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应该很饿,兜里也没啥钱了,所以路过葛婆婆的米糕摊,买了很多填肚子。”
“然后回去后也不敢告诉男朋友这个变故,后来想来墨关,干脆就以朋友的借口来了。”
“哎……”会议室里有了长长的叹息。
一切都是巧合,如果罗菲儿没有交友不慎,那天不会出现在墨关,不会饿着肚子在又冷又饿的墨关古镇买那么多米糕填肚子,然后造成了后面一系列后果……
“明天我来亲自联系这两个同学,问问情况。”
“今天下午的录像整理好了吗?”
童远舟接着询问进度。
“整理好了。”答话的是荣乐,童远舟抬了抬手指,让他放出来。
所谓的整理不过就是把几个记录仪的视频倒出来,然后看下画质,声音有没有遗漏,互相补充后,形成一个完整的过程。
荣乐抿着嘴点开了第一段,童远舟在桥爷爷家饭桌上的录像。
大伙同时被一桌子菜吸引,也看到了童远舟旁边的另一幅碗筷,偶尔入镜的白皙手指。
周华悄悄咪咪看了一圈大家放在桌面上的手之后,试探着问。
“这不是咱们同事吧?”
“嗯?”
童远舟没反应过来,其他人也反问。
“什么同事?一起吃饭的不是咱们的人?”
“还有外人?”
他们这个时候才意识到,童远舟和桥爷爷吃饭,还有一个“外人”的存在。
“不重要,我没有提及案子,这个视频只是给我们发散更多的思路,不可能作为证据提交法庭,所以不重要。”
“是我一个朋友,主要工作负责灌酒,陪酒,老头子喝多了话才能多,我是不能喝酒的。”
童远舟解释完,大家恍然大悟:的确,这是个非常合情合理的理由。
中国人嘛,酒杯一端,人情往来什么都简单了。
特别是爱喝两口的老头子,有酒有菜,啥都说,比较容易撬开嘴巴……
唯有荣乐眼眶嘴巴酸溜溜的……
能被童远舟带去和自己老邻居吃饭的一定不是普通朋友……
桥爷爷的片段看完,白茹吸了一口气。
“这么看来,葛婆婆好像也没有那么老糊涂?她好像还是挺有自己的主意的?”
通过桥爷爷的说辞,在去印证葛婆婆下午的话语,好像差别并没有那么大……
童远舟呵了一声:“你记得吗,她说他前阵子看见我爹妈了。”
“嗯。”白茹记得,当时还琢磨了下,童远舟的父母是不是也住在墨关。
虽然童远舟当他们挂名队长也有那么两年了,但是平时他们多是谈工作,童远舟从来没有聊过自己的家人,自己的过去……
除了知道童远舟是本地人,住在古镇以外,其他一无所知。
“我妈几乎有超过十年没来过墨关了……她见的啥呢。”
“我妈不是古镇人,古镇也没有亲戚。”
“我爹早死了,她见鬼呢……”
童远舟三句话,把葛婆婆老糊涂般的话语顿时变成了,鬼故事一般的存在。
戴航搓了搓穿着短袖的手臂,尬笑:“我觉得这空调是不是可以调高点。”
童远舟双臂一伸环抱在了后脑勺,往后一靠,仰着看向了大屏幕。
记录很缓慢,三倍播放速度下,压缩的画面和声音,经历过专业训练的大伙依然能听清,看清,不会错过每个细节。
视频播完,童远舟让大家各自提出自己的看法,对整个案子未来走向的想法。
还能有什么想法,大家都看得出来有人故意利用糊涂的葛婆婆散播违禁品,但是也能看出来葛婆婆脑子不太灵光,记忆也不好,颠三倒四,她就算真的能提供有价值的线索,警方都未必敢信。
既然隐藏在暗处的人,能够把握到葛婆婆使用米粉原料的节奏,卡着时间给她送货。
葛婆婆不出摊的事情,搞不好他已经知道了,所以他还会不会出现真的不好说……
既然葛婆婆能提供的信息参考价值待商榷,那么叫她回来配合调查也没有意义。
没有弄清楚的事情,只有靠警方自己了……
童远舟让大伙继续看看监控能不能发现新线索,自己溜达去了法医检验中心。
一层楼的办公室化验室灯火通明。
今天没有遗体需要解剖,但是忙碌丝毫不减。
他站在化验室前敲了敲透明的玻璃,玻璃里面站着的全副武装的人抬起了头,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眼白上布满了血丝。
明明这双眼睛几小时前还是黑白分明,不知道用眼过度到什么程度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化验室的门打开,郭文伟摘下了面罩和口罩,长吐了一口气。
“一个部门都在忙活收回来的东西。”
“怎么样?”
“不知道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好消息透明整理箱里装着的所有原料都进行了化验,红豆沙,黑芝麻之类的东西里面没有奇奇怪怪的添加。
米粉里检验出了不明添加物,刚才分出来了部分送上了检验仪器。
“我心里有个强烈的预感,可能就是你从西北带回来的东西。”
米糕的检验不是郭文伟做的,因为那边的检测机构经验不足或者说是样本量太微小,后来一起寄回来的样本里检查不出能定性的东西。
郭文伟通过那边给过来的检验数据对比,高度怀疑就是西北带回来的物品。
但是今天这筛出来的小小一撮标本,他心里很强烈的预感。
“和我以前见过的所有都不一样。”
“白色?”
“是,但是我觉得颜色不重要,可以变化的颜色太多了。”
郭文伟反而对这个标志性特点毫不在意。
“其实颜色,你也不确定啊。”
他们就没有确定过这个东西究竟什么颜色,彭尤川体内都没了,只有血液报告。
胡央体内的倒是有颜色,粉色。
但是那是面粉。
他们除了通过包装的蓝色薄膜推测有关,也没有证据证明这个和导致彭尤川死亡的是一个东西。
也就不能确定那未知的新型毒品就是粉色,面粉可以染色模仿任何一种颜色。
赤橙红绿青蓝紫都可以,白色说不定就是本色呢?
而方毅的死也是通过他的血液分析和彭尤川对上才联系到一起,他们搜查并没有找到有力证据。
甚至连方毅体内查到的其他常见毒品都没有发现。
童远舟安静听着没有反驳,其实他也没有非认为就是粉色,只是作为线索之一而已。
“坏消息呢?”
“如果检验结果真的是那不明毒物,我们第一次接触到了实体,但是他们通过卖给游客的米糕摊掺和进街头小吃里想做什么?”
“让全国的人都染上特殊的毒瘾?”
“扩大销量吗?”
童远舟仰头望着天花板,深吸一口气。
“辛苦你们抓紧了,我回去了。”
童远舟想着那一堆毫无头绪的监控,摇了摇头掏出了手机。
“睡着呢?睡得着吗?来办公室,有紧急情况汇报。”
宋辉看到童远舟的来电几乎是立刻清醒,闷不吭声听完这句话,一个“嗯”字挂了电话麻溜穿衣服出门。
不到十五分钟,童远舟在办公室见到宋辉时,他正在低头整理扣错的衬衣纽扣。
宋辉听到脚步声抬起头,双眼清明,童远舟心里暗暗说了句,果然年纪大了睡不着,这清醒得真够快。
他也没有给宋辉卖关子,把郭文伟说的一字不漏说了。
宋辉憋着一口气琢磨了很久,要说墨关市局里他最信任的两个人就是郭文伟和童远舟。
这两个人的瞎想,联想,直觉,有着可怕的准确率。
十猜九中,还有一个最多错一半,大部分是八//九不离十。
这种可怕的直觉是无数经验,还有超乎常人的学习累积积累的结果。
“你们有什么想法?”
他知道童远舟大半夜叫他起床绝对不是只为了给他说这个消息……
“郭师傅提了个思路,也是我们今晚碰头的出来的,运气不错,老太太选的米粉,是墨关的出口货。”
他把米粉厂的来头一说,然后提到了外包装确定销售途径的想法。
“可以啊,我能做什么?”
“发挥你的人脉,魅力,帮我搞定米粉厂。这事情必须秘密进行,不能让太多人知道,所以我们不能大张旗鼓去调查。”
“而且事情紧急,要等你明天睡醒了搞定,说不定我得后天才能见着人。”
“所以半夜正是加班的好时候。”
宋辉拍了拍额头,掏出手机二话不说拨出了电话。
童远舟不知道他联系谁,也猜不到,但是能半夜被找上门的,多半关系也不错。
“墨关这边商会你熟吗,食品行业。”
“一个米粉厂,做出口的,牌子叫古溪。”
“这样啊,那你给他说,还是我说?”
“行,那你先问问。”
宋辉挂了电话清了清嗓子,语气听起来有点小心翼翼。
“我呢也没那么多什么商界的关系,唯一认识的是姚雨娟,就是言智哲的妈。”
“你也别想歪,我们没有什么权色纠葛。”
“当初呢,我和姚雨娟的老公就是言智哲的父亲有点拐弯抹角的亲戚关系,算是表兄弟。”
言智哲的父亲当初在南江突发疾病时,恰巧宋辉在南江出差,正好和他约了说吃个饭。
没想到饭还没来得及吃,就被迫见证并参与了这么一出变故。
“哎……”提及往事,宋辉只说了个开头,就忍不住一连串的叹息。
童远舟面色平静看着他,没有打断,没有阻止,静静听他讲述和自己无关,和案子也无关的陈年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