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寒直愣愣地看着眼前的青年,好一会才偏过头,盯着隐没在夜色中的楼群。
“这可怎么办,再这样下去,我只会越来越害怕被你抛下。”
“是吗?那我可不能保证一定不扔下你。”
秦遥回答得异常直白,祁寒不禁苦笑:“我知道。在遇见我之前,你肯定已经打算好了未来的每一步。”
“那当然。”
秦遥伸出食指,在眼前中画出一条直线。这条线向前笔直延伸,直到碰到祁寒的眉心。
“你才是打乱我一切、又蛮横地挤进来的变数。”
祁寒没说话,也没动作,他闭上眼睛,任由对方的指尖往下滑,到鼻尖、到嘴唇、到轻微抽动的喉头。
像把尖锐的刀,要把他的所有伪装都挑开,露出他自己都不曾了解的内里。
“任性,自大,又固执己见,但我也必须承认,这样一个混蛋竟然真的能吸引到我。”
手指最后停在胸膛,也是心脏的位置。祁寒感觉到他把手覆上来,隔着单薄的衣料,像是要握住那颗不停歇跳动着的器官。
“有时候我讨厌你,有时候又想你变成我的。”
秦遥眯起眼睛,压低语调:“如果我真的厌倦了,那你就自己追上来。实在不行,也可以选择哭着求我留下,怎么样?”
祁寒有些无奈:“秦检,你的温柔会不会太短暂了点。”
“这是你自找的,谁让你要迷上我。”
秦遥得意地笑起来,祁寒也笑,凑到他耳边吐气:“那是我眼光好,除了你,谁都看不上。”
炽热的吐息在耳窝里打转,检察官一愣,脸庞比大脑先作出反应,立刻就有一层薄薄的红浮上。
注意到祁寒正带着笑意端详自己,他立刻忿忿地勒紧他的脖子:“你耍我是吧?”
“绝对没有,我不说假话,秦检。”
秦遥还想说什么,对上他的目光后,却蓦得一怔——这个人光是这样笑着,就比刚才的天文奇迹明朗夺目千万倍。
注意到对方的反应,祁寒脸上的笑意更甚,顺着力道,轻松就把人抱起来。
“怎么在发呆?是不是因为这样的我很好看,让秦检着迷得头晕眼花?”
秦遥刚想开口挖苦,一旁的手机突然响起来:“还不快接。”
“秦检,这是你的电话。”
“那还不把手放开,让我接电话?”
祁寒这才不情愿地松开手,秦遥拿起手机接通,顺带白了他一眼,嘴角却是翘着弧度的。
“你好,请问你是?”
话说到一半,秦遥却猛地收住声音:“等我一下。”
这句话是冲祁寒说的,因为他接着就急匆匆地走远,过了好一会才回来回来。
“有急事?”
“让我去喝酒的。你知道那些老头什么德行,喝酒又不看日子,想一出是一出。”
秦遥从车上翻出围巾,胡乱绕在脖子上,接着又掏出一串钥匙。
“钥匙拿着,帮我把车开回去。房门钥匙也在上面,要住就住。”
“可——”
看祁寒半天没动作,秦遥就拽过他的手,直接把钥匙塞过去。
在被触碰到的一瞬,祁寒突然反握住他的手:“到底是什么事?”
短暂的一滞后,秦遥没奈何地叹气:“就不能指望你学会装糊涂。”
“是不好对我说吗?”
“只是有人想找我谈点事,我觉得没必要说这么仔细,但没想到你这么——”
他垂下眼神,干脆把手机递过来:“我自认为没什么需要瞒着你的,要看什么、问什么,全都随你。”
“我不是这个意思。”
祁寒一下慌了手脚,着急地解释:“我相信你,只是担心,害怕可能有危险。”
看他语无伦次的模样,秦遥一下笑出来:“行了,逗你的——我才不给你看手机。过来,帮我系一下围巾。”
祁寒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赶紧伸手解开围巾,再重新绕好。不出片刻,原本乱七八糟的围巾就被叠得十分规整。
“手挺巧的。”
秦遥夸赞着,眼睛却直直看着他。
祁寒被盯得有些不自在,刚要开口问,对方就勾勾手:“再靠过来一些。”
他顺从地弯下腰,紧接着就听见秦遥说:“乖点,这是给你的奖励。”
耳边的嗓音沉着笑意,他睁大眼睛,话全卡在喉咙里。这个猝不及防的吻像是火舌,拂过他轻微发颤的嘴唇,滚烫得惊人。
结果等祁寒回过神,秦遥已经揣着兜走出老远。
看着他的背影,就像被什么催促着,祁寒迈出一步:“遥!”
对方有些不耐地看过来:“有话快说,最后一次。”
他张张嘴,最后却只是吐出一声带着笑的叹息:“没什么,等你回来再说。”
“随便你。”
秦遥摆摆手,沿着栏杆继续往前,但没走几步,却停下来,扭头看向身后。
不那里早已经是空荡荡的,哪还有人。
“糊涂哪有这么装的,生怕别人看不出来。”
秦遥忍不住咧嘴笑起来。但这点笑意很快就淡去。
他解锁手机,在通话界面里,最新的那条记录格外扎眼。
“五个六和四个八?经典的暴发户风格。”
秦遥又一次扭头看向身后,神情有些歉意:“如果知道对方是颜朔,你肯定不会同意——只会有这一次。”
他的目的地是不远处的广场,诺大的场地中空荡荡的,只有零星几个钓鱼客苦守在河边,浮漂随着江面起起落落。
之所以选在这里,就是因为这是最近新修的,周围都覆盖有监控。
即使到时候真有什么不愉快,对方也要顾忌几分。
摸出烟盒,抽出里面孤零零的烟,点燃——秦遥刚抬起手,还没放到嘴边,却又放下。
“让他闻到烟味,肯定又要抱怨。”
他低声咕哝,任由香烟在手中缓缓燃烧。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但到约定的时间后,并任何人出现。他拧起眉,点出通话记录回拨过去,但对面一直是无人接听。
“看来是在耍我。”
秦遥自嘲地摇头,正打算走回去,肩膀却猛地一沉:“秦遥?”
这一嗓子把他吓得不轻,手反射性地一颤,指间夹着的香烟立刻滑落,那点火星蹦跳着溅落在水泥地上。
秦遥转过头,始作俑者正向他摆出一个无辜的笑容。
“还真是你,怎么一惊一乍的,别是在做什么坏事。”
“你还来倒打一耙。看好,是你弄掉了我今天唯一的烟。”
秦遥把地上的烟捡起来,扔到垃圾桶里,白霄耸耸肩膀:“抽烟有害健康。”
“都说领导要垂范表率,你这堂堂主任,可不能一点责任都不承担吧?”
“我们的小秦还真是伶牙俐齿,行,那我就担责。”
他笑着说,把手里的易拉罐塞到秦遥怀里:“这是赔礼。”
易拉罐沉甸甸的,秦遥拿起一看,竟然是罐啤酒。
再看看白霄,在灯光下,他的面孔明显泛着红。
“你喝酒了?”
秦遥有些诧异,抽抽鼻子,确定闻到的是酒味:“你平时不都说自己酒精过敏吗?”
白霄微微一笑,凑到他耳边:“办好案的第一条,就是不要相信表象。”
“我看你是真醉的厉害。”
秦遥抬手把他推开,半开玩笑地说:“还是打个车把你送回去吧,真怕一会你就掉进河里,还说我没尽善良管理人的注意义务。”
“回去做什么?陪我聊会天怎么样。”
“聊天?要我和你聊天?”
秦遥一抽嘴角,而对方点头,依旧是一副笑眯眯的表情。
“今天你怎么这么不正常。”
“怎么,哪条法不允许中老年人有高兴的事吗?”
“真是不能看透你。”
他叹气,拉开拉罐,冲白霄示意:“那我就舍命陪君子,也算是感谢你上次救我。如果当时你不在场,我可就麻烦了。”
“上次?是什么事?”
白霄皱着眉头,好一会才想起来:“你说是停车场那次?多大点事,举手之劳而已。”
秦遥失笑:“看来你的确不在意。不过你的身手可真是惊人,都赶得上警察了。”
“你这马屁简直是拍到驴嘴上。”
白霄不在意地摇头:“我是学过散打,但把我拿来和专业人士比较,这不是驳他们的面子吗?”
说完,他又嗤笑道:“不过也不是我折损他们,现在新警的素质的确是越来越不行,老警又都顶着多大的啤酒肚。”
“你说得的确有道理。”
秦遥抿了口啤酒,随意地带出另一个话题:“搞得我都有些担心,也不知道他们要多久才能抓住蒋旭。”
“担心这个做什么?让公安自己去折腾,做好份内事就好。”
白霄拍拍他的肩膀:“你可算是岷江的大福星。看看,你才来不到几个月,长风这个毒瘤几乎就被连根拔起,我们部门今年的指标都够了!”
“白哥,给人带高帽也要有度,这种大功劳也能扯到我身上。”
秦遥晃晃手中的易拉罐:“我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长风集团的崛起是得益于时代,如今的没落也是因为时代。”
“你觉得这是自然而然的?”
“毕竟这个时代已经发展地快过想象,必然会把遗留的杂质甩出去,只是发生的早晚不同。”
但听完这番回答,白霄却沉默下来:“小秦,你真是抱着这种心态做工作?”
他难得收敛起笑意,口吻甚至有些尖锐。
“依靠所谓时代的淘汰实现正义,纯粹就是犯懒病。就像法律总是远远落后于实践,如果不主动作为,就是纵容犯罪。”
大概是因为被反驳,秦遥也有些不快:“那怎样的程度才算主动作为?发检察建议?刑事检察就算再主动,也不可能和公益诉讼一个程度。”
“那当然——哎,我怎么就说教起来了!”
白霄这才回过神似的:“竟然在下班的时间说这个,看来我的确喝醉了。”
他露出懊恼的笑,秦遥抿抿嘴唇:“是我刚才说话欠考虑,不过——”
哐当!
话还没说完,一声沉闷的巨响突然炸开,秦遥反射性捂住耳朵,扭头看向声源。
那赫然是一辆冲上人行横道的轿车,报警器鸣叫不止,而司机从破损的车窗中探出身,茫然地左顾右盼,似乎还没理解现状。
副驾驶一侧更已经扭曲得不成样,车门因为冲击直接变形,乘客也因此被甩出车,躺倒在不远处。
“不是醉驾就是疲劳驾驶,幸亏这里人少。”
白霄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我去报警。”
“这车祸真是会找时间。”
透过滚滚浓烟,秦遥勉强能看清车牌:“五个八?那个车牌也太——等下。”
不详的预感突然升起来,秦遥赶紧往前凑几步,看清倒在地上的人后,瞬间瞪大眼睛。
他立刻想要上前,却被猛地一拽,不由后退几步。
拉住他的是白霄。
“别靠那么近,如果油箱有泄露,很可能会着火或者爆炸。”
“白哥,那是颜朔!”
白霄皱眉,烟雾把他的眼神浸得有些漠然:“在车祸现场救人不是你的工作。”
秦遥一时语塞,这时他注意到颜朔动了动,还是冲着自己的方向。
他立刻冲上前,为了避免造成二次损伤,并没有轻举妄动:“还好吗?”
颜朔张开嘴,似乎竭力想说什么,在秦遥俯下身后,瞬间攥住他的手臂:“白霄!”
“我是秦遥,白主任也在。你想说什么?”
颜朔不住地痉挛着,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白霄——”
秦遥努力想辨清他的声音:“你想说什么?”
“他——”
对方的眼神迅速涣散,声音带着浓重的血腥气,每个字都浸泡在咕噜噜的杂音中。
秦遥终于听清他不停重复着的语句,但却不能理解其中的含义。
“躲开!快!”
他下意识转头,白霄惊惧的面孔在视野中一闪而过,紧接着是炫目如白昼的光。
一阵刺耳的噪音瞬间穿透耳膜,秦遥紧紧闭上眼睛,意识也随之碎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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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打工两个月,我已经是钮祜禄·狗碗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