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回到餐厅的时候, 任九忽然有种奇异的感觉。
他感觉所有人都在看向他的脸。
这令他感到惊慌失措。
饭卡里已经没剩下多少钱了,这意味着能供他进行选择的食物并不是很多。
无论是南瓜汤还是小小的三明治,都不足以填满他饥肠辘辘的肠胃。
然而, 顾砚白不知跑到哪里去了,整个中午,他都没有看到他。
于是最终,任九为了节省费用, 仅仅喝下了一碗巴掌大小的南瓜汤便前往了训练营。
在训练营中, 他见到了他的对手——顾砚白。
“接下来,你们要进行一场搏斗。赢得人可以获得15枚贡献点, 输的人则要扣除20枚贡献点。”
“搏斗方式为自由搏斗。时间不限。除了脸以外,其他部位均可攻击。”
“失败以一方主动认输为准。”
任九注意到, 在他进来前, 顾砚白就已经是气喘吁吁、大汗淋漓了。
难道说, 他已经参加了不止一场的搏斗?
这就是顾砚白中午没有去餐厅的原因?
可是……为什么呢?他为什么要主动加训呢?
就为了赢得这15枚贡献点吗?
可早上刷卡时, 他分明注意到顾砚白的卡上早已有上万的贡献点了。
“九号, 戴上护具, 就可以开始比赛了。”
“哦。”
任九没有学过搏斗,但是他不怕和人打架。
从小到大,因为他酗酒成瘾的老爹,他打过的架还少吗?
可是这一次,和往常不同。
因为对方是曾经帮助过他的朋友,他实在有些下不去手来。
顾砚白看起来瘦瘦小小的,会打架吗?
自己该不会随便一用力,就将他打得住院吧?
大概是任九犹豫的时间实在有些太久了,一直低垂着头没有说话的顾砚白忽然微微一笑。
随后,趁任九尚未回过神来, 凌厉的拳风便已呼啸而至,直扑面门。
任九下意识地弯下腰,匆匆躲开这凌厉果断的一击。
好快的身手!
这不像是没有经受过训练的花拳绣腿。
任九顿时意识到自己有些以貌取人了。
“九号,现在起,我不再是你的室友十一。我是你的敌人,只有打败我,你才能获得贡献点,才能吃上晚饭。”
“如果我没有算错的话,你今天中午吃的,应该是南瓜汤吧?价值5枚贡献点。”
虽然嘴里说着话,然而顾砚白手上的动作却没有丝毫的收敛,他的右拳迅速出击,左腿也轻而快地扫过任九的膝盖。
任九以一个有些狼狈的姿势,有些别扭地躲开了顾砚白的攻击。
“是,但你是怎么知道的?”
顾砚白嘴角微扬,“自然是算到的。餐厅里每样吃食的价格我都记得清清楚楚。难道没有人告诉你,我的价值便是过目不忘的大脑吗?”
“可你不是说,你的贡献点来自于你的画作?”
顾砚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聪明的人自然学什么都会。画画又有什么了不起的?德智体美劳,我哪样都不差。因此,在这里,我才是你最强的竞争对手,九号。小觑我的话,会让你付出,惨烈的代价……”
顾砚白的话音未落,攻势已如疾风骤雨般袭来。
他的动作迅捷而精准,显然受过极为系统的训练,每一次出拳、每一次扫腿都带着明确的目的性,招招凌厉直攻任九防守的空隙。
任九起初只能凭借本能和街头打架积累的经验狼狈闪躲,身上很快被挨了好几下,火辣辣地疼。
但很快,他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韧劲被彻底激发了出来。他不再将对方视为需要留手的“朋友”,而是真正需要全力以赴的“对手”。
他开始观察顾砚白的节奏,发现对方虽然技巧精湛,但体力似乎因为之前的战斗而有所下降,攻势虽猛,却少了几分持久力。
于是任九放弃了硬碰硬,转而利用自己更强的耐力和力量,采取缠斗的策略。
他硬扛下顾砚白的一记侧踢,趁机猛地贴近,双臂如同铁钳般死死锁住顾砚白的腰,利用体重的优势将他狠狠撞向地面。
“呃!”顾砚白闷哼一声,后背重重地砸在垫子上。
但顾砚白的反应极快,落地瞬间便曲起膝盖顶向任九的腹部,同时利用手肘试图击打任九的肋部。
任九吃痛,却咬紧牙关没有松手,反而就着倒地的势头,用全身的重量将顾砚白牢牢压制在身下。
两人在垫子上激烈地翻滚、角力,汗水浸湿了训练服,粗重的喘息声交织在一起。
顾砚白像一条滑不溜秋的鱼,总能找到缝隙试图挣脱。
而任九则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雄狮,凭借着一股蛮横的力气和不肯放弃的意志,一次次将他的反抗压了下去。
良久,任九抓住一个机会,用一记近乎犯规的凶狠头槌撞得顾砚白动作一滞,随即他猛地发力,整个人跨.坐在顾砚白的腰腹之上,一条腿死死压住顾砚白试图屈起的双腿,同时一只手臂横亘在顾砚白的脖颈前,形成了一道坚固的桎梏。
顾砚白挣扎了几下,却发现任九的压制如同磐石,难以撼动。
他仰躺在垫子上,胸口剧烈起伏,汗珠从他额角滑落,滴进鬓角。
因为缺氧,他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色,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杏眼此刻微微眯起,里面没有对于失败的恼怒,反而闪烁着一丝奇艺的光彩,紧紧盯着上方任九因为用力而紧绷着的脸。
任九同样气喘吁吁,此时此刻,正居高临下地望着被自己制住的顾砚白。
两人距离极近,近到……他能清晰地看到顾砚白纤长的睫毛,感受到对方呼出的灼热气息拂过自己的下巴。
顾砚白身上那股淡淡的、混合着汗水和某种清冽气息的味道充斥着他的鼻腔。
一种微妙的气氛在精疲力尽的对峙中弥漫开来。这不是你死我活的仇恨,而是强者与强者之间经过全力搏杀后产生的、带有血腥味的相互认可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惺惺相惜。
“认输吗?”任九的声音因为脱力和喘息而微微有些沙哑。
顾砚白看着他,忽然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有些艰难却依旧带着挑衅的笑容,声音同样低哑,“还不错。”
他没有直接认输,但这三个字和已经完全松懈下来的身躯,已然是一种变相的承认。
任九紧绷的神经微微一松,压制的手臂也下意识地松了些力道。
就在这瞬间,顾砚白猛地抬头,用额头轻轻撞了一下任九的额头,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亲呢的、如同野兽间确认气息般的意味。
“下次,我会赢回来。”
顾砚白盯着任九的眼睛,低声说道,气息拂过任九的唇边。
好似一个无形的“吻”。
那股甜腻的气息好像又笼罩了任九,令他的意识愈发朦胧。
任九愣住了。
看着身下人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他的心脏莫名漏跳了一拍。
他猛地松开手,有些慌乱地从顾砚白身上爬起来,别开了视线。
刚刚有一瞬间,他仿佛看到了顾砚白衣衫褴褛地俯下身,朝他爬来,在他的脸颊上,落下了一个轻柔的吻。
疯了——
真是疯了——
要不是场合不对,任九真想狠狠扇自己几巴掌。
裁判宣布了任九的胜利。
顾砚白也坐起身,揉了揉被勒出红痕的脖颈。
他望着任九有些无措的背影,脸上的笑意逐渐转淡。
他知道失败意味着什么。
他默默地站起身,一句话未说地离开了练习室。
离开练习室后,他跟着过来接他的教养嬷嬷来到了另一个房间。
在那里,他被人按着,洗头发、剪头发、修理过长的指甲。
“真是个十足的美人胚子,怪不得院长如此重视。”
他听到那些人如此吹捧他。
看着镜中的自己,任九先是挑了挑眉,随后,又做了个大大的鬼脸。
怎么看,怎么都很平平无奇。
他觉得自己甚至都还没有顾砚白长得好看呢。
“他会被卖上一个好价钱的吧?”
“肯定会。像他这种长相,肯定很受大人物的欢迎。”
“你们猜,他会被拍出多少万的高价?”
“多少万?我看至少得千万起步吧!”
拍卖?他会被参加拍卖?!!!
听到这里,任九不由得浑身一颤。
这还是孤儿院吗,这分明是贩子窝才对吧!
逃离!他一定要想办法尽快逃离这里才行!
顾砚白呢?顾砚白知道孤儿院的真相吗?
望着身后越说越大声的教养嬷嬷们,任九趁其不备,快速逃离了房间。
他跑得越来越快,直到一抹黑影挡在了他的面前。
“九号,你这是要跑到哪里去?”
“我要……我要离开孤儿院……”
任九气喘吁吁地说道。
“是吗?”
那人哈哈大笑起来。
任九这才回过神来,他充满惊愕地抬起头,正对上顾宏济冰冷的双眼。
“我不知道你都偷听到了什么,但是现在,你只能给我乖乖待在这里,哪里也不准去。”
顾宏济从口袋中掏出一个小小的玻璃瓶,随后,他打开瓶塞,凑近任九的鼻尖。
只感觉到一股异香钻进鼻腔,又甜又腥,任九先是咳嗽着掐着脖子想要呕吐,但很快,他的双眼渐渐涣散,四肢也无力地垂下,好像丧失了自我意识的傀儡娃娃。
顾宏济望着任九,深深叹了口气。
“太过聪明,有些时候也不是一件好事。你说我说的对吗,我亲爱的儿子?”
顾砚白不知何时正站在顾宏济的身后,亲眼目睹了这一切。
他抿了抿唇,并没有出言表态。
“九号已经不能为我们所用了。砚白,他和你之间,只能留下一个。我早就说过了,是你太过心软。”
“父亲,您不是已经用‘魔药’控制住他了吗,他很快就会忘记今天发生过的事的。我保证,这样的事情不会再发生。而且,今天的事情,难道不是因为那些教养嬷嬷的失职导致的吗?他的能力您也见到了,他成长得比孤儿院里的所有人都快,他会成为您手下,最快的一把刀,相信我。”
“哎——砚白,你什么都好,就是太过心软。罢了,既然是教养嬷嬷的错,我就再给他一次机会。”
顾宏济叹着气离开了空无一人的走廊。
直到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顾砚白才俯下身,轻轻拍了拍任九的肩膀,冷声道,“喂,别装了,你还要在地上躺多久。我知道,你并没有吸入多少的魔药。你从一开始就偷偷屏气了,不是吗?”
任九缓缓睁开眼,看向天花板。
“顾砚白,你究竟是什么人?顾宏济说的话又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做……我和你之间,只能留下一个?你当初之所以接近我,究竟抱有怎样的目的?什么朋友,我看都是狗屁!”
“你——”
顾砚白眼眶泛红,显然是被任九的话给气得不轻。
“我承认,我当初接近你确实是有目的的。我也承认,当初我对你抱有敌意。但是,我也有我的苦衷。任九,你已经来爱心孤儿院一天了,这一天里,你都经历了什么,你有仔细想过吗?”
“我只能告诉你,我和你一样,同样生活在地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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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顾砚白的视角也会写的,为了保持观感(因为作者之前发现双线并序写得太乱了,导致读者宝宝们经常要跳章观看,以后不搞了,抱歉宝宝们),所以会接在陆久视角后面写。这样大家一口气看完,也不会觉得乱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