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错过接你。”
短短五个字,言智哲再没有别的解释。
“斌叔堵车吗?”
“不堵,我们一会先去哪?”
“我先问问。”
言智哲说完拨通了一个电话:“今天下午的预展你来吗?”
“晚上的正式拍卖呢?”
“乔玄不是说你要来的吗?我还说一起吃顿饭。”
“你去医院看过没?”
“那我这会来看看你?接你出来吃个饭?”
“或者结束了我去看看你?”
“那行吧,等你好点。”
童远舟不知道他给谁打电话,不过猜测应是他那帮朋友。
言智哲挂了电话沉默了好一会,忽然问斌叔。
“最近你有见过廖将星吗?”
“没有,你没叫我的时间,我大多数都在停车场车上打盹,没瞧见过他。”
“他家里有什么变故没?”
“也没有,前几天,他们公司一个副总还来我们这边谈过一个合作。”
“哦,上周南江的慈善晚宴,他爸爸妈妈还有哥哥都去了,还和你妈妈聊天了,聊得好像挺开心,没说别的。”
那天晚上是斌叔负责接送姚雨娟出行,作为服务了他们家二十几年的老员工,姚雨娟把他当家人,有些话也不会避忌他。
回程的路上,姚雨娟说到刚才晚宴上,廖将星的妈妈极力游说她一起去国外旅行,然后说去做干细胞抗衰保养,技术好,价格还不贵,一个疗程只要一百多万。
姚雨娟说自己哪有时间,还调侃自己当初生少了,来个不爱打拼的儿子,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够退休。
羡慕廖将星的妈妈,有个得力的大儿子,就算小儿子贪玩,现在也可以出去旅游购物了。
“嗯,他一向不爱出席这种,没来也不奇怪。”
“廖将星应该不是生重病了。”言智哲眉头又皱了起来,童远舟下意识伸出大拇指摁了上去,他轻轻揉平言智哲的额间的皮肤。
“他家宠他,也怕他学歪,所以公司里给了个闲职,要求他每天去报道。”
“你那么多天没见到他,他妈妈也没说什么,奇怪。”
言智哲说话时,嘴巴喷出的热气打在童远舟掌心,痒痒的。
“叮铃铃”言智哲电话响了,童远舟依依不舍收回了手,下意识看向前面,斌叔依然保持着同样的姿势开着车。
“我一会就到了。”
“不太想吃,不是说凭券管饭吗,我去随便吃点,晚上拍卖会结束再说。”
“你不是说你约好廖将星一起过来吗?怎么我刚才给他电话,他还是不来啊。”
言智哲最后一句话带上了一点让人不易察觉的火气和抱怨,童远舟忍不住撩起眼皮看了一眼。
“好了,我知道了,见面再说吧。”
“斌叔,我们直接去酒店。”
言智哲挂掉电话后只说了这一句话,然后望着窗外陷入了沉思,童远舟不确定是他晕车的难受劲又上来了,还是在琢磨什么事。
不过很快,车子停在了南江知名的豪华五星级酒店的大堂前。
穿着制服的服务生小跑上前,拉开车门躬身请乘客下车。
“斌叔,我们在二楼自助餐厅,你停好车上来。”
“好。”
大堂里流动着淡淡的犹如森林气息的香氛,走进电梯,言智哲终于开始说话。
“斌叔给我们家开车很多年了,可以信任,也不用避讳他。”
“你妈妈呢?”
“没关系。”言智哲只说了三个字,电梯到了。
餐厅金碧辉煌,站在门口的迎宾躬身迎接宾客,中间的餐台上放满了各色食物。
开放式的操作台旁穿着白衣服的厨师正在精心烹饪热食。
“你去找个位置,我去拿吃的。”
这个时候,是餐厅刚开始午餐的时间段,也可能中午吃自助的人少,大厅里稀稀拉拉坐了几桌客人,童远舟找了个安静远离人来人往的桌子刚坐下,言智哲端着两盘食物过来了。
他放下后又要去拿,被童远舟拉住。
“我去吧。”
“你安心等吃,他们家有的菜好吃,有的一般,我帮你选好吃的,你放心。”
言智哲说完拂开他的手又走了,再次回来,他和斌叔手里一人端了个托盘,小桌瞬间摆满。
三个人坐下,斌叔闷头开吃,仿佛当童远舟透明一般。
言智哲吃两口停下,又吃了两口终于忍不住。
“斌叔,我觉得事情有点不太对劲,你回头上班,要是看到廖将星的司机或者别的你熟的他们那边的人,帮我打听下。”
“好,最近也没看见给他开车的,我也觉得奇怪咧。”
“廖将星是上次……”童远舟忍不住多了一句嘴。
“是的,我们几个在国外留学认识的关系很好,后来他家的公司总部和我妈妈的公司搬进了同一个新办公楼的不同座。”
“他们家的业务范围很高,跟我们家有交集,其实理论上我应该跟他更熟才对。”
但是实际上,廖将星是个不折不扣的纨绔子弟,除了吃喝玩乐对啥都不感兴趣。
他家里把他绑在公司做出上班的样子也没用,别人可能不知道,言智哲都能想象他天天躲在办公室装经理的样子究竟在干嘛。
打游戏,刷小视频,和不知道什么来路的男男女女瞎聊天……
他在读书期间和言智哲的话题的开场白就只有两个:我发现了哪里好吃,哪里好玩,我们一起去呀。
他不热衷赚钱,以他自己的说法,我父母赚的钱够我花一辈子,我哥帮他们赚的钱够我花下辈子。
我只要不赌博,不创业,我不会穷死饿死,所以我为什么要那么累死累活的工作。
我玩得开开心心,身体健健康康努力争取长命百岁就好。
“他和乔玄关系很好?”之前童远舟就看出来几个人之间的亲疏,但是他不能告诉言智哲,因为那是办案需要,同时也涉及案情。
“乔玄的家庭出身在我们这帮人眼里不值一提,我不是歧视,我是就事论事。”
“和我们出去他不需要花一分钱,自然就要主动些,廖将星想吃啥,想玩啥,都是他去跑。”
“廖将星有个毛病,特别爱追网红店打卡,从国外就开始了。”
这些店大部分有一个特性,不接受订座,你再砸多少钱人家都不预订,为的就是营造大排长龙的盛况,吸引更多的客人。
廖将星怎么会去排队,他们这帮人一个都不会去,所以这个任务自然就落在了乔玄头上。
廖将星最贪玩,乔玄给他干的活最多,自然两个人关系就紧密。
“廖将星这人身上有一些有钱子弟的臭脾气,但是人不坏,他不歧视穷人,不歧视出身,只要对他忠诚就能和他做朋友。”
言智哲说到这里忍不住一笑,“忠诚”二字听起来容易,做起来难,所以廖将星这些年身边来来去去了不少出身不匹配的朋友。
包括他交往过的对象,大部分是冲着他钱来的。
他毕业回国玩了一段时间,被父母勒令进公司上班,不去就断卡断经济。
他只能捏着鼻子低头……
进了公司不到半个月,就把乔玄招进去了。
再是进去当花瓶,摆设,也会有需要做的工作,他急需一个人帮忙,所以自然而然想到了这个国外鞍前马后的同学。
“哦,难怪呢。”斌叔恍然大悟。
“我说怎么除了上下班基本都不会看到他出门,平时都是你们那个同学出去,而且可以用他的私人车。”
虽然言智哲和姚雨娟,从来不要求自己家的保姆,司机称呼自己少爷,太太。
但是给他们服务了二十几年的斌叔,跟着老板见识了不少圈子里实力相当的家族。
私家专车用不恰当的比喻,就好像贴身衣物,不是随随便便谁都可以用。
除非事出紧急偶尔让你用一次两次,怎么可能次次让你随便用。
看到乔玄那么随便的指挥廖将星的私人司机,他也疑惑过……
不过跟他没关系,他就不打听了。
“乔玄有驾照,廖将星说要送他一辆车,想走公司,提的申请被他哥否了。”
“他想花自己的钱,但是他现金流就那些,也省不下来,觉得要是送乔玄一辆太便宜的车,太丢人,这事上次我听到的时候,他还在和父母叫板。”
廖将星的叫板并没有多少用,他是亲儿子,不听话都能被断生活费,他又不肯再公司好好上班,能提出什么威胁父母呢。
所以这事目前一直处于不了了之的局面……
“他想送什么车?”童远舟好奇,廖将星觉得自己的面子究竟值多少钱。
言智哲随口报了一个名字,童远舟还没听清楚,抬头想叫言智哲再说下,看到了斌叔脸上一片空白的呆滞,顿时觉得有趣。
毕竟从今天上车开始,他在斌叔脸上就没有看到过表情,一张脸平静的就像他的车技一样平稳。
“这车,我也不熟,我又不玩车,以为很便宜,心想他家不至于那么抠门。”
“不便宜。”斌叔的口气满是唏嘘。
“斌叔你知道哈,那你比我厉害,我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言智哲伸出两个手指在童远舟眼前晃了晃。”
童远舟舔了舔嘴唇,绝对不可能是二十万。
“两百万?”
言智哲抿着嘴一点头。
“那他还不如说是自己要。兴许爹妈还给钱。”
“NONONO。”言智哲摇了摇手。
“廖将星自己喜欢的车更离谱,都是一千多万的,他爸妈同样不同意,他要是转性了,要个两百多万的车,爹妈肯定买。”
“但是只能写他或者公司的名字,不论哪个跟乔玄都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