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枪响?这是发生了什么?”
“田姨,你在这里不要动,我马上回来。”
迅速叮嘱道,秦遥就起身冲向声源。
已经有不少人被枪响吸引过来,透过人群,秦遥眼尖地注意到有人正蜷缩在水泥地上。
他心中一紧,立刻拿出证件,提高声调:“大家冷静!我是珉江市人民检察院的检察官,请大家散开,不要拥挤在现场!”
这个举动起到一些作用,秦遥趁机挤过去,才发现原来是一位老人凑热闹时没站稳,被挤倒在地上。
秦遥莫名松了口气,立刻把老人扶起来,但对方似乎感觉被人围观着太丢人,站稳后就一把就甩开他的手:“就是没站稳,大惊小怪什么。况且那儿血呼啦的,是个人看了都要被唬一跳,我这算好的!”
老人指向一个方向,但周围的人实在是多,秦遥只能勉强看见不停奔走的警察和医护人员。正在这时,一个略显尖锐的女声猛地刺出来。
“这个人就是凶手,是他在开枪!”
这个声音有些熟悉——秦遥想,而接下来他瞬间就睁大眼睛。
“枪可在你的手上,比起我这个受伤的人,完完整整站在那里的你不是更值得怀疑?”
一时间周围聒噪异常,像一锅沸腾的开水,把秦遥的耳膜震得嗡嗡作响。
他蛮横地挤开人群,完全不在乎踩到谁的脚、又把谁撞开——直到他终于能看清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是凶手、他就是凶手!”
段倾在不停尖叫,被指为凶手的人明明手上不停渗出血,却没有任何反应,那副浑身带血的罗刹模样,似乎瞬间就能坐实这一说法。
目光再往下,秦遥的呼吸便瞬间沉下来,相反的是快到极致的心跳,快到几乎要冲破肋骨。
老人蜷在地上,花白的头颅耷拉着,脖颈如同被折断的枯草,弯出了惊人的角度,溢出的血液已经凝固了大半,渗在织物间,因为氧化转成黯淡的褐色。
明明在几分钟前还活生生的人,现在只留下一具奔向腐烂的躯壳。
秦遥张开嘴唇,却只能挤出近乎哽咽的气音,数秒后他才恍然地冲上前。
“你是谁?无关人员不能靠近现场!”
“让开!他是我的父亲。”
他用沉得发哑的嗓音低喝,紧接着就跪在瓦砾上,迅速检查秦怀安的生命体征。
周围人被他唬得不敢动弹,好一会才有人上前,劝慰似地搀住他的手臂:“先起来把。救护车很快就到,只要抢救及时,就还有希望。”
秦遥松开紧握着的手,看着上面的血迹:“没用——他已经去世了。”
这句话像带着迫人寒意的冰猛地倒入沸水,刚才还吵吵闹闹的人群下意识安静下来,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下来。
许久后,秦遥一直紧绷着的身体才松懈下来,他强迫自己转开目光,一扭头,看见的正是弯腰扶着自己的人——对方穿着警服,警衔上是代表三级警司的一杠一花。
“很抱歉,刚才是我失态。你们是平杨分局的?”
“是的,很遗憾发生这种事。”
他还是想要拉起秦遥,却被轻轻挣开:“不用说这些。幸好你们在这儿,才能这么快反应,不过你们怎么到现在还不控制住段倾?”
对方一愣,松开手,支支吾吾地回答:“可两个人现在都只是嫌疑人,我们也不能直接抓谁。”
听到这句回答,秦遥一顿,下一刻便尖锐地瞪向他,一字一顿地重复:“都只是嫌疑人?你怎么会——”
“控制住我又怎么样?虽然我的确被通缉,但我可的确不是这次的凶手!”
段倾突然尖声喊出来,这句话让人群掀起一阵轩然大波,而她只是毫不在意地咧开嘴唇,如同蓄势待发要射出毒液的蛇。
“看清楚,是谁身上带着你父亲的血。不过也不怪他,毕竟是你自己信错人。”
“安静点!”
警员立刻呵斥,但她反而把声音拔得更高:“我还以为您会是怎样的厉害角色,想不到也会这样天真,蠢到认为这个世界上还真会有什么信任——”
然而不等说完,她突然被击倒在地——这一切发生在眨眼之间,而做出一切的祁寒仍旧是那副平静得出奇的模样,仿佛只是简单地挪动手腕关节。
“这不是你能说的。”
他轻轻说着,动作中却是截然相反的压迫,把段倾一拳撂倒后,紧接着又攥紧手,当机立断地砸在靠近咽喉的地方,沉闷的击打声光是听着就让人心惊胆颤,而对方只能在间隙吐出含糊的颤音。
没人知道他是怎么做到挣脱比他壮实得多的警察,眼看他又要动手,警员们才急忙冲上来把他拽开,但无论周围人怎么用力,祁寒都只是沉默地立在原地。
他固执地看向一个方向,但无论怎么等,那个人至始至终都没有回望。
“带他们去医务室!”
这一次祁寒才迈开脚步,任由人潮推动着自己往前,直到秦遥与死者都彻底消失在视野中。
手上的伤口因为乱来变得更严重,皮肉撕裂开,稍微一动就牵扯起疼痛。护士战战兢兢地给祁寒包扎完,也顾不上检查,就飞一般地跑开。
祁寒只好把绷带解开,又重新缠紧,直到手指因为缺血逐渐发麻,大门却突然被用力撞开,警员惊慌地喊:“这里不能随便进!”
“看清楚上面写的什么——清楚没!”
张楚把摁在对方脸上的证件收回来,紧接着就冲到祁寒面前:“我过来明明是逮逃犯,怎么又出了事?怎么都说你是什么凶手!”
祁寒把手放在桌子下,平静地说:“张楚,冷静点。”
张楚攥紧手:“我要怎么冷静!一开始是队长,接下来又是你。接二连三出现这种事,到底要怎么去阻止!”
“这只是普通的刑事案件,迟早会找到真相。”
“那如果在那之前你就死了,那又怎么办?那一切完全就没有意义!”
“怎么没有意义?如果真是那样,那就把杀死我的人找出来,让他得到应有的判决。正因为没有天生的正义,所以才需要我们——”
祁寒一顿,平和地修正刚才的用词:“需要有警方的存在。”
这番话足够直白刺耳,张楚咬咬牙,干脆一屁股坐下:“这种情况下还能保持冷静,不愧是你。”
“你的状态才不对。平常的你再怎么不靠谱,也不会这么悲观和情绪化——难道是因为厉央?”
张楚一愣,有些不自在地别开头,嘴上还是反驳:“说什么话?那个人和我有什么关系。”
“与其自己在这里烦恼,倒不如直接找到本人问清楚——厉队是你我的学长,虽然我不能说了解他,但我自认为他不会是任人摆布的类型。”
这时吴楠走进来,打断他们的谈话:“张队,我们是不是应该和平杨分局协商好案子归属的事?虽然这是在平杨出的事,但保险起见,让祁寒在市局的视线范围内比较妥当。”
“行——门口那个,你们是分局大队的吧?怎么在案发前就在这儿?”
守在门口的警员一跳,回答道:“我们是接到群众举报,来找通缉犯的。”
“原来和我们一个目的——你们队长在哪儿?”
“他应该在现场。”
得到回答后,张楚想也没想,就风风火火地跑出去,结果没过几分钟他又折返回来:“没想到这帮人倒挺大度,我还没说几句就答应了。”
“那不挺好?说不定因为嫌疑人是我,这个案子才被视为烫手山芋扔给你。”
“平时垮着一张死人脸,这个时候反倒开始开玩笑——真是搞不懂你。”
张楚皱紧眉头:“别说废话。接下来你只要把一切如实说出来就行,接下去的都不用你管。”
“那你会相信吗?”
张楚立刻恶狠狠地回答:“唯一有用的只有证据,我相信你不会干这种没用的蠢事,所以会找到证实这个想法的证据。”
祁寒一笑,正色道:“当时我和秦检正在停车场,但我突然看见段倾出现在不远处。因为秦检当时的情绪不好,我不想让他担心,就想尽快解决这件事。”
“你还能不能记起走的具体路线?”
“我不熟悉这里,只记得走的地方很偏,很多时候都是从草坪或者花坛穿过去,大多都不在监控范围内。不得不说,能在这么紧张的时间内找到这样一条路,还是有些难度。”
“既然认识到对方是在故意引导你,你为什么还要跟过去?”
面对这个质疑,他很平淡地解释:“这不是我的工作,我也从不会自找麻烦。我之所以跟上去,是不想有任何不稳定的因素在秦检身边存在。”
“的确是你会说出来的理由。那接下来又发生了什么?”
“接下来?接下来我在施工地那边直接就截住段倾,才说了几句话,她就拿出枪顶上自己的脑袋。”
“枪?所以是段倾拿出的枪?”
祁寒点头,吴楠追问道:“那你们交谈了什么,能让她拿出枪指着自己?”
“关于她拙劣的手段而已。我只是提醒她不要玩这种无聊把戏,浪费彼此的时间。她意识到自己被完全戳穿,无路可走就就只能来这一招。”
“你认为她威胁自尽的理由是什么?”
吴楠质疑道,这时张楚慢悠悠地插嘴:“我看段倾就是单纯被气得想不开,毕竟只要祁寒一开口,哪次不把其他人说得火冒三丈?”
祁寒瞟了他一眼,等后者自觉闭上嘴,才接着说:“段倾想拖延时间,她用自尽威胁我——只要她一死,我就不知道她和她背后的家伙究竟做了什么,又会不会对秦检他们产生威胁。”
“那你又是怎么做的?”
“她这次的掩饰能力差得离谱,竟然眼睛一直在向同一个地方看,所以我直接夺下她的枪,拉着她走过去。”
“于是那里有什么?”
吴楠屏气凝神等待答案,祁寒却摇头:“我什么也没看见。”
“怎么会——难道是你判断失误?”
“你说的也可以算是一部分原因。就在我要走过去时,一辆轮椅被推下来,而秦怀安就坐在那上面。”
他在半空中划出一条斜线:“那是一个下坡,轮椅冲开围挡,失控滑下去很远,最后才因为翻倒停下来,秦怀安也摔在地上。”
“所以你没有看见是谁把轮椅推下来,对吗?”
祁寒没有正面回答,声音稍微低下去:“一边是可能借机逃窜的凶手,一边又是可能濒死的受害者,而且不给我一分一秒的考虑时间,必须立刻做出选择。”
“最后你选择了秦怀安。”
“如果是以前,我会毫不迟疑地选择前者,但这一次却不一样。当时我没看见明显的血迹,以为秦怀安应该没事,却没想到——’
祁寒垂下眼睛,难得地流露出某种情绪:“或许就是因为这一瞬间的错误判断,才导致一切。”
看他低落下去,张楚想说点什么安慰他,半天才憋出一句:“我觉得这可不是错误判断,老头要是知道你竟然能这么有人性,非得感动得眼泪乱飞——”
结果吴楠扑哧一下笑出来:“这个画面也太惊悚了点,无法想象。”
“我的重点才不是这个!”
祁寒也稍微松开紧皱着的眉头,说道:“其实接下来段倾的举动才让我无法理解——在我刚刚靠近时,段倾突然抢过枪,冲失去意识的秦怀安开枪。”
“有什么不好理解的。或许是想要确认秦怀安的死亡,或许是想吸引更多人,她这样做的理由不是显而易见?”
张楚忿忿地说:“况且秦怀安身份特殊,是唯一可能掌握着碎尸案真相的人,想杀人灭口的人多了去——”
“这就是你想错了,秦怀安的死亡不是目的,反而是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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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张楚:这家伙已经被打击得想哭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