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远舟觉得自己好像刚闭上眼,闹钟响了,他揉了揉眼睛,端起水杯灌了两口凉水,还没走出办公室就有人进来汇报。
好心筹平台,目前翻出了他们名单里的三个患者的报销材料。
一应俱全,并且发票都是真的。
不仅平台报销时候验过,当地警察现场再次验证,都是真的。
“有劳,让他们全部复印带走,然后发票全部先拍给我们。”
“今天能收全就今天干,今天收不全就明天干。”
“这工作量不小,别催,啥时候弄全啥时候完。”
“弄完了呢?”荣乐又追问,童远舟白了他一眼。
“你不是认识人么,去找昨天那个夸了海口,配合到底的副院长,把这每张发票的来龙去脉全给捋明白了。”
童远舟说完抬脚正要去审讯室,电话又响了。
“这一天天的,就没个清闲的时候。”
电话是古镇派出所打的,意思是搜证的人已经撤了,宝严寺还要关闭多久。
他们好安排在外面值守的同事做好解释工作。
“最多明天,不,后天就给他解了。辛苦你们了。”
童远舟其实觉得今天下午说不定就可以解了,不过稳妥起见,万一崔向东不老实忽悠他们呢。
崔向东坐在审讯室里,已经睡醒了,他眼神清明,听见门响看到进来的人主动打了招呼。
“领导好,我们接着聊。”
“我想了想,我这就一跑腿,帮忙拉皮条一样的各方撺掇到一块,我也没参与什么贩卖过程,我应该不会死刑吧?”
童远舟不知道崔向东是真的关心自己的判刑,还是想在监控下给警方挖坑,不管哪一条他都不会回答。
“找证据,破案是警察的事,判刑是法院法官的事。”
“说实话,我也想告诉你,你瞧瞧我这张脸,像知道那么多的吗?我也没经验啊。”
崔向东一乐:“你这瞧着也就二十出头吧,能当领导要么有本事,要么有关系。”
“对,我走后门来的,废物一个,您这案子我这辈子遇见的最大的事了,咱们开始吧。”
童远舟自我诋毁完毕,紧接着接上了之前的询问。
何寮准备找哪个冤大头把宝严寺那批货转出去。
何寮准备找的冤大头,就是大货车司机。
他跟着蹭了几次车,已经把大货车司机日常路线,运载商品类别摸清楚了。
司机告诉他,六月底他接了个大活,要连续从南江运好几批洗化日用品到鹤松。
因为洗化日用品多是液体,到了冬天越往鹤松走,气温越低,一个不留神可能就会凝结冻住撑破外包装。
所以液体类的运输,为了节约成本都会在夏天进行。
而夏天因为天气燥热,很多水果蔬菜神仙类的运输,何寮认识的司机接不上。
因为他是普通货车不是低温冷链运输车。
没到夏天他就发愁,毕竟养车还有养一家老小的费用都得出。
今年运气好接到这么一个活,虽然辛苦点,但是能挣不少。
何寮已经和他说好了,陪着他跑几趟,也不要别的。
就让他到时候给他几箱货,他拿回家自己用就行。
司机非常高兴,甚至说要少收何寮的搭车费。
本以为一切顺利,哪知道何寮忽然失踪。
“你们平时在哪碰面?”
“宝严寺,我经常白天没事干会混着人流去寺里转悠,如果看到我的那间房门口贴了东西了,就是有人要找我了。”
在仔细看都不大可能发现的门把内侧,时不时会出现一个小小的贴纸。
如果有贴纸,崔向东会去揭下来表示看到了,可以见面。
何寮贴了纸后,也会每天去看一下,如果没有了,就会在当天晚上十点后前往宝严寺。
晚上十点后的宝严寺基本没有人。
宝严寺依旧沿袭着童远舟小时候听到的传统,入夜后不做工,天亮前开始劳作。
所以每天的打扫都在天黑前进行,未清理完的香灰,都是次日一早进行。
只有崔向东这个挂单底子会在夜里干活。
以前游客少,垃圾少,这些年游客虽然多了,但是整体素质尚可,极少有人随地乱扔垃圾,所以宝严寺的整体卫生状况还算不错。
这么一个特别的寺庙,特别的规矩,成了崔向东等人极好的接头之地。
因为寺庙里没有监控,寺庙附近监控也少,这帮人对于古镇监控地图烂熟于心。
有自己避开监控的线路图。
“你从家里离开后一直躲在宝严寺?”
童远舟问完,崔向东点了点头。
“怎么进来的?”童远舟眯了眯眼,这一路多少监控,崔向东怎么完美隐身的呢。
崔向东砸吧了下嘴:“医院消洗的运输车。”
“哦~”童远舟恍然大悟。
“这车你们都拿来干嘛了?”
“左卓安排运输设备还有可能别的,我负责押运,不能让他们发现,所以单看外表我也不能确定有啥见不得光的。”
骨伤医院没有自己的消毒洗涤科,所有布草,不论是病床铺的垫的,还是医护人员的白大褂每天都是外送消毒洗涤。
墨关从事消毒洗涤的专业机构就那么一家,身处郊区,规模颇大。
除了接医院的业务,也接酒店餐饮的业务。
崔向东一来二去就认识了一帮专业干消洗运输的,他每次在夜晚进出古镇,都是选择跟随专门在古镇收民宿布草或者餐饮店收碗筷的车。
古镇所谓的检查只针对机动车能否入内,所以这些有通行证的车辆进出,根本没人仔细检查。
更没人知道车里藏着个嫌疑犯。
“如果我们没找到你,你是不是准备把宝严寺里的东西也通过这些车运出去?”
“嗯。”崔向东毫不犹豫承认了。
“他们都不知道我干的事,都是捎带手。”
崔向东还不忘记解释。
“涉不涉及,我们知道查,你解释也没用,我们继续聊。”
“你们这里面的人啊,事啊,真多呢,我都要记不住了。”
“那个大学生?”
童远舟刚说完,崔向东轻轻吐出了他的名字。
“彭尤川。”
“他是怎么和你们搭上的?”
“欠了很多钱,需要钱还债,他那吃不得苦的样子,不可能出去打工吧?”
崔向东话说的直白,但是实际上他们认识的过程没有太离奇。
彭尤川被债务逼急了,到处找工作,兼职。
但是他没有大学毕业证,肩不能扛,手不愿意提,什么活都嫌来钱慢。
毕竟他除了还债还要花。
“他有次不知道是弄伤手还是脚了,去骨伤医院看,然后碰上我跟人谈价。”
彭尤川听到了多少,崔向东不知道,但是他听到了谈好的价格,五千。
彭尤川立刻走不动路了,等崔向东和人聊完,跟了崔向东一路。
让崔向东领他入行,教他怎么做。
他需要钱,需要还债。
他甚至计算,挣一个5000,如果努努力一天谈个七八个,一周就能还清外债。
崔向东被他的异想天开的能力震惊了,但是也看出来他确实被钱逼急眼了。
那会左卓说需要多找点人运作,他不知道要运作什么。
但是直觉这个需要钱的人怕是说什么都同意干。
“我也有自己的打算,这罪名太大,我要能分点出去,以后出事了,我责任轻点。”
崔向东留下了彭尤川的电话,说有门路联系他。
“后来我把电话给了左卓,谁去联系的我不知道,怎么说的我也不知道。”
崔向东再见他,就是在某个深夜的宝严寺。他带着东西过来交给崔向东。
崔向东收好后,再由其他人来拿走。
那段时间为了稳妥,他会住在宝严寺,当一个假和尚。
“彭尤川没认出你?”童远舟觉得哪里怪怪的。
“认出来了,我告诉他我本就是俗家弟子,不过他不在意这些。”
彭尤川被发财的机会蒙蔽,或者说发现了问题也懒得深究,毕竟他太需要钱了。
“这些都是左卓安排好的,我只负责保存,中转,都是封好的,我再也没有拆开过。”
不知道是崔向东再不愿意去触碰那些秘密,装作不知道稀里糊涂过,还是他知道但是不能告诉警方。
不知者无罪,是大部分普通人的自以为。
“左卓去哪了?”童远舟问出了一个明知故问的问题。
崔向东琢磨了半晌:“我确实不知道,但是你要让我猜,我估计是鹤松。”
“因为最近一两年,他明确叫我留意鹤松那个方向过来的人,钱可以少挣,交情得留住了。”
“特别是那种有点钱,但是脑子比较愚昧,出身不好,有辆车来去方便的人。”
“我开始觉得他说这些不太好找,后来发现,不说大部分吧,从那边来的一半都是差不多这样的人。”
崔向东也需要出面交接东西,所以在他的视角,所有东西来去都指向了鹤松,那个他只听过没去过,在地图上看半天也看不到熟悉气息的陌生地方。
他和左卓也算是一个院子里长大,左卓的家庭情况虽然他不是百分百知根知底,也知道大概。
左卓跟鹤松八竿子打不着关系,这么频繁的和那边发生勾扯,只能说明驱使左卓的利益动力很可能在那边。
“他不跟我说那些,我也不问,既然都上了贼船了,少知道点可能活的久点吧。”
童远舟看了看时间,觉得今天问得时间也差不多了,反正人已经抓着了,可以慢慢问。
他挥了挥手让人安排了崔向东,走回办公室瞟了一眼在的人,一下发现那个总爱上蹿下跳的荣乐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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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快完结了,就一天一更了,春节前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