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管昼就在局里押着,想拍多少视频就有多少。
邢予梵直接给管沅看监控,兄弟两大概很久没见,直到镜头切到正面,管沅身体微震,眼里满是不敢置信,视线跟着邢予梵拿走的平板挪动,喉结滚动好几次:“他也来杀我?”
“放心,兄弟情没薄弱到这份上。”邢予梵说,“他为展纹妤杀人落网,嘴很硬,拒绝背叛组织。”
再次被戳到脊梁骨的管沅脸色发青,骂了句:“蠢货。”
邢予梵不置可否,实际上管昼坦白,提供不了多少有效信息,抓得嫌疑人里太多虾兵蟹将。
这时候打出管昼这张关键牌,目的明确,逼出管沅没交代的事。
审问到今,管沅仍有所隐瞒。
邢予梵和喻逢清楚,作为隐瞒方的管沅更清楚。
而此时此刻,管昼就是警方最后的筹码。
审讯室再次陷入诡异的宁静之中。
喻逢动作很轻的玩手机,手指点点,消息发了出去。
邢予梵小臂旁手机亮屏,消息只显示通知不显示内容,超绝保护隐私。
【喻逢:万一他对管昼怒其不争,干脆不管了怎么办?】
【邢予梵:清醒时候概率为0%,他对管昼保护到前期根本没挖出来,足以证明有多爱护弟弟。】
那么,绝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弟弟去死。
也是,如果不是管昼落网,再经过多方查证,恐怕要等到检察院判决下来,兄弟两偶然狱中重逢才知道这件事。
运气再差点,管昼到死都没碰上管沅,对他们绝对损失最大化。
因为这是让管沅毫无保留交代的主要促进因素。
沉寂长达十分钟,管沅眉眼一松,像是下定最终决心,看向邢予梵:“打个商量?”
邢予梵大概猜到管沅想要什么,沉吟数秒:“嗯,你说。”
“我把自由城在南、在你们国内布置的几条返巢路线和接应据点全写出来,包括接应人员。”管沅一字一句地说,“换管昼条命。”
邢予梵并未立即应答,看起来在权衡利弊。
管沅没细问管昼到底杀了多少人,既然受展纹妤指使,起步三个,以国内刑法不可能轻判,等来邢予梵讨价还价前,管沅先主动让步:“哪怕关到死,给他留条命就行。”
酬劳很丰厚,是笔很赚的交易。
邢予梵不急不缓:“他知道后大概说你多管闲事。”
“说就说吧。”管沅这刻老了十岁,苦笑一声,“我就剩这一个亲人。”
从小含辛茹苦拉扯大的,实在没辙。
本来打算留着这些秘密等着喻逢他们找上门挤牙膏似的说,慢慢折腾警方,不曾想自己软肋先被人握住了。
大概也是命,管沅认了:“希望你们警方信守承诺,拿我的东西,履行该做的事。”
邢予梵将纸和笔附带一份精细版地图放到管沅面前桌上,拿出钥匙给对方换了副稍微灵活的手铐,方便活动。
“放心,我帮你监督。”
“你能有这么好心?”管沅质疑,隔空指着喻逢点名,“我要他监工。”
邢予梵顺着管沅手势看向喻逢,那莫名被事儿找上的人抬头略茫然,白炽灯光芒下,那张白如瓷釉的脸漂亮无辜,眼神纯净如初生的鹿,轻易骗取旁人信任。
似乎很多人不管和喻逢相处多久,永远无条件信任,再多矛盾过后,还是将他作为第一委托顺位者。
邢予梵低头看着像是不得到答案不动工的管沅,薄唇微动:“我有点好奇你信他的理由。”
这像是提供了个人身攻击机会,管沅恶意满满地说:“当然是他看起来比你纯良啊,知不知道你两站一起,你特像黑警?”
邢予梵眉梢微扬。
“还是收了别人很多钱再招摇过市的人。”管沅还记得邢予梵楼顶那句奢牌入会门槛够不着,发誓要狠狠出口恶气,“他是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你拿什么和他比?”
喻逢轻拍额头,从前听多各式各样的肉麻情话,他能面不改色装聋,大抵到年纪根本听不得。
再说,以管沅走南闯北、杀过人抢过劫的经历,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他自认魅力大不到这程度,管沅这么说可能想恶心他和邢予梵。
避免再出恶心名场面,喻逢连忙应下,轻轻叹息,带着点无奈地笑:“看在双方交涉还算满意的份上,能不能别再说倒胃口的话?管沅,我还要办管昼的事呢。”
把他恶心到了,这事儿谁爱办谁办去吧。
管沅主动递出主动权,受制于人也是该的,不再惹怒他和邢予梵,扯过那堆文具,低头写‘酬劳’。
刚开始写的很快,应该是熟人,后来速度慢下来,很久动笔写个名字和地址。
邢予梵和喻逢没催,默契的等在旁边,直到管沅来回检查三遍将东西递过来,喻逢推过去瓶水。
这次管沅什么都没说,接过大口喝起来。
“我保证再没有藏私。”
“感谢配合。”邢予梵说,离开前道明件事,“你和管昼量刑不同,也许在狱中会有几次短暂见面。”
借阑尾炎出狱逃跑那次,管沅枪杀两名狱警,重伤十人左右,还躺在医院病床。
本来就是杀人犯,二度越狱杀警,情节太过恶劣,管沅这条命最多留到彻底拔除自由城那天。
管沅心里有数,这话由邢予梵说出来,他难免不爽:“你报复我啊?”
“太高看自己了。”邢予梵抬脚就走,“让你知道时日不多而已。”
管沅气得骂不绝口,审讯室门关上都挡不住。
事到如今,一切尘埃落定,想惹就惹了。
于是,邢予梵刚走出来,迎面万景龙和孔迹双双送上称赞的大拇指。
“论杀人诛心,你是这个。”
万景龙接过那份沉甸甸的根基名单,细致研究起来,有事儿忙,自然落到后面去。
孔迹和邢予梵并肩而行,故意明目张胆去瞄他,瞄了几次后,邢予梵喝口拿铁,语气似乎也带着苦味:“看什么?”
“就是好奇。”孔迹一脸高深莫测,学着邢予梵在审讯室回答管沅的语气,“以为人人都和你们似的心里只装着那点事,满脑子低俗欲.望的俗人,攻击范围挺大啊,你小子这flag立得有水平。”
邢予梵扫视过周围,刚才搭档溜得太快,这么会儿功夫消失无踪,他眼中情绪微收:“你也觉得我做不到?”
这个也字用得很妙,孔迹看他的眼神顿时不同寻常起来:“谁觉得你做不到?”
邢予梵哪那么容易被套话,淡然道:“没谁,剩下的你们能行?”
正巧万景龙跟上来:“这还不行别干了,不是,你要干什么去?”
邢予梵指指楼上:“那边可能有地方需要我。”
“哦对,差点忘了你身兼数职,去吧,我和老孔负责后续工作,有急事再找你。”万景龙晕头转向,时常忘记邢予梵已经不再独属刑侦支队。
等邢予梵扬长而去,孔迹才扭头问身边的万景龙:“看出来了?”
万景龙扒拉扒拉头发:“要不怎么说戎音他们是喻逢亲友呢,在打赌这方面手拿把掐啊。”
“还没到结果呢,暂时别妄下定论。”孔迹说,“我觉得以邢总的定力,将有份令人满意的答卷。”
至于最后到底有没有被温柔美人拿下,那不是明知故问吗?
喻逢前脚离开审讯室,后脚收到范繁消息,拿着手机上了天台。
近来光顾次数渐多,天台略有变化,那边墙角多了个长方形玻璃阳光房,里面色调搭配和谐的地毯和懒人沙发,边缘摆放一排观赏性绿植,在暖光中迎风招展,莫名生机勃勃。
门没上锁,轻轻一推就开了。
喻逢转身带上门,扫过那排基本叫不上名字的绿植,蹲在盆含羞草前面给范繁打电话,接通了,他戳下叶片,成排的叶子瞬间缩成线垂落,瑟瑟发抖求放过似的。
他轻笑了声,把范繁笑得有些懵:“多高兴的事啊,上来就笑给我听。”
“没,捡着个好玩的东西。”喻逢声音笑意未散,“你那消息保真吗?”
范繁:“来源确切,我什么时候拿幌子忽悠过你?第一个想开发灵涧镇的就是当地政府,都知道旅游景点有多带动经济,灵涧镇的山岭地貌很不错,和现成商业化的小镇不同,灵涧镇嵌在山里,延续清朝建筑风格,任何天气都有独特意境。”
“那地方很多活动够神秘,比如临近的拜山神。不是我替灵涧镇吹,我去过很多地方,见过不少祭祀仪式,它这个是唯一一个全网无爆料,只知其名的风俗。”
无人打扰的含羞草悄然又慢慢舒展,喻逢耐心等到最后一片叶子展开,故技重施又戳得叶片着急忙慌卷起来,他翘了下唇角:“那为什么到现在没开发成功?”
“我听说啊。”范繁琢磨着,“那里镇长不大乐意。”
“他们不想发家致富?”喻逢又问。
“意向不大,同意开发是给政府个交代,上面开了尊口,你甩脸子不配合,那是给脸不要脸。先让面子过得去,至于后面到底怎么开发,能不能成功,这没法打包票。”
灵涧镇地理位置特殊,靠近极北,一年大多时候都在寒冬,交通只能说有路,算不上便捷。
镇里可供住宿一般,美食方面多是些意想不到的搭配方式,俗称抽象料理。
选来挑去,与山体融洽完美的建筑是唯二拿得出手的东西,另一个就是范繁说得没在外人展现的各种风俗。
“近两年来有集团想投资吗?”
“没有。”
范繁回答得太快太肯定,导致喻逢怀疑记忆那套合同是熬夜过多后的幻想,他定定神,捏着片含羞草叶子不撒手:“你那有没有最近能进灵涧镇的野路子?”
“你想干什么?”范繁警惕地问,“别告诉我,你对那地方感兴趣,想亲自探探。”
“别那么多问题,就说有没有吧。”喻逢实在坏,捻着叶害得整盆害羞草恨不得藏进土里,他弯着唇角,盯着焉哒哒的小绿植,“这样,你先打听着,我在红玫瑰餐厅订了位,晚上边吃边聊。”
“这么大事,你就请我吃红玫瑰?怎么着也来个安昌楼啊,上次欠那顿没兑呢。”范繁张牙舞爪点单,“一次安昌楼前尘往事全勾销,哦,看在咱两交情深厚的份上,灵涧镇这次勉强算在内。”
喻逢玩够了不能跑不能骂的含羞草,终于舍得松手,笑骂:“事儿没办成先赊账,美得你。”
奸计被识破,范繁干脆耍赖:“你就说行不行吧。”
“行。”喻逢心知放范繁那么多鸽子理亏,安昌楼,吃得起。
临站起来前,喻逢又欺负了下含羞草,抬头那瞬笑脸还在和一脸复杂的邢予梵撞个正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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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喻逢半夜醒过来,我怎么那么手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