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茷闻言一怔,脸上露出几分尴尬来。
顾鸾哕的身世确实特殊,以至于他平日里都不敢在顾鸾哕面前提起这些事,现在被顾鸾哕当面询问,他一时之间竟不知道怎么说,生怕损害了顾鸾哕的面子。
犹豫片刻,齐茷才犹犹豫豫地说道:“……只是若有耳闻,知道的并非十分清楚。”
其实不然——毕竟,顾鸾哕的身世在无冬也不是什么秘密。
顾垂云在青云直上之时背弃了妻子,惹了一桩桃花债,让他和妻子柳潮出曾经的山盟海誓都成了笑话,最终,柳潮出不得不捏着鼻子让一个妓/女进门为妾。
结果没过多久,那个妓/女就无端身亡,当时无冬城还有流言说,是柳潮出不满那个妓/女,偷偷害死了那个妓/女。
但这话齐茷当真不想说。
但顾鸾哕却没有任何隐瞒的意思,竟是直接说道:“你应当知道的,旁人都说她是个妓/女。”
齐茷一时无言。
顾鸾哕的脸上闪现着几分茫然,语气也有些缥缈:“我对她的印象已经快要记不清了……在我为数不多的印象里,她不是个好人,她很凶,经常打我、骂我、虐待我,把所有的怨气都撒在我身上。”
齐茷心中一疼,连忙追问:“为什么?她为什么要虐待你?你是她的亲生儿子,她怎么会狠心对你下手?”
——虎毒尚且不食子,更何况顾鸾哕也是她抓住荣华富贵的关键,怎么会虐待顾鸾哕?
提起那些足以称得上不堪的过去,顾鸾哕的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就这样用着一副极为平静的表情与语气说道:“她去世的时候我还很小,对她的印象已经很模糊了,很多事都记不清了,只是从旁人的只言片语之中知道,我的生母叫银钗,是当年青楼里的清倌,长得有几分姿色。”
“我爹当年管不住裤腰带,跟她有了牵扯,本以为只是逢场作戏,不过是睡了一个妓/女,也没放在心上,事后便忘了这件事,转身就投入到了打拼权势的事情中。”
“可没想到,银钗后来竟然找上门来,说她怀了我爹的孩子,想要一个名分,成为顾家的夫人。”顾鸾哕的语气里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那时候我爹还没如今的权势,还得靠着我娘和柳家的权势人脉往上爬,根本不敢娶银钗进门——银钗是青楼出身,身份低微,若是娶她进门,不仅会得罪柳家、会被世人嘲笑,还会影响他的仕途,影响他打拼权势。”
“但银钗闹得很厉害,我爹无奈,最终只能妥协,却又不肯给她名分,让她进入顾家,便在城外找了一处偏僻的宅院把她安置下来,给她请了一个仆役,负责照顾她的饮食起居,让她安心养胎,并给她承诺,生下孩子之后也会好好安置她。”
顾鸾哕顿了顿,声音中又多了几分对生母的同情:“她虽然不满,却也没有办法,她深知自己的出身没有资格要求太多,只能被迫接受这个安排,在那处偏僻的宅院里安心养胎。”
“后来,她生下了我——是个儿子。她本以为自己生了个儿子就能母凭子贵,从而让我爹改变主意,将她风风光光地迎入顾家,享受荣华富贵。”
“可她没想到,我爹依旧没有娶她进门的意思,依旧只是给她钱财,让她在那处宅院里带着我,却不肯让她与顾家有任何牵扯,甚至连来看我的次数都寥寥无几。”
顾鸾哕的语气里带着几分难言的苦涩:“从那以后,她的希望就彻底破灭了,她心中的怨气越来越重,又不敢对我爹发泄,便把所有的怨气都撒在了我的身上,开始虐待我。”
“她会故意不给我吃饭,让我饿肚子;会在大冬天,让我穿着单薄的衣服,冻得瑟瑟发抖;会动手打我,用鞭子抽我、用棍子打我,打得我浑身是伤,遍体鳞伤;她还会辱骂我,说我是孽种,说我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说我毁了她的一切。”
提起这些不堪的往事,顾鸾哕的语气却平静得让人心惊,仿佛他诉说的只是陌生人的遭遇,而非他自己:“我那时候还很小,不懂事,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让她这么对我……我只能哭、只能求饶,可她却丝毫没有心软,依旧变本加厉地虐待我,把我当成她发泄怨气的工具。”
“她虐待我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想借着虐待我,逼我爹经常去看她。她以为只要我过得不好、我被虐待得很惨,我爹就会心疼我,就会经常去看我,就会想起她,就会改变主意娶她进门。”
顾鸾哕自嘲地笑了笑:“可她没想到,我爹也不是个东西,他明知道银钗虐待我,却从来不管不问,任由我在那里受苦,任由银钗变本加厉地虐待我。”
“在他眼里,我或许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孽种,是他一时糊涂留下的麻烦,我的死活他根本就不在乎。”
“我那时候每天都活在恐惧与痛苦之中,我害怕她打我、虐待我,我每天都在祈祷,祈祷我爹能来救我……后来我不再祈祷我爹,我只祈祷有个人能来救救我,是谁都好……”
“可我等了一天又一天,始终没有人来救我……我爹从来没有来看过我,从来没有关心过我,我只能在那处偏僻的宅院里日复一日地承受着银钗的虐待,承受着饥饿与寒冷。”
“最后,还是我娘偶然间得知了这件事,她心疼我,不忍心看着我再继续受苦,便亲自带人去了那处偏僻的宅院,把我从她的手里抢了回来。”
“自从我被我娘抢回来之后,我才真正过上了好日子……我娘对我视如己出,疼我、宠我,从来没有亏待过我……她给我吃好的、穿好的,给我请先生,教我读书写字,她会关心我、心疼我、保护我,不让我再受一点委屈。”
“这些年,我娘对我的好我都记得,一点一滴都刻在我的心里,从来没有忘记过。”
齐茷静静地听着,看着顾鸾哕强忍痛楚的模样,心中疼得无以复加。
顾鸾哕忽然抱住了他。
顾鸾哕抱住齐茷的腰肢,头埋在齐茷的胸口,他的头在齐茷的胸口蹭了蹭,让齐茷的鼻尖弥漫着顾鸾哕身上的味道。
强烈的刺激感让齐茷的脸上瞬间染上几分绯红,宛如秋日挂霜的霜叶,艳丽得仿佛占尽了秋色。
他下意识地想推开顾鸾哕,腰肢却被顾鸾哕紧紧地环抱在一起。
他听见顾鸾哕问他:“阿茷,你在心疼我吗?”
齐茷的脸再一次红了起来:“鸣玉兄,在下只是……”
顾鸾哕却不给他说完的机会,而是打断齐茷的话:“阿茷,我之前便说过,请你不要带着偏见看我,因为,我不是你想的那种不识人间疾苦之辈……”
“我……”
顾鸾哕顿了顿,脸上竟也红了起来,只是他将头埋在齐茷的胸口,让齐茷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
顾鸾哕将头埋在齐茷的腰腹处,羞怯的不敢抬起:“或许你现在会觉得我很卑鄙,竟然在此时利用你的同情心问出这种问题,但是这一刻,我还是想问……”
“阿茷,若我愿意用尽毕生的努力去成为你心目中的那个人,你可愿意与我携手共白头?”
齐茷的心瞬间就乱了。
霎那间,顾鸾哕对他的种种好都如吉光片羽般在心头盘旋,让他张了张口,却说不出拒绝的话。
携手共白头?
多么美好的愿景。
齐茷动了动唇,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鸣玉兄……”
顾鸾哕屏住呼吸,等着齐茷的回答。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枪响。
“砰——”
枪声划破了夜空的静谧,震得人耳膜发疼。
顾鸾哕脸色骤变,心头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让他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攥紧齐茷的手:“不好,出事了!”
他还没有等到齐茷的回答,但此刻却也顾不上了,起身就往门外跑,含糊不清地说:“你待在这里,不要出去。”
齐茷却没听,而是跟在顾鸾哕的身后,两人快步冲出房间,朝着枪声传来的前院狂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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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前】
方才被顾鸾哕赶走的戏班子不知何时又回来了,正站在戏台上演唱,锣鼓声、丝竹声依旧响亮,戏班子的人一丝不苟地演唱着戏,台下众人的表情却有些诡异。
戏台上,一名身着粗布戏服的戏子扮作土匪模样,他衣衫褴褛,脸上戴着狰狞的面具,眼神里满是贪婪与暴戾,手中握着一把道具钢刀,姿态嚣张;
另一名身着锦缎戏服的戏子则扮作富家少爷模样,衣着光鲜,面容俊朗,气质儒雅,手中拿着一把折扇,姿态优雅,满脸赤诚。
“兄台不必多礼,你我一见如故,便是挚友,往后若有难处,尽管开口,我定当鼎力相助,绝不推辞!”富家少爷的唱腔清亮,仿佛真的把眼前这个凶悍的土匪当成了自己的挚友。
土匪躬身行礼,语气却藏着夸张的狡黠与贪婪:“承蒙少爷不弃,周某感激不尽。少爷这般仗义,周某铭记在心,日后,定当报答少爷的恩情。”
戏份流转,转眼便到了深夜,戏台之上灯光昏暗,土匪手持道具钢刀,趁着夜色偷偷潜入少爷家中,身后跟着几名手下,个个手持钢刀,神色凶悍、杀气腾腾。
富家少爷一家毫无防备,被土匪及其手下团团围住,惨叫声、求饶声、钢刀的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场面惨烈,令人心惊。
土匪满脸狰狞,眼神里满是暴戾与贪婪,手中的道具钢刀肆意挥舞,将少爷的家人一个个屠戮殆尽,没有留下一个活口。
他一边屠戮,一边放声大笑,笑声狂妄而暴戾,充满了血腥味,仿佛杀戮对他而言只是一件十分有趣的事情。
富家少爷亲眼目睹自己的家人被土匪屠戮殆尽,满脸绝望,最终也被土匪一刀毙命,倒在了血泊之中。
戏台上的厮杀落幕,土匪带着劫掠的钱财,带着自己的手下仓皇逃离了少爷的家,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之中。
画面一转,他洗去一身匪气,换上了一身锦缎长衫,学着当年富家少爷的模样,言谈举止愈发儒雅,甚至将自己打家劫舍、杀人放火的勾美化成“劫富济贫”,四处招摇撞骗,博取世人的同情与敬重,渐渐洗白了自己的身份。
机缘巧合之下,他被一名身着铠甲、神色威严的将军看中,将军觉得他身手不凡,又颇有“侠义之心”,便将他收归麾下,让他跟随在自己身边,为自己效力。
将军设宴召见他,端坐于主位之上,沉声问道:“我见你虽为江湖草莽,但一身侠肝义胆,也算是不负家国,有心将你收为麾下,给你个正经差事。敢问你姓甚名谁,哪里人士?”
土匪躬身,神色恭敬却暗藏心虚,双手抱拳,低着头,不敢与将军对视,生怕自己的真面目被揭穿,字字清晰地唱道:“末将顾翼,字垂云!”
戏文唱罢,戏台之下瞬间陷入死寂,仿佛空气在这一刻被定格住了。
片刻后,哗然四起,宾客们纷纷面露震惊,窃窃私语声不绝于耳,声音里满是诧异,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主位上的顾垂云,神色各异。
但在见到顾垂云漆黑的脸色的刹那,私语声竟停了下来。众人看着坐于主位之上的顾垂云,都吓得忘记了语言。
许久之后,又有声音响起——
“简直是一派胡言,顾师长怎么可能是这种人?污蔑,这是污蔑!”
“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排演这出戏来污蔑顾师长!”
“简直放肆,还不快快将这些小人拿下!”
万般声音如同潮水般涌向顾垂云,明明是在为他开脱,却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尖刀,狠狠刺在顾垂云的心上。
顾垂云的脸色由青转白,再由白转黑,浑身剧烈颤抖,眼底满是怒火与戾气。他猛地抬手,将手边的青花瓷杯,狠狠砸在地上。
“砰——”
茶杯碎声刺耳,瞬间盖过了宾客们的窃窃私语声,全场再次陷入死寂,所有人都不敢说话,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顾垂云的身上,满满是惊惧与探究。
“你们好大的胆子!”顾垂云的嗓音因怒火攻心而变得沙哑刺耳,像是被砂纸磨过一般。
他猛地站起身,身形因愤怒而微微摇晃,手指指着戏台上的戏班子,眼底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竟敢在本师长的寿宴上唱这种污蔑诋毁的戏码,编造这般颠倒黑白的谎言,活腻歪了不成!”
他身居高位多年,早已习惯了旁人的敬畏与顺从,何时受过这般当众羞辱?
戏文里唱的那些事,如同最隐秘的伤疤般被人狠狠揭开,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让他颜面尽失,怒火中烧的同时,心底深处也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恐慌。
戏台上的戏班子依旧保持着方才的姿态,没有一个人说话,也没有一个人动弹,仿佛一尊尊没有生命的雕像,神色平静得诡异。
班主站在戏台中央,目光直直地看向顾垂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没有丝毫畏惧,反而带着几分嘲讽与快意,仿佛早就料到顾垂云会是这般反应。
就在此时,柳潮出的声音突然响起,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像一道惊雷,在寂静的庭院中炸开:“你不知道吗?”
这句话轻飘飘的,没有任何情绪,却让全场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面露震惊,纷纷转头看向柳潮出,眼中满是难以置信——谁也没有想到,在这个时候,一向温婉贤淑、与世无争的柳夫人,竟然会在丈夫的寿宴上说出这般颠覆性的话语。
杜杕与楚东流也满脸错愕地看向柳潮出,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惊惧。
顾鹏程彻底懵了,他脸色苍白,快步上前,一把拉住柳潮出的胳膊,语气急切而慌乱:“娘,你在说什么?这戏都是瞎编的,都是污蔑,你别乱说啊,爹他不是那样的人!”
柳潮出缓缓挣开顾鹏程的手,她的动作很轻,却让顾鹏程惊骇地忘记了动作。
她一步步走向顾垂云,眼底的温婉早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恨意与冰冷的决绝,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顾垂云的心上。
“我知道什么?”柳潮出停下脚步,站在顾垂云面前,两人相距不过几步之遥,她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顾垂云,眼神里的恨意如同实质般几乎要将顾垂云吞噬,“我知道这戏里唱的,全都是你当年做下的龌龊事!”
“杀人全家,鸠占鹊巢,拿着别人的身份苟活于世,靠着掠夺来的一切步步高升,顾垂云,你难道都忘了吗?你难道以为,这些事情做得天衣无缝,就永远不会有人知道吗?”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句句诛心,如同锋利的刀刃般狠狠割在顾垂云的心上。
宾客们再次哗然,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涌来,目光在柳潮出与顾垂云之间来回穿梭,满是震惊与探究——戏文里唱的竟然是真的!
顾垂云被柳潮出的话怼得语塞,脸色瞬间变得很是难看,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你……你疯了不成,竟在这里胡言乱语!”顾垂云恼羞成怒,他扬手便要扇柳潮出的耳光。
谁也没有想到顾垂云竟然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对自己的妻子动手,杜杕与楚东流下意识地想要上前阻拦,却已经来不及了。
谁知柳潮出早有防备,就在顾垂云的手掌即将落在她脸上的瞬间,她猛地抬手,从旗袍宽大的袖口抽出一把小巧的勃朗宁手枪,枪口稳稳地对准了顾垂云的胸口。
“砰——”
子弹精准地射穿了顾垂云的胸口,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他身上的军装,也溅到了柳潮出的脸上。
鲜血染红了她的半张脸,让她的半张脸看上去妖如鬼魅。
顾垂云浑身一僵,脸上的愤怒与暴戾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不断涌出的鲜血,又抬头看向柳潮出,眼神里满是惊骇与不解,像是根本不敢相信,他信赖了多年的妻子竟然会真的冲着他开枪。
顾垂云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要说什么,却只发出了一阵嘶哑的气音,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顾垂云,”柳潮出的语气依旧冰冷,却出乎预料的平静,仿佛刚才开枪的人不是她一般。
她看着顾垂云痛苦倒地的模样,眼底没有丝毫怜悯,只有深深的恨意与解脱:“这些年,我手中只握着绣花针,你是不是就忘了,当年你和我是怎么认识的?”
听着柳潮出的问话,恍惚间,他和柳潮出初遇的一幕幕又在眼前浮现。
彼时,柳潮出事刚刚从德意志留学归国的大小姐,在欧洲见多了世面,愈发觉得读书救不了华夏,便开始寻求一条新的救国之路。
而当时的顾初十只是一个走投无路的通缉犯,浑身上下能拿出来的只有一身的功夫和从真正的顾垂云那里学来的满口正义。
当顾垂云对着涉世未深的柳潮出念出那些他自己都不信的陈词滥调的时候,他自己都没有想过柳潮出会信,更没有想过,柳潮出将他带上了一条他从未设想过的道路。
那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大小姐啊……面对顾垂云对她的“劫富济贫”,她直接从袖中拿出了一把手枪。
只不过与当年不同的是,当年的大小姐尚且心善,子弹并未出膛,而今日的柳潮出却对着他毫不犹豫地开了枪。
在场的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一个个目瞪口呆,不知所措。
顾垂云捂着流血的胸口,身体缓缓下滑,最终瘫倒在地上。他的气息越来越微弱,眼神里的怨恨与不甘渐渐被绝望取代。
他挣扎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腰间掏出自己的配枪,枪口因为手的颤抖而颤巍巍地对准了柳潮出。
顾垂云的手指紧紧扣住扳机,想要与柳潮出同归于尽。
面对黑洞洞的枪口,柳潮出的神色却诡异的平静。
面对顾垂云举起的枪口,她竟不避不闪,就那样静静地看着顾垂云,眼神里充斥着一股说不出的悲凉,看起来像是觉得就这样死在顾垂云的枪口之下也没什么。
她甚至向前走了一步,声音轻飘飘的:“开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