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中国海警局江台分局指挥中心, 呼叫指挥舰长风-3301,嫌疑船只即将离开加利福尼亚海湾,驶向太平洋海域, 墨方执法船将在预设接替点位北纬 24°30′,西经 115°与我方交接紧追权,请注意,一旦追逐中断, 行动必须立即终止,务必确保无缝交接,完毕。”
“长风-3301收到, 随时待命,完毕。”
唐见山放下对讲机, 向身后的舰长打了个手势,三艘海警舰艇便如离弦之箭, 乘着风劈开深蓝色的海浪, 向着目标全速前进。船顶桅杆上的国旗也在此刻升至最顶点,旗帜迎着海风猎猎作响,如同一把燃烧在海面上生生不息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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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尔特总是会享受于摧毁再重构的过程, 而卢卡斯无疑就是他所有作品中最完美的一个, 他经历过脆弱, 无助,愤怒, 失望, 被剥夺,被审判,被践踏,就连所谓的仇恨都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他只有从这样的泥沼中爬起, 才能真正成为下一个怀尔特。
也只有这样,从老米歇尔继承下来的罪恶与财富,才能够循环往复下去,只有这样他才能让家族永远鼎盛不衰!
什么洗白?笑话!这才是米歇尔家应该走的路!
怀尔特往后退去,再次坐回那个审视一切的的位置上,幽蓝色的眼睛眯起来,似笑非笑:“我教会你语言,教会你如何用枪,教会你格斗的技巧,甚至教会你怎样去破译密码,怎样操纵人心,是我让你能活得像一个人,可事到如今,你却用我曾教会你的来对抗我?”
他失望地摇摇头:“啧啧啧,好好看看吧,卢卡斯,你连反抗我的能力都是我亲手教给你的,你与我的相似程度,远比你想象的还要高得多呢……”
陈聿怀的喉喽深处溢出一丝丝痛苦的、浑浊的呻吟,他艰难地维持着呼吸,然后闭上了双眼。
此时此刻,他的世界正在飞速崩塌,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废墟,他就跪在那废墟之上,向远方眺望,是虚无,低头看向脚下,是深渊。
绝望。
无边的绝望。
纯粹的绝望。
他怎么也找不到落脚的地方。
陈聿怀想,也许自己真的应该死在水牢里,不,应该死在十七年前的那个地窖里,这样他就不必再面对眼前的一切,得到以后再失去,是远比从未拥有过要来得更加残忍百倍的事。
“呕——!”胃突然开始痉挛,翻涌起一阵恶心,他想吐,也想流眼泪。
怀尔特的声音飘进他的耳朵里,如同鬼魅的低语,带着诡异的笑意:“卢卡斯,你现在很想杀了我,对不对?恨不能挫我的骨,扬我的灰,食我的肉,寝我的皮?没关系,卢卡斯,没关系的,不用急着给我答案,我们还有几十年的时间一起寻找这个答案,我们可以纠缠至死,直到未来的某一天,我会让你亲手杀了我,就像当年我们联手杀了老米歇尔一样,到了那天,我现在的位置,将会名正言顺地属于你,属于卢卡斯·怀尔特·杨·米歇尔。”
陈聿怀忽地像发冷一样抖了一下,不仅是身体,连同他的灵魂都在战栗。
他黏着血痂的嘴唇喃喃念出这个名字,这个继承了三代仇恨与罪恶的名字:“卢卡斯·怀尔特·杨·米歇尔……”
脚下的废墟骤然坍塌,扬起了遮天蔽日的灰尘,他重重摔在了地上,永远失去了站起来的力气。
这时,突然有人推门而入,很焦急的样子,他对怀尔特说:“先生,后方一直有船在跟踪我们,可能是条子冲着卢卡斯来的,真的……不用管么?”
“任他们追,不必理会,”怀尔特甚至都没正眼看向他,目光自始至终都钉在陈聿怀身上,“这是我和卢卡斯之间的事,他们当然有权跟踪我们,但他们无权踏上我的甲板,只要……他们还穿着那身制服,还信着那些愚蠢的法条。”
男人还在犹豫:“可是……”
怀尔特冷下了脸:“出去。”
男人只得悻悻地离开:“是,先生……”牢房里最后就只剩下了他们两人,由中间的一排铁栏杆分割成楚河与汉界,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腥臭。
怀尔特起身走到一边,拉开舷窗的遮光帘,窗外狂风席卷着巨浪,拍打在防弹玻璃上:“好好看看吧,卢卡斯,好好欣赏他们是如何营救你的,又是如何无能为力的,等你看清楚了他们的惺惺丑态,你就会理解我如今的一番良苦用心了。”
另一头,距离这艘游艇仅仅二十海里的地方,唐见山兴奋地喊道:“交接成功!全速前进!拦下那艘船!!”
“是!”
在指挥舰的甲板上,一道挺拔如松的身影矗立在边缘,正在举目远眺,他戴着口罩,帽檐压到最低,叫人看不见他的容貌,只能看到他握在护栏上的双手的手背上根根分明的青筋,还有因为极度用力而泛白的指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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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聿怀颓然地垂下头去,藏在发丝里的两个发旋儿就这么暴露了出来。他想要挥开幻想里的尘埃,无奈双手被束缚着,动弹不得,就只能徒劳地动一动指尖罢了。
他累极困极,再不想去管这些事了……
骨碌碌——
突然,好像有什么东西从那片尘埃中滚到了他的面前,撞上了他的膝盖,他竭力掀起眼皮,便看到了一颗……玻璃弹珠。
一颗很漂亮、很干净的玻璃弹珠,弹珠上倒映出了他的影子,狼狈得像个丧鬼。
然后,一阵轻快的脚步声自远处响起,他抬眼望过去,看到了一个小小的影子正在向自己靠近,越来越近,越来越近,那影子突破重重阴霾,向他走进,最后站在了他面前。
是一个十二三岁的男孩,浅茶色的眼睛看着他,带着疑惑与好奇。
陈聿怀呼吸一滞。
这竟是……他自己……十三岁的他自己……
男孩走过来,捡起地上那颗玻璃弹珠,转身就要走,但还没走出去多远,脚步还是停下了,他折返回来,站在陈聿怀的眼前,什么都没说,只是抬起袖口,蹭掉了他脸上乱七八糟的泪水,小手冰凉。
陈聿怀就这么怔怔地看着他,泪水越涌越凶,男孩怎么擦都擦不干净,无奈只能放下手,然后将他拥入怀中。
他的怀抱并不暖和,也不柔软,陈聿怀埋在他的怀里,却抖得厉害,男孩便任由他将眼泪擦在他的衣服上,一下下温柔地捋着他的后背,一直到身后有人在喊他——
一个稚嫩的声音喊出了一个久远的名字:“魏骞!”
他松开了手,低头对他说:“不要哭,我会在终点等你。”
“不要……”陈聿怀还想挽留,可他还是走了,和来时一样的无踪无影。
“带我走吧……”他嗫嚅着。
牢房里的空气如凝固了一般,让人再也无法喘息。
就在他想要将将想要放弃的一刹那,窗外猛然炸响了一道能刺破人耳膜的警笛声!
呜哇呜哇呜哇——!
陈聿怀迅速睁开了眼。
红蓝警灯交替闪烁,映在舷窗上,昭示着这个牢笼并非坚不可摧!
扩音器让唐见山的声音冲破层层阻碍,直达这间牢房:“里面的人听着!你现在涉嫌违反了窝藏、包庇罪和故意伤害罪!请你立即停船接受我们的调查!”
“看样子,是我们的客人到了……”怀尔特从容起身,捋干净身上西装的每一条褶皱,临推门离开前,他又瞥了陈聿怀一眼,笑眯眯道:“睁开眼,好好看着,好好听着吧,卢卡斯。”
陈聿怀不答,但怀尔特总觉得他的眼神发生了某种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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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艘机动执法船分别从两侧将游艇包围住,指挥舰依旧不放弃交涉,继续喊话道:“立即停船!否则我们将采取强制措施了!!”
怀尔特迎风走上甲板,海风卷起他的衣摆和头发,但在高速行驶的穿上,他依然能走得极稳,扶上栏杆和举起喊话器的动作都是从容不迫的:“各位警官!我就站在这里,你们又想要如何‘执法’呢?当场逮捕我?又或者是……当场击毙我?”
嘲讽的意味毫不掩饰。
他指着自己头上的旗杆,上面红蓝白三色国旗正朝着对面的中国海警张牙舞爪:“看清楚这面旗!警察先生!根据国际法,我现在脚下踩着的,可是巴拿马的浮动领土,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贵国的执法权,应该还延伸不到这里来,对吧?还是说,你们根本就是在知法犯法咯?”
怀尔特身后,还站着十来个人高马大、荷枪实弹的保镖,围绕船舷边缘一字排开,对着下面的警察虎视眈眈。
唐见山握着喊话器的手攥得死紧,恨不能马上就一拳招呼上去。
守在游艇右侧的机动艇驾驶室内,彭婉一把抓住了蒋徵的胳膊,厉声道:“我说不行就是不行!现在海上天气状况太不稳定,你这时候下去跟自杀有什么区别!”
“我自有办法!”蒋徵不顾阻拦,直接就喊道:“放艇!”
几名海警还有些发愣:“可是我们还不能登船实施抓捕啊……而且这位是……”
“我说的话就是唐队的意思!你们只管做,后果我来承担!”蒋徵甩开彭婉的手。
“可是我们不能……”
蒋徵又一字一顿地将后半句话重复了一遍:“后果,我来承担!”
“不行!”彭婉伸出双臂,干脆直接堵住了他的去路,“要下去就一起!我不能再眼睁睁看着你一个人去冒险了!小陈也是我们所有人的小陈,不是你一个人的!”
“你!”蒋徵气结,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最后还是错开了视线,咬牙道:“不行……嫌疑人随时都有可能开枪,太危险了,我不能带你下去……”
“为什么!凭什么!”彭婉眼珠子瞪得溜圆,“就因为我是个女警?还是说其实你也无法预料这时候下船所面临的风险到底有多大?”
“我怎么会是那个意思!”蒋徵知道彭婉这是故意激他才这么说的,可周围人都在看着他俩,这么拙劣的激将法竟然还真奏效了,他无奈地撇开头:“……你做好这个心理准备了?”
“在登上飞机的那一刻就已经做好了!”彭婉双眼发光,“可别小瞧我们技术组好不好!”
“那就……”蒋徵叹了口气,“走吧。”
很快,这艘机动舰艇中央的吊艇机就开始运作起来,一艘蓝白涂装的小型执法艇被迅速吊放至波涛汹涌的海面上,两名全副武装的黑影沿着舷侧的网梯,飞身跳入艇中。
有个眼尖的保镖立刻就注意到了这边的动作,抬手,枪口对准:“先生,他们可能要偷袭我们,现在动手么?”
唐见山反应飞快:“我们手里已经掌握了关于米歇尔家与A级通缉犯赖方海之间存在关联的确凿证据!这是你最后一次坦白从宽的机会!别怪我没提醒你!”
怀尔特不再理会唐见山的威胁,放下喊话器,嘴角勾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笑得唐见山莫名头皮发麻。
砰!第一枪,堪堪擦过蒋徵的手背,飞驰而过。
原本就是一触即溃的局面被这一枪彻底击破,立时子弹便如雨点般砸下!几乎每一发都精准地打在了舰艇上,铿然作响!
唐见山立刻矮下身子,后头有警员想先护着他回驾驶室,枪林弹雨下,他却反过来狠狠推了人家一把:“去打开高压水炮!快!!”
“唐队!”
“快去啊!”
唐见山不怕死地回头啐了怀尔特一口:“妈的!讲理讲不过就开枪是吧?还真当我们是软柿子了!”
庞大的炮筒调转方向时犹如一头巨兽调转了捕猎的方向,唐见山向天鸣枪一次,当做最后一次警告,下一秒,极强的水压便冲破桎梏,瞬时倾泻而下!
驾驶室内,舰长盯着ECDIS上显示的航向,一条预测航线急速向前延伸,终点直指夏威夷群岛的边界,他霍然起身,脸色刷白:“糟了!嫌疑人的真实目的地在夏威夷!一旦进入第三国领海,此次行动就必须终止!唐支队!以我们现在的航速和剩下的距离,预测留给我们的窗口期,只有……三十分钟都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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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婉对这些机械类的操作上手都特别快,尤其在船上的时候她还特意观察过海警的操作流程,所以有她在船上,蒋徵完全不用担心机动的问题。
此时此刻,两人的头顶上已经是漫天卷地的水柱,蒋徵举着望远镜,疾速搜寻着游艇的每一扇窗。
执法船绕着游艇转过半圈,光是子弹就吃了不知道多少颗,才终于在东南角的最底层看到了他日思夜想了太久的身影。
蒋徵张开口,一时却发不出声音,只能一味地拍打彭婉,让她停下来。
他抬眼扫到头顶约莫十来米高的地方有一排护栏,爬上剧烈颠簸的甲板,蹲下身来,就在这心念电转之际,顷刻间就有三四发子弹冲破水幕,直逼他门面而来!
“小心!”彭婉惊呼,立即推下了制动杆,船身猛地向前一晃,蒋徵连带着翻了个跟头,这才躲过一劫。
也就是这猛烈的一晃,竟让蒋徵打通了思路。
抛投器……海上救援和反恐必备的装备!他们海警一定有!
蒋徵又闪身钻进驾驶室,抓起对讲机道:“唐见山!我们现在在你的十点五十分位置上,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扔下来一个抛投器!快!”
就这样,一场生与死的接力赛在汹涌的海面上拉开了帷幕,抛投器在海警一次次的肉身护送下,最终抛到了蒋徵的手中。
打开,组装,瞄准,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这在他武警服役的五年里已经操作过不知多少次。
发射锚钩——
“中了!”蒋徵来不及松懈,抓住绳索,在手心里挽上两圈,抬腿爬上船舷,毫不犹豫地一跃而下!
嗵!
有重物砸在金属上的声音,惊得陈聿怀一颤,抬头看向窗外,滚滚的硝烟与水雾已经完全笼罩住了这扇窗户,他只能看到有什么东西义无反顾地撞了上来,一下,两下,三下……
每一次都仿若直直朝他的心口撞去。
不行,是防弹玻璃!蒋徵挂在游艇的外壁上,由于船身的晃动,几次都险些站不稳摔进海水里,他回头大喊一声:“彭婉!”
彭婉二话不说,稳住了方向盘,掏出配枪,利落地上了膛,然后站起来,半个身子都从驾驶室顶部的通风窗探了出去:“老蒋,躲开!”
蒋徵立刻收紧绳索,就听几发子弹嗖嗖从他脚下飞过,可在双方都是移动的情况下,瞄准就是最难的事,连着几次都偏到姥姥家去了,彭婉的手也开始越来越不稳了。
蒋徵大喝:“别慌!瞄准了再开枪!”
别慌……别慌……彭婉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想象自己手里拿的不是枪,而是一把解剖刀,哪怕是一丝一毫的误差,带来的都会是不可估量的后果……
几次深呼吸以后,再次举起配枪,彭婉已经可以清晰地看见自己的目标了,连射四枪,每一枪都精准地打在了玻璃的四个角上。
窗户如愿以偿地自四个角开始延伸出来蜘蛛网样的裂纹,蒋徵一咬牙,借着惯性和自重,又是一脚猛踹了上去!
哗啦啦……
陈聿怀想,也许不是每一位神明都是以最神圣的姿态降临在自己信徒面前的。
至少他的神不是。
蒋徵裹挟着一身亮晶晶的碎玻璃,就这么出现在了他眼前,脸上被玻璃碴划出来一道道深浅不一的血痕,血珠飞扬在空气中。
这一瞬间将会永远定格在陈聿怀浅茶色的瞳孔里,因为他知道,这次来救他的,不再是什么所谓的救世主,而是一个人,一个活生生的人。
“陈聿怀!”蒋徵抬起枪口,对着牢房门锁连射几枪,金属门锁冒着烟,不堪重负地露出来一个缺口。
蒋徵几乎是卯足了一口气,扬起枪柄就砸了下去,直到门锁完全砸变了形,当啷啷掉在脚边,他才霍然推门飞奔而入,跪倒在陈聿怀身前,紧紧地抱住了他。
“对不起……”蒋徵低头埋在陈聿怀颈窝,神经质般地重复着这三个字,整个人止不住地发抖,“对不起,我来晚了……”
陈聿怀哪怕是在怀尔特毫不留情地戳穿真相时,他都还只是被一种巨大的悲伤所湮没,却怎么也哭不出来,可就在见到蒋徵的这一秒,眼泪却如决了堤一般,喷涌而出。
“蒋徵……蒋徵……”他呢喃着这个名字,千言万语涌到嘴边,却只变成了一句:“能再见到你,真好。”
是啊,只要蒋徵还在,他就永远可以是魏骞,可以是陈聿怀!而卢卡斯,不过是怀尔特一厢情愿制造出来的一个傀儡、一面镜子!他在试图通过摧毁和重塑另一个人的人生,复刻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悲剧,借此来麻痹自己,告诉自己他并非一个人、他并非可怜可悲!相反,他所得到的权利、金钱,全部都是他应得的!他才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私生子!
两枪下去,束缚在陈聿怀双手上的桎梏骤然消失,他瞬间脱力,跪倒在一片脏污里。
蒋徵扶着他,让他的重量全都可以倚靠在自己的身上,温声道:“没事了,没事了,这一切都可以结束了……我不会再离开你了,只要……只要你也不会再……不辞而别。”
陈聿怀失神地捧起他的脸,像是在端详着什么稀世珍宝:“蒋徵,真的是你么?”
“真的是……”最后一个‘我’字还未能说出口,就被陈聿怀猝然落下的一个吻封进了喉咙里。
陈聿怀没有闭眼,像是要以这种方式来确认眼前人的真实,他在蒋徵漆黑的眼眸里清清楚楚地看见了自己,不再是个鬼,而是……人。
两人战栗的呼吸密切交织在一起,带着各自的气息和眼泪的咸味,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血腥。
蒋徵缓缓合上双眼,他加深了这个吻,无比真实地感受着两片柔软的唇瓣从冰凉变得温暖。
一直到窗外再次响起的枪声,才打断了这个难舍难分的吻。
他们额头相抵,陈聿怀看到,蒋徵干净的眼里已经爬上了一点点血丝,他低声说:“我们快没时间了,蒋徵,和我一起么?”
蒋徵笑了:“奉陪到底。”
当两人走上甲板的时候,几名保镖甚至都没反应过来,见到是卢卡斯,他们也不敢轻易开枪,只能看着自己老板的眼色。
怀尔特已经被淋成了一只落汤鸡,早已不复往日里的精致优雅,他眼睁睁地看着陈聿怀向他逼近,通红的眼里写满厌恶,他一言不发。
身后,蒋徵一次次躲开子弹,一次次撂倒比他还要高的白人保镖,身前,陈聿怀一步一步地,走向这位曾经的‘救世主’。
“你当真以为你能拿我如何?”怀尔特话是这么说,手却已经摸上了腰间的左轮手枪,而船底,一艘船正在趁其不备,不动声色地向游艇船舷靠近。
陈聿怀摇头:“先生,你说过,我就连反抗你的力量,都是你一手教给我的,难道您会想不到我接下来会做什么么?”
怀尔特子弹上膛,抵上陈聿怀胸口,发出无声的也是最有效的警告。
陈聿怀垂眼看着那枪口,抬起手,一把握住枪管,凑到怀尔特面前:“你当初,就是用这把枪,杀死了我的父亲,杀死了那些无辜的警察,对吧?现在又要用他来杀掉我?先生,我好歹也是您一手抚养长大的孩子,您真的能忍得下心么?”
“你到底想做什么?”怀尔特谨慎道,“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我会让你平安下船,马上我们就会进入夏威夷岛的海域了,卢卡斯,我劝你不要在这时候做出愚蠢的选择!”
“卢卡斯?”陈聿怀从鼻腔里发出嗤笑,“一个傀儡,也配得上你们家族的姓氏?不好意思,米歇尔先生,我,魏骞,自始至终——”
“都不曾拥有过哪怕一滴来自米歇尔的肮脏血脉!”笑容从他脸上转瞬即逝,握住枪的手瞬间收紧,陈聿怀手背上的青筋霎时尽数暴起:“蒋徵!”
“砰!”
一枪打偏,陈聿怀就再也不会留给他逃脱的机会了,就在怀尔特的目光还在那支打空的枪口上的几秒钟的空当,陈聿怀的左手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死死扼住了他的脖颈!
“呃——咳——!!”
怀尔特从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音节,白皮肤涨成了血红,被人擒住了致命的缺陷时,他就只能等着自己的人前来搭救,可他忘了四下还有海警将他们围困,船上还有个最难缠的蒋徵,只有陈聿怀在逼得他连连后退,直到腰装上护栏,陈聿怀凭借着一股极强的信念,咬死牙关,将自己和怀尔特的位置对调,然后头朝后仰出去,连带着怀尔特齐齐往下栽了下去!
船下早就支起了一张防护网,怀尔特被摔得七荤八素,还没反应过来时,身后就有人抓住了他的一只手,紧接着就有什么金属的东西啪的一声拷了上来。
唐见山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冷笑道:“欢迎来到中国的浮动领土,米歇尔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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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超长放送来了,预计本周内完结,已经在看给各位宝子们的小礼物啦[星星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