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回了办公室,邢予梵都没想好如何正确有效作答,路上喻逢为防他辩驳,用一句‘没谈过恋爱的人没资格发表看法’杀死比赛。
事实上邢予梵想赢很简单,大可用‘你同样没谈过’来反击,出于某些效率派立即找人实操的缘由,他没争辩。
一顿跨过普通同事关系的早餐过后,两人相处似乎并无特别大变化。
经侦与刑侦同时忙到飞起,临近中午,吕良华递过来个消息。
东山监狱里的管沅疑似阑尾炎,要送往解放军905医院做手术。
喻逢原地思考两秒,转身下楼,找了一圈没找到万景龙,他打着电话拐弯去心理顾问办公室,先让办公桌上堆满的资料惊了下。
电话通了。
“在哪?”
万景龙那边混着风声:“去端展纹妤手下那帮杀手老巢,怎么了?”
“队里人都去了?”喻逢又问,埋在资料堆中的邢予梵探头,像草丛冒出只大狮子,喻逢眼里带笑,“谁留守?”
“老孔带着几个人在,是东山监狱那边有情况?”万景龙问。
喻逢:“嗯,你先抓你的,我和孔副队商量。”
挂了电话,那边邢予梵也摸清他找过来的正事,起身走过来:“孔副队在物证科,已经回来了。”
喻逢把刚到手东山监狱安排管沅去医院的时间表同步到群里:“行动。”
是猎物还是猎手该见真章。
有宋震提前打过招呼,东山监狱十分重视管沅外出,为避免有人劫囚,多出几辆车混淆视听。
饶是如此还是棋差半招,喻逢和邢予梵半路收到消息,车被劫,管沅下落不明,随车狱警死的死,伤的伤。
喻逢心里发沉,同时收到孔迹消息,两分钟前展纹妤在商场试衣间失踪。
即便对这帮犯罪分子有所防备,当事情发生,仍措手不及。
喻逢和孔迹简单商讨,那边尽全力追踪展纹妤,他这边追管沅,尽力在双方离境前拦下来。
撂下电话,他和后车座的邢予梵通过后视镜对视一眼。
宋斯轲装作无意打扰两人眼神交流,问:“赶去现场吗?”
喻逢忙着联系赶到交通部门的戎音,头也没抬地说:“嗯,抓点紧。”
宋斯轲又往邢予梵那边看一眼,像是很好心地问:“邢顾问不晕车吧?”
邢予梵撩起眼皮子和这不怀好意的小年轻互看,语调带着点轻蔑:“随便你开。”
再不着痕迹看眼喻逢,只要这位受得了。
这眼神转换落到宋斯轲眼里瞬间变味,他俩什么时候这么要好,明明之前很不对付,尽管心里酸冒泡,还是把车开得快又稳,到现场的时候那边拉起警戒线,小韩暂时主持大局,万景龙抓完人在赶过来路上。
被劫地段偏离市区,加上救护车往来频繁,路过总要停下看热闹再拍视频分享,维护现场秩序的警察忙得焦头烂额,等三人走过去,下意识伸手拦。
结果手刚抬起来,看清喻逢和邢予梵,连连赔不是:“抱歉抱歉,喻队、邢顾问快进。”
邢予梵轻轻颔首,率先朝对这边挥手的小韩大步流星走去,落后两步的喻逢笑容清浅:“没事,辛苦。”
拦人的同事擦擦额头汗,心里那点慌散了,喻逢又冲人笑笑,这才快速跟上邢予梵。
三辆侧翻脏污的车,从里到外蔓延的血迹,散落的零件,遍地都是狼藉。
喻逢边走边看,直达送押管沅去医院的那辆押送车,比起前面几辆修修还能开,这辆几乎看不出原本模样。
车窗玻璃几乎全碎,有两扇摇摇欲坠,喻逢套上手套,俯身轻拂去玻璃渣,是弹孔。
周围实在太乱,宋斯轲深一脚浅一脚过来:“当时在押送车上的同事醒了一个,他说半路遭到伏击,管沅趁乱抢走钥匙,后来实在太乱,大概有人想用枪逼退管沅,被对方反手教育。”
喻逢看着血迹将将凝固的车厢,根据这段描述,把当时情况还原个差不多。
这时候并不适合强调狱警多天真,对上管沅这种杀手堆里长大的罪犯不下狠手,还被抢枪打伤,本末倒置没有意义。
“追踪到人去哪了吗?”
“管沅及其同伙化整为零混在人群消失二十分钟,刚刚电子眼捕捉到他打了辆车,看那走向是去花硫港口。”
喻逢思忖片刻,又问:“展纹妤那边呢?”
宋斯轲神情同样严肃:“我刚想和你说,她也去港口。”
花硫港口是南城对外最大贸易港,每天迎送超达十五艘远航货轮,有上千个船只泊位,水面作业繁忙,人来人往。
喻逢开始给宋震打电话:“去查查花硫港口最近半小时货船离港时间表。”
宋斯轲连忙到旁边忙去了,正好这边电话接通,喻逢开门见山:“宋局,逃犯管沅和展纹妤兵分两路去了花硫港口。”
那边静默两秒,宋震低声郑重道:“我知道了。”
喻逢收起手机,开始满场找邢予梵,仰赖于对方个高挺拔,在那片人里鹤立鸡群。
或许是他行走太匆匆,还没到邢予梵跟前,对方已经结束和小韩的交涉,反朝他迎来。
“去花硫港口。”
“去港口吗?”
他们几乎同时开口,说出同个目的地。
用不着再多废话,喻逢和邢予梵齐齐往停车地方走,路过宋斯轲的时候,喻逢招招手示意跟上。
宋斯轲把筛选过后港口发船时间表发到群里,小跑着跟上:“喻哥,二十分钟后有艘发往哥托港的货船,我刚联系过负责人,他会以船只检测不过关为由多扣半小时。”
喻逢绕过车头先上驾驶座,等他扯过安全带,愣好几秒的宋斯轲回神似的手脚并用爬上后车座,愤愤扫眼捷足先登先上副驾驶座的邢予梵,真是可恶。
车如离弦之箭般飞出去,宋斯轲后背贴着椅背,惊慌失措抓过安全带抖着手系好了。
副驾驶座车窗降下来,裹着暖阳的寒风飘进来,糊了宋斯轲一脸,泪眼朦胧间只看见邢予梵端着个蓝红光的灯伸长手盖在车顶,不到两秒,瓦尔瓦尔声随着飙风似的车响彻沿路。
邢予梵拿过手机贴在耳边,手里掌着三折叠大屏手机:“麻烦调度下重山公路到沿海大道直进花硫港口的红绿灯,定位同步发你了,我需要十五分钟。”
这近乎命令的语气让宋斯轲愣了下,加上港口争取到的半小时,他们只有三十五分钟。
如果找不到管沅,那么就是放虎归山。
喻逢的车技不能用快稳形容,是那种在沙丁鱼罐头似的堵车缝隙都能如鱼得水的丝滑,宋斯轲根本看不懂他打方向盘的技巧,只知道三两下晃得胃里翻涌,可当宋斯轲脸色煞白去看副驾驶座,那位邢顾问一如往常,还很非人化地处理消息。
“我觉得有点奇怪。”喻逢车速不减,油门几乎踩到底,“越狱之后抹去痕迹藏起来再悄无声息跟船离开,到时候我们想找都找不到人。”
何苦在脱离掌控的时候迫不及待暴露在监控下,大摇大摆乘车去港口呢?
邢予梵:“这片区域不在他同伙熟悉范围,想短时间内隐藏行踪有难度,最大问题在展纹妤。”
喻逢把方向盘打到底,轮胎和地面摩擦出刺耳声响,车身几乎横过来转弯,他先松开油门又加大:“两个都是目标,一明一暗再造势吸引火力,总归有个能送走。”
现在两方颇有种倦鸟归林方便警方一网打尽的迹象。
刚刚那十多分钟,邢予梵也在不断思考这个问题,管沅和展纹妤都长了脑子,哪里会做这种替人做嫁衣的蠢事。
他做过好几种假设,全毁在部分逻辑不通上,直到此刻,还是理不顺。
“有没有可能展纹妤这趟不是为了救管沅?”
安静车厢因邢予梵这个意想不到的猜测陷入寂静。
喻逢握紧方向盘,是啊,黎明那会儿他还和邢予梵猜想过管沅在东山监狱过太平日子的原因,最后说不清关卡还不约而同闹个小乌龙。
此时另一种角度猜测浮出水面,他顿时明了,展纹妤这趟不是为救管沅,是借管沅想活命引蛇出洞再杀人灭口。
不论管沅有没有曝光组织内情,上面的人都不会让他活着。
这个世界上最能保密的唯有死人,管沅活着是个摘不掉的隐患,好比苗锰于展纹妤。
喻逢沉声:“所以管沅在赌。”
出现在电子眼里,也借用警方力量威胁着妄想下手的组织,他想活着逃走,而不是成为一具冰冷的尸体。
邢予梵和孔迹的通话开了免提,对面同样风声响亮:“展纹妤支使五拨人拦截,目前跟丢了,我们在赶往港口的路上。她那辆车共有四人,除开她以外都是职业杀手,手里有枪,你们多注意安全,别硬碰硬。”
“你们到哪了?”邢予梵问。
孔迹立即分享位置:“最多十分钟抵达港口,随时保持联系。”
邢予梵看眼地图,两方车辆离港口距离差不多,大概会在门口相遇。
果不其然,十分钟过后一行人在港口前方停车场相遇,来不及寒暄,喻逢和孔迹分别看见管沅乘坐那辆车及展纹妤座驾。
眼下更令人头疼的事情来了,几千平的集装箱广场,要怎么做到速搜速找,有心人想藏实在容易。
一筹莫展之际,宋斯轲过来,低声说:“目前港口不进也不出,但负责人说最多半小时。”
抵达前四分钟,喻逢突然让宋斯轲联系港口总负责人,请求对方停港,时间越久越好。
宋斯轲先是不解,很快反应过来,真有机会离开这里,管沅那帮人根本不会在意离港的那艘货船到底飘向哪,横竖离开南城,本国囊括抓捕区域,外面天高海阔,从哪里、用什么路子回哥托港,还不是任选?
这通电话打得负责人火急火燎,请求固然没错但难办。
贸易讲究的是效率,这么大的港口不可能长久封港,负责人也知道逃犯的凶残,取舍之后换来的半小时。
时间紧任务重,孔迹弯腰取出几件防弹衣分给众人,枪支也挨个分出去,他说:“我向上级申请过支援,大概两分钟,等会多人分队行动。”
绝不能让数月之前的楼顶事件重现。
两分钟后支援赶过来了,这次招呼打得很到位,配有无人机,这么大地方单靠人力搜查太慢也赶不上进度。
一分钟后,四支十人小队带着耳麦进港口搜查,提前通过气,港口工作人员撤得干干净净,抵达港湾的船只也盘旋在相距数百米外的海面,不给管沅等人留活路。
临时分动行动的时候,喻逢回车里拿了样东西,比起手里沉甸甸的手枪,他更喜欢不经意间杀人无形的军刀。
耳麦时不时响起同事搜查其他分区的声音,汇报简短,多数人的嗓音在喻逢脑海只留下有效结果,只有邢予梵报出来的每个带独特声音。
这对喻逢几乎没影响,只是不合时宜配合着邢予梵声音在脑海标注港口地图,哪里安全哪里未涉足。
人多力量大再有无人机配合工作,十分钟左右,集中箱搜查进度65%,如果顺利,用不着半小时能找到人。
但现实不是拍电影,按照写好的剧本走,意外总是突如其来。
分去搜查临海区域宋斯轲耳麦先是发出怒吼,接着是一阵乱七八糟脚步声,伴随着‘人在那边’、‘追上’、‘A区34号’等等信息。
孔迹离得最近,当即带人支援,耳麦传出他声嘶力竭地追问:“几个人,是男是女?”
大概重复四五遍,吼得喻逢心跳像敲鼓,险些耳鸣,才听见宋斯轲抽空般气喘吁吁回答:“两人,一男一女。”
那就是展纹妤和她的一个杀手。
孔迹立即提醒:“高危人员,注意安全,必要时期留条命就行。”
这是面对丧心病狂罪犯的逮捕原则之一,就这还得多注意,有时候你留他一条命,他能反过来杀你。
宋斯轲立即回以收到,继续追击。
随后两方耳麦传出声音几乎一致,喻逢知道他们要碰头,合力抓捕那两人。
喻逢给身边队员打个手势,不想干扰孔迹他们,单独给邢予梵拨了个语音。
“怎么了?”邢予梵的声音沉稳平和,听起来闲庭漫步一般。
这人武力值不祥,喻逢对孔迹将其分去搜查办公区域没吭声,这会儿他往阳光下冷冰冰的建筑偏头。
“我预感另外三人在你那。”
邢予梵声音起了点波澜,似乎像兴奋:“哦?”
-
作者有话说:
邢予梵:(意味不明一笑)那可真是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