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婆婆,前两天因病去世了,走得很快,桥爷爷送她去医院都没来得及。”
童远舟尽量平静的陈述着这个不幸的消息,言智哲筷子悬在半空,难以置信的望着他。
记忆里那个永远佝偻着腰,仿佛身有千斤重担的老婆婆,就这么悄无声息的走了……
“你最近有空的话,多陪桥爷爷吃吃饭,也劝下他注意身体,不要那么劳累,不舒服早点去医院,我看他挺喜欢你的。”
“好。”言智哲用力点了点头。
两个人沉默的吃着桌上的食物,童远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言智哲是心里有点难受。
虽然生离死别不是第一次接触,葛婆婆和他也不熟,但是看着身边经过的人突然就离开的感觉并不好。
最后一碗海鲜粥童远舟放在了言智哲面前,看着和前几碗一样堆积如山的食材,言智哲抿着嘴想了半晌,终于说。
“你后天有空吗?我知道你很忙,如果忙没有时间就算了。”
“最近是有一些忙,不过不是完全没有时间,你有什么事情吗?”
“就是前段时间跟你说过的拍卖会,地方定了在南江,你……”
言智哲自动掐断了话头,如果童远舟拒绝了,那么后面的事情就不用说了。
“哦,我得……”童远舟刚想说考虑,一下想起来,这个事情之前给宋辉报备过,宋辉的建议是让他去。
“应该可以,明天我去安排下,我们怎么过去?”
童远舟觉得他的那个小摩托搭着言智哲吹一路的风,怕是要把言智哲吹面瘫,但是言智哲晕车,他的小破车可能得把言智哲打晕塞进去才好一点。
“我让司机来接我,我晕车,一般车坐不了。”
言智哲听到童远舟同意了,心里也有些高兴,不知不觉有多说了几句,自己晕车难受的糗事。
“他们说开车的人不晕车,让我去学开车,可是我第一天上车就吐到教练吓到了,以为我生病了或者吃坏东西了。”
“后来我就没脸去了,我也知道自己会开车很方便,不用总是麻烦别人,可是……”
言智哲语气有些失落……
“你坐我摩托不是不晕车吗,你可以去考个摩托车驾照,骑摩托车很爽的。”
童远舟起身收拾空碗碟,一边给言智哲介绍骑摩托多简单,骑在摩托上风从耳朵边呼啸而过的感觉多开心。
“学摩托车驾照简单,理论考试你肯定没问题,你那么聪明都能考上国外的大学,驾驶技能也很快,我记得我当时就学了一天。”
“考试很容易,你考过了,我的摩托车借给你练习,我保险全部都买全了的。”
“只要你不要对着人冲过去撞人家,其他的保险全赔。”
“真的吗?”言智哲眼睛一下亮了,从来没有人告诉过他可以学摩托车,他以前接触到的骑摩托车炸街的,看起来一个个很危险,而且那些摩托车又大又笨重,穿着西装的他可跨不上去。
但是童远舟的摩托车……
有个小踏板,坐在上面很舒服,腿一伸就接触到了地面,好像完全不一样的感受。
“对啊。”童远舟站在洗碗池前头也没回的回答。
“但是刮风下雨就不方便了。”
言智哲叹了一口气,觉得自己好像没有淋雨骑车的勇气。
“其实开车有开车的好,不过可能我这辈子都学不会开车了吧。”
“其实……你有没有想过,你晕车并不是生理上的问题。”
童远舟犹豫着还是说出了自己心里的看法。
“啊?”言智哲没有明白童远舟的意思。
“上次你跟着我送桥爷爷去医院坐的救护车,车子很不舒服,可是你没有晕车。”
“我也很难受。”言智哲有些迷茫,难道童远舟认为他晕车是装的?
童远舟点了点头:“能看出来,你的确难受,但是没有吐也没有晕过去。”
“我不是怀疑你晕车是装的,我是想说,可能你晕车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严重。”
“或者说,你并不是晕车,晕车可能是你心情的一个投射。”
“引起你晕车的不是车辆本身,而是你的心情心境。”
“心情心境?”言智哲越听越糊涂。
“嗯,压力,焦躁,迷茫,不安,放大了你的不适,当然这方面我不专业瞎说的,我和你也不太熟,没见过几次,说错了你别介意。”
“我只是凭自己的观察理解这样觉得,我觉得而已。”
“那……你觉得我该怎么做?”童远舟的话没有让言智哲感觉到被冒犯,反而好像打开了他的新思路。
“自己调整?尝试观察或者回忆晕车最难受的时候有没有其他特别?再或者去找心理咨询?你们富人最喜欢的心理咨询。”
童远舟说完一笑,言智哲也跟着笑了笑。
他不想告诉童远舟,其实很多年前他的确找过心理咨询……
童远舟继续洗碗,言智哲坐在旁边发起了呆。
等他洗完碗,言智哲还在发呆。
他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十点过了……
“你不去洗澡吗?我最近有点累,想早点睡。”
童远舟本是想平铺直叙的表达自己最近想早点休息,如果你不留宿就可以走了。
言智哲翻着白眼把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年纪轻轻就不行了?”
“呵……”
他不等童远舟反驳转身上了楼。
童远舟双手叉腰愣在原地,一口气提不上来,他想反驳又觉得没有必要。
他站了好一会才上楼,刚进卧室,言智哲裹着浴巾大咧咧走了出来,从他面前走过一点眼神没有分给他,带着一身的水汽还有沐浴液的清香。
“嘿……”
“你就不能穿整齐点?”
言智哲没有看向他,扭头冲着拉了窗帘的窗户方向努了努嘴:“没人瞧见。”
“我不是人?”
“你不是外人,给你看不吃亏……”
“行行行,惹不起你。”童远舟拿上衣服进了浴室。
言智哲躺下没一会,听着浴室里的淅淅沥沥的水声,眼皮子越来越沉。
最近几天他也很累,今晚吃饱了犯懒不想回酒店,但是留下来他也担心没得睡,好像拒绝不太合适,谁知道童远舟来那么一句,正合他意……
当然他不能承认自己不行了,所以精准甩锅……
水声越来越远,渐渐听不到……
言智哲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再次迷糊着醒来脖子上有个毛茸茸的脑袋蹭得他痒痒的。
他一下睁开了眼,看着不算熟悉的屋顶回过神,他昨晚留宿在童远舟家里。
童远舟没有错过呼吸频率的改变,伸手搂住了他的肩膀。
“大早上的……”言智哲嘟囔了一句。
“还没天亮,离早上还有点远。”
“好不容易来一趟,不能让你失望不是……”
童远舟说话语调轻浮,语气怪怪的,言智哲知道他一定是在报复昨晚他说的那句话……
早上两个人一起出门,童远舟推着摩托车,在桥边分别时,童远舟问他,今晚还过来吃饭吗。
“吃饭,你是想吃我吧?明天我要穿的正式一点,今晚得回去找衣服,明天见吧。”
言智哲哼着小曲走进了面包店,正在擦拭玻璃柜的小良一转头。
“你今天怎么这么早?”
他说完不由得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你昨晚留宿外面了。”
小良用的是肯定句不是疑问句,言智哲打断了哼去,一挥手。
“瞎讲。”
“我没有瞎说,你之前脚受伤了才会穿这些衣服,为了行动方便吧。”
“平时你都穿得很正经的,这样的衣服……”
“哦~你之前受伤时候也没有住自己房间?”
“去去去,别一天天的瞎琢磨老板,干你的活去。”
“一会给我弄杯咖啡上来。”
言智哲生怕和小良说得多,暴露得多,赶紧跑上了二楼。
童远舟到了市局第一件事,去了宋辉办公室,给他汇报了目前的进度,对普谷全方位通缉,另外又正式请了第二天的假。
“你有什么好请假的,也没人管你考勤啊,你天天在外面忙案子,还是在家睡大觉我也不知道啊。”
童远舟瞪了宋辉一眼:“上次给你说过的,言智哲叫我陪他去拍卖会,时间定了就是明天,不在墨关在南江。”
“行啊,去吧,有啥事我会联系你的。”
“对了,你都去南江了,不如多待两天,去看看两个老家伙啊。”
童远舟刚抬起来的屁股又放了下去。
“不了,我少出现,他们情绪就会很平静,我秋天再去看他们,上次去是春天。”
“为什么?”宋辉有点奇怪,多去看看有什么不好的。
“他们已经习惯了我执行任务时消失很久,我妈从我上大学开始就特别习惯。”
“如果我总是出现,他们会担心我是不是犯错误被停职了,或者担心我是不是受伤了回来养伤。”
“对于他们来说,我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我也知道他们年纪大了,看看吧,要是这两年有机会调回来,我就正式给他们说下,再此之前还是不要太频繁去刺激他们。”
“我说没事,他们不会信的,你要是联系他们也不要提太多我的消息。”
宋辉吧唧了下嘴:“你说的也有道理,调回来这事,位置都有了,是你自己没想好啊。”
童远舟“嗯”了一声,没有反驳也没有赞同,他总想着把这个案子了结,把那个案子调查推上正规,就这么过了一月又一月,一年又一年。
现在的情况看来,好像真的要好好考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