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喻逢终于和万景龙碰面,对方身后坠着个宋斯轲,看见那秒,宋斯轲红了眼圈,直接跨到他面前。
“喻哥,你没事实在太好了,吕队他们担心死了。”
这份关心很真切,喻逢神情更加柔软,拍拍小年轻臂膀:“挺好的,跟着万队好好学习。”
宋斯轲翻脸不认人:“没这回事,我代表队里过来,现在找到你,肯定给你鞍前马后。”
喻逢笑了:“这可不行,万队那边还有堆事等着你,别在这时候任性。”
知道他被劫持就开始提心吊胆的宋斯轲这会儿王八吃秤砣铁了心要跟他:“你也参与调查,那我跟着你一样啊。”
“在外要服从分配。”喻逢看眼事不关己的万景龙,“万队,你说呢?”
万景龙佯装回神:“啊、啊我觉得有时候也尊重下小年轻,他想跟着你,你就带着呗,横竖都忙案子,在哪都是块砖。再说,你缺席那么多,让小宋给你补补课。”
说到一半收到邢予梵意味不明眼神杀,万景龙大脑缺根弦似的没品出一二来,硬着头皮说完了。
结果收到两道死亡凝视,万景龙干笑两声,自己打圆场:“我觉得这么安排挺好,小年轻有干劲,你也有人帮忙了解案情,多好啊。”
小年轻殷切地看着喻逢,大有种好不容易找到组织,千万不能再被抛弃的意思。
喻逢看看小年轻,又不着痕迹去看暂不表态的邢予梵,捏着鼻子应下:“行吧。”
宋斯轲一改先前萎靡,耀武扬威地看着邢予梵,尾巴快翘上天:“明天我就搬过来和你住。”
邢予梵拨弄平板的手稍停,抬眼直直盯着喻逢,敢答应就完蛋了。
“等等。”喻逢叫停,“跟着我就算了,住一起算怎么回事?”
“给你打杂或搭档,都得形影不离吧,住太远没法事事有回应。”宋斯轲有理有据,“我想表现得更优异就得想办法,那搬过来和你住,就能做到二十四小时随叫随到。”
喻逢怀疑这小子下套,所谓打杂是借口,主要想献殷勤,他义正言辞拒绝:“用不着,工作时候随叫随到就够了。”
旁边有位心理顾问看似神情平静,眼睛快冒火了,他可没忘记昨晚怎么占人便宜的。
当着某人的面,喻逢再三表态:“少扯别的,还嫌不够乱?”
宋斯轲不死心:“你现在还病着,身边总得有个人照顾。喻哥,你是队里好不容易找回来的王牌,万一再有——”
邢予梵和万景龙双双回头看过来,吓得宋斯轲磕绊,偏头先呸两声:“让音姐他们知道我没照顾好你,回头挨骂。”
“你想太多了。”喻逢说,“感冒而已,还有我是个有自理能力的成年人,认识你之前,感冒那么多回都是一个人过来的,有什么啊。”
眼看宋斯轲张嘴,喻逢烦不胜烦地搬出杀手锏:“再多说一句你就老实跟着万队,别来我这。”
宋斯轲当即安静下来,愤恨地看着喻逢,经过一场惊心动魄的暗河漂流,这男人的心还是铁打的。
喻逢视若无睹,甭管小年轻心里怎么想的,他明确态度也说过,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改变不了。
万景龙把目前掌控冉鸿情况说个大概,查过冉氏集团近两年资金流动,没有异常,也在积极纳税。
集团全体人员秉承着该税税,不该睡的不睡,在冉鸿带领下兢兢业业创造新效益。
高层对冉鸿这个人张口一致好评,凡是提及,必是有眼光有胆识,敢匡扶大厦于倾倒间,冉氏能起死回生都是他的功劳。
至于谈成这么多优秀合作项目是否有违法行为,高层全部回应不知情,如果警方有证据,可以对照前任掌权人冉津,如法炮制地抓走冉鸿。
经历过掌权人锒铛入狱后,继续留在冉氏当高层的人才们早有心理准备,说破天不过是破产,没什么好怕的。
这份堪称自暴自弃的摆烂心态令万景龙震惊,可诚如高层们所言,有证据抓人就是,搜查几天,一无所获。
万景龙叼着烟:“这小子比他爹滑头,手里不留痕,别人那也不留影。”
“再滑头证据骗不了人。”喻逢说,“他出门经常带两个助理,那两人也这德行?”
提起这事儿,万景龙哭笑不得:“哎,那两助理车轱辘着说刚上任没多久,稀里糊涂跟着到处转,问什么都是不知道。”
喻逢:“冉鸿招他们当摆设吗?”
“摆不摆设说不准,我查过这两入职时间,刚满两个月。”万景龙看他想咳又咳不出来,连忙把烟塞回去,“是为顶个工作五年离职助理的坑,你说他俩撒谎吧,工作日志的账号记录表明确实没做出格的事。”
“看来冉鸿真没让你好查的地方。”喻逢嗓子还是不舒服,捧着温水时不时喝点,“别的呢?”
“个人银行转账记录都正常,这让小宋看过。”万景龙分享给他,“每笔都有正当解释,挑不出错。”
一个人真犯法,抹不掉痕迹。
虽然宋斯轲在经侦算不上经验老道,但足够细心和谨慎,喻逢没再多此一举去翻银行流水,拿出手机上云端翻找。
短短两个月这是换得第二部手机,喻逢庆幸有先见之明把范繁先前给的那份资料上传云端,否则翻都翻不到。
把PDF分享出去,喻逢压下咳嗽:“查查顾锡那个叫施晴的秘书,她是他爸派来收拾烂摊子的。”
对外这么说,他们清楚这种身份的人往往是双面牌,一面向顾锡他爸汇报顾锡的所作所为,另一方面帮顾锡料理所有事情,包括不能见光的违法交易,所谓拿人钱财,与人消灾。
十年间来,喻逢和施晴是一回生二回熟,如果冉鸿真和顾锡狼狈为奸,施晴手里一定有证据。
万景龙记下这个名字:“要说冉鸿贼呢,逮到那些杀手们一问就是顾锡雇的,他在灵涧镇这坛大染缸里滚过几回还是清清白白。”
“你们明天审问的时候可以着重提下这部分。”喻逢温声笑道。
万景龙顿悟,笑骂:“你还真是物尽其用,就算让顾锡知道冉鸿没出力,未必肯指证。”
“错了。”这次出声的是邢予梵,三双眼睛注视下,大少爷笃定,“顾锡会说点我们想知道的。”
万景龙多想想两者之间关联:“他就想拉冉鸿下水啊?”
喻逢:“谈不上拉人下水,冉鸿犯法是事实,他那最多算想争取立功表现。”
形势不利知道争取,就像孩子死了来奶了,万景龙唾弃顾锡,落网这么久除开叫着要见喻逢,还有大把时间向他们主动交代犯罪事实,怎么那会儿偷奸耍滑,得知冉鸿明哲保身又想通了。
“他可真是见风使舵的一把好手。”
“先别着急骂,这都是我的推测。”喻逢提出免责声明,“明儿情况不按这走势来,你千万别失望。”
“我失望什么?”万景龙万般不在意,“咱这运气,没碰过省油的灯。”
这倒是实实在在的真话,间接体现出心理学家的重要性。
喻逢:“至于冉鸿,他会承认和顾锡合作,其他一概不认,包括来到灵涧镇,也会找个让你挑不出毛病的借口。”
现在处于攀升期的冉氏集团无法经得住第二次失去民心,正因为如此,谈得每笔合作,冉鸿都是小心驶得万年船,越过法律那条线和顾锡合作,冉鸿必定做足全身而退的计划。
比起顾锡那边,冉鸿这边更棘手。
喻逢竟有些担心顾锡不够贼,没有掌握充足指证的证据,他轻拍额头,没关系,顾锡身边的人够贼也行。
到审问冉鸿的时候,情况与喻逢推测几乎一样。
冉鸿说他和顾锡合作不久,不了解对方私下业务范围,此次受邀来到灵涧镇,参加披着冬至祭祀这层皮的婚礼。
“来之前,只看见请柬写着新人是顾锡和他心上人,也是到地方才知道他心上人是名警察。”
冉鸿说这些话的时候,若有似无看向邢予梵,留意着他的反应。
“我无心打听两人的感情过往,愿意结婚肯定很恩爱,谁想人是他绑来的,举办婚礼的这处地方是贼窝。”冉鸿俊朗的脸上露出些许懊恼,“早知道他那么不靠谱,就算背靠顾氏集团,我也会婉拒。”
万景龙轻抽口气:“听起来你像是被骗来参加婚礼的啊。”
冉鸿很无奈:“作为受制于人的乙方,说不来等同于放弃合作,我想两位都清楚冉氏情况,重视每个有可能的项目,我来这趟极可能换来冉氏再上层台阶,肩有重担,有些时候该低头就得低头。”
话里话外将自己摆在个身不由己的卑微位置上。
万景龙连连点头:“是,冉总这份为公司鞠躬尽瘁的付出心理真是令我敬佩,不过,案发时冉总和顾锡都在山神庙前,有没有听见他说过些什么?”
冉鸿朝单向玻璃那边看一眼,问了句题外话:“不知昨天在庙里以一敌十的那位喻警官现在怎么样?”
万景龙转笔的手顿住了,要笑不笑地问:“这和冉总回答刚才那个问题有关系吗?”
冉鸿微微一笑:“倒也没有,就是突然想起喻警官神勇,他要是出了事,我会难过人民失去位好警察。”
“抱歉,这属于机密,无可奉告。”邢予梵截住万景龙想怼人的话头,干脆利落回绝冉鸿,“山神庙前顾锡说了什么?”
冉鸿似乎就在等邢予梵开口,闻言便直白对答:“他让手下人想方设法杀掉你,如果办不到,我必须替他办到这件事。”
邢予梵轻哂,顾锡千挑万选还真是找了个绝佳合作方。
“结果显而易见,他手下人失败,我不想重蹈我爸覆辙,也不想知法犯法,选择束手就擒。”
“可我怎么记得冉总是逃跑途中失手被捕?”
冉鸿笑容微僵,竭力挽尊道:“初来乍到,我不熟悉这里,夜里太黑看不清路,走错地方了。”
邢予梵像是信了:“他除开让人杀我,还有别的吗?”
冉鸿语气遗憾:“没有,我也很想为你们做点什么,奈何能力有限,加上和他没那么熟,爱莫能助。”
邢予梵很轻提提唇角,突然热络起来:“怎么会,冉总已经为我们提供新的调查方向,怎么能说帮不上忙,我代表全组人员向冉总敬以最崇高的敬意,世界上多几个像冉总这样舍身为己的高尚人士,我们工作量锐减。”
冉鸿眼神轻微停滞,分辨不出真假,只惭愧笑起来:“担不起这么高的评价,实在言重,有我能帮得上的地方尽管开口。”
“还请不要妄自菲薄。”邢予梵诚挚而认真,下秒便提了个小忙,“我想要份顾锡发给冉总的婚礼邀请函。”
邢予梵半点不浪费冉鸿的谦虚,口头客气也应,高高将冉鸿架起来,想退也没法退。
最后邢予梵成功拿到那份邀请函。
冉鸿是个聪明人,口供与内容相符,顾锡确实没在邀请函上提到喻逢。
“这位邢警官。”冉鸿很客气,“作为一名受牵连的无辜人员,配合调查的前提下,大概什么时候能放我走?”
见万景龙和邢予梵同时看过来,冉鸿不紧不慢地说:“公司事多,在这耽误太久影响发展,再让律师过来也添乱。两位警官认为呢?”
邢予梵很轻抬了下眼睛,先带着东西出去了。
落后的万景龙打哈哈:“对对对,我们尽量不让冉总的律师跑这趟。”
冉鸿谦和微笑,非常讲礼貌:“麻烦了。”
万景龙一边说着不麻烦一边拉开门走出去,关门那刻,他摸着下巴:“顾锡那么闲,强迫看不上的乙方做嘉宾?结婚这么好的事情肯定是邀请亲朋好友啊,明知道这是外人禁入的老窝,带个信不过的生人进来,等着递把柄呢。”
喻逢含着润喉片,理着村民信息资料,头也没抬:“因为他来这里参加婚礼是次要的事。”
万景龙:“来看东西?”
“内行人不叫东西。”喻逢拿出那拨有过照面的村民资料递给万景龙,“这些人应该都是知情者,和米巍差不多。”
万景龙逐个看过,有些还真有印象:“那个林翔找到了,摔断腿躺在床上呢,让小宋带你去。”
这边结束收获不大,等会邢予梵要去协助吴漾他们审顾锡,喻逢看眼梳理思路的邢予梵,抬脚走过去。
邢予梵手中一轻,平板被拿走了,他偏头:“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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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喻逢:撩闲.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