挖出头骨可以说是非常大的发现。
可惜这个发现暂时没有对案件的实际性质做出改变或者推进。
市局的路子行不通, 陈昉一大早就去了趟仓尾分局。
“以祖坟遗骨鉴定为由保存?”
摘下口罩和手套,姜焓月娥眉轻蹙:“理论上来讲是可行的,不过最近督导组在盛川, 局里面调查得比较严, 可能放不了多久。”
“那能不能麻烦你先叫人帮我做一下DNA鉴定?存放要是实在不行我再想想办法。”
“陈支队长你也知道,送检是需要入库编号的, 编号就意味着,多一个少一个变得十分明显,在这个关键时期,一旦……”
正说着,法医室的门被推开。
“小姜。”缪新凯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王局说虹南政法大那边的人头骨标本损坏了, 需要调取新的标本准备好,做之后的创伤鉴定讲座,你这里有没有……”
跨步而入, 他出奇意外, “哎陈支队?你怎么在这?”
“我来找姜法医说点事。”陈昉捕捉到他话里的关键,“创伤鉴定讲座是什么时候?”
虽没搞清楚状况,缪新凯还是实话实说:“说是那教授还在非洲考古呢, 得下下周才回来,讲座应该会更晚点, 怎么, 你还对这个感兴趣?”
陈昉当然没兴趣。
可缪新凯的话点醒了他。
教学标本不受案件状态限制, 分局无权开箱验证, 他手上的两枚受害者头骨倒是可以用教学标本的名义存放。
他和姜焓月一对视,她显然也想到了,对缪新凯说:“要当标本也得先做完鉴定, 反正现在不急着用,你之后把要求给我,等我挑选一下再给你答复。”
应声之后,缪新凯与陈昉礼节性颔首示意,便离开了。
重新看向陈昉,姜焓月眉梢松懈了些:“陈支队长,等下你把两枚头骨移交给我便可,现在既然有了由头,鉴定的事我会尽快让鉴定科的帮你提上行程。”
“多谢你啊姜法医。”面对她屡次伸出援手,陈昉充满了感激,“又帮我一个大忙。”
“也许,我才应该谢谢你。”姜焓月露出一个微笑,末尾几个字几不可闻,“替她们。”
离开分局,陈昉并没有直接回家。
炎炎酷暑,外头的热浪把空气都扭曲了。
他推开咖啡厅的门,凉爽扑面,抵御了身后的暑气。
进门就看见了女生的背影,陈昉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见来人,甘婼晴眸中明媚:“师傅!”
“你的面色看上去怎么那么差?”陈昉很快注意到她没有什么血色的脸和唇,“怎么了?生病了?”
甘婼晴心虚地摇摇手:“可能是熬夜频繁,太劳累了,最近总提不起劲,也没啥胃口,不过师傅你不用担心,我本来准备过两天和我哥去医院检查的,很久没体检了也算图个安心。”
“那就好。”安下心来,陈昉回归正题,“我来找你是想问一问,上次向你打听的荣教授,他回盛川了没有?”
“荣教授……”甘婼晴眼睛溜溜地转了一会儿,“哦,我想起来了,貌似他前几天就回盛川了吧,不过师傅你上次说先不用见他了,我就忘记跟你说了。”
“没事,再帮我约他见一次面吧,只要他有空,之后什么时间都可以。”
“没问题,我等会儿回去就联系荣教授。”
甘婼晴痛痛快快答应下来,陈昉提醒:“注意暗中行事,不要和任何人透露。”
“放心吧师傅,我懂的。”小姑娘笑眯眯地比划了个OK的手势,“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连我哥那个大嘴巴我都不说。”
师徒俩又寒暄了一会儿,陈昉看甘婼晴脸色实在差,直接把她送回了家里,叮嘱她好好休息,尽快去看病。
下楼的时候,接到了代熄因的电话。
对方有的没的瞎扯了一会儿,才不自然干咳一声:
“你明晚有空吗?”
“有,怎么了?”
“社团的换届大会,我想邀请你来观看。”
“换届大会?是要表演节目的那种?”陈昉系好安全带,手机开了免提平放在正前方台面上,启动了车子,“你不是放暑假了吗?”
“我们学校换届大会就是在暑假举办。”
“暑假举办还有人愿意来吗?”
“所以啊,观赏的人基本上都是部门的,因为大多数人都不愿意暑假来学校,暑假留学校的也忙着准备考公考研,没有闲工夫来参加换届大会。”
双手搭在方向盘上,陈昉回过味来,轻提了下眉:“感情是拉我去凑数的?”
“话不能这么说,咱们政法学校各个系的参与者加起来也有很大一部分了。”代熄因义正言辞道,“是‘我’希望你能来看表演。”
“噢?”陈昉猜到了,“你要上台吗?”
“当然,我可是文娱部部长。”
回答的同时不忘带一嘴自己的职务——每次在这种时候,代熄因就会脱下小老头的外套,表现出臭屁小鬼的人格。
“你表演什么?”听着他的这股劲,陈昉不自觉愉悦起来,“看你的脸,跳街舞很有说服力。”
“别别别,你可别为难我。”代熄因对“跳舞”二字体现出了极大的排斥,“我身体硬,跳不了一点,我是上去弹唱的。”
“弹唱?”陈昉有些惊讶,“你会唱歌?还会弹琴?”
“不要小瞧我,我虽没有系统性学过唱歌和吉他,但就参加过一次十佳歌手,便能在那些高手云集甚至有音专生的对手中脱颖而出,拿到第三名。”
“三”特地加重了语气,活脱脱一只斗胜的公鸡,背上插了个一堆小锦旗,什么“无师自通”什么“一鸣惊人”的,装个孔雀搁那开屏呢。
想到那画面,陈昉乐不可支,还得克制着笑意板正道:“看不出来,我以为你一心扑在学习上,两耳不闻窗外事。”
“你看不出来的多了。”代熄因在听筒那边播了两下吉他弦,“机会难得,来不来?这可是我在学校的最后一场表演了。”
“来呀。”陈昉踩下油门,在发动机涡轮不断加大的响动中说,“闲来无事,听听我们十佳歌手的水平。”
换届大会地点放在政法学院南区的田径场。
按照约定,陈昉傍晚时分到了现场。
这是政法学院最大的操场,平日里的大型活动都在此处举办,田径场正前方往上是一个大舞台,舞台左右上放着几个大音响,正上方摆了换届大会的牌子。
“陈昉!”代熄因小跑着过来,面上带着抑不住的喜色,“来得这么早,预彩都还没结束呢。”
“来早点,找个好位置。”
“用不着。”他扬眉一指,“我给你安排好了,就坐我舍友旁边。”
早在之前例行访问时,艾恒就见过陈昉,这下看见他,还以为自己眼花了。
又揉了揉眼睛,确定是真人了,他大吃一惊:“陈、陈警官?”
陈昉微微一笑:“一块看节目,当我是普通人就行。”
艾恒当机立断:“哎,我陈哥。”
“你就叫上哥了。”代熄因不轻不重拍了他一下。
“那可不。”艾恒油嘴滑舌,“这可是我未来警局的人脉。”
陈昉眉眼一弯:“你们宿舍的人都这么幽默吗?”
“儿子随爹,很正常。”代熄因说完,不给艾恒反驳机会,捞过他的脑袋,捂住他的嘴往旁边拖。
最后给陈昉留了句:“那你就先在这边,我去排练了。”
力气比不过代熄因,为了挣脱,艾恒机智地舔了他一下,还贱贱地笑起来,见他一脸嫌弃地把口水抹到自己身上也无所谓,拉住他问:“你啥时候和警察这么熟了?”
代熄因继续往他身上擦了两下,直至确保擦干净了。
“他不会是搞什么卧底行动,其实学院里面混进来一个犯罪分子吧?”艾恒脑洞开到了天上,双手交叠做出奥特曼变身的动作,“二级警戒?一级警戒?特级警戒?”
“想多了,有犯罪分子还轮得到你瞎猜?”代熄因老成地拍拍艾恒肩膀,“你好好照顾人家就行。”
艾恒:“?”
艾恒:“人家一个警察需要我照顾吗?”
天黑之后,差不多所有人都陆续到场了。
操场一下子热闹起来。
绚丽多彩的灯火变幻通明,预热的音乐高昂响起,有节奏的鼓点将场子炒得更热,人浪随着音乐声尽情律动。
表演之前,代熄因回到了陈昉身边坐下。
音响的声音太大了,他不得不贴着耳朵和对方讲话:“我们系倒数第三个上场。”
这会儿他化了妆,平日里更偏小麦色的肤色由于粉底变得白皙了一些,面上那些小瑕疵都被遮盖。
因为是单眼皮,他平常看人的时候总会非本意地散布生人勿近的气场,有了阴影的调和,疏离感淡化,五官更加立体,整张脸的优势被放大。
在强光的照耀下,有种摄人心魄的帅气。
借着闪烁的彩光,陈昉细细地瞧他:“你紧张吗?这么多人。”
“不会啊。”代熄因泰然自若,“又不是第一次上台。”
瞥着陈昉的表情,他吹了个流氓哨:“怎么了,你紧张?”
“好像是有点。也许是熟人上台的共情?大学那会儿我看舍友表演就有这种感觉,十多年过去了,现在也还是没变。”
前者那尤为认真的分析让他大笑一声:“不知道的以为等下上台的是你。”
那对丹凤眼被笑容浸染,上挑的眼尾斜飞入鬓,眼眶轮廓明晰,线条更为柔和,不再有会被误解的凌厉,化成了散落的流星和流淌的银河。
这张脸化了妆都能裱起来了。
将代熄因面部每一个细节收入眼底,陈昉冒出个无厘头的想法。
紧张倒是缓解了不少,他问:“你等会儿上去唱什么?”
“他要唱他自己写的歌!”旁边的艾恒抢答道。
“嗯哼?”陈昉来了兴致,“看不出来,你还是个创作型歌手?”
“别太期待了。”代熄因干笑两声,“我这段时间抽空随便写写的,想到什么往里写什么,前言不搭后语也是常态。”
“能写能弹能唱,对于我这种五音不全的人而言,算是非常厉害了。”
陈昉由衷的感慨一出,艾恒忙不迭拉起他的手,只觉亲切:“不愧是我陈哥,同道中人啊!我长这么大,do,re,mi,fa,so,la,xi,dong就没有分清楚过。”
没拉两秒被代熄因一把拍开:“人家本来还能唱两句,再碰两下被你传染得全成一个调了。”
“那你怎么没变音痴?”艾恒张牙舞爪地一手拍了回去。
俩人隔着个陈昉闹腾了几下,被爆发的音乐声打断了。
整个场子彻底火热起来,不同的系别,不同的部门,不同的表演,接二连三,应接不暇,倒是一点不比什么迎新联欢会差。
精彩纷呈的节目也让时间飞速流转。
“我要去候场了。”伸出手对着陈昉,代熄因挑起流畅的眉,“给你打个气?”
两拳相撞,陈昉笑道:“加油!”
艾恒一瞧:“我也要我也要。”
代熄因侧身也给了他重重的一下,弯腰从观众席离开了。
炎热的夏天,激情的舞蹈和奔放的歌曲,叫换届大会充满惊喜。
倒数第四个部门退场,主持人简单串词之后,笑容满面地说:“接下来是法医系的文娱部门,部门的成员有……”
介绍完部门情况,新老成员的相关影片播放完毕。
聚光灯聚焦台面,所有音乐声音忽而停下,连带着观众席的嘈杂也静了。
舞台正中间,代熄因坐在那里。
抱着一把吉他,他的下巴稍稍上扬,对准了麦克风。
没有告知歌名,没有歌曲介绍。
无前奏,弦一拨,直接开唱。
“看斑驳舔舐裂墙,
看铁锈爬满旧时光,
穿风越雨捡拾起碎片,
拼出未曾实现的愿望。”
他的声音本来就偏低,放大到音响里,更是十足磁性。
像一杯低纯度的龙舌兰,令人微醺。
“听沉默代替喧嚷,
听尘埃簌簌说荒凉,
所有的晦明都已消湮,
却在废墟里透出微光。
谁用痛苦雕刻勋章,
谁用眼泪洗净刀枪,
谁用决绝破开残阳,
信仰划开恐慌,勇气铺陈前方……”
唱到这里,他倏尔收声。
手搭在吉他上,余留呼吸。
即停带来的寂静几乎悬起了众人的心。
而主导者闭着眼睛,似乎已然进入了音符流淌的世界,与此间相隔。
片刻之后,麦克风里是深吸的一口气。
音响里的鼓点声同时击打起来。
照亮台上表演者的,由本来只有的一束灯光,陡转为所有光亮。
陈昉看得异常清晰,代熄因耳骨上的那颗黑曜石与灯光交相辉映,映射出的炫彩足以压盖过一切光芒。
让他移不开视线。
当是时,代熄因也掀起眼帘,恰好朝他的方向注目而来。
眸光不期而遇,心跳轮转相连。
不知是不是音乐有着别样的魔力,那个眼神恍惚像夕阳欲落却照不尽的傍晚,让人甘愿沉沦一望无垠的暮色。
连呼吸都遗忘。
吉他扫弦声起,台上人扶着话筒,仿佛要把先前压制住的全部声音唱出。
带着一丁点儿沙哑,不屑一顾地发泄出来。
只是弹唱这样简单的动作,配合着渐强的伴奏,就能带动台下每一个人的情绪。
“当一切燃烧,燃烧荒芜的平原,
平原化作焦土。
灰烬在起舞,灰烬在起舞,
舞过一片迷雾。
原来最烫的,最烫的星火,
在天黑之前,已照亮承诺。
当一切燃烧,燃烧无尽的深渊,
深渊理葬痛苦。
用希冀平铺,用希冀平铺,
铺成一条长路。
原来最后的,最后的新篇,
在熄灭之前,已藏进余焰……”
这首歌曲不算长。
短短一分多钟,几次意料之外的转调回味无穷,拼凑出了星星点点足以燎原的火苗,汇成一整片耀眼的红海。
看似沉痛的背后暗藏着希望。
遥望台上的人,目睹他大放异彩。
陈昉一言不发。
浓密的睫毛却微微颤动。
那到底是歌词、旋律、节奏、还是其他什么东西带来的灵魂共振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被完完全全领进了那个汹涌澎湃的世界里,并沉浸其中。
心弦亦为之拨动,收尾的重低音频率或许是在替那久违的几下怦怦作掩饰。
雷鸣的掌声响起。
全场都在为这首歌叫好。
陈昉那有些脱离的意识才逐步回归现实。
放空的大脑重新忖度,不能理解方才一系列不同寻常的悸动,只能草草解释为音乐共鸣引发的无规则思维流动。
周围的动静重回耳中,什么言论都有。
尖叫连连的“啊啊啊太帅了吧法医系竟然有这么帅的!”
抱怨后悔的“可恶啊早知道就去法医系了!!”
以及不禁感叹的“这确定是法医系不是音乐系的?”
听旁的艾恒所言,虹南政法大学校园表白墙上更是一转眼多了好几个帖子,刷新得比手速还快。
无不是这场表演各种角度的照片。
又过问艾恒,得知代熄因在部门合照后还要同部门内人员聚餐,陈昉便告别艾恒,用短信和代熄因打了个招呼就走了。
没想到前脚刚出校,后脚就接到了他的电话:
“你回家了吗?”
“还没,怎么了?”
“等我。”
不需要过多解释,电话变成了忙音。
脚下的步伐居然不自知地因为那两个字轻快了些许。
等了一会儿,看见代熄因大步跑出校门,自然地上了副驾:“你走得也忒快了,我卸了妆出来,你影子就没了。”
“你不是要去聚餐吗?”陈昉失笑道,“我当然先走了。”
“不去,和一堆人吃饭就会有很多无意义社交,我今天够累了,不想更累。”
话是这么说,但他的肚子却叫了起来。
旋即,陈昉从那面颊看到抹一闪而过红晕。
“走吧。”他压了压嘴角,没有戳破,“正好请你吃点东西。”
*
烧烤摊热烟弥漫,隔得老远都能闻到香味。
俩人人手一个篮子和夹子,正挑挑拣拣选菜色。
“晚上吃烧烤,简直是不健康的热量炸弹。”代熄因虔诚地发表忏悔录,“我为我的身体道歉,求佛祖原谅。”
“偶尔一次不会怎样的,你还是吃得少了。”陈昉从善如流地往篮子里狂夹,“我们局里办案到大半夜通常都会出来撸串,那是劳累一天唯一的慰藉。”
这家店手脚麻利,他们坐着等了会儿,串就全烤了端上来。
只不过一盘的颜色还算正常,另一盘……红得都看不出下层到底放了什么。
从没见过这等场面的代熄因震惊到惊吓了:“你这个辣度是多少?这是……辣椒里面加了点肉?”
“唔……也就重辣吧。”
说完陈昉就在他的瞠目结舌中面不改色地吃了一口,那叫一个津津有味。
“难道你没有味觉吗?”靠近一点都能闻到辣味,代熄因不敢相信旁边的人直接咽下去了。
“其实也不是很辣,只是看着辣,闻着辣。”气都没喘一下的陈昉从盘子里拿出一串土豆,“不信你试试。”
不知是不是他的目光太坦诚,代熄因还真的接了过去。
拿到嘴边,他复又问了一遍:“你确定?”
“确定。”陈昉极其正经地再次肯定,“你看我连酒都没喝一口,能辣到哪里去?”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
咽下口水,代熄因将信将疑地咬了整片土豆片,咀嚼了两口。
然后——
他的口腔堪比被泰国地下拳击手袭击了!
吐掉嘴里的食物,猛地抄起身旁的热茶,代熄因才喝一口,却被烫得更辣了,到处找能喝的:“水、水、水!”
然而他进店不肯点饮料,茶又喝不了,这会儿哪能找得到需求?陈昉便把自己开的那罐啤酒递了过去。
救命的圣药一来,代熄因慌不择路喝了好几大口。
难喝归难喝,好在有效果,半罐下去,辣度终于削减。
人缓和下来了,头上也冒汗了。
他伸着舌头扇风,目睹全程的陈昉抖得直不起腰。
后知后觉真相的代熄因眯了眯眼,磨牙凑近他:“好哇,你骗我?”
“我没有。”陈昉边笑边躲,“我是真的觉得不是很辣,没想到你一丁点都吃不了。”
“这是一丁点吗?”代熄因大着舌头控诉,“这简直就是魔鬼辣!我感觉把这辈子的辣都吃完了。”
他一脸生无可恋地缩回位置上,看得陈昉放声乐太缺德,憋又憋不住,只能拿起串往嘴里塞。
啤酒太难喝不想碰了,代熄因选择啃菜叶子缓解舌头上的痛感。
大片的生菜叶上下摆动,配上闭合的嘴巴。
落在陈昉眼里特别像只被喂食的小白兔。
如此一联想,笑意是绷不住了。
还被辣椒丁呛了两下。
陈昉顺手拿起了被代熄因喝过的啤酒瓶灌了两大口,喉咙舒服些了,由衷地慨叹:“我笑点也不是很低,但你简直是长在我的笑点上,做什么我都想笑。”
“什么意思啊?”代熄因吞下不知道第几片生菜了,脸有些发烫,颜色也转由向红,“你说我,是个笑话吗?”
本来要否认的陈昉见他这模样,回答到嘴边改了风向:“嗯……怎么不是呢?”
话音刚落,果然听见他开始抗议了——
“那不行!我又不是谐星,我是偶——像——派!”打了个中气十足的嗝,代熄因拖拉着字眼嘟囔,“刚刚唱的歌你也听到了吧?你不觉得很棒吗?!”
“觉得啊。”含笑瞧着他,陈昉大大方方地夸奖,“歌写得好听,人唱得也好听。”
“太——官方了吧,这和流水线式表扬有什么区别?重新夸!”
陈昉有些为难。
沉思了一会儿,连眉头都皱起:“有种歌颂希望,赞扬勇气的美,嗯……声音也控制得恰到好处,声线统一,低音不模糊,高音不刺耳……这样,够不官方了吗?”
歪头听完,代熄因亢奋地大笑不止,直接笑瘫在陈昉的胸前,扒着他的肩膀吭哧吭哧:“够了够了,够够——的了!”
那颗脑袋抵靠在陈昉心口,连带整个人的力量压过来。
结实,牢固。
有种安稳的滋味。
那与舞台上的表演带来的惊艳与触动不同。
是让一颗心安逸而平和下来的能力。
两种截然不同的情感,却都是完整的代熄因给予他的。
顺手点起烟,陈昉对着不远处车来人往的街道抽了两口。
在飘渺的白雾中,他慢慢体会着这种许久未有的感受,觉得时间就这么静止下来也不错。
不知第几根烟抽完,想从空空的烟盒下翻一翻还有没有未拆封的。
手一顿,摸到了钱包。
这个俩拳头大小的皮质玩意儿,边缘掉皮严重,年代十分久远了,许是被烟酒麻痹大脑,一时半会儿竟记不起来是哪一年娄清卿送他的了。
迟钝地打开,第一眼就是熟悉的小像。
明艳,开朗。
这张分量过重的照片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代表着警醒与静心。
眼目清明了些,陈昉用另一手轻拍代熄因的头,温声问:“你是不是醉了?这么不会喝酒?我先送你回家吧。”
“胡说!八道!”脑袋又滚到他的肩膀上,嘴巴嘀咕着,“我没醉……”
“好好好,你没醉。”
月色正好,烟雾缭绕,无人沉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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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听懂了小代的弦外之音,老陈的心动具象化咯[眼镜]
他在心动与绝对不可以心动中反复横跳,甚至还没有意识到这就是心动了
照片是他的“理性”,什么时候连照片都不能让他清醒,就是他彻底沦陷的时候[捂脸偷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