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都不看在眼里的嚣张气得管沅翻白眼,更气的是邢予梵对喻逢的维护,比起上次,两人之间亲近不少。
气不过就骂,净往下三路和床上那点儿事上扯,语速飞快,像是要趁这次骂个痛快。
喻逢没表态,邢予梵皱皱眉也没理,眼看局势愈演愈烈,邢予梵没给管沅再多发挥空间,在人路过身边还骂骂咧咧时,把领带团吧团吧塞进去,还个安静。
大几万的领带就这么废了,邢予梵不会要沾东西的衣物。
喻逢从头到尾没出声,似乎完全不在意,这份泰然处之的模样让邢予梵侧眸。
“想问我怎么不反驳啊?”
“本来就是假的。”
“那你想看看我挨骂什么反应吗?”喻逢笑起来,“*你不知道我刚入职那几个月出外勤,碰上那些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受骗者挨骂多了去了。”
邢予梵幻想不出来:“受骗者骂的和他骂的不一样。”
喻逢又笑了:“啊横竖都是骂,还分骂得轻或重吗?斤斤计较只会往心里去。”
邢予梵有些意外他在这件事上的看法,握着外套先一步过去按电梯键,进去的时候敏锐察觉到喻逢视线若有似无拂过自己脸颊。
是那片不小心擦伤火辣辣的受伤地方。
楼下已经被警车和救护车占满,这边有孔迹指挥,喻逢和邢予梵带着宋斯轲先回队里。
大概知道楼上两次惊险抓捕全由邢予梵单打独斗完成,哪怕此时衣冠不整,宋斯轲也没和人过不去,一路安静归队。
由于管沅再次涉案,市局这边和东山监狱沟通,把人扣在这边,等案子调查结束再送回去。
涉案嫌疑人基本逮捕归案,剩下的审讯工作交给万景龙那边就好,喻逢带着宋斯轲和邢予梵暂时在电梯分道扬镳,两人回了经侦。
办公室里无人,都聚在会议室,在吕良华调令下整理畅旅国际旅游公司三位高层涉嫌贩□□.秽色.情、偷税漏税和经济犯罪的证据。
畅旅国际旅游公司犯罪事实成定局,吕良华已经把财务带回来问过,在铁证和股东撤资的残酷现实面前,财务毫无狡辩之力,白着脸将过往做假账、不给员工五险一金及多次造假避税的事全交代了。
而对于三位高层的犯罪行径,财务一概回答不知情。
吕良华没多追问,现在说不知情没关系,等那三位高层落马张嘴,事实胜于雄辩。
喻逢和宋斯轲来得凑巧,整理近大半,刚进来,吕良华等人一起看过来,见两人毫发无伤,便推过来些东西。
喻逢坐在吕良华旁边,飞速过着某位高层个人账户银行明细,每行数字眨眼就过。
“都抓着了?”吕良华问。
“展纹妤死了。”喻逢一目十行,“邢顾问抓到个嘴松点的小杀手,估摸能查到管沅身后组织。”
这曾经是困扰刑侦和经侦两队的烦心事。
有这么个随时引起民众恐慌,将财产引入其他国家的神秘组织,对司法机构和政府公信力都是种挑战。
他们并不需要这种东西来证明权威,只想还公民个平安社会。
是以管沅裁决刚下来那会儿,万景龙和吕良华私下去探过监,想问出点东西,结果那是颗硬石头,像对外界没感受似的,什么不肯说。
这次展纹妤冒头想杀管沅,何尝不是给他们一个探秘的机会呢?
吕良华眉头紧锁:“杀手地位还是太低了。”
想知道该组织针对国内经济实施的诈.骗全计划,就得级别更高的内部人员,比如管沅。
但吕良华清楚这是退而求其次的选择,毕竟展纹妤死了,摆在面前的没得选。
喻逢打开第二份文件,漫不经心地说:“慢慢来,本来防诈防骗就是持久战。”
吕良华看他一眼,轻哼:“小年轻心态不错,你觉得经过这遭,管沅能说多少?”
本来吧,没个百分百,起码有个七十,喻逢想起八楼大会议室被捕后辱骂他和邢予梵的管沅,没那么自信。
他不吭声,吕良华又偏头看看他,默不作声去忙了。
临近深冬,天黑得越来越早,待最后一丝天光坠入地平线,经侦这边工作彻底收尾。
吕良华拿着资料去找万景龙,商量着明儿向宋震申请逮捕令,将三名涉案人员带回来。
重头戏结束,连续忙碌多天的队员就地解散,可以下班回家了。
宋斯轲换上厚衣服,扭头见喻逢还在工位上敲键盘,心里装着别的事,没往他跟前凑,纯打个招呼便走了。
一时办公室只剩喻逢时不时敲键盘的咔哒脆响,过去很久,久到吕良华双手背在身后踱步进来。
“你怎么还没走?”吕良华话音未落,他电脑屏幕黑下去,刚好站起来。
吕良华:“……”
这小子真是生来就和人作对的。
作对的小子扭头:“没,我想去楼下看看。”
“那边忙得脚不沾地,你过去帮忙啊?”吕良华问,“应该没用不上你,万景龙揪着那群六七个刚成年没多久的小杀手挨个问呢。”
喻逢心里装着事,不由得问:“没让邢顾问出马?”
吕良华猜他运气好刚巧看过邢予梵审问,没注意到被审嫌犯的重要程度,再往前推推,喻逢看似温柔好脾气,骨子里也有几分傲气,既然和邢予梵号称王不见王,哪里私下打听对方的事。
“你以为随便来个阿猫阿狗都经他审?人家好歹挂着心理顾问的头衔,是个犯罪嫌疑人就上的那是警员。”
喻逢若有所思点点头:“那我也去看看,万一他心血来潮审管沅呢?”
吕良华不拦人,挥挥手让他走了。
刑侦支队二大队确实如吕良华所言,每个人都很忙,手上文件夹和键盘鼠标敲不停。
喻逢也没惊动万景龙他们,转身去找邢予梵,刚到长廊拐弯,险些和人撞上。
“来得刚好,和我出个外勤。”邢予梵说。
大半天没见,邢予梵重新恢复往常西装革履的模样,脸颊那处擦伤被创可贴遮住了,为分散注意力,邢予梵鼻梁上架着个银丝边眼镜,多了些禁欲气质。
喻逢站定:“什么地方?”
邢予梵转身打量他片刻:“有备用西装吗?”
喻逢:“?”
半小时后两人离开一家纯手工西装店,喻逢低头转账:“这次记得收钱。”
邢予梵没管跳出通知的手机,打着方向盘沿着导航往前开:“外勤突然,你不算我们队内人员,别说给你报销就是给点辛苦费都应该。”
“这次外勤和在调查的案子有关吗?”喻逢问。
邢予梵沉默少顷,从车门下方置物区拿出个藏青色首饰盒抛过去:“嗯,算暗访取证。”
喻逢接过没打开,忍不住看眼邢予梵,不会是他想得那样吧?
首饰盒盖将将开大半,里面是对雪花形状的碎钻袖扣,喻逢心道果然如此,刚在西装店整理衬衫,他多理几次袖口引得邢予梵看过来,心思太细了。
“都是工作,谈不上队不队内,我也买得起这套衣服。”喻逢捏着袖口熟练戴上袖扣,“结束还你。”
车内安静到无人驾驶。
喻逢觉得奇怪,往驾驶座看,入目是邢予梵有棱有角的侧脸勾勒图,唇线绷得很紧,看不清眼神,没来由察觉出这人好像有点生气。
气什么呢?
喻逢想好半天也没想通,路灯过亮的地方能看清邢予梵一脸冷漠,写满拒绝闲聊,那么就算他问了,邢予梵也不理他吧?
不间断接触下来,喻逢的识趣姗姗来迟,居然真的不再说话,像个装扮精致的人偶。
当车驶出闹市直往郊外庄园去,喻逢眼神往绷着脸的邢予梵那边看一眼,解锁手机找人。
【喻逢:谢先生今晚约了邢总见面?】
【谢诏:我没约,不过呢,我两同时收到畅旅国际旅游公司常总邀请来参加今晚的特别酒会,哦,莉莉也在。】
【喻逢:来的人很多?】
【谢诏:比我上次参加的那个少,这次受众不同,我看见好几个身价过十亿的成功人士。蛮奇怪的,这种酒会怎么还安排半大孩子来啊,联姻吗?刚成年乳臭未干就定终生,太过分了吧?】
喻逢应和两句,熄灭手机,知道这个外勤的用意。
以往审过犯罪嫌疑人,面对他们提出的罪名,基本都是先否认再质疑还有些无理取闹的,只有极少部分放弃抵抗主动承认。
不论是经济犯罪还是聚众淫.秽很难达到死刑标准,邢予梵这招无非是想加码量刑,让那几个吃里扒外的犯罪嫌疑人判得重些。
即便如此,和他花钱买这身衣服有什么关系?
郊外地广人稀,无尽夜幕之下,只看见这条被路灯照亮的长路,喻逢点开地图,大概确认酒会主办庄园。
二十分钟后,车辆经过门卫检查予以放行,缓慢驶进占地上千平的庄园,通明灯光点缀中那片高矮不一欧式洋楼仿佛地狱。
引擎静下来,车已熄火,邢予梵递过来一个微型隐形耳麦和超迷你针孔摄像头:“藏好戴上。”
喻逢先后戴在耳朵和胸口口袋内侧,这才推开车门下去。
两个大男人结伴同行也就不存在谁挽谁,喻逢还记得上次在人前的身份,自觉落后半步。
谁知刚走两步,邢予梵扭头没表情地看过来,眼神满是不爽。
喻逢不明所以:“怎么?”
“你今晚存心让我不痛快吗?”邢予梵低声问,直勾勾地看着他,竟有些烦。
喻逢眸光微闪,缩短半步距离,和邢予梵并肩而行,好声好气地哄:“哪有,刚刚车上是你先不理我的呀?你说这情况,我再厚着脸皮一个劲找你搭话,是不是只会让人你更讨厌?本来你就对我有偏见,我不想加深坏印象。”
“我哪——”邢予梵倏然抿唇,垂眸看路,余光里全是他狡黠的笑脸,心跳乱好几拍,生硬着,“别担心人跑,酒会随时叫停。”
喻逢拖长音调:“哦~”
邢予梵直视前方,自信和底气像被谈正事找回来了:“常总想趁此捞最后一笔跑路。”
“他真不怕撑死。”喻逢轻声点评,但凡被经侦或刑侦盯上的,有几个能有展纹妤那样自杀的勇气?
邢予梵轻哂:“捞走那么多钱都没被抓起来,胃口早养大了。”
哪管法不法的,卷款跑路是重点。
喻逢笑了下,轻到近乎气音:“老板,你打算喂他多少钱?”
邢予梵身形微顿,于前方璀璨光线下回头,眼里似乎藏着笑,悠然问:“喻经理想给多少?”
喻逢诧异,开玩笑着说:“这是让我拿主意啊,犹记得不久前,某位老板还警告我别惦记他的财政大权。”
这才过多久啊,真是世事无常。
落地窗内推杯换盏十分热闹,有小部分人已经注意到他们。
邢予梵装傻,片刻后唇角轻扯:“喻经理,别怯场丢我脸,别的说不准,钱,我多的是。”
言下之意,砸钱就行,甭管多少,有他邢予梵兜底。
这语气背后的淡然令喻逢咋舌,老实说,不管是职业性质或者副业涉及,金钱这东西在喻逢眼里是没实感的一串数字。
此时此刻,他对金钱的概念少有的感触,想了想,这大概就是传闻中金钱带来的安全感。
“老板,我这个人分不出谦虚与否,你这么说,我会当真。”
邢予梵又看他一眼,这次居然看出些许恨铁不成钢:“还没进去,你先灭自己威风了?”
喻逢摸摸鼻尖,有点儿无奈:“我这不是怕没沟通好出岔子吗?”
邢予梵转身上去:“花一点钱束手束脚,也就这么点出息。”
喻逢:“……”
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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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喻逢:被嘲笑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