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崽子居然真没事,他派去那么多人没伤到皮毛。
到底是他的人在国内水土不服还是小崽子手段高明?
顾锡脸色黑如锅底,余光瞥见小幅度朝逃跑入口挪动的秋承瑞,无声嘲讽地笑了下,这老狐狸把警察当摆设呢?
下秒,一记警告子弹打在秋承瑞脚边,把人吓得连蹦三下,发现无事脸上满是劫后余生。
庙里庙外寂静无声。
邢予梵收起枪,对身后轻抬下巴,那伙武装到头顶带着真家伙的武警快速涌进庙内,他一反常态朝秋承瑞走去。
顾锡心里微动,眼看三人越来越近,再等下去,彻底落入警察手里再也没法逃。
顾锡不动声色看向斜后方的秋承瑞,眉梢一挑,赌不赌?
秋承瑞心里直骂娘,在他执意要抓喻逢前,就劝走走走,偏不听。
现在快成为砧板上的鱼肉,晓得跑路蹦跶,早干嘛去了呢。
该骂骂,该跑跑,秋承瑞巴不得顾锡一起闹事,两个人目标比一个人好,只要顺利跳进入口,他相信没人能抓到他。
秋承瑞垂在身侧的手躲在邢予梵等人看不见的位置,开始倒计时,三、二、一!
跑!
秋承瑞和顾锡卯足力气飞奔向挪开大半雕像底座下的入口,离弦之箭般跳了进去,速度之快不过半分钟。
变故陡生,跑得又是两个领军人物,留在原地的几十人顿时躁动,反映过快的已经和武警打了起来。
喻逢亲眼目睹这一切,三两下闯出包围圈,跑到入口前也跳了进去,红色身影一闪而过,邢予梵只来得及交代句:“全部拷起来让吴队处理。”
小队队长扭头,只看见邢予梵毅然决然坠下去的身影,俨然跟着殉情的气势。
小队队长憋半天没话说,扣住左肩作战对讲机:“探巢分队886汇报,山神庙部分从犯已逮捕,两名主犯逃进神秘密道,邢警官和喻队在追,请实时同步邢警官定位,完毕。”
轻微电流声过后,响起吴漾的声音:“668小队马上和你们汇合,留三分之二看守从犯,其余去帮邢警官。”
886队长刚要答应再强调定位,吴漾再次说道:“受底下磁场干扰,邢警官定位消失,请务必速去支援。”
筹备计划前期,吴漾重点圈出过秋承瑞,把控灵涧镇至今,还能在市里斡旋退场,岂是手段问题,本人心狠手辣,身手不凡。
再厉害的打手也怕不要命的,秋承瑞肯定会卑鄙利用喻逢他们想抓活口的心思,不遗余力算计他俩。
只要支援够及时的赶到,能斩去百分之九十的意外。
人就在眼皮底下,吴漾自然想避免同胞受伤,他简短而正式:“也请各位确保安全。”
同时间内探巢分队对着对讲机轻轻叩了两下——收到。
或许是上次郊外密道体验感太好,导致喻逢心理落差太大,这次密道昏暗,他顺着惯性滚两圈,地面凹凸不平,浑身上下生疼,他边跑边擦扎进掌心的石粒,追着远方传来的脚步回声。
这条密道实在狭窄难平,没法全然不顾地狂奔,脚下时不时突起石块,容易绊倒。
喻逢看看路再看看前方暗夜如深渊的空洞,心里有点急,再不快点,到嘴的鸭子要飞了。
跑出去没多久,身后是重物坠地的声响,他顾不上回头,仅是呼吸之间,熟悉的感觉裹上来,躁动的心莫名安宁下来。
邢予梵:“哪边?”
喻逢:“左。”
邢予梵不多废话,在山壁贴下发光指路标,越过他追进左侧那条岔路,明明没比他高到哪里去,跑起来差那么多吗?
喻逢不得不加快速度追上去,两人一前一后,洞中的脚步声渐渐有重叠,不仅如此,窄道豁然开朗,萤火虫般的光亮闪动,照出大片石块杂乱交叠成上山之势,有两人在攀登,是秋承瑞和顾锡。
“站住!”喻逢扬声何止,倾身抓着石块踩上去,他长手长脚爬起山来灵敏轻快,爬不到两米又跳下来。
在邢予梵视线落到他腿上那条红裙子时,几道嘶啦声过后,裙子成长缕流苏,包着白皙长腿的红纱裤若隐若现。
邢予梵:“……”
解决掉困住腿的麻烦,喻逢转身重新开始爬,比先前还快,像只天生灵动的猴。
邢予梵落后两步,比起喻逢一门心思追前面两人,更多是在观察周围,攀到半途,潺潺流水声顺着石壁传来,邢予梵左手勾住离喻逢最近那块石壁,发力那瞬,脸色发白,身形几不可见停滞,然后闪电般追上去。
“那边是地下河水。”
河水由高到低,右高于左,当前这条河的走向是由西向东,喻逢瞬间想到淮联镇那片海域,恰好在东边,会不会……
邢予梵再次凑过来:“淮联镇太远,没到地方先淹死了。”
短短数秒,邢予梵已然猜到他的想法。
眼看快追上前方两人,喻逢甩甩潮湿的头发,声音很低:“先把人抓了。”
邢予梵看眼他泛白的唇:“还好吗?”
“现在不是谈情说爱的好时候,邢顾问,那两熟鸭子更重要。”
明明不是这个意思,他非要曲解,这次邢予梵没生气也没反驳:“跑不掉的。”
喻逢想起他沿路留下的记号,大部队就在后面,除非秋承瑞和顾锡冒着溺死的风险跳河,真到那份上,这两大概会拼。
这片山体越爬越陡峭,仅供着力点也越来越少,虽有秋承瑞在前开路,但顾锡慢慢吃力起来,不到两分钟,落后半截。
秋承瑞时时留意着顾锡,心里嫌弃这位爷的没用,但指望着救命恩人这张卡能为出去后做保障,他咬着牙回头。
“来,抓住我的手。”
对于伸到面前这只手,顾锡凝视足足一分钟,在秋承瑞越发着急的眼神催促下,才伸手握住。
即便顾锡清楚这时候的伸以援手背后是索要报酬,那么,能在紧要关头挺身而出也是不可多得。
顾锡认可秋承瑞,努力匀住呼吸:“我保证,你后半生衣食无忧。”
这就是秋承瑞想要的结果,不能接受那么快,他勉强笑笑:“都是小事,再坚持坚持,马上到山顶了。”
顾锡顺势往上看,依他两的速度,最多三分钟,身后有追兵,顾锡往后看,喻逢和邢予梵也挺快。
“真让他俩上来,想脱身没那么容易。”
秋承瑞迅速攀上个新着力点,一带一路似的领着顾锡,答道:“先上山的人总归有点特殊福利。”
三分钟之后,顾锡读懂这份福利,彼时他学着秋承瑞,举起块石头顺着喻逢和邢予梵攀爬必经之路砸下。
这瞬间,顾锡只觉得十分痛快,心底压抑的报复与杀人欲野草般疯长,占据整个大脑,他像个不知疲倦的捡石工具,砸下一块又一块,就要试图追赶上来的两人受伤。
秋承瑞纵容顾锡砸人是想多换逃跑时间,眼看顾锡发狠要砸死两人,继续下去,时间都耗在这,迟早后面警察紧追上来。
他亲自递给顾锡块石头,锅口大小,砸下去的时机很巧,是喻逢躲不过的那种。
顾锡肉眼可见的激奋,双手握成拳:“你看,他要被我砸死了。”
“嗯,顾总,差不多该走。”秋承瑞说,“彻底砸死他的可能很低,如果再不走,就得彻底留在这。”
话很扫兴,更扫兴的在后头,那块即将落到喻逢额头的石块被邢予梵飞扑过来撞开,脸侧带下颌大片擦伤,自己半靠喻逢拉扯半靠扣紧石壁几乎悬挂着,完全拿命救喻逢。
顾锡脸色难看得要命:“我要弄死他俩!”
好言相劝听不懂,秋承瑞眼神发沉,拽过顾锡往独木石桥那边走。
顾锡毕竟不是小孩子,被这么一拽,脾气上来了,他猛地挥开秋承瑞:“走什么走?大不了坐牢,他俩活着比杀了我还难受。”
秋承瑞眼前抹黑,没想到恋爱脑也能病入膏肓,越想越气,回身给了顾锡一巴掌:“你想死别连累我,顾总,你以为坐牢是每天让你好吃好喝享受生活吗?别做梦。”
顾锡抵抵腮帮子,尖牙刺破口腔,浓重的血腥味冲得大脑清醒片刻,他瞪着秋承瑞:“你他妈想走就走,哦,怕到外面被通缉无路可去是吧。”
“你别不识好歹。”秋承瑞很烦,“留在这弄不死他俩,你只会是他俩功勋上的一个助攻。”
顾锡脸色变得奇差,不声不响越过秋承瑞往前走,走了没两步,心有不甘:“你对这里这么熟,没留点别的东西?”
秋承瑞走到前面带路:“是不是亲眼看见他俩死了,你就会老实跟我走?”
“是。”顾锡毫不犹豫地回答。
秋承瑞在顾锡这吃过太多次亏,这是最后一次,如果顾锡出尔反尔,那么就算流落街头也不再帮。
深深看眼烦躁又渴望弄死两人的顾锡,秋承瑞语重心长:“希望顾总记住自己答应的事。”
顾锡眼底闪过光芒,他鼓动肩膀,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这次我必定信守承诺。”
走过细长的独木石桥,是极其险峻又窄小的靠山石路,必须后背靠山,螃蟹似的走,否则一不留神就会跌进面前暗潮涌动的河流中,生死不明。
望着脚下万丈滚滚河水,顾锡抬起一只脚对着熠熠发光的河面比划,什么样的入水姿势才能见到海尽头?
攀爬到山顶平台的那刻,喻逢回头去拉邢予梵,接住右手臂,他拔萝卜似的将人拖上来。
追逐攀岩本就耗费体力,中途还要躲避针对掉落的石块,消耗更大了。
以至于这一拖后近乎脱力,他和邢予梵双双跪倒在地,整个空荡寂静的山谷间只有两人粗重的呼吸声。
光线似乎明亮起来,大少爷浑身狼狈,脸也破相,额头有薄汗,连呼吸都有异样。
那汗顺着鼻梁往眼角流,眼看就要浸入眼睛,喻逢抓起袖子粗鲁擦过,根本没给邢予梵躲的机会。
“枪给我。”
邢予梵抿紧失去血色的唇瓣,遏制住发抖的右手,将枪递过去。
喻逢拆开弹夹核对子弹数量,心里大概有个数,重新装好:“听着,你抓顾锡。”
停顿数秒,喻逢瞄眼邢予梵左膀,对着那双比水洗还清亮的桃花眼:“可以吗?”
“可以。”邢予梵嗓音很低,“前面那条路不好走,让我在前面。”
喻逢摇摇头:“再说。”
邢予梵静默片刻,还是先他一步走上独木石桥,抵达那条靠山惊魂路,先看见到路中间的秋承瑞和顾锡,这里同样不是最佳射击场景,稍有不慎,粉身碎骨。
“行不行?”喻逢忽然问。
邢予梵看了他一眼,侧身螃蟹姿势横上那条山路,比起前面两人,邢予梵动作娴熟轻盈,竟有种隐世高手的味道。
喻逢惊讶,记下动作要领,也跟着走了上去,他远追不上邢予梵,不敢看脚下,每走一步,心跳快一分,嗓子眼好像被堵住,就连湍急的水流似乎都在喊着要他下去。
“跟紧我。”邢予梵声音很轻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我们更快,不会让他们逃掉。”
这瞬间喻逢大脑所有嘈杂声音全部消失,他只听得见邢予梵说话,心平复下来,他缓步跟着走。
“打伤他两之后,我会打空枪,顾锡体力一般,应该打不过你,注意他有可能玉石俱焚。”
“嗯,秋承瑞拳脚功夫颇有造诣,你和他交手,小心他那双腿。”
“他练腿上功夫的?”
“据吴漾调查,秋家过去是武学世家,钻研腿功法。”
邢予梵声音微顿,喻逢微微偏头,路尽头,秋承瑞笑得意味深长,他没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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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