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逢不知道邢予梵在哪,肯定没走远,他摇着羽绒服帽子抽绳,声音带笑:“邢总,晚饭不回来吃,那还回来睡吗?”
邢予梵嗓音偏冷:“什么事?”
“也没特别大事,就是想着住这么久,我是不是该给房东打点钱。”喻逢微顿,“当然年轻帅气的房东不缺钱,想要别的补偿,在我能力范围内都答应。你看,要不要把房东联系方式给我?”
电话那边安静下来,喻逢依稀听见少许粗重呼吸声,有人又生气了。
喻逢装作没听出来,持续加火:“你不愿给也没事,回头我问问。”
“问谁,你还要继续待在这?”邢予梵问,“我以为再晚两小时回去,见不到人影。”
“是啊是啊。”喻逢笑起来,带着逗弄看向那条通往镇里的山路,路灯下空无一人,“所以我给房东补偿是邀请他和我去江唐,包吃包住。”
通话再次静数秒,邢予梵声音冷硬:“我缺你这点钱。喻逢,你什么时候能大方给些丰厚福利?”
喻逢低低清了清嗓子,贴近话筒:“我给你,要不要?”
“给我什么?”邢予梵确认般反问。
喻逢没想到邢予梵接话那么快,可见这件事在脑中滚过很多次,连旁人轻易闯进的误区完美避开,还强调似的让他再承认一次。
想要就直说嘛,嘴硬得治,于是喻逢很坏地答:“你没听懂就算了,有些事就是昙花一现,抓不到就错过。”
“……我刚才有录音。”邢予梵咬牙切齿,“喻逢,你站在那不准动。”
喻逢故意唱反调:“腿长在我身上,想往哪走是我的自由。”
邢予梵:“你走试试。”
电话就此挂断,留下喻逢对着亮起的屏幕挑眉,走下门口台阶,对着院门拍照发给范繁。
养病这段时间范繁没少‘问候’,哪怕年底稳如老狗的几支理财基金突然崩盘,忙得范老板脚不沾地,也不影响每天给他发消息。
范繁并不清楚他为什么在外地静养,连视频都不好接,但灵涧镇非法代.孕和顾锡溅起水花实在太猛,还有个自带前车之鉴的冉鸿火上浇油,各大平台爆料四处都是,范繁想不知道都难。
纵然没问也不知道喻逢到底有没有参与灵涧镇系列案调查,但范繁有所预感,这案子源头是他,因为顾锡。
范繁好歹和喻逢相识多年,知道不全却也有所耳闻,全因当时学校有喻逢高中同学,对方只道出两人有恩怨,具体不肯说,后来得知是顾家打点过。
涉及好友隐私,范繁很有分寸的没查,谁想到喻逢遭遇这么大事,对自己只字不提,要不是刷到报道,还不知道要被蒙在鼓里多久。
范繁意见大了,除开过问身体健康时是个正常人,其他时候化作阴阳怪,比如这会儿看见这张夜间四合院大门图。
【范繁:喻老板大手笔,到哪都弄个窝,实打实四海是家。】
【喻逢:感谢你给我扣高帽,确实有人买下这院子,可惜不是我。】
【范繁:别人买的能好心免费给你住?哪来的大善人,介绍给我认识认识。】
【喻逢:不用介绍,你认识,他姓邢。】
那边范繁半天没回,大概让邢予梵的姓氏镇住了,喻逢叹息,不顶用啊范老板。
远处脚步声越来越近,喻逢扭头看见冷着脸的邢予梵和一脸担忧的柴茗。
柴助大概真怕他把邢予梵惹炸了,边走路边窥探老板还不忘朝他打手势,快说点好话哄哄吧,不然得气好几天。
下午那会儿,喻逢没说笑,哄邢予梵这事儿他真的信手拈来。
大少爷前脚刚到面前,还没来得及质问,他先伸出手,笑意吟吟地问:“愿意和我来场说走就走的旅行吗?”
邢予梵走过去踢踢他放在门边的行李包,神情不屑:“你说走就走?把我当挂件呢,问过就拎走?”
喻逢双手拽着拉绳一使劲,帽子完美扣在脑袋上,他迎着红灯笼的光仰头看着邢予梵,不明意味一笑。
三小时后,一辆黑色越野行驶在平坦遥远的高速公路上,这段路荒野,周围全无人烟,路两边昏暗,光秃秃的树丫迎着月光像副高浓度油画。
两人看似走得匆匆,实则前两天邢予梵就在计划着离开,拖到今天是想当面和新镇长及书记交涉捐款事宜。
柴茗固然能代表邢予梵,说到底只是个助理,不如邢予梵亲自出面更显重视,捐钱就想花在刀刃上,他是邢家人,主要负责人肯定不敢乱来。
谈完这些事,剩下的琐碎交给柴茗收尾,办妥后自行回南城,接下来到江唐是真正私人行程,邢予梵不用助理。
享受过喻逢飞驰般的赛车车技,邢予梵自然接过驾驶权,也是想让他轻松点,可惜想岔了。
喻逢从上车捧着手机笑容没停过,不知道和谁聊得那么开心,邢予梵看他几次都没得到回应,后来干脆专心开车。
开到半途,十一点多的时候,宋曼柔女士打电话进车载,旁边玩手机的喻逢注意到备注,偏头看邢予梵。
邢予梵摸出蓝牙耳机戴上再接通:“喂,这么晚还不睡?”
宋曼柔关掉电视声音,语气有点怪:“外地查案结束,你怎么还没回来?”
逗留灵涧镇这段日子属于私事,又因为喻逢,目前两人关系不清不楚,邢予梵没和家里人说,怕问也怕添乱。
前面瞒得好好的,今晚这个点突然打电话来说,要么是去他家没人,要么是家政阿姨说的。
事情初初败露,邢予梵不慌不忙:“嗯,这边风景不错,想趁机休个假。”
宋曼柔太清楚自家儿子德行,绝不是无缘无故休假的人,假装正经地问:“好玩吗?去哪玩啊,能不能告诉妈妈?妈妈最近也想出去玩。”
“还不知道,等我玩过回去告诉你。”邢予梵应付起亲妈来得心应手,“时间不早,再不睡错过美容觉。”
宋曼柔轻哼:“你小子旁边有人。”
邢予梵不自觉看眼收起手机的喻逢,没承认也没否认:“回去给你带礼物。”
“要贵的,漂亮的,最好能说会道。”宋曼柔暗示着。
邢予梵轻声应了,得到他妈欢天喜地的一阵欢呼,对邢泓说给新媳妇见面礼准备起来,绝对拿出百分两百的用心,得让准儿媳感到尊重和他们的心意。
“……你们忙吧。”
邢予梵摘下耳机,副驾驶座的喻逢盯着大灯照亮的前路眼神发直,已然游魂。
“困了就睡会。”
“没呢,就是在想淮书哥说得江唐美食。”
邢予梵握紧方向盘,这才过去多久,还叫上哥了。
喻逢无所察觉,半转过身问:“你有娱乐圈人脉吗?”
话题转得太快,邢予梵眉头微敛,去哪儿找谁吃东西怎么还扯上娱乐圈,这不影响大少爷借题发挥:“你淮书哥没有吗?”
“是啊,刚问过呢。”喻逢眼里都是笑,“淮书哥那边在帮我问,我觉得自己也得努努力,光靠别人不行。”
值得斤斤计较地方太多,挨个问起来累都累死了,邢予梵木着脸:“做什么?”
“我想看个小明星演唱会,规模两万人,根据前两场抢票秒空情况推算,我靠自己抢到票概率是0。”喻逢坦然承认自己手速废物,正道行不通就剑走偏锋,“他叫姚绛乔,今年春天因一个乙游女性向真人互动游戏爆火,刚好新电影上映,他是重要男配,热度持续走升,半年开售三本杂志,三次销售额都在国内杂志销售榜前十,他卖到榜一那本销售额高出榜二四千万。”
“天降紫微星,一本在外人眼里废纸般杂志卖过亿,可见有多火,在此之前他查无此人。”
如果简单聊两句,邢予梵早闭耳不闻,由着他天花乱坠地夸,两句话过后科普似的介绍让邢予梵警铃大作,这人闯进他眼中并非因为爆火。
每个圈子都有套独立运行法则,而风光无限的娱乐圈无疑是法则繁多也最没下限,任何出现在大荧幕上的明星,背后逃不开资本和推手。
早先娱乐圈也有姚绛乔这类小透明爆火的例子,算不得新鲜,能引起喻逢关注的便耐人寻味,他隶属经侦部门,常年和拿钱做文章的案子打交道。
姚绛乔有问题。
经过漫长两分钟,邢予梵头脑风暴结束,不咸不淡地说:“知道那么清楚,喻队没少给破亿杂志做贡献。”
“没证据的事不要乱说啊。”喻逢紧急辟谣,想起点东西来,又说,“没错,我有买,一本而已。”
“那也做过贡献。”邢予梵就事论事,那是喻逢的钱,想怎么花就怎么花,“然后呢,就因为他杂志卖过亿,你就想去他的演唱会?”
喻逢胳膊肘搭着车窗,手掌撑着脸,依旧没个正形:“是啊,杂志硬照和他各大平台营业照都蛮帅的,我想去现场验验货。”
邢予梵:“……”
“是不是对你太好,你觉得我没脾气?”
邢予梵自觉他俩没到如此不见外的程度,当着自己的面说去验另个男人,像话吗?
喻逢肯定:“是挺好的。”
好到弄出个野男人来逗他狠狠回报他,邢予梵长叹口气,单手把着方向盘,揉揉眉心,决定和喻逢谈正事:“去演唱会能看出什么?”
“看看上座率。”喻逢良心发现终于不再气救命恩人,他收起调笑,长睫微垂时侧脸太冷,像不近人情的判官,“目前还不好和你细说,等看过演唱会吧。小邢总,能不能满足下我的探索欲呀?老实说,长这么大还没看过现场演唱会。”
邢予梵没搭理他的卖惨,调出车载电话给柴茗打电话。
柴茗:“老板。”
“弄两……”邢予梵停顿了下,余光看见喻逢伸过来的手比着四根手指,随后是小声的提醒,“江唐跨年场。”
柴茗耳尖,却还是很懂事的等待自家老板下达完整命令。
邢予梵:“弄四张姚绛乔江唐跨年场演唱会门票,前排最好。”
柴茗无条件应着:“好的,老板。”
结束通话,喻逢才出声:“我连蓝牙放歌,你不介意吧?”
邢予梵若有所感,点点头,倒要听听他关注的这小明星唱功到底怎么样,蓝牙连接成功,不到两分钟,车内充满少年温柔清甜的歌声,在这无边夜幕中伴人前行。
开进江唐的时候刚过零点,喻逢预定离莲花湾最近五星级酒店套房,方便去找程淮书。
知道他们连夜过来,程淮书主动提供住宿,考虑到吴队生活质量,喻逢还是没贸贸然打扰别人来之不易的晚间二人世界,领着邢予梵住酒店。
酒店套房够大,两人一人一间,喻逢收拾好行李,眼皮都在打架,洗过澡口渴,出来正好撞见邢予梵,对方披着件藏青睡袍,衣带松垮,轻松展露每寸近乎完美的好身材,反正看过那么多次,喻逢大大方方边喝水边欣赏。
邢予梵发尾湿着,将睡袍领口晕染出深色来,察觉到喻逢肆无忌惮的视线,他拢起衣襟,空瓶抛入垃圾桶:“早点睡。”
“等等。”喻逢叫住要走的男人,取下毛巾握在手里,“我约了淮书哥明天中午一起吃饭。”
邢予梵垂眸看他走到面前,已经混熟的玉兰松香味沾在毛巾上再飘到自己发尾,挨得很近,喻逢像株散发着玉兰香味的小松树。
似乎更近了,邢予梵视野都让喻逢白里透红的脸占满,原来这就是清水出芙蓉,很纯很漂亮,邢予梵目光追着他,心里小躁动,只要愿意,伸手就能把举手正忙着给自己擦头发的喻逢抱进怀里。
邢予梵垂在身侧双手很轻地蜷了下,嗓音压得很低:“那我呢?”
喻逢手里毛巾潮湿,腹诽这人大概洗完头根本没擦,闻言抬眼:“你不想和他吃饭?”
“迫不及待连夜跑过来,应该是你不想别人打扰和他吃饭。”邢予梵盯着他的唇看得有些久,赶在忍不住亲吻前转开视线,“还是说我有资格和二位共餐?”
这么酸,喻逢好笑道:“你又不是外人。”
邢予梵对这个解释不是很满意,刚想再说,被喻逢拽着毛巾两端勒住后颈朝下轻轻拉,邢予梵纹丝不动,眉梢微扬:“力气这么小?”
喻逢有点无语,再次抓住毛巾,虎视眈眈盯着邢予梵。
邢予梵皱眉,还是顺着他的力道假装被勒到低头,眼前是喻逢放大的脸,唇瓣微疼,不由自主张嘴放他进来,纠缠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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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OK,下章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