能细若蚊蚋地说着:“没、没有。”
说完,郑曲港便低着头,踩着凌乱的碎步,慌不择路地匆匆离去,连脚步都有些虚浮踉跄,恨不得立刻逃离这让她无地自容的地方。
杜杕稳稳站在原地,身形挺拔如松,看向郑曲港背影的目光晦暗不明。
一踏入病房,杜杕抬眼望去,便见顾鸾哕半靠在床头,身后垫着柔软的锦缎靠枕,脸色依旧苍白得近乎透明,肩头的绷带又渗出了些许暗红的血渍,衬得那一身月白色的病号服愈发刺眼。
杜杕快步走上前,将手中提着的布包放在床头柜上,说道:“鸣玉兄,你可算醒了,万幸万幸。”
杜杕的声音温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庆幸:“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得厉害吗?昨日我刚接到消息,便立刻带着东流和弟兄们往这边赶,一路马不停蹄,连口气都没来得及喘,可终究还是晚了一步,没能赶上护住你,让你受了这般苦楚。”
顾鸾哕缓缓抬眸,瞥了他一眼,说:“别来这套虚的,寒暄的话就免了,我问你——如今外面的局势怎么样了?鬼塚翳弦有没有事?我爹和大帅那边又是怎么个态度?难不成,也和顾鹏程那家伙一样,只顾着所谓的‘大局’,放任那东瀛鬼子逍遥法外?”
杜杕闻言,脸上的神色微微一沉,眉头皱得更紧了,语气也多了几分无奈,轻轻叹了口气,缓缓说道:“别提了,这事说起来,也着实让人窝火……”
“鬼塚翳弦状态不太好,现在在博雅医院的病床上躺着呢,我来之前还问了,说是失血过多,虽然没有生命危险,但还没有醒,那帮子东瀛鬼子也吵吵着要一个说法呢……”
“要我说,他们也有脸说这话,明明是鬼塚翳弦先算计你的,被揍成这样也是活该……”
他顿了顿,语气又沉了几分,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凝重:“顾师长那边压力也着实不小,毕竟人家伤得比你重……再加上如今欧洲战事正酣,华夏与日本同属协约国阵营,牵一发而动全身,他也是左右为难、进退维谷……”
“至于大帅那边,更是有自己的考量……大帅这人你也不是不知道,他最恨这群洋人,听到你敢对鬼塚翳弦动刀子,对你也是很欣赏……但他的身上有大局……”
说到这里,杜杕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啼笑皆非,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调侃:“不过也不是全无收获,顾师长倒是借着这件事顺水推舟,趁机敲诈了鬼塚家族不少在华产业的股份,赚了个盆满钵满,也算是变相地讨回了一点颜面。”
顾鸾哕闻言,嗤笑一声,笑声里满是嘲讽与不屑,眼神里更是写满了鄙夷,语气冰冷刺骨,字字诛心:“毫不意外,果然是他的作风,简直是贪得无厌、唯利是图!”
“当我意识到算计我的是那帮东瀛鬼子的时候,我都做好了壮烈牺牲的准备,就为了抓住他们的把柄,让那些东瀛鬼子收敛几分嚣张气焰,给他们一个下马威,也好光明正大地夺回他们在华掠夺的利益。”
“可到头来呢?”他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着,肩头的伤口又渗出了更多的血渍,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却依旧不肯罢休,语气里满是不甘与自嘲,“到头来,他就敲诈了点产业!”
顾鸾哕恨铁不成钢:“真是短视!”
杜杕看着他怒火中烧的模样,看着他肩头渗血的绷带,心中满是无奈,却也不敢上前劝说——他深知顾鸾哕的性子,桀骜不驯,脾气又急,一旦认准了一件事,便是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此刻他正在气头上,多说无益,反倒只会火上浇油,让他愈发激动。
顾鸾哕发泄了一通,心中的怒火稍稍平复了些许,肩头的疼痛愈发清晰,也让他的神志稍稍回笼。
他皱了皱眉,眼神里多了几分疑惑,看向杜杕,语气也缓和了几分,问道:“对了,还有一件事,我倒是有些好奇——你怎么来得这么及时?我昨日出事的地方极为隐蔽,又是深夜,消息按理说,不该这么快就传到你们耳朵里才对。”
杜杕闻言,脸上的凝重之色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眼神里带着几分莫名的调侃,语气也轻松了些许,缓缓说道:“哪能啊,我哪有那么大的本事……是阿茷。”
“是阿茷去给我们报的信,若不是他,我们恐怕到现在还不知道你出事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昨日深夜,阿茷急匆匆地跑到巡捕房找我,神色慌张,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浑身都在发抖,说他猜到你去赴郑曲港的约,只怕会出事,让我立刻带着弟兄们赶过去救你。”
“我一听,当即就慌了神,哪里还敢耽搁,立刻召集东流和弟兄们,一路马不停蹄地往那边赶……还好,总算赶上了,没让你命搭在那里。”
听到“阿茷”两个字,顾鸾哕周身的戾气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仿佛刚才那个怒火中烧、满眼戾气的人不是他一般。
他脸上的冰冷被几分不满与委屈取代,连眼神都软了下来,语气更是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竟多了几分让杜杕浑身起鸡皮疙瘩的、堪比怨妇的哀怨语气。
“那阿茷呢?”顾鸾哕皱着眉,语气里满是不满与委屈,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撒娇意味,“我在这医院里躺了这么久,受了这么多苦,连郑曲港那个白眼狼都来看过我了,他倒好,连个人影都没见着,难不成,他根本就不关心我,根本就没把我放在心上?”
说着,他还忍不住撇了撇嘴,脸上的委屈之色也愈发明显,语气里的抱怨也多了几分,活像个被人冷落的孩子,喋喋不休地抱怨着:“小没良心的东西,真是白疼他了!平日里,我对他那般好,事事都想着他、护着他,什么好东西都先给他,可如今我受伤卧床,他却连来看我一眼都不肯,真是没良心的小东西!”
杜杕看着他这般模样,再也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笑得肩膀都在微微颤抖,连平日里刚毅严肃的面容,都多了几分柔和。
他强忍着笑意,伸手揉了揉眉心,语气里满是调侃,毫不客气地打趣道:“我说鸣玉兄,你这模样,可真是刷新了我对你的认知,平日里那般桀骜不驯、不可一世,如今倒是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媳妇般喋喋不休地抱怨,传出去怕是要被人笑掉大牙,丢尽顾家二少爷的脸面。”
“你少在这里取笑我!”顾鸾哕瞪了他一眼,语气里满是不满,却没有真正生气,反倒多了几分恼羞成怒,脸颊微微泛红,“我就是问问他为什么没来,又没别的意思,你瞎笑什么!”
杜杕见他恼羞成怒,便也不再打趣他,强忍着笑意,语气放缓,缓缓说道:“你就别在这里抱怨了……他不是不想来,也不是不关心你,而是他实在是来不了,不然以他对你的心思,怕是早就寸步不离地守在你病床前了。”
“……他自己也伤着了。”
-------
作者有话说:新年快乐[垂耳兔头]
祝愿大家在新的一年里身体健康,平安顺遂,发财发财,暴富暴富[三花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