询问的时候,洪雪都不敢确定儿子亲生爸爸到底是谁,直言那段时间混乱,赵云勇非要上赶着认儿子,她不能拒绝别人好意,索性应了,万幸后来孩子和她越长越像,免去不少麻烦。
只是没想到一朝落网,通过DNA对比,给孩子找回亲爸爸。
饶是经手办理过多起案子的小韩险些没控制住表情,真是太乱了。
据洪雪交代,她和苗锰分工很简单,男的选择合作对象,女的负责不择手段沟通诱目标花钱。
现代社会男的基本都沾腥,尤其洪雪擅长钻研这方面,懂得拿捏男人,几句话和小动作,就能勾得男人心思动摇,鬼迷心窍地成为畅旅公司的顾客。
有时候遇见不吃美人计的,就会用钱下套,没有不爱财又不爱色的人。
自然,苗锰手里不可能就洪雪一个女人,前不久全部带回来问过,有的比较配合,有的叫着说是受苗锰迫害,针对苗锰犯下罪行另起案卷做规整。
喻逢对此不做评判,抿口摩卡,请示般看向邢予梵:“审管沅吗?”
邢予梵微微点头,端起拿铁,另只手划着平板,逐个查验被捕嫌疑人的口供。
从喻逢角度看,邢予梵看得很快,不到五分钟路程,全部看完便关了平板。
上次审管沅在哪,又是何过程景象,喻逢一无所知,今天这间审讯室挺大挺亮,应该是刑侦部门最好的,够在里面打拳。
喻逢很有自知之明地做起记录员,落座后,抬头对阴沉着脸的管沅浅笑下,进门开始,管沅紧盯他不放,偶尔分给邢予梵个眼神,也是恨到极点。
按理说他们往来无怨近日无仇,犯不着如此拉仇恨,纵然他和邢予梵联手抓了人,那也是职责所在。
杀了人,犯了法,就该有警方逮捕法律判决到一命抵一命的觉悟,管沅在这上演遭到背叛的丈夫意欲何为呢?
喻逢想不通,撑着脸颊看看恨意不减的管沅,微转头再看看坐姿挺拔的邢予梵,静静等着开场。
审讯室针落可闻,秒针滴答滴答地走,在为白天日光倒计时。
喻逢等得有些无聊,抽走邢予梵放在手边的笔漫不经心转起来,他转得飞快像杂耍,残影略过空气形成朵花。
邢予梵敛眸,往这边看了一眼,他翘起唇角回个微甜的笑。
不知哪里戳到管沅肺管子,猛拍桌子怒指他俩,神情狰狞:“滚啊,到底来干什么,秀恩爱吗?”
落座审问位的两人还没回应,外面旁观的万景龙先掏掏耳朵:“不是,他疯了?”
孔迹单手抱臂,眉头紧锁:“可能有些误会。”
用不着他说,万景龙也看出来了:“荒唐。”
孔迹没吱声,有些事看起来荒唐,真发生回想起来只会大喊卧槽,孔迹冷不丁想起邢予梵写过那份楼顶抓捕详细报告,轻轻嘶了声,沦陷的是不是有点快?
那道含怒质问仅是个开始,接下来五分钟全是管沅臆想造谣个人秀,叫到最后,喻逢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邢予梵连个眉头都没皱一下,双双无所谓的态度让管沅猛地住嘴,胸膛剧烈起伏,竟不知该再说点什么。
背后骂还能劝慰自己说当事人听不见,骂就骂了,靠下次当面骂撑着。
可这当面骂了那么久,两人把自己当空气,像个鬼打墙,被困其中的只有自己。
信念崩塌,管沅懒得骂了。
静默几分钟,管沅呼吸恢复正常,听见邢予梵问:“骂累了?”
管沅臭着脸:“我嫌恶心。”
没来由的指摘让邢予梵笑了下,他打量着管沅,宛如初见,那寸寸近乎要将人抽筋扒皮的眼神令人不适。
管沅挪动几下,压低眉眼凶凶的:“看什么?”
“我没记错的话,上次钟楼是你第一次出现在我和喻队面前。”邢予梵疑惑,神情格外生动,“数月不见,被关在监狱的你无端生出很多假想,比如你曾和喻队关系很好,好到你一厢情愿将他视为私有物。”
管沅张口反驳:“我没有。”
“嗯,口口声声没有的你以什么身份辱骂他交友甚至谈恋爱呢?”邢予梵咄咄逼人,“当初我说过,你是杀人犯,他是警察。你作为凶手浮出水面之前,他和你互不相识。管沅,你到底哪来的资格?”
敲键盘的喻逢有些吃惊,邢予梵这是在维护他吗?
管沅别过头,神情几经转变最终趋于冷硬:“这你得问问他。”
找到机会攀扯上喻逢,管沅有了对抗邢予梵的底气,转过脸阴测测地说:“那天你都看见了,还在这装模作样地问,有意思吗?还是说,你想以此替他洗掉他做过的违规行为,哈,邢予梵,你队里人知道你徇私舞弊吗?”
邢予梵双手交握,微垂下的长睫侧看像把镰刀,他平铺直述道:“你是指你对他示爱不成反恼羞要杀人吗?那我确实看见了。”
管沅暴怒,刚想反骂回去,触及到邢予梵冷然的眼神,倏然闭紧嘴巴。
不对,真骂出口就是彻底坐实这番话的真实性,因为众目睽睽之下他口不择言造谣邢予梵和喻逢,那么这时候无论他怎么重述那晚钟楼喻逢蛊惑的事,都会被认定为胡说。
沉默即是默认,此时他进退两难,赢家冷静旁观。
管沅想笑,真是份巧妙心思,邢予梵就这么轻飘飘地将喻逢摘了出去,不显山不露水,起初他以为邢予梵不过是个吉祥物,谁想是个猛兽。
“你可真是精于算计,我心服口服。”
邢予梵下巴微扬,表情倨傲,什么都没说,将管沅所有反击照盘全收。
在这刻管沅承认玩不过邢予梵,他没忘记有个人从头到尾安静,三个人的电影必须都有姓名。
管沅动作幅度很大地看向喻逢,十足挑衅:“我两为你扯头花,很骄傲吧?”
喻逢眨眨眼睛,慢半拍似的指着自己:“我吗?”
装傻有一套,管沅气到胸闷,咬牙切齿骂道:“你两真是天生一对。”
喻逢低头无声露出个笑,再抬头一本正经:“管沅,骂也骂了,闲聊也聊过,现在是不是该谈点正事?”
管沅拉着脸:“正事?我看是你们想挖我的秘密。”
这次没有胡搅蛮缠也没闭口不言,态度变了,有戏。
鉴于喻逢非主审,他字斟句酌道:“我觉得你可以考虑下咱们开的条件。”
管沅微微眯起眼睛。
邢予梵许诺:“如果你知无不言,我保证你往后在监狱高枕无忧。”
这在从前根本不可能让管沅心动,只要抓住机会越狱回到哥托港,他还是那个用尸体做艺术的网恋杀手。
经过花硫港口险境求生,管沅清楚就算逃出南城,也不能回家乡,与其过上被追杀颠沛流离的苦日子,不如拿秘密换取余生享福。
被视为弃子的杀手最终逃不过一个死,管沅想活,就目前局势来看,南城防备拉满,不会轻易放行哥托港来往人员。
管沅不断极限取舍,算到最后,邢予梵给的居然是最优解。
算了,早知道这人城府深,既然提,就让人无法拒绝。
管沅心里有答案,偏偏不想让这两人太痛快,他神秘笑笑:“说可以,你得答应我件事。”
指定的是邢予梵。
邢予梵没太多表情:“说。”
“以后和他只能是同事。”管沅朝喻逢方向点了点,总归找点不痛快。
邢予梵略带讥诮一笑:“瞧不起谁?以为人人都和你们似的心里只装着那点事,满脑子低俗欲.望的俗人。”
管沅半点不生气,达到目的就行:“是啊,我们这群俗人就想和漂亮美人上床。”
邢予梵神情冷峻,点开平板:“说说你们组织。”
“Liberty city,翻译自由城,宗旨是打造让所有无家可归的人都有理想生活。”管沅哂笑,“都是用来骗傻子的,在哥托港那种吃人的地方,做不求回报的善人会被吞到骨头不剩。自由城的三名领导人,每个都想要至高无上的权利,这就无可避免内斗。”
邢予梵缄默。
管沅直接摆手:“别问我是哪三个,迄今为止没资格见,哦,展纹妤同样不知道,这三人藏得很深。”
往往不会藏的人走不到那个位置。
“深到什么程度呢,外界无法确定性别,很早以前,内部消息两男一女,不知真假。”管沅说,“自由城的经营模式分为两种,其一是培养杀手接任务,其二是将即精通杀人又善于经营的精英分布在世界各地敛财,前者没意思,我猜你们主要想听后者。”
邢予梵不加掩饰:“没错。”
管沅肩膀一松倚着靠背:“自由城内部有个组建近十年的经济分析专家团,每年根据经济趋势改变诈骗套路,具体人数不知,同样保持神秘。”
所谓术业有专攻,莫过于此,管沅:“当初想绑他回去就是看中他的投资眼光,人才嘛,哪个领导不喜欢?”
喻逢蓦然笑了:“我还得谢谢你赏识。”
不然哪那么容易钓鱼执法将人抓回来。
管沅显然也想到这件事,表情像吃了苍蝇,皱着眉头:“专家团向上面提过建议,外出敛财小队最多携带三种诈.骗术,且对私下互相交换方法的小队处以惩罚,创收越高,奖励和地位升得越快,彼此有竞争成对手,自动各自为战。”
除开专家团研发诈.骗术外,其余与普通公司促进竞争策略几乎一致。
邢予梵:“为什么你的诈.骗术以杀人收尾?”
当初关在审讯室磨好几天没磨出来的核心问题,此时管沅仅仅是伸舌抵了抵牙齿,如实回答:“一开始就选错方式,网恋涉及金额太大,报警人多的话加快暴露,再说,来钱太慢了。”
想拿年度创收最高,就必须剑走偏锋,管沅打算干个五六七八票提桶跑路,中途出岔子,撞上喻逢这堵南墙,直接碎了。
邢予梵丢开笔,黑眸发沉凝视无半分悔过之心的管沅:“谁让你来南城的?”
“展纹妤啊。”管沅回答,“这地方人杰地灵,有钱佬遍地走,随便捞几个够我发大财。”
“她最先也让你乘船回去吗?”邢予梵问。
“不是,那时候事情没闹这么大,她给我安排私人飞机,或者开车去阅山边境,连夜偷渡。”管沅回忆,“我赚钱赚得信心膨胀,以为你们和隔壁那群警察一样是没用的草包。”
结果栽了个彻底。
邢予梵在阅山边境做重点标记:“入狱之后你时刻准备越狱吗?”
“没有。”管沅回答得很快,“干嘛那么看我?有太平日子过谁想刀口舔血啊,如果我说我越狱是无奈之举,你们信吗?”
邢予梵反问:“你想让我们信吗?”
不久前管沅还对他两恶语相向,仇人模样,现在谈及信任,太过癫狂,管沅心里极为不适,一脸恶心表情:“信个屁,总之当时不知道从哪塞进来的消息,说我继续监狱龟缩,那我弟就得加入组织,替我卖命。”
“弟承哥业?自由城的固定岗位镶金,误以为每个人都想进去尽职尽忠?”邢予梵轻嗤。
反应很逼真,把管沅哽住了,好半天才答:“哥托港国情和你们这天壤之别,孩子呱呱落地是享福还是为别人享福做垫脚石,早就命中注定,许多人挣扎一生只是徒劳。”
“你为什么进自由城?”
“因为家中无父无母还有个半大弟弟要养,没有别的本事,只能试着卖命。”
“进自由城的条件是什么?”
“身体健康,完全服从组织命令,组织利益永远高于一切。”管沅微妙停顿片刻,“如二十年合同未满身亡,直系亲属顶岗。”
为了管昼生活平淡安全,管沅用过很多办法,最后发现只有远离不联系,让组织相信他孤家寡人。
喻逢眼神复杂,兄弟两狱中相遇,何尝不是一种团圆呢,他瞥眼邢予梵,大少爷眉头微皱,似乎平板上自由城资料与管沅所谈偏差较大。
“听说展纹妤死在游艇爆炸里了?”管沅兴致勃勃地问,得到肯定答复后,他斩钉截铁,“不可能,你们被骗了。”
尽管通过其他渠道确认这一事实,邢予梵仍对管沅这番言论感兴趣:“原因。”
管沅抓着手铐巅着玩,意味不明笑起来:“她当年可是最出彩的全能杀手,与其说死,不如说是甩掉你们追踪的金蝉脱壳。你们不了解她,受此迷惑错失逮捕时机情有可原,退一万步来说,当时在花硫港口反应过来也抓不到她。”
用不着他两追问,管沅似乎热爱看他俩吃瘪,前所未有的热情高涨:“那娘们在南城搅弄风云这么多年,你们半点没察觉,这次暴露,纯粹是事赶事挤着了,否则她还能藏着。”
这话说的就不中听了,喻逢哑然失笑,眼中并无笑意:“那还真是让你失望了,在她接二连三撞上来前,我已经注意到她牵头做得旅游充值卡。”
管沅秒落下风,心气还在,有种为自己眼光好的骄傲感:“就说你是个天才。”
“你知道她有脱身办法才去花硫港口,后来发现她只想杀你,对吗?”邢予梵问。
“嗯,有些意外,年少时期有点交情,我该清楚她在南城混到今天,不知道踩着多少人上位。”管沅为那数秒受感情影响做出蠢事感到烦闷,轻啧了声,“可能你们怀疑我的用心,由衷建议深挖她,或许有意外收获。”
邢予梵:“你知不知道管昼认识展纹妤?”
管沅脸色变了:“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弟早成自由城一员,大概还是经她加入的。”
管沅脸色变来变去,沉声:“我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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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携喻队和邢总祝宝宝们新年快乐~心想事成,财运亨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