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兵的话说得轻飘飘,但是却如同一块石头沉甸甸压在了大伙的心里。
警方查到左卓和案子有关的过程颇费周折,即使知道了左卓涉入不浅,但是在整个案子里他几乎完美隐身。
没想到,他自己却一早主动暴露在了毛兵这个素不相识的业务员面前。
说明这个事情对于他们来说非常重要,很可能是唯一的通道。
毛兵开始入行做筹款平台业务员,也是有人指点,所以一开始他就做的是兼职,同时兼几个平台。
随着筹款平台的发展,以及正规化,他逐渐被一些大平台淘汰。
非大平台,流量少,筹款困难,直接影响他的收益。
但是同样的因为金额总体不能和知名平台比较,所以管理方面自然没有那么严苛。
最明显的就是筹款需求好过审,几乎是百分百过审。
而大平台要审核资料,还有医学评估花费,筹款和实际预估差额太大不可能通过。
毛兵为了保证自己的提成,没日没夜的在各个医院转悠,冲量。
他的经验,半夜的急诊是最好开单的地方。
本来该睡觉的时间,却被突发状况打扰,本就不清醒的脑袋经过一刺激大部分人六神无主,一团乱麻。
半夜到急诊的,虽然有的是自己觉得急,但是还是有很多危急病人。
或是严重的意外,或是严重的疾病。
而且这其中部分患者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没有任何保险,治疗费犹如天降的大山压得他们喘不过气。
这些人就是毛兵的目标,他秉承有枣没枣打一杆子,看见满面愁容,哭哭啼啼的家属就凑上去。
不到半年,历练出了火眼金睛,基本上没有谈不成的。
有个冬日的清晨,七点过了,天还没有彻底凉,忙碌了一宿的急诊渐渐安静下来。
那些焦急的家属经历疲惫不堪的一夜,东倒西歪的,整个急诊进入了短暂的平静期。
毛兵闭着说了一宿的嘴巴,拖着疲惫的身体带着谈成的五笔申请准备回家睡觉。
以他的经验,一觉睡醒,这些申请就应该可以通过,然后速度够快的话就已经挂网了。
他走出医院转弯进了一条小巷,那是回他出租房的近路。
天还没亮,早餐摊寥寥无几,小巷里更是人迹罕至,他却在走了一半的时候被人拦住了去路。
对方首先自爆家门,为了取得他的信任,还给他看了身份证和工作证。
对方直言,想和他合作。
知道他是众筹平台的业务员,每天奔波于不同的医院,很有经验。
他可以利用手里的资源帮助毛兵多开业绩,毛兵对他的回报就是帮他把多出来的钱存到指定的银行卡。
“你同意了?没有拒绝?”荣乐皱起眉头,是他天真,还是有所隐瞒,这种事情这么利落就答应的嘛?
“出来大城市就是为了挣钱,他只要有办法把钱用合法手续弄出来,为什么不可以合作?”
募捐者大部分对于自己募捐到了多少钱其实并不是很清楚,募捐多少钱基本是毛兵根据经验给他们计算。
这个经验是否正确,他们本身并不知道,并且本着多多益善的念头,他们反而希望能够有足够多的钱支持后续治疗。
筹款结束后,毛兵会给他们看后台数据,不同的是,有的看的是真的,有的看的是他做了手脚的图片。
在所谓的后台数据上,筹款所得金额,是扣除了平台管理费,手续费后应该给到筹款人的。
“你们怎么给?”
“支票。”
毛兵一语道破了荣乐最大的疑惑,这个钱怎么进了筹款人腰包,又让人吐出来。
结果根本没进过……
平台的给付方式有三种,现金,支票,直接汇款到银行卡。
第三种肯定是不行的,到了人家的卡里怎么肯出来。
所以支票是毛兵的选择,发票是付款完成后才能申请的,没结清医疗费拿不到发票。
这个时候左卓的作用就体现了,他会提前给到毛兵伪造的住院费用清单,毛兵拿着去平台申请部分提款
这伪造的住院费用清单里的金额基本能够涵盖患者在骨伤医院的治疗总额。
毛兵拿到支票后,一部分去完全付掉医院花费,如果还有多的会存到左卓给他的银行卡里。
在医院结账完后,再走正经的发票申请。
这样就能拿到他们需要的金额的发票,如果筹款金额特别大,不太好弄,那么左卓会继续想办法给他弄出来发票。
直到把筹款平台上能提现的钱全部提出来,当然都只走支票。
支票的兑付比实名银行卡简单一些,所以毛兵的操作空间很大。
而那些患者以及家属,在按毛兵要求提交完资料后,就几乎不会再花钱,甚至后面还会拿到额外的钱。
对于他们来说,这是天大的好事,解决了天大的难题,哪里还去琢磨他们的信息是不是被利用了。
这钱的来路是不是不正经……
“发票窗口的人不核对金额?没发现金额不对劲?”童远舟还没说,荣乐已经咂摸出这里面不合理的地方。
“嘿,我原来也担心呢,后来不担心呢,关系户,智力还有问题,因人设岗。”
这里面的内情也是左卓告诉他的。
骨伤科的发票窗口,只用于领发票,这个岗位其实任何一个收费窗口都能代劳,但是专门设置了岗位,个中原因说复杂也不复杂。
发票窗口工作早八晚五,一周五天,节假日休息,坐班的是个二十多岁表面看起来正常的年轻姑娘。
实则智力低下,是个拿着三级智力残疾证的残障人士。
这姑娘是医院某个股东的亲侄女,就这么安排到了这个每天机械重复核对的工作岗位,并且因为医院安排了残疾人就业,还得到了税费的减免。
这个窗口不用和人交流,机械地核对完证件名字,发票金额就行。
一般人根本发现不了这办事员智力有缺陷,纵使在骨伤医院内部,也没有太多人知道。
她智力发育不全,自理都是勉强,哪里能发现发票金额的不对劲。
童远舟听到这,甚至觉得这事怕不是左卓操纵安排的吧,这简直完美帮凶。
“就一个残疾人就能减免税费?”荣乐觉得这不太对劲。
“那肯定不止啊,骨伤医院很多打扫卫生的,做搬运的都是有残疾的,只是肢体残疾不是智力,所以他们在搞这个方面轻车熟路呢。”
毛兵语气洋洋得意,觉得自己比警察知道的多多了。
“你不觉得不对吗?”
“啥?哦。有什么不对的,要么洗钱,要么骗钱,反正发票不是我开的。”
“我只挣我该挣的跑腿费,辛苦费,其他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回到正题,毛兵依然嘴硬,坚决认为跟他没关系。
但是这些狡辩已经不重要了,毛兵有没有罪,有多重的罪,就看这些捐款的来历了。
接下来怎么做童远舟已经有了数,毛兵是暂时不可能出去了。
只要落实捐款里有来路不明的海外账户,那么毛兵就是涉嫌参与境外洗钱。
洗钱和重大犯罪基本都是联系在一起,所以洗钱和带毒一样,不管你知不知情,都不影响犯法的事实。
量刑形式也相近,以量计算。
“把他收押,不能放出去通风报信。”
“给宁城,算了,找南江市局经侦的同事协助下,他们查这些有经验,就查这些募捐流水,有没有可疑的。”
童远舟看着黑沉沉的天,一瞧时间又是半夜,他交代了两句,准备回办公室收拾利索了下班。
鹤松那边最近两天都没动静,虽然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但是他还是联系了张云鹏。
“喂。”迷迷糊糊的声音让童远舟彻底放下心,这都能睡觉了,估计事情差不多了。
“你伤怎么样了?”
“还行,这边天冷,干燥,我白天还去医院看过,恢复挺好。”
“目前有什么新的进展吗?”
“还是那两个人的反复询问,资料整理,没太大的新进展。”
张云鹏听到童远舟的声音,本来还有点没睡醒的迷瞪一下清醒了,喋喋不休开始介绍这两天的工作情况。
虽然贺猜和贾厝最靠近核心地点,核心的人,但是他们也就只见过普谷。
他们联系不上普谷,每次都是普谷神出鬼没。
最近个把月,他们都没有接到过任何消息了。
他们两个还琢磨要不要回城里摸摸情况。
贾厝不敢去,不管怎么说,他炸过公安局,肯定是被追逃人员。
贺猜也有点犹豫,虽然他觉得自己不会被判死刑,但是不代表不会被抓。
胡央的尸体早就被发现了,听贾厝说,去调查时候有个不像本地人的警察。
本地警察废物查不到他,外地警察可不好说。
所以两个人早有心想出去看看情况,但是你推我,我推你,谁都不敢去,就在山洞里窝到了现在。
他们计划如果山洞里食物和水耗尽了,还没有动静,他们就要考虑去别的地方了。
贺猜想的是到时候联系大奇鲁,如果还联系的上,找大奇鲁帮他们想办法,国内肯定待不下去的,看怎么逃出去。
没想到还没等到物质耗尽,先等来了警察。
“童队,你们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他们的工作交流群沉默了几天,他时不时看一眼,里面没有日常的工作沟通,说明肯定很忙。
他一直想发个消息问问,又怕打扰大家工作,毕竟他现在隔着千山万水,帮不上太大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