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脑不是病,发病最可怕,能气得身边理智朋友像无理取闹。
邢予梵这么形容苗颜实属事出有因,端看姚绛乔和苗颜交往这一年多以来的所作所为,说是恋爱脑都不够。
两个糊咖进圈谈恋爱,难免设想过大红大紫再强强联手共登大咖云集,毕竟恋爱幻想再突破天际不为过,都能有情饮水饱,想想又不犯法。
目前为止证据指向让邢予梵想到传奇典型案件——陈世美。
就是不知道这姚世美到底是杀了苗颜还是哄得人甘愿被金屋藏娇,比起万景龙他们一味认定苗颜已死,邢予梵再三思量过后给予第三种猜测。
退圈过后苗颜清空账上余额,住进姚绛乔打造好的金笼,从今往后做一只等待被临幸的金丝雀,失去自由,也失去姓名。
简短锐评戳进喻逢心底,接下来那段长达十分钟的拥挤街道没再听见他的声音,邢予梵几次注视,只看见他恬静侧脸,就像刚两句话带有含沙射影的味道。
再走进下个拐弯路口,如明月坠高的路灯涌进枝繁叶茂香樟树间,光影细碎破烂,伴随远去人群嘈杂声,周围像扣上透明玻璃罩万籁俱寂。
喻逢停下脚步,邢予梵挨着他站立,眸光沉静幽深,前方几十米是堵雕刻人间百态的大型石墙壁画,沿着漫长绿荫赏花路铺展,尽管正值深冬,石壁上方边缘仍点缀着万紫千红的小花,随着寒风颤颤巍巍,壮观而绚烂。
脚下这条路到石墙壁画前就得分为左右两个岔口,而视频当中苗颜就是左拐,从此不见踪影。
此时此景与苗颜消失那晚几乎一样,同样白天晴空万里,深夜微风,连石墙壁画上移栽的花朵都没换。
一比一完美复刻场景令喻逢有种穿越时空来到一年前苗颜刚刚走过这,而他们在尾随的错觉,步伐再大点就能追上前方提着袋子疑似奔赴甜蜜约会的苗颜。
既视感太强,喻逢表情几经变换最终趋于平静,他垂眸凝视着苗颜曾经站着的那块石板,无法想象对方心境。
“在想什么?”
邢予梵的问话在这时的喻逢听来不合时宜,像刻意打断他和苗颜的隔空对话,想法刚冒出来,喻逢倏然皱眉,他怎么能这么想?
他既不同情也不可怜苗颜,莫名其妙的感同身受根本是在扯淡,更别提是排斥邢予梵,他扭头看向另一条岔路口,穿堂风?
顿醒过后,喻逢缓缓转脸看邢予梵,大少爷盯着他的脸若有所思,那眼神令人毛骨悚然。
“我脸上有东西?”
“刚刚那瞬间你感受到了。”
“你觉得我感受到了什么?”
“一种很玄乎的东西,科学无法解释,高敏人群经常在某个场景幻视曾经来过或者梦见过。你把自己当成苗颜,所以我叫醒你的时候你很讨厌我。”
最近这段时间日夜相处下来,喻逢清楚意识到个没招的事实,那就是千万别想着在心理学家面前撒谎,尤其是精于此道的高材生。
回答问题过程中稍微动动表情,他都能猜到你在想什么,多智而近妖并非说说。
喻逢除开想逗大少爷,就连钓人主动也直白,这会儿放弃伪装。
“他走这条路的时候很开心,大约这趟有好消息。”
“扒来行程表看,去年这时候两人错过跨年场,是分别出差忙完工作后的再相聚。”邢予梵分析,“小别胜新婚,这是他开心原因之一。”
“另外难道是因为姚绛乔参与出演的乙游定档?”喻逢看向路口角落,缺少的电子眼在过去一年仍旧缺失,他叹了口气,“定档后一周就出现捧杀式营销。”
后来他们都清楚,随着乙游上线,先是游戏爆红再是主要引火人员姚绛乔。
邢予梵:“可能。”
对仅看过数个视频的人,可供邢予梵分析的点少。
“苗颜远离姚绛乔外的事件上,头脑格外清醒。”
说句难听的话,姚绛乔就是上天针对苗颜做得覆盖性杀猪盘,避都避不开。
如果真有这么回事,换做是他好像也没办法挣扎,眼睁睁看着自己清醒着沦陷,成为蛛网中的飞蛾。
这条路走到尽头又是一条长道分两边,因为后续失去苗颜踪影,两人暂时停在原地。
喻逢和邢予梵都是本地人,双双对此半生不熟。
喻逢从小学到高中毕业被穷字贯穿,加上顾锡刻意针对,每天忙得时间不够用,哪有空跑来市中心闲逛,工作以来每天和案子打交道,知道怎么穿行过巷夜街,可真要挨寸探索,是个难题。
邢予梵与之恰恰相反,有钱有时间,但年轻时候的大少爷嘴更毒也更傲娇,明明心里想来这地方玩,却因宋曼柔看破并揭穿,从此路过而不入,非说这是口腹之欲强烈且自制力薄弱的人爱来的地方,不管谢诏如何撒泼滚打就是不肯来,是以,这是大少爷第一次步行进巷夜街。
两人面面相觑。
这条路一边是石墙壁画,对面是条通往里面三五成群住宅的窄路,入口在幽幽灯光下宛如吃人妖怪的大嘴。
喻逢和邢予梵异口同声。
“他去了那。”
“他走进某一家。”
聪明人之间的默契带来灵魂共振,喻逢不由得扬唇笑起来,笑容温柔带着柔情,引得邢予梵也跟着展颜。
五分钟过后,戎音发来个门牌号和房东联系号码,一年前姚绛乔就住在这,露出爆火苗头后在公司安排下搬家,然后房屋租赁人变更成其团队助理。
巷夜街作为城市招牌旅游地点之一,市容市貌这块儿做得无可挑剔,路口指示牌标有房屋门牌号,细心引路。
喻逢和邢予梵走进第三个路口,里面一幢幢独门独户带小院的三层带楼顶花园的洋房,居住条件和环境都很好,标榜着高价格租金的可取之处。
来到订有621-78门牌号洋房院门口,邢予梵捞起锁住两扇刷着白色油漆栅栏门的铁链及锁,迎着灯光看见上面锈迹斑斑,锁孔的锈与外部浑然天成,证明自从上锁过后再没人来过。
“没人住。”
喻逢上手拍拍栅栏门,坚固如初,徒手拆掉太过于异想天开,他看眼邢予梵高大的身形,再看看最多两米的栅栏门,诚恳的期盼着问:“能翻过去吗?”
这时候联系房东等于告诉姚绛乔有人查到这,刚放出乐哲疑似透露过多的烟雾.弹出去,这事儿再叠加,打草惊蛇力度过大,直接给人干跑路了怎么办?
邢予梵似乎被他堂而皇之的要求惊住了,难以相信堂堂经侦副队有朝一日居然让搭档翻墙进屋,知法犯法啊。
“特殊时期特殊处理,大不了我帮你打报告,宋局开骂的时候我顶上。”
“没那么复杂。”
邢予梵走到挨着墙根砌的花池边弯腰拎起仅有的那盆花,在喻逢诡异目光中拎出一串三四把钥匙,静默良久,这大概和很多人喜欢往门口地毯下藏钥匙同个心理。
有了钥匙相助,他俩得以打开栅栏门的锁,怕深更半夜有人来,邢予梵双手穿过栅栏缝隙又从外面锁上了。
洋房里面死气沉沉,失去人的鲜活,房屋散发着淡淡的霉味,刺得人太阳穴突突跳。
进来的时候,邢予梵看过水电总闸都是开着状态,但开了没反应就证明有人办理停用,租下来又不住,真用来金屋藏娇?
一楼布设偏古典欧式,沙发后方就是旋转往上的楼梯,两人靠着手机手电筒光上二楼,鞋套和手套消掉行走间的摩擦声,影子鬼魅般飘向第一间房,是丢有乱七八糟衣服包装袋的衣帽间,处处是人去楼空的痕迹。
第二间是音乐制作和练习乐器的隔音房,第三间和第四间都是朝东卧房,一间带卫生间的主卧,一间带飘窗的次卧,都有人住过。
检查完四间房后的收获就是姚绛乔一年前确确实实在这住,同样的,恋爱是事实,苗颜曾经常常留宿,次卧有很多对方的东西,包括床头柜抽屉用剩下的套,压着条超市明细单。
去第三层楼的楼梯比二楼的略窄,依旧旋转,沿途看墙壁挂画,是祖国各地大好风景。
喻逢发现风景照左下方有串拍摄时间和镜头信息,刚刚想岔了,这不是网上淘回来的装饰画,应该是苗颜或者姚绛乔旅游期间拍摄。
喻逢把这两人过往翻个底朝天,轻触墙壁取下一幅画。
“苗颜不做明星还可以去做摄影师。”
邢予梵这才收回看向黑沉沉三楼的目光,施舍般扫过墙上挂画,眉头皱了下:“你确定是苗颜拍摄?”
“这里有几张照片是他在微博放过原图。”喻逢说,“他没设置权限,现在还能翻到记录。”
邢予梵:“他和姚绛乔是情侣,偶尔发发男朋友拍的图暗秀,也不无可能。”
喻逢不置可否,翻到画背面,三两下拆掉相框递到邢予梵手里,露出里面完整画面,他指着背面贴近边缘的地方:“喏。”
邢予梵抬起手机往那地方照,定睛一看,是苗颜的签名,时间过去太久,也没人呵护,签名褪了色。
即便不会褪色也是被相框挡着,路过的人永远当这些画是批发便宜买的,看不出这些画背后的爱意,就像苗颜和姚绛乔藏起来的爱情。
“你刚刚为什么那么问?”
“一个人的习惯很难改变,特别是审美,这点在拍摄上尤为显著。”邢予梵回答,“苗颜的拍摄多为自然风光,又很偏爱森系风格。”
喻逢装好相框挂回去,再看确实如此,人的喜欢也很难藏,他懂邢予梵那句问话背后的暗示。
自苗颜消失过后,有一个人微博营业照的照片风格正在经历悄然改变,审美和习惯正慢慢受前任蚕食般影响。
喻逢突然分不清那到底是受影响还是另外一种情况,再看眼墙上挂画,他低声说:“他是想通过这种方式缅怀已逝的斯人?”
邢予梵一时没作答,那双今晚格外深黑的眼眸像深渊,身体前倾先上楼梯:“也许再往上走走就有答案。”
刚踏入三楼,喻逢和邢予梵双双停住脚步,鼻息间弥漫的气息是霉味中夹杂着一缕极淡的腐烂臭味,普通人闻到不过脑。
他俩都是身经百战的人,任何气味都逃不过,喻逢心往下沉,拨弄着电量告急的手机:“你通知吧。”
邢予梵拨通了万景龙电话,言简意赅道明现场情况,又强调率先控制住房东,再是接手转租的姚绛乔助理,至于姚绛乔本人,依旧实施布控,有任何想跑路的苗头露出,立即逮捕。
当时万景龙正抽着烟,差点烟雾闷嗓子眼呛着了,他知道两人找到苗颜最后去的地儿,没想到直接找出桩命案。
万景龙:“队里能扛事儿的腾不出空,我让老吕带法医他们过去。”
紧急待调查的那些事儿每件都要人,现在队里一个人都恨不得掰成几片用,万景龙没法子只能请吕良华跑这趟,横竖是两队合作办案,谁跑都行。
邢予梵对谁督办现场不感兴趣,得到个准信儿就撂电话,回头看眉头紧锁的喻逢:“二十分钟。”
“一年都过去了,二十分钟算不上久。”喻逢说,“找找目标房屋。”
邢予梵鼻息微动,顺着那缕若有似无的腐烂味道往朝东的房间走,走了没两步喻逢没跟上,回头见他盯着走廊那扇正对路面的窗户。
窗外有光影闪动,似乎正对着这边,他俩进来之前已经检查过没监控,现在有人被发现这幢洋房异动,是把他们当贼了吗?
“上楼顶花园。”
邢予梵当机立断,关掉手机手电筒,拉住喻逢的手往另一扇关住的矮栅栏门走,黑暗中邢予梵大步流星,好似能看见,穿过长廊推开栅栏门闯进花园。
月光萦绕四周借来的光芒,楼顶花园到处是枯死的盆栽和风吹雨打过后东倒西歪的桌椅板凳,一看就是荒废了。
洋房建设初期出具设计稿,考虑到人与人之间的距离产生美,楼间距比普通的多上数十米,再牛逼的助跑也无法横跨。
贴在墙壁的喻逢又往下看一眼,先前那束光消失了,门口也没动静,难道想多看错了?
唰。
本是暗黑城堡的洋房刹那亮起来,楼顶花园上方做成灯线网的五颜六色小灯一闪闪,喻逢闭闭眼睛,耳边有喷泉水流动声。
邢予梵:“……你在这别动,我去看看。”
喻逢猛地拉住邢予梵的手,力气大到自己都有些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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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喻逢:少做危险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