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逢眼里有微乎其微的赞赏,没笨到连脑子都没了。
林翔也许是听信他的话得到打断腿教训后幡然醒悟,到底怎么想通不重要,重要的是林翔到底想不想将事情说出来。
“平时镇长家里情况比起你们是好是差?”
林翔眼睛慢慢转起来。
“刚来你家这边看见离山神庙最近那家大宅蛮豪华,三进三出,比古代丞相住得还好,要是没猜错,那是镇长家吧?”
就算怀疑镇长和山神托词,想要一下子逆转不现实,所以听见这明显带污蔑的话,林翔还是忍不住。
“听镇里老人说,镇长家世世代代住在那,凭他们这些年为镇子付出,是应得的。”
“这样啊。”喻逢一脸受教,“那吃喝用度呢?”
在这方面林翔没办法说谎,谁也不是天天去镇长家里吃饭,说不准油水多少。
可要说穿戴,那还真有说法,镇长老婆穿金戴银时常招摇,每个金首饰得有筷子粗。
林翔眼睛不是秤,没法精准算出重量,但想也知道不便宜,金价连年上涨,镇长老婆照样每年添置新首饰,次次不重样,这已经不是一个镇长该有的财富。
话又说回来,还是听镇里老人说,秋家祖上跟过皇帝,也曾有过矿,经年累月传承下来富得流油。
林翔脑子就那么大,转不过这个弯,犹豫着看向喻逢。
“怎么了?”喻逢温声问,“现在你我很安全,有问题就说出来,我帮你解答。”
他上次也是这副无害为人好的模样,然后自己的腿就断了,林翔猛捶被子,气恼一瞬差点又信他。
“你走吧,我不想和你说话。”
“不再想想?”喻逢笑了下,“我给你预留两小时呢,看来用不掉的时间可以挪给秋岚。”
林翔攥紧抓被子的手,嘴硬:“他没用,给你送饭都能送砸了,你指望他知道什么?”
“那你认为我来找你是想从你这知道什么?”喻逢反问。
林翔眼神飘忽数秒,重新转到他脸上,让那双宛如洞若观火的猫儿眼看着,林翔做不到镇定,心有点乱。
“我不知道。”
“是不知道还是不想说?”喻逢紧盯林翔,“你明知道秋承瑞徇私枉法,非法敛财,也想拉着小伙伴推翻这压着镇子几十年的老封建,怎么有机会摆到面前又往回缩?”
林翔:“你——”
“我告诉你,经过这次这些事,上面会直接派人管理灵涧镇,重新制定符合镇子发展的计划。秋家,就是秋后蚂蚱。”
林翔没想到他温柔漂亮的脸蛋能做出如此咄咄逼人的炮仗气势来,一时被镇住了。
喻逢:“另外,别以为秋岚年纪小什么都不懂,他好歹是秋家远亲,逢年过节和姑姑去秋家大宅,他知道的未必比你少。”
林翔讷讷说不上话来。
“听明白了吗?”喻逢又问。
林翔眼神茫然一瞬,没头绪的是当前处境,而非他那番话,心里乱糟糟的,理不出头绪。
房间里安静下来,似有雪人融化的嘶嘶响动。
林翔不敢看喻逢,扭头看别处又差点对上宋斯轲,逃避般转身面壁,低声说:“能不能、能不能让我想想?”
“当然可以。”喻逢借用宋斯轲的笔和本子,写下串号码放到床头柜,“想好怎么说,随时给我打电话。”
林翔胡乱点头。
离去前,喻逢看着裹起被子想当蚕茧的魁梧身形,话语清晰地说:“你们是镇子未来的希望,但在希望实现前必须革旧从新,手机联网通全世界,千奇百怪的东西那么多,思想就不该禁锢在原地。林翔,失败并不可怕。”
站在林翔家门口,宋斯轲捧着小雪人冻得直跺脚:“喻哥,去看秋岚吗?我刚问过,吴队也在那。”
喻逢看不懂小年轻,手冻得通红还不肯丢,一个雪捏得小东西,在四处都是雪的灵涧镇分分钟捏出来几十个。
他抬脚往秋家大宅走:“晚点,过来,我问你点事。”
“哎,你问。”宋斯轲有点心疼被自己掌心温度烫化的雪人底座,路边捞过点雪补上。
“镇子入口应该拍到送孕妇离开的车,为什么没找到人?”
“那两辆车的司机明显是个老手,专门研究全市监控,钻空子那叫一个熟练,基本上刚进市区十多分钟就消失了。”
“再有纰漏也不可能存在彻底消失的监控死角。”
宋斯轲连连点头:“万队也是这么说的,然后吴队圈出车辆最后出现的地点,那是个四通八达的岔口,有一个地方还是人口混杂的村中村。”
如果把人送进去换辆车再转向别的地方,还真就没法查。
村中村情况复杂,阡陌交错能有千儿八百个路口,负责街道设想过每个路口安排监控,后来因因种种原因,只在重要地方装设,这就给了有心人可乘之机。
比起让林翔或者秋岚等人吐露实情,找到这条接送孕妇出入灵涧镇的神秘路线更紧急。
笔录再多,也要靠证据定罪,能将那批送走的孕妇找回来,秋家也好,冉鸿也罢,都得留下来继续盘问。
喻逢踢踢脚边凝固成冰坨子的雪块,思绪好像也随着碎冰飞出去了。
“你和万景龙进秋家没查到些涉案资料?”
宋斯轲郁闷地险些捏坏小雪人:“我两有这想法,结果你猜秋家人怎么说?”
喻逢咬着润喉糖,凉得不想张嘴,只眼神一抬,‘怎么说?’。
宋斯轲沉着脸:“祭祀前那晚全让秋承瑞烧了,你再问她不阻止,她就说一家之主的决定,没人敢置喙。给我气的,差点当场骂她封建余孽。”
喻逢轻笑出声:“喔,书房里面真的干干净净?”
“万队说是那种打扫过的干净,估摸着没东西,秋家人手脚太快了。”宋斯轲实在捧不住,两手来回倒腾。
喻逢看不下去了:“一团雪想留到来年春天吗?这么喜欢雪捏得东西,回头给你买个捏鸭子的工具,你在这捏够了再回去。”
宋斯轲舍不得丢的背后有别的用意,梗着脖子说:“就留,留到后年我也乐意。”
喻逢懒得和犟种掰扯,眼看秋家大宅近在眼前,门口站着两位老熟人,他眉梢微挑,看来默契发力想一块去了。
太阳放晴的雪天,外面体感温度直逼得人发抖。
喻逢经遵医嘱,穿着羽绒服和围巾,要不是柴助拿过来的帽子太可爱,高低得戴个。
这时再看同样暗河滚过一遭,发过烧感过冒,胳膊还挨刀的邢少爷西装三件套再披件大衣,不禁感叹人与人亦有差距。
两人靠过去,万景龙抬手招呼:“情况怎么样?”
喻逢呵出团白气:“有戏,要等。”
又是等,他们最缺时间。
万景龙满脑门子官司,扒着头发到喻逢旁边,愁得又想抽烟。
“别看了,上回来过后,里面反锁敲不开门。我寻思找吴漾再借点人,这里面男女老少得有二十来人呢,咱们四人还有个病号,闹起来怕难收场。”
“这就贷款打起来了?”喻逢惊讶。
万景龙愁眉不展:“上次进秋承瑞办公室,他那个爸恨不得给我圈地站里面看,这不让碰,那不让拿的。”
都是思想古老的那批活化石,当时两人带着执法记录仪,虽说态度强硬肯定达成所愿,但回头指不定出什么幺蛾子。
万景龙是想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架不住这是两地市局联合办案,不好在兄弟部门面前闹笑话,传出去丢脸丢大了。
喻逢了然:“那和吴队沟通沟通,我这趟来就是要把秋家大宅翻个底朝天,人少是施展不开。”
万景龙眉心突突跳,指着他快喘不上气了:“我刚还想让你帮我劝劝邢总,别行为过激非要去逛别人家里,原来你两一丘之貉。”
这才是万景龙找吴漾借人的真正原因,势单力薄怕被人围殴了。
喻逢唇角翘了下,突然想起来见面到现在邢予梵格外安静,他不禁抬眸看过去,邢予梵眼神深沉地凝视着宋斯轲手里那个融化小半的雪人,似乎穿过东西悟到某些含义。
而宋斯轲显然心存给人添堵的想法,双手捧着雪人招摇过市,唇角挂着得意地笑,还有些挑衅。
喻逢:“……”
好幼稚。
他转过头无法再直视,心想,邢予梵连他□□奔跑出门都能做到淡然面对,一个天暖就晒没了的东西,更不会往心里去。
万景龙想抽烟,主动站在下风:“喻队啊,那套人员交换审问法没用。”
喻逢感冒没好透,手脚冰冷畏寒,半张脸往围巾里藏:“我猜到了。”
先是本该在审问顾锡的吴漾去秋岚家,后是该协助的邢予梵等在秋家大宅门口,无一不彰显着计划失败。
“什么原因?”
“也没啥。”万景龙含糊不清地说,“就是那小子死缠烂打,他爸也太看重他,时间没到,先把律师送过来,监视似的。”
“三代单传,你以为开玩笑呢?”喻逢对此习以为常,高中那会儿比救护车先赶来得是顾家的人,自那往后,永远是顾家抢先,他就知道顾董有多重视顾锡。
万景龙抽完口烟:“那注定要在他这断子绝孙。”
喻逢却在这时扭头看向邢予梵,两人同时想到件事,因为太过离奇,继而双双缄默。
“你两打什么哑谜呢?”万景龙抖着烟灰问,“什么事我和小宋听不得?”
狠狠给人添堵后的宋斯轲对保存雪人没那么执着,但还是用雪包起来,闻言凑过来:“对啊,你两别吊人胃口。”
喻逢:“还记得吴队怎么查到灵涧镇代.孕上的吗?”
万景龙记得清楚:“他德国妈妈有对同性恋人要了双胞胎的孩子。”
喻逢便笑着不说话了。
万景龙神情一肃,目光中犹疑不决:“顾锡,应该不会吧?”
宋斯轲冷得不行,两手互搓取暖:“他不按套路出牌,搞不好会有。”
“只是个佐证方向。”喻逢说,“他曾经向村名们许诺,我一定会有山神的孩子。”
此话一出,三人齐刷刷看向他羽绒服覆盖的腹部,神色各异。
哪怕喻逢喜欢男人,但这番眼神还是令人不适,他揣进口袋的手鼓动,那块衣服一起一伏:“注意,我是个正常男人。”
万景龙和宋斯轲当即转开脸,多多少少有些尴尬,唯独邢予梵继续盯着他的肚子,那目光不遮不掩直白到喻逢耳根发烫。
“他为什么敢对不可能的事夸下海口?”喻逢朝邢予梵眨眨眼睛,少爷,动动脑子发表看法啊。
“因为他知道到时间会有个被冠以你和山神之子的孩子出现。”邢予梵终于开口,“送走那批孕妇里有他的孩子。”
关联跨度过大,但逻辑捋起来顺理成章,万景龙频频点头:“没找回人就没证据,难怪敢死扛不认。”
喻逢:“给他听了冉鸿那段话吗?”
万景龙看眼邢予梵,大少爷说完那句话后又垂眸思考,最近这两天,他思考的次数越来越多,于是,万景龙主动承担起沟通重担来。
“没,吴队刚带人进去,顾锡那小子闭眼乱叫撵人,非要见你,否则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说。常规审问流程都走不了,总不能他轻飘飘一个平A,咱们直接大招开团吧?”
“见我啊。”喻逢不明所以地笑笑,“邢顾问验伤了吗?”
万景龙稍一琢磨就明白他的意思,灵涧镇这摊子事儿可以甩到秋家身上,那非法劫持在职警务人员、雇凶群剿致使市局高薪引进人才受伤都是不争事实,拿这两件事做文章,就算顾家派来的律师坐烂冷板凳,将人扣个十天半个月都行。
万景龙眉头稍松又皱紧:“冉鸿那边不好办啊。”
“想走就让他走。”喻逢一改先前掬人的想法,“放走前我见见他,之后严密布控,我不信他明知顾锡在坐牢能按兵不动。”
万景龙和邢予梵都没说话,只有宋斯轲灵光闪现,由衷发问:“那万一他千年王八成精呢?”
喻逢长吁:“他稳得住,那些孕妇们能吗?孩子出生不能塞回去,对他们而言,那也不是孩子。”
是一笔笔即将收获尾款的筹码。
万景龙:“这是最坏的打算,我觉得还是从秋家这边入手查代.孕的案子速通概率更大。”
手机振动引得三人看向邢予梵,他接起电话:“嗯,在秋家门口,有翻墙高手吗?”
远处有批小分队快步过来,四人回头看向两米多高墙,这次翻过去又会被秋家骂非法闯私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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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喻逢:我说了不能生啊,以后某人再问,就是~嗯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