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哪去了?”
童远舟问完,白茹立刻告诉他,荣乐去医院了,众筹捐款平台那边查出来不少线索,荣乐带着人去医院核实去了。
童远舟掏出手机瞟了一眼,没有任何消息,估计也没遇到麻烦,他也懒得催,干脆等等再说。
天色刚黑尽,荣乐带着人和消息回来了。
“左卓利用自己的系统权限,开出去了不少发票。”
“他亲自给的?”童远舟琢磨这又得有新的人会牵扯进来了。
“不能,筹款平台的业务员弄的,这些都是同一个业务员拉的业务。”
“他都快成垄断了。”
童远舟眼睛一眯,想起了某个夜晚见过的人。
“也是赶巧了,我们查完出来,想着去碰碰运气,没想到运气真不错。”
左卓虚开发票这事,一旦查到了眉目,印证很快,他们拿着一大摞信息资料走出办公室,灵机一动说去急诊瞧瞧。
还没走进门呢,就瞧见一个背着好心筹黑色挎包的年轻男人,正站在急诊门口,孜孜不倦的劝说一个哭得惊天动地的妇女,别担心钱,交出手机,证件,一切他来搞定。
“这不顺便就带回来了。”
“在楼下登记呢,一会你可以问问。”
荣乐说话大大咧咧,好像他才是安排工作的领导。
童远舟搓了搓下巴:“咱们那个患者名单里,除了未成年的小姑娘,其他成年的都是男人吧?”
“青壮年居多?”
白茹一下听出来童远舟的言外之意:“意思是男的躺下了,女的在外忙活,六神无主好骗?”
童远舟睨了白茹一眼:“你为什么不想女的多有情有义,砸锅卖铁都要治呢?”
“要是性别一换,女的伤重病重了,老公提桶跑路的几率更大吧?”
白茹翻了个白眼:“行吧,你说的也有道理。”
“对了,我们今天查了那些患者的信息,有的好像并不像家徒四壁,要穷到众筹才能治病的地步。”
“而且,按你带回来的信息,有的人治疗费也就几万块,筹款却筹了十几二十万,不正常。”
“正不正常,这不来了人了吗。”
“你自己去问,别什么都使唤我。”
童远舟冲着荣乐扬了扬下巴,他可不是随便被人差遣的人。
荣乐嘟嘟囔囔抱怨着,意思今天一天水没喝,饭没吃,回来都不让人喘口气。
不过童远舟当他臭毛病又犯了,听见了都懒得搭理他。
本来积极进取发展业绩的业务员被带进公安局时候还是懵的。
晕头转向办完登记被带上楼,坐进询问室就像霜打过的茄子,蔫了吧唧看着把他带回来的人。
童远舟抱着手臂站在监控室里,这个人和他在市医院见过的那个业务员相差甚远。
那个业务员一看就很灵活,这个人看起来木木的。
是不是这就是左卓他们挑选下游同伙的习惯?
看着傻乎乎,但是利欲熏心,容易被他们摆布。
荣乐打印出来了一张捐款名单往桌上一拍,第一句话就是:“认识吗。”
业务员连个犹豫都没有:“不认识。”
“毛兵是吧,你觉得我们带你回来什么都不知道?”
童远舟捏了捏耳垂,问旁边站着的王月涛:“他叫啥?毛病?”
“毛兵。”王月涛放重了咬字。
“我们联系过筹款平台了,这些人可都是你从骨伤医院招来的。”
“你要说不认识,我们可找这些人来指认了,作为救他们于水火的救命恩人,他们肯定认识你。”
“哎呀。”毛兵张口就是抱怨。
“警察同志,我一不偷,二不抢,我这做善事还做错了?有问题也是平台审核的问题,我就一跑腿干活的,挣点辛苦钱。”
毛兵虽然看着木讷,但是张嘴说话滴水不漏,油滑的好像抓不住的泥鳅。
童远舟一乐,这人啊果然是可以被锻炼,被历练出来的。
只是看锻炼你的人是好是坏,是骡子是马了。
“问他钱去哪了。”童远舟很关心钱怎么来,怎么去的。
既然左卓掺和进了这事,那这钱就不可能真的给到这些患者。
但是患者如果知道,自己能从捐款里面提出来多少钱,他们还愿意退回去吗?
“你这是性质非常严重的诈捐,诈骗,平台那边我们已经调查了,人家什么都不知道。”
“他们是照章办事,人是你拉来的,你说跟你没关系?”
童远舟叹了口气,这人怎么还演上了:“你问他发票是谁给他的。”
“你别兜圈子了,全都是他一个人操作的。”
童远舟忍不住了,荣乐条件反射想问你怎么知道的,忍住了。
童远舟怎么会不知道他那短暂的空白是想问什么。
“我见过他们忽悠人,他们找的那些家属,早就六神无主了,谁会操作那些什么验证,上传资料。”
“都是他们手把手,都不算手把手了,直接都是他们代替操作的。”
“如果我没猜错,后来提款,去医院打病历,打发票都是他一手包干的,这中间肯定有好处。”
筹款平台给的业务提成,肯定不足以让他这么卖命,更何况,他哪有那么大的能耐能让医院凭空生出来根本没有产生过的费用发票。
唯一的可能,就是一切都是左卓在背后授意。
“我们查过了,你经手的这些患者,实际在骨伤医院的花费跟你们的募捐金额完全不符。”
“怎么不符了?这年头生病多花钱,你知道吗?进一次医院脱一层皮,穷人不靠我们怎么继续活下去?”
毛兵振振有词,咬紧牙关的态度瞬间激怒了荣乐,他一巴掌拍在了桌面上。
“我其他不知道,我就知道你帮助患者骗捐,隐瞒平台,欺骗好心人。”
“那些捐款的人,有的比受赠者更穷,可能是外卖员,可能是快递员。”
“顶着烈日暴雨,一身汗一身雨,风里来雨里去辛辛苦苦赚来的钱,就因为好心被你们骗走。”
“就算是有钱人,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别人是好心,不是傻,不是你们欺骗的理由,你们就是骗子!”
荣乐说得脸红脖子粗,呼呼大喘气,毛兵侧着脸,斜着眼瞧着他,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
荣乐掏出手机,点开了照片放大伸直胳膊举在了距离毛兵最近的位置。
“看到没有,你所谓的医疗费发票,我们全部查到了。”
“发票是真的,但是金额是假的,去取发票需要签字,你刚才在下面办手续也写了不少字。”
“笔迹鉴定是司法系统达成共识的客观证据。”
“你一个人签了那么多字,你觉得你逃得掉关系?”
荣乐不知道这个事情,靠不靠的上诈捐,诈骗,但是毛兵这个态度让他非常不爽。
荣乐打定主意,问出了和沈河案有关的部分,其他资料一定要一并提交给省里专管经济案的同事。
不为别的,就为追回多的金额退回给被骗的捐款人,好心不应该沦为违法者的工具。
“不是,我都按手续依法提交的,怎么就成诈骗了。”
毛兵一听荣乐张口闭口诈骗着急了,纵使这样,他依然绕着圈的说话,一点没有直接交代的意思。
荣乐气呼呼的看向监控头,屏幕前的童远舟摇了摇头。
“你就问他说不说,不说就关起来,难道你还怕找不到证据?”
“马上给那些受捐人打电话,或者查他们名下银行卡的资金流向,还能查不到?”
荣乐深呼吸了几轮,尽量克制自己的情绪,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缓有力。
“既然我们找到了你,那肯定是有把握才会把你带回来,你不说不要紧。”
“你觉得这些人也不说吗?如果他们得知以自己名义获得的捐款是自己到手的几倍甚至十倍,因此背负了风险,他们会和你一样沉默吗?”
“你觉得在现在这个互联网发达的社会,你作为一个普通人,追查你的现金流是很费劲的事情吗?”
“就算你的所有好处都是收的现金,你总要花出去吧?多了你不得存银行,你觉得你这么几年就天衣无缝一点破绽都没有?”
“你不可能没有破绽,因为你就没想过会被警察找上门。”
“我们头说了,你不说不要紧,把你关起来。”
“24小时不够,还有48小时,72小时……”
荣乐说到后面语气全是得意,毛兵有些诧异的看着他,同样诧异的还有童远舟。
不过童远舟的诧异只有一瞬间,紧接着暗骂了一句。
可真会甩锅啊,还头呢……
童远舟表示,这个头,他并不想当。
“不说,我们就下班了,我通知人来给你办拘留手续了。”
“诶,不是,我也没拿多少啊,你去抓拿得多的人啊。”
“我就算拿了好处,也是最少的好处,他们拿得多的,你们抓不到就逮着老实人欺负是吧。”
毛兵听到真的要拘留他,终于着急了。
“这世界上有几个人是干净的?你们坐在办公室里,风吹不着日晒不着,你们还有非法收入不义之财呢。”
“你觉得我有,你去举报我,你说还是不说。”
荣乐站起了身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
“有啥好说的,就是有人找着我,让我找愿意合作的患者家属。”
“给他们的好处就是给他们出医疗费,给我的好处就是佣金。”
“找你的人是谁?”
“你们不是查到了吗,骨伤医院的左主任。”
“什么样子,你怎么确定就是?不是别人冒名顶替?”
“你当我傻,这么重大的事情,不是本人,我怎么可能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