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
秦遥环抱住手臂,眯起眼睛:“那还不是因为你一出看守所就乱跑,而且明明带着手机,为什么不打电话?难不成是记不住我的手机号?”
质问到一半,他又露出戏谑的笑:“哈——抱歉,我竟然忘了你早把我调查个底朝天的事实。别说是电话号码,估计连我的三围都肯定已经倒背如流,是不是?”
不管是三围还是号码的问题,祁寒不知道怎么回答,但作出一副任打任骂的姿态没能缓和气氛,现在对方正在气头上,可不吃这套。
“变哑巴了?给我说话!不要又想装可怜就能蒙混过关。”
两个人就这么无言地僵持着,祁寒听见秦遥略微急促的呼吸声,他想要回头看,但没有动,只是紧紧攥着手。
“你才经历了那种事,可能不会想见到我。”
他艰难地挤出这句话后,立刻听见对方的叹气声:“为什么会这样想?我费这么大的力气把你拉出来,你难道不清楚我究竟在想什么?”
“但那是你的——”
“够了!我的确是失去了对自己来说最重要的人,所以我应该做什么?大吼大叫、还是以泪洗面?”
秦遥哑着声音反问,肩膀轻微地发颤:“但我更不想再失去另外一个——祁寒,你清楚吗?”
衣领被突然拽住,祁寒反射性闭上眼睛,准备好迎接秦遥接下来的拳头,但对方却突然把他往后用力一推。
感受到气息的离开,祁寒抬头,看见对方的嘴唇因为强烈的情绪扭曲。眼神短暂交会后,秦遥立刻转身离开。
“遥!”
祁寒立刻追上去,秦遥上车后,他立刻也跟着坐上副驾驶,但还没来得及开口,对方就厉声呵斥:“给我下去!”
“能给我一分钟吗?”
秦遥无动于衷地看着他,他垂下眼帘,轻声重复:“给我一分钟、一分钟就行。”
好一会后,秦遥伸出手,把旁边的东西翻得哐当直响,最后才掏出手机,设置好一分钟的倒计时、就重重地扣在两人之间:“说吧。”
“我不想把你交给任何人,即使是你的父亲。我只希望你能留在我身边、在我触手可及的地方。大概在你面前,我会一直这样孩子气。”
祁寒露出苦涩的笑容,避开他的视线,稍稍别开头:“你又一次找到了我——我不记得这是第几次,我真的很高兴,但也很悲哀。”
“现在的我糟糕至极,压根没有留下你的资格。所以我不想恳求,我想让自己变得能与你并肩而行,而不是依靠你的一次又一次帮助。”
他伸出手按住屏幕,停下跳动的倒计时:“这就是我想说的。”
“并肩而行?听起来还真是沉重,难道这几天你光在想怎么办?”
“不完全是。这些事我在很早前的确就在开始考虑,因为你一定会离开岷江,我也会——这里是家乡,但并不是你热爱的地方。”
秦遥垂下眼帘,忽然笑出来:“没想到竟然计划这么多,总感觉现在被你紧紧地困着。”
“不喜欢吗?”
“谈不上,这是我很少体会到这种情感,就像被谁牢牢地困住。先是我的家庭,接着又是你。”
他伸手,指腹小心翼翼地摩挲过他纤细却锐利的眉弓:“就像是一艘习惯在海上漂泊的船,突然被一个漩涡卷住,除非漩涡消失,要不然这辈子只能在里面原地打转。”
“船会被漩涡卷碎,所以会想要逃跑吗?”
“无论是船还是人,都会有消亡的一天。”
秦遥抬起眼睛,让祁寒能清楚地看见这双眸子中的冶丽,这双眼睛凝视着祁寒,它的主人突然一笑。
“而且看看,你给我带来多少的痛苦,所以我不会让你离开——连带着你的过去和软弱、你的一切都要属于我,祁寒,作为偿还。”
“荣幸之至。”
祁寒用力握住他的手,放在唇边:“现在不生气了?”
“你这个混蛋,我当然还在生气。”
嘴上是这样说,但他又伸手抚过祁寒面庞上的胡茬,声音缓和了一点:“刚才都忘了说。怎么几天不见,就变丑这么多。”
“是吗?那可不要因为这个就丢下我。”
祁寒笑着低下头,吻在他的手背上,眼神闪烁着:“还剩下的十六秒,我还能使用吗?”
“看来你那份该死的精明劲还没丢掉。”
秦遥撑住椅背,轻轻吻上他。
一开始是尚存温存的厮磨,但逐渐地,吐息在狭窄的空间中越发炙热,这个吻又一次变成了缠斗。
彼此互不相让,复杂的情绪混合在一起——怜爱、悲伤、占有欲、刻在本能中的领地意识,最后被表达为撕咬与侵占。
舌扭在一起,牙齿碰撞,唇紧紧依附,十指紧扣住。如果不是因为皮肉的阻隔,祁寒真想把这个人揉进自己的身体中。
眼眸一眨不眨地互相凝视,像两面镜子,映射出相同的凶狠与热烈。他们只能在亲吻的空隙中呼吸,不知道是谁的皮肉破了,流出血,淡淡的铁锈味道在舌尖交换,又被吞进腹中,变成对方的一部分身体。
“就那么几天而已,就开始欲求不满?”
秦遥屈起腿,缓缓移动着,气定神闲地欣赏祁寒微微扭曲的端庄面庞。但紧接着,他就没了那份从容。
“不要挑逗我,我可不能保证自己现在的意志力。”
祁寒的那双眼睛是纯粹的漆黑,接近于蓝,看上去既清澈又冷漠,但现在却水淋淋地望着他——朦胧的、湿润的眼睛,映出神情有些慌乱的检察官。
“已经过时间了,能申请延时吗?秦检。”
“狂妄的混蛋,用这样的表情说话,不论你要求了什么我恐怕都会答应吧。”
秦遥败下阵来:“只有半小时。”
“结束后,我会带你去个地方。”
这一次祁寒很守信用,毕竟他不想被恼羞成怒的恋人踹下车。驾驶着黑骑士到达他口中的地方后,时间已经接近八点,天幕挂着零零星星的星子。
祁寒拔下车钥匙,没有立刻就喊起在副驾驶补觉的秦遥,而是也俯下身,安安静静地看着他,不知道用目光把这个人的面容摹画上多少遍。
“看够没?”
祁寒老老实实地摇头:“没有。”
秦遥一把推开他,打开车门,有些疑惑地张望——本应该是空空荡荡的地方,现在却围着不少人,不乏有拖家带口的,不时有孩子兴奋的尖叫声响起。
“大半晚上,这里怎么这么多人?”
“在半个月前,新闻说这个时间会有一场小型的流星雨,幸好还赶得上。”
他一挑眉,立刻拿出手机搜索,结果还真是这样:“看来你真够走运,明明过得一团糟,还恰好能赶上这种奇迹。”
“看来秦检不讨厌。”
秦遥眯起眼睛,看向不远处谈笑的人们:“所有人都喜欢希望、未来这种美好又根本不存在的东西,我是俗人,也不例外。”
“我也一样。”
“你怎么变得这么油嘴滑舌。不过我说真的,一会许什么愿比较好?不如就明天中五百万吧。”
检察官虽然还是平常那副矜持又高傲的样子,但祁寒看得清清楚楚,那双眼睛里分明是无法掩饰的雀跃,简直像个孩子。
看来自己的确足够走运,在各种方面。
祁寒忍不住笑起来,伸出手揽住他:“听着很不错——晚上风大,小心着凉。”
秦遥不耐烦地拍了拍他横在自己腰间的手:“你那是什么表情?五百万多好,都可以在一环买房了——你呢?你有什么愿望?”
祁寒想了想,摇头:“我?我还没想好。”
“是吗?刚才你不是还在振振有词地说什么、要和我并肩而行吗?这难道不是愿望?”
忽然刮起一阵风,祁寒把怀里的人抱紧了一些,双眼合上:“这是目标,我一定要做到。”
“口气可真大,那么既然是目标,你有没有想好具体怎么做。”
“当然,如果到时候被扫地出门,那就只能应聘编外的职位,也可以当保镖之类的,毕竟我挺会打架的。如果没有,就走遴选、借调。”
祁寒压低声音,挨着检察官的耳侧说:“我想一直陪在你身边,因为我可是你最重要的人。”
秦遥一愣:“你这个——别说这个,离新闻上估计的时间还有一会,这么难得的机会,你也快许个愿。”
看着对方通红的脸,祁寒没再逗他,只是摇摇头:“我真的没有什么愿望。”
“没意思,那干脆你也要五百万吧。你早就该换房子了,那个廉价公租房你住着不难受吗。”
“秦检,现在可不是说买房就能买的年代。”
秦遥拉了一下衣领,声音轻而快,像是故意不让祁寒听见一样:“要不然我们凑在一起买也可以,加上这几年攒的公积金,一千万能买的房肯定都能看见岷江大桥。”
祁寒的瞳孔颤了颤,有些不确信自己刚才听到的:“遥,你刚刚说——”
“离开这里后,一起重新开始吧。”
秦遥用力握住他的手,他看不清对方的表情,但能听到那平稳的呼吸、周围依旧攒动的风声——这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不是自己的幻想。
他没能说出什么,只有心脏跳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剧烈,似乎只要一张嘴,这颗心就会迫不及待地跃入面前这个人的怀中,如同最乖顺的宠物,把自己柔软的腹部送到爱人手下。
砰砰、砰砰。
秦遥咳嗽了一下,欲盖弥彰地低头看手机:“时间要到了吧,你说流星雨会不会迟到?”
“抱歉,我忍不住了,至于许可,一会再补吧——”
“什么?”
祁寒没回答,迅速把外套脱下、拢在秦遥身上,紧接着在遮掩下吻住他。
流星在祁寒的余光中坠落,拖拽着火一般的尾迹,夜空因为这短暂的奇迹熠熠发光。
周围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叫和欢呼,众人热烈地凝望着这百年难遇的奇景,但祁寒的眼睛中只映出自己正在亲吻的人。
他看见对方因为这个吻惊讶地睁大眼睛,明明自己早就清楚这双眼睛很美,但此刻有光芒映衬其中,火红、灿烂的色彩倏然划过虹膜,在这双眼睛中燃烧起熊熊天火。
这个人是永不熄灭的火,总有一天,祁寒会像飞蛾,被自己拥抱的火焰燃烧殆尽。
“像一只小狗呢。”
秦遥摸了摸祁寒的头,忍不住笑出来:“总是喜欢舔来舔去,一叫到名字就立刻飞奔过来。”
“不喜欢吗?”
“很喜欢。”他轻声说:“喜欢得不得了。”
祁寒也笑出来。
从前他很少笑,只在必要场合像戴上面具一样,把面部相应的肌肉微微往上拉出一个合适的弧度,好用来博得某个人的好感,或者是证明自己的无辜。
但现在他知道了,真正的笑是如此畅快,是容不得你还带着什么面具。
两个人傻乎乎地一起大笑,在最后,秦遥后知后觉地抬头:“流星没了,我还没许愿!”
“那把你的愿望告诉我。”
祁寒抱着他,嘴唇蹭过秦遥微凉的耳尖:“无论是什么愿望,我都会为你实现。”
“口气真大。”
秦遥想要推开他,但祁寒的力气大的很,在他的抗议下也屹然不动。他泄了气,不轻不重地咬了下这个人削薄的嘴唇:“真是受不了你——我想让我爸为我骄傲,但这个愿望永远不能实现了。”
“我没有立场去安慰你,也不能让你放下心中的痛苦和悲伤。我只希望你能记住,我一直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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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祁寒:秦检更喜欢法警的制服,还是刑警的制服呢
张楚:呸,恋爱的酸臭味,呸呸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