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高中没两样。
顾家把人留在国外八年，大概没认真教育过这位顾少爷如何礼貌待人。
喻逢神情平静地问：“你在强迫我吗？”
顾锡微怔：“怎么会？我是表达我的想法，真的没有强迫你的意思。”
“如果我说不想呢？”喻逢紧跟着问，“顾锡，过去这么些年，你似乎还没学会该尊重他人选择。”
顾锡脸色又变了，没表情盯着他的时候像条毒蛇。
喻逢轻易猜到顾锡想法，要不是纠缠多年的喜欢搁不下，舍不掉，他早死了。
又是一阵静默，顾锡忍过那阵心底暴怒，尽量对他柔声细语：“今晚先到这，你安心休息，我忙完再来看你。”
光影随着房门开开合合，桌上喝到半碗的酒证明离去人有多突然，喻逢冷眼看了会，转身进去睡觉。
一天一夜的雪无声积累，喻逢在外面铲雪声中醒来，不到一分钟瞬间清醒，洗漱过后拉开门。
顾锡有过交代，这次没人再拦着他，顺利走出房门，院内扫雪的四个壮汉很陌生，他往院门口轻瞥，先前领路的大块头不见了。
他弯腰掬起一捧雪，边朝铲雪四人小队那边走边捏成雪团，冰得他十指发红，等到跟前，他又抓了把雪。
这动作让铲雪小队不敢乱动，铲子落在雪里，四人老老实实扶着把手安静等着。
雪团最终变成碗口大小，喻逢捧着看了会，随手丢到堆砌起来的雪里，他拍拍手：“之前守院子那拨人呢？”
离得较近得虎头虎脑壮汉大着胆子回他：“被使者罚去山神庙扫雪。”
“哦，好端端的罚他做什么？”喻逢擦掉掌心的水，轻缩脖子，灵涧镇雪天冷得他不适。
“办错事了。”对方答。
至于到底办错什么事，昨晚使者说得清清楚楚，请福星来得路上礼数有亏。
那这罚得不冤，镇子百来十口人能不能安稳度过这个冬天见到来年春天，可全看这位福星呢，得罪他，怕是命中有难。
所以这时候除开这看似有点憨的壮汉敢应他，其他三人唯恐遭受牵连宁愿不犯错也要装哑巴。
喻逢收回目光，兴致勃勃地问这大胆的壮汉：“你叫什么？”
“我叫林翔。”
“很好，林翔，你会堆雪人吗？”喻逢笑吟吟地问。
林翔拍着胸脯：“我从小堆到大，堆出来的雪人好看又威风。”
喻逢仰头分辨下方位，走到院子靠西临近那棵大树旁，呵出来的白气俨然化成雾：“那你在这给我堆个威武的雪人吧，越高越好。”
林翔不明所以摸摸头，走过去拎着铲子大张大合地堆起来，喻逢双手插兜，偶尔提出点修改意见，指使另外三人将院子其他地方的雪推过来，供林翔用，一时间，院子内五人忙得热火朝天。
灵涧山的山神庙东侧有座金碧辉煌的殿堂，是顾锡选定这地方结婚之后命人重新修缮的，桩桩件件都是按皇帝规格准备，他在这闭关锁镇的地方做起地头蛇。
顾锡刚开完一场秘密会议，因为管沅落网引发系列蝴蝶效应，自由城对他颇有微词，双方本就浅薄的合作更加摇摇欲坠。
这次自由城损伤无数，一份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名单，几乎将其在国内根系连根拔尽，没用的东西找不到源头，试图将这锅甩到他身上，好赚点赔偿款。
他是脑子偶尔抽抽风，又不是真傻逼，自由城擦不干净屁股，赖他头上纯找死。
假使不是自由城留着有用，顾锡早翻脸了。
可有些事经不起细想，越想火气越大，顾锡豁然起身，对着重有千斤的案台就是一脚，好在砌得严实，倒是纹丝不动。
顾锡的火气半点没下去，在屋里兜兜转转两圈，到门口站岗的门卫招招手。
“他今天做了什么？”
“醒来就在院子指挥林翔他们堆雪人，刚用过午饭还在堆，那雪人快有屋檐高。”
没把喻逢拘在屋里，心情大概好点，顾锡想到他那餐餐没碰几筷子端出来的饭菜，心里挂着。
“嗯，饭量怎么样？”
“一般，吃得比猫多不到哪里去。”
顾锡皱起眉，明明弄得都是喻逢喜欢吃的，到底哪出问题了？他想去看喻逢，又怕落得和昨晚同样结果，踌躇片刻，找出手机打电话。
“邢予梵在哪？”
雪人刚堆完胖墩墩的躯干，太阳慢悠悠自疏散云层爬出来，柔和的光芒洒向这片洁白的雪地。
等雪人堆到有屋檐那么高，喻逢还没叫停，这时林翔心里已有些不对劲，再继续堆，这雪人得有房子那么高。
难不成……林翔撅着屁股吭哧呼哧滚雪人硕大的脑袋，偷偷看举着铲子亲自在雪人背面平台阶的喻逢，就算他上了屋顶，也跑不出镇子。
这个雪人堆得敦实，喻逢自己亲自监工，不会踩上去就塌，勉强修出七八层台阶，喻逢居高临下逮到偷看的林翔，蓦然笑了。
“既然看见，那你顺便帮我修好吧。”
林翔推雪团的动作慢下来，表情发苦：“上屋顶这事儿不合规矩。”
“哪儿？”
喻逢拍着即将接脑袋的那片大平台，微弱的太阳光根本不足以融化冰坨，他很满意这厚实度。
是啊，使者只说不准他离开院子，却没说不能爬上爬下，哪怕他掀掉这座四合院，也没离开半步。
林翔苦着脸，幽幽地看眼钻空子的喻逢，任劳任怨继续滚雪团，偶尔划拉两下做台阶。
喻逢只觉得有意思，转头看眼那边推雪的三人，仍旧埋头狂忙，装作完全听不见他和林翔对话。
这样也好，喻逢转身踩上屋顶，黛瓦本就光滑，覆盖厚厚雪面下是成片的冰，脚踩上去更滑。
喻逢早有准备，走得很慢却很稳，直到站在屋脊之上，他提着那口气稍松，先向下看。
不知何时，林翔他们仰头关注着他，大概时刻为接住他做准备，神情多有紧张和惶恐，见他安稳站好，皆松了口气。
喻逢笑着比了个大拇指，林翔裂开嘴，回了两个大拇指，另外三人虽没互动但也浅露笑容，不似先前绷着。
从这个角度看，灵涧镇房屋沿着去往灵涧山山神庙那条山路坐落，偶有几条分岔，房子最多不超过三家，就像精心修剪过后的枝丫，山路顺坡往上，最终停在山顶那座云雾缭绕的山神庙。
和外面那些寺庙与供奉的神仙庙不同，那座山神庙像极神话故事中的凌霄宝殿，里面那人好似真要做被供奉的神，能替人消灾送福的仙。
喻逢看得认真，严寒冬日中一天唯有下午一点到两点这时间段最暖，总有人想晒晒温暖的太阳，即便感受不到多少暖意。
离得有些远，只能看见人影两三个，包裹得很严实，坐着时看不出性别。
盯得久了，眼睛微微发酸，他轻轻眨几下，那坐着的人站起来，他不期然睁大眼睛，那是什么？
直到那几人进屋，喻逢仍难从刚看见的场景回过神，他不死心放眼望去离得较近的地方，终于在个旮旯的地方找到两个晒太阳的人。
很年轻的一对男女，看不见笑容，神情似乎有些麻木。
喻逢希望这是视线模糊自动脑补上的，然而这时递给他一把枪，他甚至不用瞄准，五十米内目标随便打。
动态视力绝佳的前提下看错概率很低很低，这让喻逢不得不承认个残酷的现实，目前为止看见那几个人都怀着孕。
他长久接触过的孕妇很少，包括他弟当年怀孕，也仅是去看望过几次，前后相处不超过二十天，可也记得喻静檀是高兴的。
一个怀孕的不高兴，还能说是心情不好，好几个都是如此，概率学堵不住疑问。
喻逢隐约猜到灵涧镇没能开发成旅游胜地的核心问题，也摸索到昨晚顾锡说得缺德事边缘，证据不足，他只做猜测。
在屋顶待够十分钟，喻逢踩着黛瓦慢慢又下去了，四处都是眼睛，回头再让顾锡知道，他怕是又出不来了。
等他回到院中，林翔也堆完雪人脑袋，叫来同伴，四人齐心合力将脑袋装上去。
是有着一对石头描出眯眯眼的雪人冰雕，围着条红绸带，随风飘扬。
喻逢很满意：“你没说谎，堆雪人的手艺确实很好。”
林翔不好意思笑起来：“哎呀，你喜欢就好。”
“我挺喜欢，希望明天起来它还在。”喻逢抓着几团雪，没两分钟捏出个小雪人来，“马上冬至祭祀，镇子应该很热闹吧？”
林翔盯着他白中透红的细长手指看了会，懵懵的：“是，每年这时候在外打工的同乡归来，有着说不完的话。”
“你们这有外出打工的人啊？”喻逢把那小雪人放到窗台上，很是随意，“我还以为你们这的人从生到死一辈子不离开故乡。”
他这张脸太犯规，态度稍微软和下来，便有种好亲近的错觉，两句话满是聊家常的平易，林翔无所察觉地说：“有，虽然镇长竭力挽留，但外面世界很精彩，总有人忍不住诱惑。”
“那你们呢？”喻逢好奇地轻声问，“我看你们身体健全，出门在外也是干活好手。”
林翔不知想到什么，看他的眼神晃了晃：“离太远总担心家里有事，不如守着亲人过平淡生活。再说，我们这对外开放，每年有不少人旅游，能赚到钱的，就是没外面赚得多。”
喻逢笑笑：“也是，父母在不远行。对了，你结婚了吗？”
“没呢。”提到婚姻大事，林翔露出羞涩来，那么大块头的壮汉红着脸，透着诡异的和谐，“镇子男多女少，想结婚得排队，家中父母说只要能生孩子，男的女的都行。可我吧，还是喜欢女孩子，就一直没着落。”
刚才共有五人，年纪相仿，都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三男两女皆有孕在身。
按林翔这说法算，每年结婚生子的并不多，想顺其自然凑到五个年纪差不多同时怀孕的年轻人堪比中彩票。
喻逢按下心头疑问，再次捏出个小雪人：“慢慢来吧，结婚这种事急不来。”
林翔低头应着：“是啊是啊，缘分急不得。”
喻逢突兀笑了，笑容有些无奈，带着几分调侃：“我应该最没资格说这话，毕竟我这婚结的……”
他很有分寸的留下半句话，在林翔听来，这是心生敬畏，这么多年，仅有他能嫁给山神。
“你不用担心，使者说过山神很喜欢你，肯定会保佑你长命百岁，儿孙满堂。”
喻逢眉梢微挑：“你们坚信我会生下山神的孩子。”
提到信仰，再憨厚的老实人也会眼睛闪闪发光，像重新灌入灵魂，他抬起右手，手心朝内贴在心脏位置，朝东方虔诚地垂首，祈祷着：“会的，您诞下的孩子将会是神明的延续，如果可以，我们想让他在镇里长大。”
喻逢把冻得冰凉的手揣进兜里：“哦，使者说成婚后我会离开吗？”
“他说您有您的使命，婚后无论在哪里，心永远留在这，陪山神保佑我们。”
“你无条件相信使者的话。”喻逢感慨，“他作为山神的使者，有没有告诉你们，到底怎么做才能延续山神的庇护？”
林翔眼中满是迷茫，显然没想过这个问题，而真正认真思考起来，不到片刻放弃了，林翔摇摇头：“这很难，使者没说过。”
当然不可能说，真让顾锡提前打过预防针，他还怎么挑拨离间？
喻逢看着金光之中剔透的雪人冰雕，像是低声自问：“连这都没说过，肯定也没提过山神之力越来越衰败。”
林翔豁然看过来：“你说什么？！”
喻逢慌乱一瞬，镇定着：“没什么。”
他嘴上这么说，眼中忧愁却挥之不去，像是刚刚那句顺口而出的话出于真心，这瞬间林翔想到很多。
“你雪人堆得很好，我很喜欢，晚点会在使者面前替你说些好话。”喻逢轻笑着打商量，“作为交换，你当没听见刚才那句话，好吗？”
林翔的眼神有挣扎，就算他不说，还有别人呢？他不由得看向不远处那耳朵悄然竖起来的三人，垂在身侧的双手缓缓握紧。
喻逢只想挑起内部纷争，可没想让林翔惹出血光之灾，他跺跺发麻的脚，将对方注意力重新拉回来。
“没关系，他们不敢说，否则传到使者耳中，逃不过惩罚。”喻逢安抚道，“说出去没人信，势单力薄成不了气候，你别跟着乱来就行。”
林翔双手交握握得很紧，重重点头：“好，我一定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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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喻逢：嗯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