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顾锡,难免牵扯到他被劫持,以顾锡的恶劣肯定借题发挥。
那种情况下说法多是单方面个人看点,校园霸凌之下的强制也能粉饰成欲擒故纵,喻逢相信邢予梵专业,不会上当受骗失去偏颇,但心里总归不平,想要说点什么。
邢予梵知道他犹豫背后的原因,摊开手,尾音微扬地问:“怕我们听信嫌疑人一面之词?”
喻逢张张嘴,发出个没有意义的:“啊。”
邢予梵看眼放慢脚步走半天还没走出去的万景龙,凉凉地撵人:“腿脚那么差,再不走我送送你。”
万景龙汗毛竖起来,开玩笑,让他送能送人离开,万景龙赶紧摸着后脑勺神叨叨的:“刚想事情想忘了在走路,马上走,这就走。”
顺便带上门,邢予梵对喻逢的态度让万景龙不禁仰天长叹,真是儿大不中留啊。
这间临时审问室做过特殊处理,没有隔墙有耳的困扰。
邢予梵撑着脸,看喻逢的眼神比平时柔和:“没人会信他说的感情故事。”
喻逢拧眉:“怕就怕他只和你们在感情故事上打转。”
“他可以试试。”邢予梵能让哑巴开口,更何况顾锡那种表达欲丰沛的人,“我以为你担心我在别人口中了解你,知道那些你不知如何开口的过往。”
“你说过更想听我亲口说我的事,别人怎么说,你也不会往心里去。”喻逢回答。
邢予梵这么说,喻逢也就这么信了,好骗到像个小傻子。
邢予梵眼里满是笑意:“喻队有时天真的令我意外,出外勤真不会被骗吗?”
喻逢哼笑,将平板放回邢予梵手里,指尖轻刮过对方掌心,狡黠道:“你猜。”
邢予梵猜总有人受他长相蒙骗,主动过来送业绩,经侦有他在,案子才能如有神助。
“在想什么?”喻逢鲜少见邢予梵神游,“哪有难题?”
“他就是个难题。”邢予梵往关押冉鸿的审问室轻抬下巴,刚才滴水不漏的样子,谈得上是个世纪难题。
“晚点我和他聊聊。”喻逢心里有个大概计划,得见过林翔更完善。
邢予梵‘嗯’了声:“到时候我和你一起。”
“哎别。”喻逢如有预判般知道这声拒绝会让大少爷心生不悦,软声解释,“他有意用我转移话题,你再和我进去,更方便他大做文章。”
邢予梵没说话。
喻逢眼睛微转,压低声音带着点哄人味道:“当然啦,你知道我有多想和你搭档,每次看你审问都忍不住想,你怎么想到那层,问话角度好刁钻,我都想不到,弄得我特别想和你学习。”
邢予梵又不是初出茅庐傻小子,被两句好话哄得找不到北,眼神凉凉地看着他:“很佩服我?”
“你是我在这世界上最佩服的人了。”喻逢眼睛里装满追崇偶像的热爱,“邢老师看看选个黄道吉日,把我收了吧。”
“是妖精吗让我收。”邢予梵脸上不显,心情莫名平和,“吴漾暂时没找到你提过的那些孕妇,他在试图挨个突破曾经照顾过孕妇的涉案人员。”
喻逢晚走不仅是想逗逗邢予梵,也有正事要办,挑出哑妇和少年的资料。
“让他找这两人试试。”
愿意照顾孕妇的人都是拿钱办事,既犯罪又是获利,想也知道不可能轻易松口。
但喻逢直觉有过数面之缘的少年和照顾他饮食的哑妇不一样,大抵是见过人太多锻炼出来的直觉,也许能让吴漾有新收获。
门外似有人影走动,邢予梵突然握住他的手腕,将人往面前拉近:“不准和宋斯轲走太近。”
喻逢险些身形不稳倒进邢予梵怀里,站稳那刻便想笑,垂眸看过去的眼神像带着钩子:“请问邢顾问以什么身份提的?”
邢予梵只觉得刚才说得对,他就是妖精,赶在房门被推开前拿着平板起身:“喻队想要我是什么身份就是什么身份。”
话音很轻,打在耳廓上气息很热,扰得人脊背发麻,喻逢揉着耳朵回头,邢予梵正好走出去,走廊外的宋斯轲确认他在这,立即如临大敌地看着邢予梵,直到人走远,宋斯轲跟被蜜蜂蛰过似的火急火燎闯进来。
“喻哥,他没对你做什么吧?”
事到如今,宋斯轲还是不放心他和邢予梵独处,谁知道那心胸狭隘的大少爷会不会趁此公报私仇?
喻逢对守在门口的同事简单交代两句,先指使宋斯轲带路去林翔家,才带着些许纳闷慢吞吞开口。
“他能对我做什么?放心,邢顾问宰相肚里能撑船,绝不是偷偷打击报复的小人。”
“……”宋斯轲顿时灰着脸,感觉离丧家之犬仅有一步之遥,“喻哥,你对他是不是有别的想法啊?”
这是宋斯轲第二次动过这个念头,上次在天台想问没问出口。
喻逢不和同事谈私事,更何况是感情,他搪塞道:“什么别的想法,你来这到底干嘛的?”
分明没有正面回答,宋斯轲还是听懂了,因为真没那回事,喻逢会直言说明,而不是避而不谈。
宋斯轲一颗心死了再死,这次是彻彻底底老实,单相思两年多,说不心痛是假的,只是比起上回,症状轻不少,起码还能谈事儿。
“代表队里给你撑腰,顺便学点东西。喻哥,我觉得林翔很抗拒和我们接触,他真会说吗?”
“不知道。”喻逢弯腰从路边草垛取过好几捧雪,在手里捏啊捏的,“秋家那边情况怎么样?”
在吴漾组织搜救小队洞内捞他们的时候,宋斯轲就跟着万景龙突审秋家,能在灵涧镇盘踞多年,让村名们唯命是从的哪是善茬?
抛开目前不知所踪的秋承瑞,往上还有秋承瑞父亲和爷爷,这两位虽不任职,但观看秋家人的敬重模样就知道话语权很高。
同理可知,在镇子里也有一席之地。
万景龙本来打算客客气气把事情掰开了说给两位有威严的人听,再借用两人劝服村民配合调查,没想到碰到软钉子。
别说问出点东西来,差点连秋家大门都没进去。
宋斯轲如实说:“人家告我们非法闯入,还说限三天内把秋承瑞找回来,否则要告到市里领导面前,说我们无凭无据乱抓人。”
很久不见这么精彩的贼喊捉贼,喻逢听得津津有味:“万队怎么说的,没给骂回去?”
宋斯轲抽抽被冻到通红的鼻尖:“没,万队让他们再考虑三天,这地方交通不便,想去市里不容易,到时候他愿意开车送送。”
万景龙这语气太肆无忌惮,像天塌下来,镇子这堆事儿也得有个说法。
在别人地盘上这么强横,可想而知结果多狼狈,万景龙带着宋斯轲简直是被白菜活生生砸跑的。
喻逢捏出两小雪人,察觉到宋斯轲很眼馋,递了个过去:“行,万队办事让人糟心啊。”
宋斯轲捧着个小雪人,有点儿手足无措:“啊其实不能怪万队,秋家大门紧闭根本不理人,万队嗓子都叫哑了。”
镇子就这么大,屁大点动静不出一小时,人人皆知。
山神庙前拳脚加枪声,闹得天崩地裂,秋家收到消息,为保护百年基业牺牲掉秋承瑞闭门谢客,这就是所谓家族的生存之道。
都要撇干净的人和事,万景龙找过去,能得好脸色才怪了。
喻逢暗道,也是秋家在灵涧镇称王称霸太久,自觉高人一等,任何事都该是别人上赶着帮忙开脱,第一次有人上门调查他们,威严被藐视自然不爽。
但凡换个聪明点的来,都该将万景龙迎进去,再提供笔录过程中将家里人摘出去,以他们团结对外的精神来说,想统一说法甩锅是件小事。
说来说去,还是被捧太久,早忘记外面时代变了,不再是有权有势就能为所欲为的时候。
喻逢抓紧时间又捏出个新小雪人:“没事,煮着煮着就肯说了。”
秋家人再多,地方再大,还能大出灵涧镇吗?
如果镇子里其他村民交代实情,那么,秋家这些年的所作所为也就大白天下,众说纷坛的前提是有目共睹,总有重叠的内容,那就是有用的事实。
宋斯轲眼神迷茫一瞬,煮什么?
温水煮青蛙,慢是慢了点,效果确实很好。
林翔家靠镇子南最里侧,门口有棵长得很随性的桂花树,像个摊开的八爪鱼,两扇朱红门紧闭,守着的警员看见他俩,打完招呼给予放行。
一路走来门口有人守着的院子不多,喻逢知道吴漾的初步筛查结束了。
门开门关都有声音,等他两走到东厢这边,屋里的中年男女紧张地张望着,视线对上,都是慌张居多。
宋斯轲算混过脸熟,上前两步安抚:“没事没事,就是我领导想找林翔聊两句。”
中年女人往男人身后躲了躲,眼神怯弱,很是怕生人,倒是中年男人结结巴巴地说:“他、他睡着没、没醒呢。”
“不会打扰很久。”喻逢从宋斯轲身后走出来,他笑笑,温和又漂亮,“我和他先前见过,二位放心,问完就走。”
中年男人神情不满,声音大了些许:“要问多少次,我们、没做亏心事,把人关在这像话吗?”
“是,这不是为解决问题来了吗?”喻逢让两小雪人冻得掌心发麻,还维持着温柔近人,“乡里邻里都有联系,我想二位也想早点洗清冤屈。”
中年男人还是不愿,甚至有些动怒:“什么冤屈?那是你们强加的,我们在这老实巴交一辈子,临到老了,被当牲口似的关起来,太没道理。”
喻逢笑得无奈:“好多事得查啊,恕我直言,二位真不知道林翔为什么摔断腿?”
气势刚起要轰人的中年男人顿时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没了声,圆圆的眼睛瞪着喻逢半晌无话。
“我这次来是奔着解决问题来的。”喻逢说,“是让林翔拖着条断腿去坐牢还是在二位细心照顾下恢复健康,应该是道好做的选择题。”
五分钟后。
喻逢和宋斯轲被引进另一间温暖舒适的房间,没到两分钟,小雪人泄洪似的哗啦啦融化。
宋斯轲手忙脚乱往外跑,拯救自己的礼物,喻逢没管那重心放错的倒霉孩子,直接把两雪人塞到床头柜上的水杯里头。
林翔眼睁睁看着,嘴巴慢慢成O状,手里的书掉落到旁边顾不上捡,拥着枕头想坐起来。
“躺着吧,我手上都是水,不方便扶你。”喻逢拎过把竹椅,离床不近不远,也没挡着窗户的光。
林翔果然又躺回去,抓着被子看他,满脸欲言又止。
“想问什么就问。”喻逢很好说话的样子,“我能站到你面前,就说明我赢了。”
林翔看他的眼神很怪,暗自嘀咕他会读心啊,把想问的都说了,可最重要那件事没提,林翔心里止不住憋屈。
刚要开口,抢救小雪人的宋斯轲撩起帘子进来,走到喻逢身后,拿出个小本子站着不动了。
林翔见过宋斯轲,知道他是个警察,大概是镇里人老说警察不是好东西,妨碍镇子发展之类,导致林翔条件反射一想到这就没话说。
喻逢将林翔的情绪转变收入眼底,指指慢慢融化在杯子里的雪人:“捏得怎么样?”
林翔自觉少看两眼都看不出是个什么东西来,实诚地回答:“就那样吧。”
“我堆雪人的机会很少,不如你熟能生巧。”喻逢转而说起别的事,“你帮我堆得那个超大雪人还留在院子里。”
林翔脸色蓦然变差了。
“堆完雪人那天,你是不是想向镇长揭发使者有所隐瞒的事?”
“我已经想通那是你的诡计,摔断腿是我自作自受,和旁人无关。”林翔一改憨厚,像是被刺激到了,“我知道那么找过去是我自不量力,不该挑战山神的威严。镇长说得对,我是个看不懂局势的傻子。”
“所以你这腿是镇长为惩罚你对山神使者不敬打的?”
林翔瞪圆眼睛,足足有一分钟没说话。
“这很好猜,骗子说辞来回都是那几套,换汤不换药。”喻逢并不怕激怒林翔,“你应该知道镇长失踪,使者被捕,整个镇子被警方戒严的事。”
林翔是摔断腿了,但他有手机,该知道的事一件没落下。
只是猜不到他突然这么问的原因,想起躺在床上不能动的起始,林翔警惕起来:“干什么?”
“还信你们镇长口中供奉山神就能获得财富健康的托词?”
换做两天前林翔肯定暴跳如雷,今天异常静默,他的信仰动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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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喻逢:巧舌如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