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涧镇封闭的不是地方交通,而是思想,不愿接受新理念导致很多法律条规标榜着犯罪实录,在他们看来不是事,为了能解决这些不是事,镇里男丁从小习武,拳打脚踢不在话下,也有擅长舞刀弄棒。
虽然清楚现在早不是冷兵器时代,但亲身感受子弹飞过,难免惊慌。
惊慌同时发现只要远离喻逢和顾锡,就是安全的。
于是,留下保护顾锡那伙人如潮水般褪去,缩在石阶之下,仰头望着庙前对峙的两人。
良久。
顾锡:“你就那么想我死?”
喻逢对这满怀痛苦的问话感到不解,摆在面前生路那么多,顾锡偏要找死,怎么怪别人?
他的表情让顾锡失望又伤心,两人缘分似乎永远差那么点,十年前是,十年后也是。
难道缘分这东西从头到尾没眷顾过他们吗?
顾锡心痛到难以呼吸,更多是对喻逢背叛的愤怒,没有提前打招呼,狙击手不可能那么快到位。
自己花钱花时间准备的重逢大礼就这么毁了,与其说有缘无分,不如说喻逢狠心。
顾锡喉结滚动,呕血般质问:“我为你做到这份上,还是不行吗?”
喻逢不语。
顾锡的质问注定等不来答案,他红着眼眶望着喻逢,哽咽:“我做得还不够好吗?”
仅是狙击手出动并不能让喻逢心安,他在等邢予梵,闻言,很轻笑了笑。
“你所谓的好就是将我绑来,违背个人意愿,强迫我结婚?”
“不结婚,我怎么对你更好?”
“我不需要你对我好,我说过,你最好从我面前永远消失。”
“喻逢!”顾锡嘶吼,“你就那么讨厌我吗?”
“对。”喻逢秒答。
顾锡被气得不轻,脸色发红地咬牙问:“这时候我争取宽大处理,你会高看我吗?”
喻逢直觉有诈,来回想好几遍,没想出端倪,他缓慢地说:“你不会。”
以他对顾锡了解,一番真心没换到任何好处,还被将计就计快捉住了,那么大家谁都别想好过。
灵涧镇异样提前暴露,绑人过来时做得不够严谨,迟早完蛋,这些都在顾锡预料之中,为了出口气,肯定留有其他后手。
他简直能复刻顾锡内心活动,说得好听是配合调查,那不还是手下败将吗?
在顾总到哪都叱咤风云的人生巅峰中,拿不到胜利就掀桌,好的坏的,都得占着。
这次也不能幸免,至于常挂嘴边动听的情话,不过是哄人玩玩。
喻逢从没信过顾锡的喜欢,要风得风的大少爷骨子里贱得慌,得不到永远是最好的。
他不信,顾锡露出受伤的表情:“你真的很懂伤我心。”
眼角流出颗眼泪,顾锡随手抹去,对着秋承瑞轻抬下巴:“抓住他。”
秋承瑞第一反应去看狙击手在的屋顶方向,有些为难:“使者,当务之急不如先离开这?抓他是下下策。”
“自己跑不掉。”顾锡笑得灿烂,“抓着他起码有机会全身而退,秋镇长,落到警察手里你后半辈子只能在监狱里度过。”
好处没捞到,还要把自己捞到监狱里去,这对秋承瑞无疑是晴天霹雳,思考不到三秒,他倏然看向孑然一身的喻逢。
狙击手再厉害,一杆枪一次一发,他们人多势众,没等狙击手装好子弹,先抓到喻逢。
利己本能让秋承瑞自信心爆棚,大手一挥:“保护好福星,这地方乱糟糟,别让他伤了。”
做着流氓行径,说着客套的话。
能和顾锡混得能是什么好东西,喻逢早有心理准备,眼都不眨后退两步避开第一个受鼓动冲过来壮汉的手。
有人做带头作用,涌向喻逢的壮汉前仆后继,几乎看不见那抹红色身影。
顾锡眯着眼睛找,盘算着等喻逢精疲力尽的时候他坐收渔翁之利,这时,旁边有脚步声,他冷眼看去,是秋承瑞那张温和老好人的脸。
“怎么,事情还没办成,秋镇长先来讨要好处?”
“使者言重了,此时下山说不定和警察撞上,不如从别的地方离开?”秋承瑞说。
顾锡知道这座山内有条通往外面的密径,崎岖难行不说,伴随坠河风险,据悉内里危险四伏,非本镇人误入必死。
他在灵涧镇干过太多混账事,根本数不过来,死到临头,秋承瑞居然想救他,事出反常必有妖。
“哦?你觉得我们能从密径安全离开啊。”
派米巍当饵这件事也是经过秋承瑞点头,懂顾锡言外之意,他温和一笑:“谁说只有一条密径?”
这声反问让秋承瑞在顾锡面前初露獠牙,之前不管顾锡说话多难听,要求多无理,秋承瑞永远逆来顺受。
眼下今非昔比,秋承瑞懒得再装,看着唇角绷直格外不悦的顾锡,他又笑了:“顾总放心,我要得不多,只是国内待腻了,想换个新环境。”
原来是想乘顾家东风,抛掉灵涧镇这堆烂摊子,跑去国外躲过法律的制裁啊。
顾锡没说好不好,指指哀嚎不断始终无人碰到喻逢的包围圈,直接下死命令:“你不把他弄给我,咱们就在这等警察来好了。”
看那认真到比珍珠还真的样子,他铁了心要搞到喻逢。
秋承瑞暗骂,该死的恋爱脑神经病,笑容扭曲瞬间:“好的,最多五分钟。”
这边对顾锡做承诺,转头冷声催促:“没吃饭啊,那么多人打不过一个,赶紧的,别让老板等急了。”
一声令下,壮汉们出手不再收敛,招招奔着打碎喻逢身上某些器官去,灰尘四起,喻逢边躲边将人引进庙内,门口那片地方太大也太空,人群起围着他,他就是待宰的羔羊,总得想法子拖延时间,不到最后关头他不能伤人。
庙内打斗进入白热化,庙外顾锡神情渐渐冷凝,最后一缕天光骤然消失,镶嵌在山神庙及宫殿四角的感应灯乍然亮起,山脚至庙前这条路宛如盘旋的长龙,风送来由远至近的微弱脚步声。
顾锡侧头,眼神平静渐疯,他冷不丁问:“你听见什么了吗?”
秋承瑞神情同样凝重:“有人来了。”
其实秋承瑞更想问,这是不是顾锡准备的后手,毕竟他备着那么多精锐,这种时候不用,难道留着死后陪葬?
顾锡幽幽看他一眼:“可能是我的人。”
秋承瑞心里忽上忽下,百分之五十概率,也有可能是警察。
很快那群如风的影子露出真面目,看清的那刻,秋承瑞松口气,轻松的和顾锡开玩笑。
“看来这次上天站在我们这边,里面,也要结束了。”
顾锡大部分注意力都在喻逢身上,看他回身踢,红裙如莲花般绽开,动作轻盈,那双腿修长有力,蛊得顾锡喉间干痒,都说双拳难敌四手,喻逢再厉害,还是挂了彩,颧骨和鼻梁不同程度擦伤,泛着血丝的伤口让他看起来多些破碎感,在更迅猛回击中,令人生疼胆寒,却又忍不住再逼近,想要将他弄得更惨更碎,强烈的破坏欲令他有着惊心动魄的吸引力。
“他每次都会给我惊喜。”顾锡舔舔唇,眼睛发光,“还差一点点。”
厚重的婚服给喻逢带来不小麻烦,又一次险些被薅住大氅勒住脖子,喻逢反手轻划,那人只觉得眼前闪过道刺眼光芒,手腕传来剧痛,血腥味瞬间涌出来。
“啊!”
连续割伤三人,喻逢得到短暂喘息,拽住系带扯开,随手将大氅丢到再扑上来人头上,一脚当胸蹬飞。
顿顿没吃饱的后遗症有所展现,喻逢体力大不如从前,下手急躁起来,风擦过脸颊,似乎裹着熟悉的味道。
喻逢眸光微闪,既然见血,也不在乎多一个少一个,那道光时隐时现,不过两分钟,以他为中心,满地或捧着双手或捂着大腿痛呼的壮汉,他呼吸急促,擦去额头汗水,看向震惊的秋承瑞和亢奋的顾锡。
没到尽头,台阶那边一拨人正紧赶慢赶奔跑而来,是顾锡的人。
他好像闻错了。
“我没和你打过架。”顾锡注视着他,脸颊和鼻尖因为情绪高涨而泛红,他脱掉碍事的外袍,捏着拳头朝右手沾着鲜血的喻逢走去,“哦,有件事你大概不知道,我患有凝血功能障碍。”
喻逢眼眸微微发沉,不由得捏紧指间刀。
顾锡倒是没所谓:“所以当年你划我那刀确实差点送我去见阎王,今天再给你次机会,来吧。”
话音未落,顾锡先拉拳对着喻逢的腹部砸过去,故意将脖子往他手中刀撞,拳头擦着柔软的腰侧落空,脖子那只手也撤走了。
很好,顾锡得逞地笑了,就知道告诉他这件事,会得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顾锡当然清楚喻逢心软并非因为喜欢,是想抓到活着的人证,灵涧镇组织犯罪事实毋庸置疑,差得是证据。
喻逢想要证据,更想要自己指证冉鸿,一旦划伤,血止不住,生命有危险,他想要的都难拿到。
有着这个认知,顾锡只会得寸进尺,最初试探过后,出手毫无保留,反倒是喻逢束手束脚,再次踢飞顾锡,却在看见对方身后是雕像高台尖角时额角猛跳,长腿跨过去,抓住顾锡胳膊往回拉。
顾锡诡异笑起来,借力朝他扑过来,张开怀抱抱个满怀,两个人惯性太大,喻逢一时不察后背撞上金柱。
五脏六腑仿佛要挪位重装,疼痛涌上来,喻逢喉间闷哼,眼睛一下子湿润了,他咬着牙抬头和满怀恶意的顾锡对上视线。
这家伙就是故意的,抓住他想留证的念头,拼命消耗他的体力,借力打力弄伤他。
被束缚住不好施展的无名火令喻逢恼了,双臂一挣,拨开顾锡的怀抱,却没放对方离开,顺势反握手腕,转身腰腹发力,直接给顾锡来了个过肩摔。
这招太过出其不意,顾锡被摔得眼冒金星,咳嗽好半天,才迷蒙着眼睛去看冷脸的喻逢。
“咳…你…我就是抱下,用不着下手这么狠吧?”
喻逢不答,抬脚对准顾锡腿.间象征男人雄伟的地方踩去,眉眼凌厉到要干脆废了人。
顾锡哪敢嘴炮,蜷腿抱团往旁边滚一气呵成,脱离喻逢攻击范围,喘着气:“行,我承认打不过你,那他们呢?”
门外数十层台阶下是即将赶到的那拨人,瞧那气势汹汹的架势,没有省油的灯。
喻逢心往下沉,难道他真的要在这耗到死,再心不甘情不愿被顾锡带走换个新笼子关着?
他脸色太难看,那双眼睛像是要失去光泽,灰蒙蒙的好不可怜。
顾锡越发兴奋,受不住诱惑上前半步,带着诱哄:“别挣扎了好不好?你看你孤身入虎穴撑到现在,你的同事都没来,这说明什么?他们不配你的付出,也许,在他们心里,抓住镇子里四处逃散的嫌疑人比解救你重要。”
“喻逢,这个世界上只有我最在乎你。”
“你看看,外面都是我的人,你再厉害又能撑到什么时候?别再负隅顽抗,那样受伤的只会是你。”
喻逢重新拿出那把指间刀,揪着袖子擦掉刀身的血,手指微微颤抖。
守在外面的那批人眼神炙热,满是蠢蠢欲动,他似乎成了笼中困兽。
顾锡唇角微扬,缓缓伸出手,如情人般低声喃语:“来,到我身边,只要离开这里,我们永远不分开。”
喻逢白着脸立在原地,长长的睫毛盖住漂亮的眼睛,他看起来很疲倦,像橱窗里精致逼真的人偶。
顾锡眼中迸发出浓烈的热爱,当年就是这样一幕诱自己堕入爱河,痴迷至今。
现在没有狙击手,顾锡肆无忌惮靠近,一步,两步。
忽然,外面再次传来整齐的步伐,带着肃杀气息,似一弯割破黑暗的光明镰刀。
这时候山间起了雾,白如蚕丝,为来人编织层伪装,分辨不出是敌是友,庙内众人皆屏住呼吸,整齐划一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默剧仅仅持续一分钟,最先有动作的是秋承瑞,这狡猾的老狐狸掉头跑进庙里,低声快速劝顾锡。
“顾总,情况不对,咱们快撤吧。”
甭管来的是谁,先跑路总归没错。
这股无法判断的势力让喻逢恢复如常,看起来似乎还能再打两小时,他目光炯炯,视线在秋承瑞和顾锡之间徘徊,像是在挑对手。
顾锡心有不甘,就差那么点蛊走喻逢,与失败交锋太气人,他还想再试,秋承瑞快言快语:“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今儿栽在这,可什么都没有了。”
顾锡深深看眼喻逢,转头问:“路在哪?”
秋承瑞快步走到雕像右侧的金柱旁:“来人帮忙,把这柱子顺时针转满一圈。”
顾锡使个眼色,立即有十来个人过去围着柱子使力。
喻逢当然不可能由着他们在眼皮底下跑了,刚上前两步想要阻止,就被剩下十来个人团团围住,胳膊相撞的那瞬,喻逢知道这拨人和灵涧镇本土练家子全然不在同一个层级上。
这些人最清楚打哪里卸力,打过哪里不留外伤,却是最疼,这让喻逢对付起来分外吃力。
那边金柱转动发出咔哒咔哒齿轮声,硕大的雕像也随之向左挪动,缓缓露出底座下的入口。
顾锡看着秋承瑞,一脸嫌弃:“你他妈每年赚那么多钱,就没想过装个电动的?”
生死攸关之际,就这开启速度早凉了。
秋承瑞难得尴尬:“这、这实在没想到有朝一日会派上用场。”
顾锡懒得骂,没点居安思危的天性,能混到今天全凭运气。
“把他打晕。”顾锡抬脚走向入口,“伤点没关系。”
离开这,有的是医生和好药。
‘砰!砰砰!’
三道警告枪声近在咫尺,顾锡缓缓转头,一身黑色工装服的邢予梵执枪迎光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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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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