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六年,九月二十五日,农历八月初十,丁巳年,己酉月,庚午日,宜祭祀、嫁娶、会亲友,忌移徙、入宅、作灶。】
顾公馆内灯火如昼,鎏金的灯火顺着飞檐翘角流淌而下,将青砖院墙映得愈发厚重华贵。
虽然此次生辰,顾垂云对外宣称并非整寿,决意从简操办,却架不住各方政商名流、军/政同僚争相攀附,往来宾客络绎不绝,车水马龙的景象从午后便未曾停歇,比此前郑莫道为女儿郑曲港举办的生日宴还要盛大几倍不止,端的是门庭若市、冠盖相望。
朱红大门敞开着,两侧立着两座一人高的石狮子,鬃毛虬结,神态威严,仿佛在将这座宅邸里藏着的荣华与秘辛尽数镇压。
四名身着青布仆役装束的门房站在朱红大门前,每有宾客抵达,便会快步上前躬身引路,语气谦卑:“您里边儿请,李管家已在厅口候着了。”
往来宾客皆是衣着光鲜,男子或身着笔挺的西式西装,或身着锦缎长衫,气度不凡;女子则身着各式绣花纹样的旗袍,鬓边缀着珍珠、翡翠钗环,妆容雅致、步履款款。
寒暄声、笑语声与仆人引路的恭谨话语交织在一起,再配上庭院中传来的悠扬丝竹声,将寿宴的热闹氛围烘托得淋漓尽致。
厅堂入口处,管家李念璧身着一袭藏青长衫,手中捧着一本厚厚的礼单,嗓音洪亮而浑厚,一字一句地唱礼,每念出一份礼品与宾客姓名,便有两名身着统一服饰的仆役恭敬上前,双手接过礼盒,动作娴熟利落地将其整齐码放在一旁的长案上。
“大帅府赠百年山参一盒,附亲笔贺词——”
“巡警厅苏厅长赠古画一幅,唐代真品——”
“财政部吴秘书长赠和田玉摆件一件,配锦盒包装——”
“商会柳会长赠赤金寿星一尊,重百两——”
唱礼声此起彼伏,每一声落下,都能引来周遭宾客的低声赞叹,暗自艳羡顾家的权势与人脉。
……
厅堂之内,布置更是雅致而奢华。
正中摆放着一张巨大的红木八仙桌,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摆放着精致的青花瓷餐具与各类瓜果点心,八仙桌两侧摆放着数十把红木椅子,供宾客就座。
墙上挂着几幅名家手笔的字画,皆是顾垂云多年来搜集的珍品;
角落的博古架上陈列着各类古玩瓷器、玉器摆件,错落有致,每一件都价值连城;
厅堂顶部悬挂着一盏巨大的欧式水晶吊灯,晶莹剔透的水晶折射着灯光,将整个厅堂映照得流光溢彩。
主位之上,顾垂云身着一袭深灰色军装,笔挺的军装配上金黄色的绶带与胸口处数不清的勋章,端的一派意气风发。
他端坐椅中,接受着宾客们的轮番祝寿,嘴角噙着笑意,时不时大笑几声,整个顾公馆都听得到他爽朗的笑声。
长子顾鹏程则陪在他的身侧,身着一身与顾垂云极为相似的灰色军装,相似的面容与气质让他们赚尽了宾客的“虎父无犬子”。
柳潮出坐在顾垂云的另一侧,身着一袭青色锦缎旗袍,领口与袖口绣着一圈精致的珍珠滚边,走动间珍珠轻轻晃动,折射着淡淡的光泽。
她鬓边缀着一支珍珠钗环,妆容淡雅,眉眼温婉,肌肤白皙,虽已年过四十,却依旧风姿绰约,气质温婉端庄,时而叮嘱仆役添茶布果、打理好厅堂的琐事,眉眼间满是得体的笑意,将场面打理得井井有条,没有半分疏漏。
觥筹交错、衣香鬓影的热闹间,杜杕却身着一袭不起眼的常服,混在宾客之中缓步穿梭。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出现在眼前的每一张面孔,试图将所有见过的面容都印在脑海中,不放过任何一丝可疑异动。
楚东流也褪去了往日的憨意,难得正形起来,换上一身干净又利于行动的常服,装作随意闲聊的模样,穿梭在仆役与宾客之间,紧盯往来的陌生面孔,偶尔还会借端茶、添水的机会,不动声色地核查宾客的身份,询问仆役是否有异常情况。
楚东流趁着端茶的间隙,凑到杜杕身边,压低声音说道:“老大,目前没发现什么可疑人物,宾客都是提前报备过的,仆役也都是顾家的老仆,看着都挺安分。”
杜杕轻轻点头,目光依旧警惕地扫过周遭,压低声音回应:“不可大意,凶手心思缜密,手段狠辣,定然会乔装打扮混在人群之中,我们必须盯紧每一个人,尤其是靠近顾师长和苏厅长的人。”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苏厅长今日也来了,就在那边,你多留意一下他的动向,避免出现意外。”
楚东流顺着杜杕指的方向看去,就见苏持身着一身警服,正与几位同僚寒暄。楚东流便点了点头,快步走了过去,装作无意间在一旁站立,暗中留意着苏持的周遭动静,避免苏持发生意外。
而在这一派繁忙中,顾鸾哕却拉着齐茷慢悠悠地在公馆内闲逛,刻意避开了厅堂的喧嚣与觥筹交错。
他今日竟没有穿以往最喜欢穿在身上的西装,而是也穿着一身灰色军装,没有佩戴金色绶带,胸口处也没有别勋章,武装带却系得很板正,里面别了两把勃朗宁。
在齐茷震惊的目光里,顾鸾哕得意地笑笑,眉宇间带着几分惯有的慵懒:“怎么,阿茷没想到吧?二哥也是有少校军衔的。”
齐茷的眼底露出了几分抑制不住的震惊:“这点在下确实没想到。”
“哈!”
顾鸾哕大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孔雀开屏般的炫耀:“你没想到的事还多着呢……”
……
转过回廊,又是一条摆满了精致摆设的长廊。
“阿茷,你看,这些摆设都是特意从西洋运来的,漂亮吧?”顾鸾哕指着廊下的欧式雕花立柱与鎏金花瓶,语气里带着几分藏不住的炫耀,“跟吴识曲家那堆堆砌奢华、俗不可耐的玩意儿比,是不是我家的更有格调?”
齐茷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目光落在廊下摆放的欧式鎏金花瓶上,就见花瓶上雕刻着精美的花纹,工艺精湛,却又不显得张扬,与周遭的中式回廊相互映衬,别具一番韵味。
虽然相比之下,齐茷还是更喜欢吴府那种充满中式底蕴的风格,对这样带有太多西式冲击的装潢从来都是敬谢不敏——但现在问他的人是顾鸾哕。
齐茷抬眸,目光落在顾鸾哕的脸上,笑道:“自然是鸣玉兄家中的更好看些。”
顾鸾哕听了,瞬间开心起来,他语气愈发得意,像个得到夸奖的孩子:“还是你有眼光,也就你能懂我。吴识曲那家伙,一辈子都比不上我。”
两人沿着长廊慢慢行走,廊下悬挂着一排排红灯笼,灯火透过灯笼纸,洒下暖黄的光晕。庭院中种植着各类名贵的花草树木,偶尔有仆役端着托盘匆匆走过,看到两人便会躬身行礼、恭敬避让。
“其实,我也不喜欢这种热闹的场合。”顾鸾哕忽然开口,“从小到大,每次家里举办宴会都是这样,看着觥筹交错衣香鬓影,内里却不过是虚与委蛇阳奉阴违,每个人都戴着虚伪的面具,说着言不由衷的话,看着就让人厌烦。”
齐茷闻言,抬眼看向不远处的喧嚣,就见衣香鬓影笙歌鼎沸,是与他从小的经历截然不同的热闹。
齐茷沉默了半晌,才开口说道:“鸣玉兄说的是,这些言笑晏晏之下,所有的真心加在一起上称,能有几两重?”
两人逛到后厨附近的回廊时,瞥见几名仆役正端着托盘匆匆走过,显然是忙着给厅堂的宾客送菜。
托盘上码着整齐的白瓷盘,每一盘都盛着鲜活的大螃蟹,青灰色的蟹壳还带着淡淡的海水气息,螃蟹的钳子被绳子捆着,依旧在微微动弹。
顾鸾哕脸上的笑意骤然褪去,脑海中瞬间闪过此前推演的“巨蟹宫”——凶手的作案手法与黄道十二宫对应,朱雀可能对应的巨蟹宫、狮子宫、室女宫,而螃蟹恰好对应巨蟹宫,这让他心头一紧,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下意识地停下脚步,快步上前,叫住了那些仆役,语气瞬间变得严肃起来:“等等,站住,这些螃蟹是谁准备的?”
仆役们被顾鸾哕突如其来的问话吓了一跳,连忙驻足躬身,神色恭敬,不敢有半分怠慢。
为首的仆役连忙回道:“回二少爷,是舅老爷特意从南边海运过来的,说是最新鲜的海味,肉质鲜嫩,特意送来给老爷添寿,还吩咐我们尽快端去厅堂,供宾客们享用。”
仆役口中的“舅老爷”在顾公馆只有一位,就是柳潮出的亲弟弟柳屿归。
作为舅舅,柳屿归不但很疼爱他正儿八经的大外甥顾鹏程,连带着对顾鸾哕他也很喜欢,顾鸾哕小时候没少从这便宜舅舅手中坑蒙拐骗,气得柳屿归一边大骂“竖子”,一边乐颠颠地给顾鸾哕善后。
顾鸾哕也清楚,柳屿归虽然总是在背地里暗骂顾垂云这狗娘养的骗了他阿姐下嫁,但绝不可能去害顾垂云,更不可能与凶手勾结,做出不利于顾家的事情。
可螃蟹关联着凶手的作案线索,顾鸾哕终究难以释怀,只觉晦气十足——他不敢赌,不敢拿父亲、兄长,还有在场所有人的性命去赌这只是一场巧合。
“全都不许上。”顾鸾哕语气坚决,虽无怒意,说出的话却不容辩驳,“把这些螃蟹都端下去,要么处理掉,要么你们自己拿回去吃,总之,今日寿宴一概不许出现螃蟹。”
仆役们虽满心不解,不明白二少爷为何会突然禁止上螃蟹——这螃蟹乃是舅老爷特意送来的,名贵又新鲜,若是就这样处理掉,未免太过可惜。
可他们也知晓,柳潮出向来对这位二少爷有求必应,顾鸾哕在顾家的地位丝毫不逊色于大少爷顾鹏程,因此仆役不敢多问,更不敢违抗顾鸾哕的命令,连忙齐声应下:“是,二少爷,我们这就把螃蟹端下去,绝对不会让螃蟹出现在寿宴上。”
说完便端着托盘转身匆匆退了回去,生怕惹得顾鸾哕不快。
齐茷看着顾鸾哕紧绷的侧脸,轻声劝道:“鸣玉兄太过紧绷了,或许只是巧合……”
顾鸾哕轻轻摇头,眼底的忧虑愈发浓重,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中竟带着几分疲惫:“我知道,是我太过紧张了,我舅舅送来的东西能有什么问题,可是……”
可是,他不敢赌。
即便一次又一次地告诉自己,自己的父亲作为凶手的杀害对象是不符合凶手的杀人规律的,巡警厅的厅长苏持才是洛阳人,更符合凶手的杀人规律,凶手要杀害的对象大概率是巡警厅的厅长苏持。
可是当真到了这一刻,顾鸾哕还是满心焦虑。
万一呢……
这些年,他查过无数起案子,见过无数的生离死别,但是一想到即将生死相隔的人可能是他的父亲,这一刻,即便是从小怨恨父亲给了他这般不堪的出身,顾鸾哕依旧会焦急。
齐茷心头一软,轻轻握住顾鸾哕的手:“鸣玉兄,不会有事的……”
“真的吗?”
顾鸾哕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差点湮灭在风里。
就在这时,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热闹的锣鼓声响,伴随着悠扬的丝竹声,打破了回廊的静谧,也让寿宴的热闹氛围更上一层楼。
循声望去,只见庭院中央搭起了一座精致的戏台,戏台上方悬挂着一块红色的匾额,写着“福寿绵长”四个大字,字体遒劲有力,十分醒目。
戏班子的人正忙着调试乐器、穿戴戏服,几名扮相清秀的女戏子正坐在一旁补妆,身上穿着色彩艳丽的戏服,头上戴着精致的头饰,妆容艳丽、姿态温婉,引得不少宾客驻足观望。
“室女宫”的念头瞬间涌上顾鸾哕的心头,让他眉头一蹙。
顾鸾哕沉默片刻,连忙又唤来身边的一名仆役:“过来,这戏班子是谁请来的?谁让他们在这里唱戏的?”
那名仆役连忙快步上前躬身行礼,如实回道:“回二少爷,是夫人吩咐的。夫人说,今日是老爷的生辰,寿宴上应当添点热闹,便特意请了城里最有名的戏班子唱几出吉祥的剧目,讨个好彩头,也让宾客们尽兴。”
顾鸾哕揉了揉眉心,沉吟片刻,开口说道:“去跟戏班子说,我今日没心思听戏,让他们现在就走,工钱给双倍,算作辛苦费,不许耽搁,也不许他们在公馆内多做停留。”
仆役不敢怠慢,连忙快步上前,走到戏台边,找到戏班子的班主,低声传达了顾鸾哕的意思。
班主闻言,脸上露出了几分为难之色——他们特意赶来顾家唱寿宴,为此准备了许久,若是就这样走了,未免太过可惜,而且……若是就这般走了,会不会得罪顾家这等权贵世家?这件事柳夫人知道吗?
可听到仆役说会给双倍工钱,又知晓这是顾家二少爷的意思,戏班主不敢违抗,只能无奈应下,连忙吩咐戏班子的人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仆役又特意跑去请示柳潮出,将顾鸾哕的意思一五一十地禀报给了她。
柳潮出闻言,脸上竟露出一抹让仆役看不懂的忧伤——顾家主母从来都是长袖善舞优雅动人,何时竟会在仆役面前露出这样的神色?
而且,这也不对啊……
柳潮出若是不在乎,那便该毫不在意地摆摆手说“都听二少的”,若是不满,那也该是露出不满的神色,半抱怨半无奈地说“阿鸾这孩子”,脸上的表情怎么也不该是忧伤……
但还不等仆役细想,柳潮出便收敛了脸上的表情,顺着顾鸾哕的意思点了点头,轻声说道:“既然鸾哕不想听戏,那就让戏班子走吧,双倍工钱给他们,别委屈了人家。”
仆役应下,连忙转身回去,告知戏班子可以离开了,并且当场给了他们双倍的工钱。
戏班子的人收了工钱,虽有不满与遗憾,却也不敢多留,连忙收拾好乐器、戏服,匆匆离开了顾公馆,原本热闹的戏台瞬间变得冷清下来。
那些驻足观望的宾客看到戏班子突然离开,皆是满脸疑惑,低声议论纷纷,却也没人敢上前询问缘由——毕竟,这是顾家的家事,旁人不便插手。
这时,顾鸾哕又补充道:“再去通知下去,今日寿宴,所有女仆都回屋歇息,不准出来伺候,只留男仆各司其职。”
这番操作下来,周遭的仆役们皆是满脸不解、议论纷纷,却也不敢违抗顾鸾哕的命令,连忙分头去通知各个院落的女仆,让她们尽快回屋歇息,不准出来。
齐茷看着顾鸾哕略显焦躁的模样,轻声道:“鸣玉兄未免太过草木皆兵了……凶手即便要动手,也不会借顾公馆的女仆之手。”
顾鸾哕没有反驳——他知道齐茷说得有道理,是他此刻确实太过焦躁、太过草木皆兵。
可他控制不住自己。
心底的不安与焦虑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顾鸾哕伸手握住齐茷的手,指尖带着几分微凉:“我知道,我也不想这样,可我控制不住自己……”
……
不多时,一名仆役快步赶来,躬身行礼,恭敬地禀报道:“二少爷,齐公子,寿宴即将开始,老爷让我来请二位前往厅堂入席,各位宾客也都已经到齐了。”
顾鸾哕的脸上已经重新换上了一副平静的模样,只是眉头依旧紧锁。听了仆役的话,他轻轻点了点头,说道:“知道了,我们这就过去。”
说完,便要拉着齐茷,朝着厅堂的方向走去。
就在这时,齐茷忽然顿住脚步。顾鸾哕不解地回头,就听见齐茷竟然问他:“鸣玉兄,我想去你的房间坐坐,稍等片刻再去厅堂,可否?”
他很少求顾鸾哕什么,此刻,顾鸾哕虽满心疑惑,不明白齐茷为何会突然想去自己的房间——寿宴即将开始,父亲也已经派人来请,此刻离开未免有些不妥,而且也可能会错过排查凶手的最佳时机。
可……开口的人是齐茷。
嗯……
寿宴尚未正式开席不是……
顾鸾哕笑着应下:“好,我带你去,反正寿宴也还没正式开始,耽误不了多久。”
……
顾鸾哕的房间坐落于公馆二楼,顾鸾哕推门进入,齐茷随后进入,便见房间被打扫得一尘不染,靠墙摆放着一排高大的深色木质书架,摆满了各类书籍,从古籍典册、诗词文集,到西洋小说、军/政论著,错落有致,靠窗摆放着一张西式书桌,桌上整齐摆放着笔墨、砚台与几册翻开的书,还有一个小小的西式台灯,角落摆放着一张西式藤椅与一张小茶几,和他第一次来的时候相差无几。
第一次来到顾鸾哕的房间的时候,他还是个小小的报社的实习记者,要靠着同窗顾南行的名字才能进入这座奢华的公馆。
如今时过境迁,他再次踏入这里,身份已然变成了顾二少的挚友。
齐茷的目光率先落在了那排高大的书架上,轻声说道:“往日里见鸣玉兄一副闲不住的模样,没想到鸣玉兄的房间里竟也藏着这么多的珍品。”
顾鸾哕跷腿坐在沙发上,闻言脸上露出了几分自嘲。
他拉着齐茷一起坐在沙发上,手中给齐茷倒茶,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眼底却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嗐,你不知道……我是庶出,生母的身份又是那样,在府里总被人瞧不起,故交之家那些嫡出的少爷都不愿意跟我一起玩,觉得我出身低微,不配跟他们为伍。”
“我爹那时候忙着打拼权势,根本没时间管我,阿娘也忙……更何况,这些事情她也管不了……随后时间长了,我就靠看书打发时间,久而久之,倒也养成了看书的习惯。”
齐茷沉默片刻,看着顾鸾哕眼底的落寞与痛苦,心中竟突地一疼。
好半晌,他才轻声说道:“鸣玉兄,是在下之过,让你想起了这些往事……不过,都过去了……”
顾鸾哕垂下眼,掩盖眼底的一丝狡黠,再次抬起眼时,面上表现出来的就是浓浓的忧伤:“我知道,那些过往都已经过去了……可我有时候总是忍不住在想,如果我的出身不是这样的不光彩,我的人生会不会是另一副样子?”
他难得这般惆怅,语气里竟带着几分苦涩,让齐茷甚至一时分不清顾鸾哕究竟是在故意扮可怜,还是在真的难过:“你应该听过我的身世,知道我的生母是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