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服~”小良闭着眼睛躺着伸了个懒腰。
睁开眼看见童远舟一脸清醒靠着墙,半个眼神都没分给他立刻爬了起来,还顺便戳醒了旁边还没醒的张云鹏。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张云鹏顶着一头睡得凌乱的头发打了个哈欠。
“不急,胡央的案子里,昨晚我想到,我们走访似乎落了一个关键点。”
“昨晚?”小良歪着头。
“隔壁哼哼唧唧的时候?”
“对。”
小良竖起了大拇指,难怪人家是领导呢,他这在烦躁着睡不了觉,人家还能在这种有毒噪音里思考工作。
“这种小旅馆?”张云鹏似乎理解到了童远舟说的点。
“是的。”
胡央和贾厝是本地人,虽然居住条件不好,但是也不至于来住这种路边小旅馆。
但是昨晚的嘤嘤喔喔提醒了童远舟,来这种地方除了住店,还可以干别的,特别是胡央的房子破旧不堪,估计他自己都住得难受,更别说带人回家。
当时警方调查走访了一圈,胡央孤家寡人,没有父母亲人,也没有结婚,没有子女。
那么平时他有没有解决需求的时候?
童远舟认为“有”。
在这种偏远小镇,日常生活单调乏味,对于文化不高,见识不多的人来说,底层需求往往是唯一调剂。
他醒来第一件事就是询问鼎葛,他们之前有没有调查过这些小旅馆,有没有关注过胡央吃喝嫖赌的乐趣。
鼎葛回复,这里的每家店都问过,没有……
胡央没有吃喝赌的过往,嫖的话……他们只在系统里查过,胡央没有被警方抓过的记录。
毕竟本地没有□□的地方……
“这也不算疏漏吧,我们要不是昨晚住进来,也不知道这里面还有这些事吧?”
路边小旅馆,一般供给长途司机休息,里面若是有藏污纳垢,但是非常隐蔽。
这些店本来是做正经生意,店里不养那些,扫黄也很难扫到这里来。
即使扫到了,不过是罚款居多,因为没有多次记录,按规定首次态度良好就是罚款加警告。
这些旅店白天多数没人,都是经营晚上,其他的事老板知道也不会多说。
“看来我们今天有事做了。”童远舟穿好鞋子率先走出了房间。
来到外面的车上,他拿出矿泉水往脸上泼了几下,大口呼吸了好几口夹杂着汽油味的空气才算彻底清醒过来。
外面空地上停着的大小货车都不见了,只有他们的越野车孤零零的停在路边。
三个人站在路边,放眼一扫,这么不长的一条路上,挤着五六家小旅馆。
童远舟指着远处的一家关着门的店铺告诉两个人。
那就是贾厝的台球室。
人去屋空几个月,门口吊着的风铃,铃铛下面的坠子已经消失,只剩下空空的铃被风吹得一晃一晃,安静的没有一点点声音。
三个人远远看了一眼,转身走进了刚出来的旅馆。
油腻腻的厚门帘背后是简陋的前台,摆了个写字桌,桌子还是学校里那种蓝色面板下面是金属支架的款式。
不知道从哪捡回来的,金属支架大部分漆水已经掉了,锈迹斑斑。
桌子后面坐着个壮硕的女人,黑红色的脸,头发盘在头顶,两个鹌鹑蛋大小的银耳坠把耳垂拉扯成了椭圆形。
“你们还要住?”口音带着浓郁的地方色彩,听不出语气,但是看她盯着三个人看的样子明显觉得奇怪。
这三个人一看就和路过的货车司机不一样,昨晚都怕他们要退钱,没想到不仅睡到了中午,还只字未提昨晚的吵闹。
以为他们走了,这又回来了,难不成还要住?
反正已经睡到这会了,怎么样吵,她都不会退钱。
童远舟掏出烟盒叼了一只出来点燃,驱散着室内萦绕在鼻尖挥之不去的陈旧异味。
小良第一次觉得二手烟的味道居然不错,轻轻跨了一步站在了童远舟背后。
“不住了。你这怎么吵怎么住?”
妇女黑红的脸立刻变得黑黢黢,眼睛一蹬恶狠狠盯着童远舟,大有准备吵架的架势。
“为什么这么吵,你不知道?”
“靠近马路本来就吵,就吵。”女人的汉语很不利索,找不到过多的词汇,只能重复。
“靠近马路?”童远舟轻笑一声,从裤兜里掏出了手机点开了播放扔在了桌子上。
张云鹏眼角一跳,昨夜那些让他尴尬困扰,夜不安寐的声音再次响起。
小良眼睛粟地瞪大了,这个人怎么还录音??
老板娘气焰顿时矮了三分:“你怎么证明是我这里的声音?”
“我有说是这里的吗?看来你很清楚啊。”
“你说,我要是报警的话,警察信你还是信我?”
童远舟说完掏出了工作证,他不确定妇女是否认识字,手指落在了警徽上。
“没证据。”女人努力想要辩白无奈词汇匮乏。
“证据嘛,可以找嘛,除非你这店啊以后不开了。”
童远舟拿回手机点了几下再次放在了桌上:“认识这个人吗?”
女人瞟了好几眼照片,没说话。
这个反应肯定是有问题。
小良从童远舟的右肩探出脑袋:“想好了再回答,昨天夜里的事,我们可是三个人!”
“我们都听见了。”
小良生怕对方不明白,加重了语气。
“不知道名字。”
“经常来?”童远舟不知道老板娘说的不知道名字是真是假,不过这变向承认了,其实她是认识这个人的。
“好久没了。”
“来做什么?”
童远舟追问,老板娘看了他一眼,撇了下嘴:“就是那些。白天来,便宜。”
“叫过来。”
“什么?”老板娘下意识反问。
“别装傻,这么多司机,不是你安排,还有谁?”
童远舟语气变得很强硬,虽然这店里没有养着,但是如果店主不当掮客,路过的货车司机上哪找这些皮肉生意。
难不成大马路上看见个女的就去问吗?那可能早就挨打进了医院,或者被报警抓紧局子了。
“把他经常找的叫过来!”童远舟的手指重重的敲在了桌子上。
老板娘说的便宜大概有两成意思,房费便宜,找得便宜。
老板娘不情不愿的摸出了手机。
“说汉语,别说你们的土话,我要听得懂。”
他怕老板娘通风报信,毕竟鼎葛不在,他是一点都听不懂这边的语言。
“有客人,来。”老板娘说了四个字挂掉了电话。
没一会,屋外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说的是土语,童远舟没听懂,大概猜测是不是问这么早,谁之类的。
帘子一撩,穿着裙子的女人看到面前的三个人,立刻回头看了一眼,又看了左右。
目光在屋里屋外搜寻了一圈:“我只接一个。”
张云鹏怕她跑,立刻走到她背后堵住了退路。
老板娘盯着她不敢说话,童远舟掏出了工作证。
“警察还要花钱?”
女人的汉语比老板娘利索,不过说出来的话也没正常到哪里去,小良都被气笑了。
真的以为他们是来买//春的吗,就搁这一次次的卖蠢。
“警察问话,跟我们出去。”童远舟不愿意让老板娘听到什么,这老板娘看起来也不像个懂保守秘密的人。
否则当初本地派出所上门时候,她就不会说不认识,拒不提供任何线索了。
她怕胡央牵扯出来她这店里私底下见不得人的勾当。
要不是昨晚他们碰巧入住遇到了,可能今天也一样的一无所获。
张云鹏和小良一左一右几乎是夹着女人把她带上了停在坝子里的车子。
上了后座,两个人一左一右坐着把女人挤在了中间,保证她哪也跑不了。
童远舟上车转过身举起了手机:“认识吗。”
“认识,听说他死了。”
童远舟眉头一皱:“怎么认识的。”
“就是他给我钱让我陪他睡觉。”女人的汉语看起来也没好到哪里去,或者根本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说的,直白得过分。
“你们一般在哪里睡,他还跟其他女人睡过没?”
小良缩了缩脖子坐在旁边一声不吭,张云鹏强作镇定恶狠狠盯着女人,只能用眼神威胁她老实交代。
这么直白的问法,只有童远舟说得出来,他两自愧不如。
“别人我不知道,这家,还有对面那两家。我和他就睡过这几家,我只认识这三家的老板。”
“你叫什么名字。多少岁。”
泽雅,22岁。
无声沉默的小良迅速掏出手机,在系统里查到了泽雅的信息,他对着系统里留存的照片看了半分钟,有些不确定,那个神情单纯的女孩子就是现在坐在这里靠皮肉为生的女子。
他把手机递给童远舟,童远舟瞟了一眼干脆举起来。
“这是你。”
“啊!”泽雅好奇的又看了下,大概没见过这种东西,不知道是什么。
“这是我十几岁的照片,你们怎么有。”
泽雅的信息里,户籍地并不在这里,所以不知道她是搬来这里居住,还是跨越异地只为了来这里经营皮肉生意。
“你和他熟吗?最后一次见他什么时候?”
“去年冬天,大雪封路前。”女人记得很清楚。
“他说他要发财了,要是发财了,他要去给我买一条珍珠项链,还要给我买个珊瑚手镯。”
“我说,要是你送给我珍珠项链,以后我陪你睡觉就不收钱了。”
多么质朴的约定……
车内其他三个人有些无语。
“他有说怎么发财吗?”童远舟直觉以时间来推算,胡央以为的发财契机很可能是他的死亡诱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