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那张格外慈爱的脸, 任九没有犹豫地任由对方一把将自己拉起身来。
随后,两人来到桌边坐下。
“好孩子,跑了一路累了吧?先坐下歇歇, 叔叔给你准备点果盘茶点吃。”
“不用了,太麻烦您了……”
任九的话被对方打断。
“这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反正我家生意本来也不好。多卖点少卖点,也没什么区别。”
任九这才发现, 除了雅间的几桌外, 这个狭小的茶室果真人丁寥落,除了茶叶和摆件外, 简直可以算得上是一览无余。
“叔叔,这个茶室只有您一个人在经营吗?”
“是啊。”中年男子一边倒茶, 一边头也不抬地回答着他的问题。
“刚才……你们聊了什么, 他们为什么那么痛快地便离开了这里?”
想到方才自己听到的, 任九下意识地吞咽了一口口水。
“你们……认识?”
中年男子的倒茶的动作并未因此有丝毫的停顿, 依旧十分流畅, 一气呵成。
“不认识。但是, 我多少知道点他们的来头。”
中年男子抬起头,对着任九笑了笑。
“我猜,小家伙,你是欠了他们的钱了,因此他们才会找你来讨债的,我猜的对不对?”
讨债?他果然知道!
任九顿时心脏狂跳,坐立不安起来。
“但是小家伙,既然,我方才帮你将他们打发走了,自然, 是站在你这一边的。欠债的总不会是你吧,是你的家里人?”
“是。”任九低垂下头,闷声道,“是我爸。他是个赌鬼。”
“嗯。”中年男子轻哼一声,随后,将茶盏端到任九面前,轻轻放下。
“尝尝,碧螺春。看看合不合你的口味。”
任九不懂茶,更没喝过茶。
“就……这么喝吗?”
他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随后,被茶水苦得浑身一激灵,瞬间眉头紧皱,剧烈咳嗽起来。
“哈哈哈,小家伙,茶水不是这么喝的。要一点点慢慢品,哪有你这样,直接一饮而尽的,又不是酒。”
任九这才想到,他方才仿照的,是自己父亲酗酒时的动作。
“来,再来,这次按照我教你的,先喝一小口。”
“好。”
中年男子又给任九倒了一杯,这次,任九按照中年男子教的,先吹了吹,随后,小心翼翼地将茶杯放在嘴边,轻轻抿了一口。
霎时间,独属于茶叶的清新侵占了任九的味蕾,这一次,他品尝到了茶叶苦味中暗藏的一缕回甘。
这和只会给他带来灼烧和晕眩感的酒不同。
任九瞬间就爱上了这种奇特的饮品。
“小家伙,别光喝水啊,再来试试这几样糕点。”
精致漂亮的梅花糕,清新自然的桂花糕,无论哪样都是任九之前不曾接触过的美味。
任九吃得狼吞虎咽,生怕这是最后的晚宴。
见任九的动作越来越慢,饮完最后一口茶,任九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大大的饱嗝,随后,有些不好意思地冲中年男子笑了笑。
“不好意思,我从来都没吃过这些东西。这些东西,可真是又好看又好吃。”
中年男子慈爱地拍了拍任九的手。
“好孩子,以后想吃再来找我,叔叔请你吃个饱。”
任九傻笑了笑,忽然看了眼窗外的天色,暗道一声不好。
他已经在这里耽误了大半的时间,错过了第一份工作的时间。
要是再耽误下去的话,第二份工作也要来不及了。
想到这里,他连忙站起身,询问店长下山后要如何走才能走到离这里最近的公交站台。
店长先是告诉了他,随后,拉住了任九的手。
“小家伙,你欠孟虎的账,我可以帮你全部摆平。”
任九愣了愣。
“啊?”
“你之所以这么辛苦地打工,就是为了偿还孟虎的高利贷吧?但是,你知不知道,今天孟虎的人为什么会追你至此,你又知不知道这座山又有一个怎样恐怖的别名?”
这点任九还真从未想过,主要是他惊心动魄了一天,也没时间仔细思考这些。
于是,他摇了摇头。
中年男子见状,深深叹了口气道。
“栖云山又名死人山,因为这里是雾江市知名的抛尸地。这里人迹罕至,平日里鲜少会有人来。小家伙,你说你叫任九,你爸,应该是叫任茂才吧?那个远近有名的赌徒?”
任九闻言先是内心猛地一震,他没有想到眼前这个平平无奇的中年男人看起来竟然一副很了解他的样子。
他究竟是谁,想要对他做些什么。
见任九没有说话,中年男人继续自顾自说道。
“你的母亲陆向萍住院了,也同样需要一大笔钱。所以你现在最需要的,就是钱,我猜的对不对?”
任九实诚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你爸是怎么死的。我还知道,你爸死前,曾与孟虎做了一笔交易,而交易的代价,是你。”
“我?什么意思?”任九疑惑地指了指自己。
“你父亲为了抵消孟虎的赌债,把念头放在了你的身上。他提出,你很能干,所以让孟虎出资40万元将你买回去,干什么都行。当然刚开始,你父亲狮子大开口,提出你身价值100万,但后来孟虎坚持你只是一个乳臭未干的黄毛小子,所以砍价砍到了40万。”
“至于你父亲后来为什么会死,大概是拿40万又去赌场赌,结果最终还不上赌债,被人寻仇了吧。”
“任九,这就是你为什么会被孟虎等人追杀的原因。他们其实,并不想你死,毕竟你对他们来说,可是相当值钱,值40万呢。”
“他们想要……二次拐卖我?将我拐到隔壁邻省?”
任九终于明白了,要是方才自己不挣扎,任由对方将自己迷晕,那么等待他的,就是全新的,不知后路的未来了。
自己将会被二次拐卖,卖给别人做奴隶?做儿子?做苦力?都有可能。
而孟虎等人见自己上山不再追的原因也很简单,因为他们并不真正想要自己死亡,他们想要活的。
现在贸然下山等待他的,一定是孟虎手下人的伏击。
因此现在不能下山。
那眼前这个不知底细的中年人呢,自己又能选择相信他吗?
“你究竟是谁?”
“我么……”中年男人笑了笑道,“我姓顾,我们之前聊过的,你还记得吗?”
“顾?顾老板!”
任九震惊地看着面前的男子,怎么也想不到,竟然是在这里,以这种方式,见到了他一直很好奇的顾老板的真面目。
“你真的是便利店的店长?”
“是啊。我就不能家里有点小钱,所以,同时开了几家店吗?”
顾老板闻言笑得更开心了。
“怎么样,现在你总该相信,我有能力可以帮你摆平这件事了吧?这点钱对我来说,只不过九牛一毛。你的母亲,现在还在医院被人好生照顾着吧?那个护工,也是我派来照顾你母亲的,这下你总该相信我是个好心人了?”
可是……为什么呢?
这个顾老板为什么要这么竭心尽力的帮助他?
这个世界上是不会有人无缘无故对你好的。
除非,另有企图。
偏偏现在的任九,前有追兵,后有堵截,他只能在孟虎和顾老板中选择一头,否则,渺小的他必死无疑,甚至活不到长大。
在这样的权衡之下,他几乎没有犹豫地瞬间做出了抉择。
“我选择跟着您。您需要我做什么?还是便利店的员工吗?”
顾老板果不其然,顿时摇了摇头,任九的心随之猛地沉了下去。
“便利店已经不再安全,孟虎的人已经知道你在那里了。但你,可以跟我回去。我可以将你很好地保护起来,并且在你母亲彻底病好后,将你母亲一起接过去,到时候,你们就不需要再过上四处奔逃,无以为家的日子,能在我这,拥有稳定的一方居所了。”
“你那里,是哪里?”
顾老板笑了笑,打开手机调出相册给任九看。
只见,屏幕上是一张阳光明媚的照片,几栋干净整洁的米白色小楼掩映在绿树丛中,楼前是一片开阔的草地,上面有滑梯、秋千等儿童设施。
一些年纪不一的孩子正在草地上嬉戏玩耍,脸上洋溢着无忧无虑的笑容。
整个场景看起来温暖、安宁,与任九之前所经历的混乱、贫困的世界截然不同。
“这里是爱心福利院”,顾老板的声音温和,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名义上是一所私人资助的儿童福利院,坐落在栖云山的另一侧,环境比这里更清幽,也更安全。那里收留的,大多是一些无家可归,或者像你一样,需要暂时躲避风头的孩子。”
他指了指照片,“在那里,你们会有干净的房间,充足的食物,会有专门的老师教导你们知识和技能。没有人会追债,更没有人会伤害你们。孟虎的手,伸不到那里。”
任九怔怔地看着那张照片,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那样明亮、温暖的地方,是他只有在梦里才敢奢望的场景。
稳定的居所,安宁的生活,还能继续学习……
这一切,仿佛触手可及。
“为什么?”任九的声音有些干涩,他依然无法理解。
“为什么是我?您为什么要为我做那么多?”
“你身上有种特别的东西”。
顾老板收起手机,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像评估商品般扫视着任九,“够狠,够韧,还懂得审时度势。孟虎的债务我帮你还清,医院的费用我也继续承担——但这些都不是无偿的。”
他向前倾身,声音压得低沉而清晰,“我要你这个人。从今往后,你的时间,你的能力,甚至你的忠诚,都属于我。我会把你培养成最锋利的刀,而你要为我创造出远超于这些投入的价值。”
“这不是施舍,任九。这是一笔交易。”
他拍了拍任九的肩膀,走到门外,“你不用立刻回答我,可以好好考虑一下。当然,如果你选择下山,我也不会阻拦。门口抽屉里有一些现金,你可以拿去应急。但我要提醒你,孟虎的人很可能还在山下守着。”
选择权似乎又回到了任九手中。
一边是未知却充满诱惑的安宁与庇护,一边是危机四伏、看不到尽头的逃亡和挣扎。
他看着顾老板的背影,又回想起刚才那杯清茶的余甘和糕点的甜香,以及照片里那些孩子灿烂的笑容。
内心深处对稳定和安全的渴望,最终压倒了对未知的恐惧和疑虑。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眼神变得坚定。
“不用考虑了,顾老板。我跟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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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本来昨天看着我的订阅率和别人的文,我有点破防。再加上亲友说我文的节奏不太好,导致我昨晚焦虑症躯体化犯了差点半夜送医院去了。但是今天,我不特地关注文数据后,我发现我的情绪又重新变得平稳起来。别人写得好那确实是别人厉害,但我也不差呀。这才是我写的第一本呢,我天天日更日更到了30多万字,我觉得我也是厉害的小羊,我一点都不比别人差。
大不了下一本我吸取这一本的教训,下一本再改节奏,再写得更好就是了嘛。哪有一步登天的。所以我决定按照我的节奏来,继续写完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