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开!快让开!”
医生护士推着急救车飞速往ICU赶, 一路上驱散不少过往行人。推车上的林柯面色接近青紫,已经面临窒息的危险,陪同的沈言承直接跪在推车上实施心肺复苏, 一边做一边不断在他耳边呼喊。
“别睡, 千万别睡, 求求你……”
三十个按压配上两个人工呼吸, 嘴唇接触的瞬间林柯迷茫的睁开了眼睛。
“患者意识苏醒!”
旁边的女护士看见此景立刻大声呼喊, 沈言承收到消息后不断询问:“小柯——小柯!能听到我说的话吗?”
林柯眼睛仅睁了一会儿又无力的闭上,护士摸上他的脖颈确认意识情况。
“患者颈动脉已恢复搏动!”
与此同时林柯嘴唇微张,缓慢的上下挪动似乎在说话。
“你说什么?”
沈言承立刻弯腰凑了上去。
林柯不知道在耳边说了些什么,听完话的沈言承突然愣住, 直到推车载着二人到达ICU门前都未曾动弹。
他像个石像一样呆愣在那里, 好像就此冻住。
“沈医生快从车上下来, 患者需要救治!”
护士大声呼喊沈言承却不为所动, 最后还是其他医生把他从车上拉下来林柯才得以进去抢救。
抢救室的门快速开合, 走廊瞬间只剩下沈言承一人。
抢救室的红灯开启,他孤寂地站在那里,就好像被命运抛弃。
胆小怯懦的林柯醒后说的第一句话既不是没事也不是害怕,而是慌张的恳求,带着一丝死亡的决绝。
林柯凑到沈言承的耳边开口:“如果你和单丞在一起只是为了救我, 那我把命还给你, 远离他好不好?”
他说这话时的语气格外急促, 手还倔强地拽着沈言承的衣领,眼里尽是恳求。
沈言承在抢救室门口站了许久,低着头什么都没说, 直到走廊上出现另一个慌张的白色身影。
邱黎元喘着粗气跑到沈言承身边, 抓住对方的胳膊询问:“发生了什么, 怎么突然就心脏病发?”
“……”
回应他的只有无尽的沉默。
邱黎元用力晃了晃失神的男人,见没有效果便大声呼喊:“沈言承!发生了什么!”
呼喊果然有用,沈言承猛然回神,迷茫看着突然出现的好友:“黎元?你怎么也来了?”
他的眼神迷茫又忧伤。
“我收到林柯心脏病发正在抢救室抢救的消息。”邱黎元察觉到好友的不对劲,担忧询问,“到底怎么了,你的状态很不对劲。”
“对……小柯现在有生命危险。”
沈言承自嘲一笑,突然握拳猛拍在旁边的墙上。砰砰砰的声音格外响亮,一连拍了数十下都未曾停止,并且一下比一下用力。
他内心难受得很,只好借助身体上的疼痛缓解,可这动作除了伤害自己什么都改变不了。
“沈言承!”邱黎元看不下去,拽住对方还想自残的胳膊大声斥责,“林柯在里面生死未卜,你在这里发什么疯呢!”
“发疯?是啊……我是个疯子,我是疯了才会想出这样愚蠢的办法!”沈言承大声呼喊,泪不自觉湿了眼眶。
他看着头顶显示的抢救室字眼,绝望地跪在门前。
都说男儿膝下有黄金,但他跪的是那样果断,坚挺的背也一下就佝偻起来。
八尺男儿蜷缩在地上,居然变得那样渺小。
突然地下跪震惊了邱黎元,他皱眉不解地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沈言承紧盯着门的方向诉说着令自己绝望的话语:“小柯发现了我和单丞的事情,他心脏不好承受不了刺激,所以才会……”
原来是这样。
邱黎元眉头紧皱。
他不止一次提醒过沈言承纸包不住火,当知晓好友为了获取情报和罪犯人格纠缠的时候,邱黎元就知道这一天总会到来。
谎言终究会被揭穿,一切都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林柯总会知晓真相,偏偏他有着足以致命的心脏病,无法承受过多的刺激。所以真相被拆穿的那一天,可能就会是林柯的末日。
“那你呢。”邱黎元知道这种情况安慰没用,便耐心引导,“林柯现在正在抢救,这之后你打算怎么做,继续和副人格纠缠?”
沈言承摇头,心痛到无法呼吸:“是我错了,错的很彻底。我一开始就该听你的,有些路注定就是错的,而我却在这条错路上越走越远,甚至于回不了头。”
“现在停止还来得及。”
“来不及了。”
沈言承摇头,眼里泛起泪花,不断重复着:“已经来不及了。”
他已经和单丞在这条错路上纠缠不清,强行阻断只会落得两败俱伤的下场。
“单丞……是个疯子。”沈言承道,“他不仅私藏阿米斯林,可能还会和最近的刑事案件有关,如果他知道真相肯定会做出伤害小柯的事情出来。”
沈言承知道的事情比想象中还要多,他出差回来之后特意了解护士被杀一案的全过程,从舒浚口中知晓阿米斯林在这个案件中起到的重要程度。
沈言承在接近单丞之前就知道这个人非常危险,罪犯人格从不是善茬,他们手上沾满了鲜血,可为了林柯为了爱人他还是决定放手一搏。
他在赌,赌自己可以控制。
赌注是林柯的性命,也是他全部的希望。
整件事最错误的决定就是沈言承并未在下注前征求林柯的意见,明明他才是赌注中心。
下注却瞒着赌注人,一开始就注定了悲剧的结果。
沈言承拉住邱黎元的衣角询问:“我是不是错的很彻底?”
“……”邱黎元沉默。
“可我没办法看着小柯在痛苦中死去。”沈言承落泪轻笑,“你知道吗黎元,小柯身上已经出现黑斑了。”
黑斑的出现意味着这具身体已经提前进入了衰老时期,那是死亡发生的前兆。
“你说什么?”邱黎元不敢相信,重复问,“林柯身上有了黑斑?”
“你也觉得不可置信吧。”
沈言承重重叹了口气,眼神都要把抢救室的门盯穿。
“可这是事实。”他又说,“最近我发现小柯身上出现一大块淤青,甚至于发紫发红。他骗我说只是不小心撞到哪里,但我是医生,怎会看不出来那是他自己掐红的。”
这根本不是什么淤青,而是代表死亡的黑斑。
林柯脆弱的身体在半年前就已经出现异常,经常头痛欲裂。因为不想让沈言承担忧便一直忍着,但他似乎忘了自己每天都要接受身体检查。
沈言承苦笑道:“小柯的身体自半年前就在不断变差,这也是我为什么冒着这么大风险接近单丞的原因。”
邱黎元皱眉:“难道是因为林柯的身体半年前就有黑斑出现的预兆,所以你才会这么着急从单丞口中套取情报?”
沈言承点头。
事实就是如此。
林柯在Redemption接受了两年的治疗,身体不但没有好转还在不断变坏。这时候代表着希望的光出现了,就算渺茫沈言承也要奋力一试。
为了他的爱人可以安然存活。
“小柯身体不断变坏却害怕被我发现,所以便一直忍着,即使头痛欲裂也不说一个字,可最近他的胳膊上却长出了一块黑斑。”
巴掌大的黑斑附在前臂上,只要稍微观察就一定会被发现。
林柯不傻,虽有意隐瞒却也知道那样大的黑斑根本藏不住,便想出了一个愚蠢的办法。
怕疼的他对着黑斑一顿猛掐,把胳膊下的血管掐破使其变得发紫发红,再骗沈言承说自己只是不小心撞到了哪里。
这个做法骗普通人或许有用,但沈言承是医生,一眼就看出不对劲。
林柯小心隐瞒的模样惹得沈言承很是心疼,他们都知道林柯要死,为了安慰彼此都假装毫不知情。沈言承为了迎合林柯的想法假装被骗到,本以为就此稳住,却没想到在自己身上出了意外。
他一时没忍住和单丞意乱情迷,林柯发现后立刻发病躺进抢救室。
一切都是自己咎由自取。
邱黎元疑问:“专家研究的仪器早就可以延缓黑斑发展的速度,为什么你们要互相欺骗?”
这一点他想不通,明明通过治疗就可以得到有效缓解,却都一个字都不说。
“因为小柯的身体太过虚弱,根本承受不了仪器的实验过程。”沈言承解释。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林柯脆弱的身体是压制副人格最大的弊端,他接受不了任何大的治疗手段,所以才仍由副人格在外潇洒。
“你——”
邱黎元还想说些什么,抢救室的门突然打开,医生走出来对他们说:“患者已经脱离危险期。”
沈言承一直盯着门的方向,看见人出来的那一瞬间就冲进抢救室,快到邱黎元都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看不见他的影子了。
抢救医生见此情形也只是默默的补充了句:“只允许一个人探望。”
“我在外面等着。”邱黎元表示理解。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让这对有情人好好聊聊,谁都帮不了他们。
抢救室雪白一片,病床上躺着一个虚弱的身影。
沈言承靠近后小心握住对方的手,却意外得到了回应。
林柯察觉到对方靠近,紧了紧手上的力道让他们握的更紧,俩人十指相扣,林柯的眼睛也在此刻睁开。
“你醒了?”沈言承惊喜出声。
林柯挣扎着想要起身,沈言承便立刻帮忙把人从床上扶起来,动作小心轻柔,像搀扶着一个易碎的娃娃。
林柯苏醒后便一直盯着沈言承,没头没尾的说了句:“老天爷为什么不收我,是因为他知道你不能远离单丞吗?”
“什么?”沈言承满脸疑惑,联想起林柯被推进抢救室之前说的那句话,心痛到仿佛有千万根钉子扎在心口。
“小柯……”他颤抖着声音诉说,“是我错了,我从一开始就做错了,错的很彻底。”
林柯盯着他忏悔的表情愣是一句话没说,神色却格外忧伤。
“小柯我向你保证,保证绝对不会再和单丞发生任何关系,你能原谅我吗?”沈言承恳求般盯着林柯的眼睛,试图找出点曾经的信任感觉。
可是没有。
那双爱意的眼睛消失了,被无尽的失望替代。
看着他不断哀求的模样,林柯脸色苍白道:“你的保证还有用吗?”
一向乖巧怯懦的他从未用这种语气对沈言承说过话,只一句便刺痛男人的心。
林柯手上失了力,二人紧握的手就此松开。
他盯着沈言承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一次又一次恳求,恳求你不要和单丞有过多的纠缠。你我不是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缠的越深就越不容易摆脱。”
说到这儿沈言承开始心痛,他知道自己错的彻底,但事情已成定局脱不了身了。
林柯眼眶含泪,怅然道:“你也一次又一次的向我保证,保证会远离单丞,可到头来却还是和他搞在了一起。”
“你说爱我,沈言承——这算爱吗?”
林柯突然靠近观察他脸上的表情,即使真相摆在眼前却依旧无法做到心死。
爱不仅能治愈人也能折磨人,把你折磨到痛不欲生。
看着爱人质疑自己的表情,沈言承心痛到几乎无法呼吸。
他发誓:“你是我这辈子唯一的爱人,不管是过去还是将来依然如此。这件事是我做错了,错的很彻底,现在只想征求你的原谅。”
“小柯……原谅我好不好。”
他卑微乞求,再也没有平日里高傲的状态。
林柯眼神转动,即使心痛却依旧对此动心。
他无奈露出苦涩的笑容:“你背叛了我们的爱情,背叛者是要下地狱的。”
沈言承哀伤地看着他。
“可是……”林柯又说,“可是啊沈言承,我这辈子都在爱你,爱到已经变成了一种本能,根本无法停止。”
沈言承抬手擦去林柯脸上的泪水,附和道:“如果有人要下地狱的话,那一定是我。”
因为他才是那个叛徒。
林柯主动抱了上去,感受着对方身上最熟悉的气息,却在注意到沈言承脖子上的草莓印之后黑了脸。
这是他们昨晚纠缠时留下的痕迹,林柯只要想要这种痕迹遍布全身都感到非常恶心。
生理意义上的恶心。
他拳头紧握,指甲几乎要刺破自己的手心。
但仅片刻就恢复原样,即使心里无比痛心嘴上却依旧和缓。
林柯把沈言承抱在怀里,只有这样才会觉得自己没有被抛弃。
林柯道:“怎么办呢,即使你这么对我,我却还是喜欢你。”
疼痛的心依旧为此跳动,脑海里忍不住浮现沈言承对自己的好,就没办法做到放手。
我不相信你了,但却依然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