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时不时干痒咳嗽,饭后药单新增一员。
喻逢放下饭碗,开始用公事混淆视听,试图忙到邢予梵忘记盯着他吃药这件事,奈何大少爷好似上了程序的机器人,到点就拿着药和一杯温水过来。
如果不吃,将会被没收处理案件的资格,他目前是个病号,就算被强制多休息,也没人说什么。
喻逢不乐意,他迫不及待闭合证据链,将这一群嘴硬的犯罪嫌疑人订进案卷再送往检察院。
所以在吃药这件事上,喻逢理所应当败给邢予梵,吞下药那刻,小脸皱成一团,连灌几口水都没用。
邢予梵有些看不出他到底是不是做戏:“有这么苦?”
“不信你来尝尝啊。”喻逢皱巴着脸回他。
邢予梵缓缓摇头:“是药三分毒,我没生病就算了。”
听他的意思,想知道这药苦不苦只能靠吃个尝尝,喻逢抬眸看着邢予梵,昏暗灯光之中,他的表情不似作假,像不知道还有舌吻这等交换方式。
他突兀笑起来。
邢予梵莫名看着他,吃个药怎么笑得春心荡漾。
喻逢抿紧唇尽力忍住笑,语气暧昧:“邢总,你好纯情啊。”
邢予梵微微皱眉,他的话题转得太快,一时半会居然不知道作何回答。
喻逢饮尽杯中水,沾着水的唇瓣润泽饱满,如熟透的水蜜桃,他的动作指向性很强,轻易引得邢予梵目光。
在对方注视下,他唇瓣微启,伸舌很轻地舔了下,压低的声音像祸国妖姬在勾引:“有个方便的尝药办法,你要不要试试?”
邢予梵先是怔神,接着无师自通想到些东西,视线由他的唇转到那双含着期待的眼睛,微微眯眼。
“回去后重新休假还是老实上班?”
这都没上当啊,喻逢感叹邢予梵近乎变.态的自制力,嘴上回答:“看情况。”
邢予梵半转身拉过来把椅子,低头看起平板:“空出一顿饭的时间给我。”
“干嘛?”喻逢撑着脸,“想和我聊聊?”
“嗯,我们是该聊聊。”邢予梵不给他后退的余地,“如果嫌外面不自在,就回家聊。”
两家离得这么近去哪都行,全看喻逢意愿,反正邢予梵对这场谈话势在必行,哪怕喻逢逃了,也会想方设法弄回来。
喻逢想起安昌楼贪杯那次,一路被送到家门口,似乎有时他的拒绝没用,这不是个好兆头。
聊聊,也许是好事。
喻逢欣然答应:“好啊,到时候我通知你。”
邢予梵不置可否:“希望你真听进去。”
像是怕他敷衍似的口头应答,转头就将这件事忘得干干净净,语气有着不太明显的埋怨,惹得喻逢发笑。
“喔,要是我出尔反尔,你就来找我,你知道我家在哪。”
他在意有所指,仿佛邢予梵敢找上门,他俩就会发生些什么。
邢予梵看他一眼,也就趁着没聊开前色胆包天的瞎撩,真有点儿可以仗势欺人的名分,他不信喻逢还敢。
“结合施晴口供,顾锡额外划过一笔钱给秋承瑞,走得私人账户,他和秋承瑞做过生意。”
“代.孕费。”喻逢回答,之前探讨过顾锡敢夸下海口说他来年肯定生孩子的事,“万队那边孕妇们做过笔录,除开一个怀着冉鸿孩子,还有七个未出生孩子找不到爹。”
举报冉鸿的受害人是强制性.交怀孕,而剩下七个是试管,从没见过委托方。
据落网看押的嫌犯交代,孕妇在组织内被称之为皿,就是培育的意思。他们有个数据庞大的皿库,里面有上百号适孕人选,年纪概括18到28岁,偶尔视皿的出色外貌或头脑放宽年龄限制。
交易流程通常为他们提供皿的照片视频和详细个人信息,供委托方选择,敲定人选后先付百分之五十定金,再让皿去医院受孕,确认怀孕回到镇里,接受专人精心照料,直到预产期前一周。
这时候就进入重要时期,以防警方盯梢挖到老巢,他们在兰兴市区城中村中转,赶去预约好的医院进行生产。
规定生产医院会询问委托人意见,对方想定在哪里就定哪里,但一般不接受飞外省,多是邻市,比如江唐,再比如南城。
生产结束情况分为两种,委托人结账带走孩子,这时经过医院同意过后,他们会将孕妇送去合作的月子中心。
另外一种情况特殊,是他们和委托人都不想碰的,就是经过漫长的妊娠期,孩子即将呱呱落地,结果委托方破产了或者别的原因,总之不想给钱,那么他们就会用点别的手段,比如以物易物。
也就是让委托人赔一个能生孩子的人给他们冲入皿的数据库,将来有人选中,委托人不得拒绝,否则将会面临报复。
包括但不限于,劫走孩子、曝光代.孕细节及披露他个人犯法行为,每个来找他们买孩子的委托方都被查个底朝天,有这层东西压着,基本不会出现第二种情况。
在人性化方面,他们做的还算不错,给皿买最好的月子套餐,毕竟照顾好,才有下次生意。
皿的数据库都是长久维系运行,那是赚钱的根本,需小心呵护。
问及幕后主使,嫌犯们各执一词,有指认秋承瑞祖孙三代,也有指认顾锡,甚至有指认秋承瑞太太,乱成一窝粥。
但秋家众人涉及违法是铁证如山,喻逢将指控顾锡的那一份口供翻出来再看,很快找到处细节。
“这次转移是顾锡做指挥,秋承瑞执行,似乎在这之前还发生别的事。”
“怀有顾锡孩子的孕妇应该没有了。”
喻逢悬在屏幕上方的手指久久没落下,这个没有到底是孩子没有还是连人……
他问:“哪里提到了?”
“嫌犯提到过这次同去受孕的人有八个。”邢予梵在八这个字上重点画圈,“刚刚思想误区认为这八个正对着现在营救回来的八个孕妇。”
喻逢猛地抬头:“被强迫的那个预产期晚半个月,按时间来算,他不在那批人里。”
而且,喻逢调出对方的资料,证件照上冷冷看着镜头的那张脸让他有些似曾相似,一个名字到嘴边,片刻后他又咽下去了。
不久前餐桌上程淮书向他们提出告别,公司那边临时有点事,他明天赶回去处理。
当时吴漾情绪无恙,大抵程淮书这趟回去真是因为公事,喻逢并未提多余的话,只和程淮书约定案子结束去江唐转转。
现在,喻逢怀疑是吴漾刻意支走程淮书,避免对方知道这么恶心的事。
邢予梵:“确有第九个孕妇,只不过转移的时候人就不见了。”
喻逢:“想知道人去哪必须让顾锡开口,要是能找回秋承瑞……”
两人桌子上手机同时跳出消息提醒,仅是一眼,两人神情各异。
喻逢有些难以置信,能打会装的秋承瑞让一副手铐锁死暗河,经过搜救队坚持不懈的努力,终于在暗河下游快抵达淮联镇海域岔口前捞回卡在石头缝中间的秋承瑞尸体。
根据法医勘验,秋承瑞坠河没多久脑袋撞到石头造成脑出血,再有双手被铐,失去助力无法上岸,致使头晕再活生生淹死,他的手机好好装在随身口袋里,此时正在江唐市局进行破解。
喻逢心情复杂,人就这么死了。
邢予梵放下手机:“万队计划明天将这个消息通知到死者家属。”
“这远不够化解秋家的团结。”喻逢说,“在他们心里,秋承瑞本来就是弃子。”
“嗯,所以在连夜突审指控秋承瑞太太的那两人。”
喻逢揉着太阳穴,吃完感冒药就容易犯困,他闭着眼睛:“片段式证据链,一个死了,两个见到棺材也不掉泪。”
一个冉鸿,一个顾锡,都很头疼,喻逢心想,他一直不露面,是不是永远拿不到顾锡的口供?
“明天我去审顾锡。”邢予梵突然说。
喻逢半睁着只眼睛看过去,想叮嘱点别的,又觉得没必要,这个人亲自对他许诺,不会听信顾锡吐露他的半个字。
他努力将重点放到案子上来,斟酌措辞:“你想怎么做?”
“还没想好。”邢予梵接收到他略惊愕的反应,笑了下,“嗯,我没想好,案子不能再拖下去,不管他愿不愿意说,人证物证俱全,他死扛着不愿意认,也能移交检察院,总归要当面转达这点。”
喻逢生生觉得这段话中的当面转达或许另有含义,他不自觉转着手机:“他大概无所谓。”
“有的人有所谓。”邢予梵作答。
像是响应这句话,喻逢手机屏幕跳出来个陌生号码,略眼熟的数字,他眉头微皱,本想起身到旁边去接,奈何邢予梵死死盯着,他干脆点开免提。
“喂,你好。”
“喻警官,你好,抱歉这么晚打扰你,我是顾誊。”中年男人温雅苍老的嗓音自我介绍,“对于没能管教好孩子给你和两地警方带去麻烦,我感到很惭愧。得知他被扣留在灵涧镇,我第一时间派去律师,本意是先沟通得知内情再做决定。”
“那么,顾董知道实情了吗?”
“是的,我知道个大概,自从接到你的电话知道他回国,我一直没放弃找他。”顾誊微妙停顿片刻,“总之,如果他违法犯罪是事实,有需要顾家配合的地方还请开口。”
这多少超出喻逢意料,得知顾家聘请律师,他想过顾誊太珍视儿子,明知犯法还要捞,可这会儿却不同。
喻逢不动声色道:“顾董无条件配合吗?在我印象中,顾董并非慈善家。”
“要说没有半点私心亲手送儿子进去,我是做不到。”顾誊没做隐瞒,“我的儿子我知道,他为你在灵涧镇作妖,关进警局里也不得消停,以你对他的厌恶,大概不会见他,所以他拒绝交代罪行。”
“儿子不做,你这个做父亲的只好多操心点,是这样吗?”
“我知道喻警官年轻,无法理解做父母想为孩子寻条生路的心境,但对目前的我来说,哪怕多一线生机都是好的。”
“请顾董原谅我的不敬,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喻逢说完这句直接挂了,半夜接到这种私人电话,他的心情很难维持平静,脸色比吃药前还差。
邢予梵保持沉默,给足他平复情绪的时间,只那双眼睛静静地看着他,存在感略高。
喻逢坐不住了,起身走两圈,绕到邢予梵面前:“顾誊那么爱请律师,没了解过宽大处理的前提吗?”
邢予梵难得看他咋咋呼呼,像个被惹毛了只想怒吼的小老虎,伸手顺毛:“他愿意配合是好事,调查工作顺利给同事减轻负担。”
“真有他的。”喻逢冷笑,“顾锡胆大包天到这程度,少不得他无条件收拾烂摊子惯得。现在孩子死了来奶了,眼看律师救不了找死的儿子,到我这卖乖找活路,哪有那么好的事?”
喻逢咬牙,眼眶微微发红,背着灯光,也能看见眼底那如弯月似的水光,他低声发着狠:“我恨不得他死。”
到最后带着点点哽咽,回想高中两年掺杂着霸凌和不堪的校园生涯,喻逢胸口闷得慌,但凡他运气差点,还不知下场如何。
邢予梵喉间发哽,走到喻逢面前,很轻带着试探的将他抱进怀里,什么都没说,只一下一下轻拍着他的后背。
喻逢抓住邢予梵大衣衣襟,低头将眉眼埋进温热的肩窝,蹭着柔软的衬衫安静下来。
时针慢慢摇,喻逢终于缓过心底最难受那阵子,手沿着衣襟往上,趁邢予梵没反应过来,双手捧住对方的脸,他眼睛还有点儿红,像只可怜兮兮的小兔子:“你在,实在太好了。”
这个姿势太过亲密,招得人想亲他,可惜哪哪都不适宜,邢予梵只能拉下他的手:“今晚你很累也到该休息的时候,去睡觉吧。”
喻逢歪着头看向墙上挂钟,刚过十点,他又转回头看邢予梵:“我睡觉了,你呢?”
“我需要和宋斯轲谈谈秋太太的笔录。”邢予梵平静陈述,见他眼神戏谑,一挑眉,“觉得我没法和宋斯轲就事论事?”
“你没那么不专业。”喻逢说。
“说错了。”邢予梵神情陡然冷了下,“我会私报他在我面前炫耀有你送他的小雪人之仇。”
喻逢:“……”
“你想要,我给你捏。”
“别人都有的东西我不要。”邢予梵看着他,“我只要独一无二的那份。”
还装上了,喻逢转身去拿手机:“讨口子还当起大爷,你挺能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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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邢予梵:你就说给不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