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他发誓没碰花花草草,不知道邢予梵信不信。
等等,喻逢笑容微收,邢予梵什么时候来的,到底在外面看多久,他一概不知。
万一……邢予梵把他欺负含羞草全过程看在眼里,他的否认就是欺骗。
在他头脑风暴之际,邢予梵推门而入,仅站在那,截断唯一退路,喻逢彻底错过最后逃跑时机。
干坏事被逮个正着,不是大问题,喻逢既来之则安之地坐到沙发上,轻拍身边空位,对着邢予梵笑:“来。”
冬天隔风的阳光房除开温暖之外,也很透亮。
喻逢每个动作都像加上放大镜,清晰而缓慢,邢予梵视线在他双眸停留片刻,声音微低:“好玩吗?”
“挺好玩的。”喻逢条件反射回答。
两人骤然沉默,背地偷偷玩人精心培育花草这种事,实在不光彩。
喻逢诚心实意地道歉:“下次不敢了。”
邢予梵心想,被主人逮个正着还敢想着下次,分明是贼心不死,但懒得和他抠字眼。
“有件事我思来想去必须和你再谈谈。”
“自由城会不会冒险来找我?”喻逢捞起抱枕搂在怀里,下巴搭在上面,懒洋洋地看着邢予梵,“我的答案是不会。”
先不说管沅就折在这,展纹妤多年经营也因此毁于一旦,在那份堪称开挂名单加持下,自由城在国内出路将不复存在。
所剩余孽一网打尽,他们靠什么来掳他?
喻逢:“我的价值没高到令人不择手段。”
这是他思索再三得出的结论,并非妄自菲薄,是基于证据的实事求是。
邢予梵走到那盆含羞草前面,看了片刻回头,喻逢像是快睡着了:“你心里有底最好。”
喻逢轻笑,脸颊埋在花色抱枕上,衬得侧脸越发雪白绵软:“知道,我会设好紧急联系人。”
或许是姿势不佳,喻逢抬起胳膊压住抱枕,再将脸搭在手上,舒服地眯起眼睛。
邢予梵看向他动作间不经意露出的手腕,不着一物,心里微动:“最近技术部那边研究出个新定位系统。”
喻逢沐浴在金光中的睫毛颤了下,缓缓轻抬,和邢予梵沉静的桃花眼对视,良久过后,他蓦然唇角微勾,声音轻柔:“装上定位是不是默认技术部随时知道我在哪?”
如果是,这已经触犯他的底线。
邢予梵摇头:“需要搭配APP和你设置的秘钥,你决定知情权。”
喻逢轻声:“哦?”
然后再次拍拍身边的空位,对邢予梵发出邀请:“坐。”
注视着他的桃花眼一如往常的平静,似乎不为所动,邢予梵的自制力超乎他意料。
好吧,喻逢身体微微下滑靠着沙发背,仰面看向玻璃外颜色渐深的天空,邢予梵早说过不吃他这套,结果失败谈不上多失落,往后再接再励。
余光罩过来大片阴影,他偏头看过去,邢予梵坐下了。
虽然不在他指定的位置,但确实是同个沙发,中间隔着两个空位,一种微妙的距离感。
喻逢眼里飞快闪过丝奸计得逞的光芒,重新看向上方,他声音轻起来,近乎蛊惑的空灵:“那……我可以邀请邢顾问成为我的法定代理人吗?”
邢予梵胳膊搭着沙发扶手,目光看似落在那排绿植上,实则早飞远了:“你请不起我。”
该死的浪漫过敏男人,谈及专业相关那么死板吗?他干嘛要钓个不开窍的木头。
喻逢头疼地揉着额角,刚想从别的角度入手,邢予梵飞走的大脑飞回来了,看着他:“可惜你成年,否则我可以无偿给你当监护人。”
“监护人?”喻逢想到个有趣的事,垫着抱枕朝邢予梵那边歪着身体,“说实话,你是不是想听我叫你哥哥?”
这完全超出邢予梵理解范围,那句话完全奔着调侃他去的,往哪捋也捋不到这说法。
邢予梵想呵斥他少占人便宜,明明比自己大,叫哥哥好意思吗?
可对上他亮晶晶的笑眼,邢予梵说不出口,鬼使神差地居然真想他叫,这似乎不是件多难接受的事。
“邢总?”喻逢这声喊堪称余音绕梁,悠长缠绵,愣是把邢予梵喊得眼眸渐渐变沉。
喻逢尤觉得这把火不够猛,捻着抱枕边缘的流苏,手指攀着沙发往邢予梵坐在位置挪动。
邢予梵西装外套下摆被轻轻拽了两下,跟调皮小猫来扰主人的力度差不多,邢予梵垂眸,是喻逢故意没撤走的右手,五指细白修长,偏偏指腹和指甲泛着粉,生出极强的诱惑感来。
在扰人心神这方面,喻逢一骑绝尘。
邢予梵顺着那只手慢慢往喻逢胳膊、歪掉的毛衣领口、白到发光的锁骨和脖颈,最后是那张有着狡黠的漂亮脸蛋,忽问:“是不是在你心里我是个道德感很高、原则性很强的普通同事?”
除开邢予梵外的任何人在他面前这么问都会得到个不失礼貌的反问。
喻逢对完全契合心意的男人多少有些特权,为避免对方骄傲,他不会明言。
“嗯,是的。”
这瞬间邢予梵看他的眼神有数秒的幽深危险,成年男人生活再干净,偶尔生理本能作祟,难免躁动。
邢予梵对这种本能置之不理,或许由此埋下祸端,数年前与他宾馆同间房意外肌肤之亲后,情绪反扑得厉害。
多数时候,邢予梵放着不碰,激动过去趋于平静,可总有犯规,比如再梦到初见宾馆那晚,竟比现实更过分,自己反成了强势掠夺那方。
不论男女或男男,邢予梵留学时期知道的差不多全了,只是无人入眼疏于深究,心思全用在学习上。
现在……邢予梵看着把自己设想很优秀的喻逢,突然拢住还搭在下摆那只手,俯身将仰脸看过来的喻逢笼在身下。
“我也是男人。”
喻逢长睫乱颤最终垂落,脸颊渐渐生粉:“唔,我知道。”
邢予梵没拢紧那只手,只要他想,随时能抽走:“喻逢,你喜欢玫瑰花吗?”
喻逢倏然抬头,眸光锐利。
“如果我想追你,不会送玫瑰,太俗。”邢予梵收回手搭在腿上,神情与往常别无二致,“我会送你束蓝桉。”
此时此刻,喻逢惊觉他不知何时撬开了邢予梵被称作严丝合缝的心,尽管只是一条微不足道的裂缝。
而有些不为人知的秘密正顺着这条裂缝缓缓向他透露,他的心底涌上丝丝微妙的雀跃。
非常奇妙的感受,比当年宾馆那晚,他撑着邢予梵双肩坐进对方怀里强.吻时还妙。
“真怕我等一辈子都等不到这束蓝桉。”喻逢幽幽道。
邢予梵仅是看他一眼,并未理会。
意料之中的反应,套话痕迹太重,喻逢故意的,抱着抱枕翻过身,干脆躺在沙发上,天空渐渐被夕阳染成橘红色,随着太阳往西,周围亮度骤减暗下来。
玻璃房感应灯柔柔亮起来,五颜六色小灯泡藏在每个角落。
喻逢揉着眼睛坐起来的时候,身上盖着件米色羊绒毛毯,邢予梵不见踪影,环顾四周无果,他捞起手机,刚过六点,没多少紧急处理事项,他挨个回完消息,重新翻回和邢予梵的聊天窗口,想发点什么,敲敲打打又删删减减,最终锁屏。
喻逢摆好抱枕,带着叠好的毛毯离开天台,这次没锁门,毕竟进来那会儿就没用钥匙。
早过下班点,加上大案紧急资料处理结束,经侦整层几乎人去楼空,喻逢刚进办公室,和折返回来取东西的戎音碰上了。
“打哪来呢?”戎音视线落在他怀里毛毯上,“补觉啊。”
非要这么说当然可以,喻逢面不改色应下了:“都下班了?”
“吕队说最近大家辛苦,明儿赶在中午饭点前来就行。”戎音口头转达这份小队特殊福利,“你可以转告邢顾问。”
“为什么要我转告?”喻逢似笑非笑地问。
没坑到点有用的,戎音痛恨自己语言陷阱挖得不够自然,指指他怀里:“我在邢顾问那见过这毯子。”
喻逢:“行了,别乱想也别瞎传播,他借我用用而已。”
戎音连声应着,不忘戳他的欲盖弥彰:“那邢顾问真是个顶天大好人,我怎么听说这位少爷洁癖严重到从不用二手东西呢?”
这让喻逢想起那对遭到抛弃的雪花钻石袖扣,托起毛毯,玩笑道:“对啊,现在这东西在我手里。”
戎音确定挖不到东西,看眼时间,顿时像被踩到尾巴的兔子:“哎哟,有空再和你探讨邢顾问,要死啦,再晚几分钟你外甥女要打视频催我啦。”
“明天见。”
“好好,你快回去吧,忙那么久没睡过好觉。”戎音丢下这句话匆匆走了。
喻逢抬脚往办公室走,站在桌前发愁,毯子太大,他这地方太小装不下。
大少爷是不用二手物品,可这毯子上残留的檀木香告诉喻逢,曾几何时,大少爷经常盖,那应该很喜欢。
常言道,君子不夺人所好。
喻逢带笑给邢予梵发了条语音:“邢总,毯子放哪?”
邢予梵那边背景有点闷,显得声音低沉:“放我办公室。”
喻逢轻挑眉梢,低头再次看向这个柔软舒适的毯子,钱不是问题,能令邢予梵留下别有原因。
他没上赶着在语音里讨论为什么留着,这种适合剖析内心情绪的绝佳话题当然得当面问。
邢予梵没提是哪间办公室,喻逢擅作主张放在了经侦这边,楼下估计也散场了,他去不合适。
处理完这件事,喻逢先开车回家,打算换身衣服再去安昌楼赴宴。
到小区门口,保安正忙着指挥一辆辆空掉的运输卡车绕道去出口,喻逢等了会才进去。
等电梯的时候,他收到范繁的消息,这人卖关子说这顿安昌楼请得绝对有价值,他赚了。
喻逢失笑,不确定他赚不赚,范繁肯定赚,他回了句:“那咱们说好,到时候我觉得没价值,你买单。”
【范繁:小喻同志,你的诚意保质期太短了吧?我收回刚才那句话,今晚就是你给我的答谢宴。】
叮。
喻逢走出电梯那刻,感应灯及时亮起来,走廊门前亮如白昼,显得靠在暗色门前的那束九十九朵粉玫瑰耀眼夺目,他脸色瞬间沉下来,走廊上方的监控红灯不知何时黑了。
最近几天都住在局里,不知道家门口情况,他走过去弯腰摘走花束斜插的那张爱心贺卡。
‘小喻逢,我为你准备份特别礼物,你会很喜欢。’
落款是个龙飞凤舞的顾字。
如果邢予梵在场,能一眼认出这个字与那份出现在常总保险柜里的合同末尾签字如出一辙。
喻逢三两下撕碎卡片,给物业管家打电话:“喂,麻烦转告保洁阿姨,放在门口的东西就是不要的,尤其是花之类的。”
管家应是。
“还有,”他眯眼看着也许没用的摄像头,“我这层监控坏了,什么时候修好?”
管家先是核实,然后给出明天中午十二点前的准确答复。
喻逢住进来这么久,对小区效率向来满意,挂掉电话将那束硕大花束挪去旁边,看也不看进屋了。
十分钟后,换身浅色休闲服的喻逢戴着黑色口罩匆匆出门,这次没再留意监控,自然没看见又亮起来的红灯。
说来也巧,喻逢订到了文华阁,同样场景心态截然不同。
范繁进来就催着上菜,边脱外套边吐槽:“从下午一点开会到刚才,基本没吃过东西,中间托人帮你打听事儿,可给我忙够呛。”
各行各业到年底都很忙,和金融类挂钩更是通宵达旦,加班是常态。
范繁也是抽空和他吃这顿饭,等会还得回工作室,将人细看两分钟,范繁煞有其事点道:“熬大夜了?还是你们队里伙食差,我看你这小脸瘦得快没肉。”
两人有段时间没见,喻逢笑着打岔:“吃好睡好,你别想靠这两句关怀吃完饭。”
“关心你还错了。”范繁说,“认识这么多年,对我误解还这样深,伤心啊,小喻同志。”
喻逢不吭声,静静看着范繁表演。
搁平时没正事儿,范繁乐得演个独角戏逗他开心,今晚毕竟有件重要事情,范繁收起打闹心思,等饭菜上来先埋头狂吃个六分饱,再时不时吃两口和他谈起正事。
“冬至对灵涧镇而言是一年之中仅次除夕的第二重要时节,严禁外人参与,我死皮赖脸问过一圈,根本没路子。”
见喻逢神情淡然,不像非要往那山镇子里钻,可范繁还是放不下:“小喻同志,你老实告诉哥,是不是还没死心?”
-
作者有话说:
感谢投喂营养液~
马上进入我最喜欢的一个单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