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阳光晒进刑侦二队的走廊时,穆峻峰打着哈欠往楼下走。
楼梯一转弯,沈聿怀端着牙缸、肩上挑着毛巾遇上了穆峻峰。
“诶早。”
“早。”
穆峻峰仔细看了沈聿怀一眼,“看来你等结果没耽误睡觉啊。”
这种话太像领导布置完任务,员工兢兢业业干了两宿,为了外貌看着干净点稍微收拾了一下,可遇见领导时,领导看你太干净,转头就说任务布置少了。
沈聿怀气得咬紧牙关,抬腿就给了他一脚,“滚!”
穆峻峰本来也是犯贱,他窜出去几步转头又回来了,“什么时候出结果?”
“等着吧,摩托车送得太晚了,得下午。”
算算时间也确实难为人。
穆峻峰正准备上楼去买个早饭,沈聿怀又道,“刘宗贤的死因是高空坠落。目前看,可以确定是跳楼死的。”
“其他呢?自杀能确定吗?”
沈聿怀摇摇头,“物证里没有遗书,但就目前监控拍的,还有尸检来看,自杀的可能性更大。”
“……可我还是觉得刘宗贤不是自杀,没有理由。”穆峻峰喃喃。
这边穆峻峰的话都还没说完,李均田从楼上跑下来,“查到了穆队!查到了!”
这几天的阴暗生活让李均田本来就干瘦的体型又瘦了一点,跑下来的很像一堆骨头架子。
“查到什么了?”
“那个彤彤!是胡江从福利院带走的!”李均田气喘吁吁的,断句都奇奇怪怪。
又是胡江。
如果刘建峰一直养着的女孩彤彤跟胡江有关系,那么刘建峰就不可能对胡江的事情一无所知。
穆峻峰摸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心中有几分坚定道,“让人准备一下,现在提审刘建峰。”
八点多一点,刘建峰已经坐在了审讯室的椅子上。
“彤彤是胡江的妹妹啊,这有什么不敢说的?”
穆峻峰坐在刘建峰的对面,看着他瞪圆了眼睛反问的样子。
“胡江就给你开了一个月的车,你就替他收养妹妹?”
刘建峰的眉毛微微挑起,眼神定定地看着地上一处,“哪条法律规定我不能这么干吗,警官?”
穆峻峰笑了,“行,养吧,我已经派人去大使馆了,如果需要,可以让彤彤回国配合调查。”
闻言刘建峰的表情猛然松动,跟着又迅速归于平常,“她一个小孩……”
“你也说是小孩了,这么多钱给她,她能怎么处理?她能处理吗?
“所以,彤彤就是因为你才需要回国来解释钱为什么都给她,你以为今天是我找你,经侦排在后面呢。”
穆峻峰的话让刘建峰烦躁地搓了下头发,“胡江那天走的时候就让我帮忙关照他妹妹,我以为就几天,长也就一个月,谁知道他一走就是这么久。”
审讯室里的空调风吹得人有几分烦躁,刘建峰的表情越来越不耐烦。
“我真是怀疑胡江是不是死了,就为了让我帮他养妹妹才来我这干了一个月。”
“我真服了!”
刘建峰气得踹了一脚椅子腿,满脸的烦躁。
穆峻峰看到他这个样子,明显就是在演戏,说下去也全是撒谎,没什么意思。
离开审讯室后,穆峻峰给苏见微打了个电话。
“怎么了我的好大弟?”
这让人又爱又恨的声音,穆峻峰瘪瘪嘴,“有时间吗?来帮我做个鉴定,要是您老还有更多的时间,帮我盯盯审讯。俩人都不老实。”
“哦呦,这是有病例的意思喽?”
“目前看要是案子破了,应该可以给你写进论文。”
“你别又给我画饼。”苏见微的语气带着些不相信,但是听背景音,已经在准备出发了。
穆峻峰秒变舔狗,“你来救命,我不收你房租!”
“你还房租?!”说这事苏见微音调都高了,“老娘刚过来住几天?又是给你修洗衣机又是修空调的!还钱!”
“好好好,你来,我全给你换新的。”
苏见微这边算是求明白了。
其实穆峻峰不是全然对他们没办法,但刘建峰可是心理诊所的常客,有个万一的话,苏见微好歹也能算第三方。
半下午,人最困的时候,刘建峰迎来了穆峻峰对他第二次问话。
单面玻璃后面的观察室里,苏见微和纪元戴着耳麦。
“穆峻峰跟你商量了问询流程?”纪元上次见过苏见微,相比其他人,他俩算是都在穆峻峰的嘴里树立过形象。
苏见微点点头,“我看了刘建峰上午的审讯,撒谎姑且不说,他面部表情有问题,我怀疑他面部神经遭过重创。”
“整容呢?会不会出现你说的情况?”纪元的问题让苏见微看向他,“你们怀疑刘建峰整容?他就是胡江吗?”
纪元不太确认地摇摇头,“还只是怀疑,所以问你啊。”
“整容会让人的面部神经迟钝,下意识将情绪在脸上停留的时间加长,以供他人更好地知道自己的情绪。”
苏见微专业的话说完,审讯室里刘建峰就打了个哈欠。
穆峻峰已经连续问了他好几个简单的问题,看到他打哈欠,穆峻峰突然拣不在场证明问。
“……我在回家的路上啊,你们不是都已经找我的车牌号核实了吗?”
刘建峰的语气有些不耐烦,他的眼皮打得有点严重,烦躁的情绪越来越明显。
穆峻峰问的是徐静波被害当天,而这一天的傍晚,景明的家里也被人翻得乱七八糟。
苏见微拿起手机给穆峻峰发消息:
【把空调关了】
【可以问了】
穆峻峰低头看了眼手机,随后起身关掉空调。
“你跟胡江工作的一个月里应该了解过他之前的生活和工作吧。”
穆峻峰忽然如此体恤的问话让刘建峰警惕猛然升高,“也就了解过的基本的,深了没聊。”
“他跟你说过章雪芝吗?”
刘建峰微微皱眉,“谁?”
穆峻峰一字一句道:“章雪芝。”
“不认识。”否认地非常干脆。
“这怎么办?”穆峻峰坐回自己的位置,看着手里的文件,表情非常遗憾,“章雪芝他母亲……算了,你也不知道。”
苏见微凑在玻璃边,清清楚楚地看到刘建峰的身体下意识前倾,眼神不受控制地转了一圈,那是突然集中精力想要知道内情的表情。
穆峻峰忽然抬头,刘建峰整个人猛地靠回去,眼神看向别处,然后闭上眼睛有几分懊恼,“你说,我听过这个名字。他母亲怎么了?”
“我在医院找到了他母亲的病历,但她为什么病没好就出院了?现在……”
“咣”!
穆峻峰的话都没说完,刘建峰的手铐猛地砸下来,“你们警察一天天没事做吗?我的父亲跳楼自杀,到现在都不能让我把尸体带走,入土为安,你们安的什么心!”
刘建峰整张脸忽地红了,激动得整个身体都在抖,稀里糊涂的话开始像机关枪一样扫射。
可真要说,话里有什么有用的……半点没有。
苏见微【出来】
【他犯病了】
【换我】
穆峻峰看到手机的消息就起身往外走,苏见微带着药箱在女警的保护下,走进了审讯室。
太阳西沉时,穆峻峰跟着苏见微一起重新看了一遍审讯过程。
“刘建峰不仅认识章雪芝、认识章雪芝的母亲,应该还见过很熟。”
“关系匪浅。”苏见微肯定了穆峻峰的话,并肯定地加深了程度。
“如果胡江就是刘建峰,那胡江和章雪芝的关系,绝对不止是社会上认识的朋友那么简单。”
苏见微摘下眼镜,揉了揉太阳穴,“胡江本来也跟你们警察没仇没怨,如果不是为了章雪芝,他根本就没理由威胁景明、还动手杀了你师父。”
苏见微的话没错,这些年证据链连接不起来的最大原因,就是胡江到底和章雪芝是什么关系。
关系匪浅也得有个连接起他们的证据,否则就靠口供吗?
正思考的时候,陈恪来了电话,说交警那边有消息,找到了徐静波被害当天那个外卖员的行踪。
陈恪带着吕庄还有现场勘查的队伍直奔目的地,可到了地方吕庄开始挠头了。
“这地方……是不是才来过?”
陈恪眯起眼睛看着面前的两栋楼。
将近一个月之前,这个小区里诞生了一间“手术室”,非法器官移植伴随个爆炸案,前几天又出了一桩恶意恐吓非法入室的案子。
这小区是沾了点什么吗?
门口的保安一看是警车,都不惊讶了,起手就抬杆。
景明家住在5号楼,周方住在9号楼,这次的目的地还是9号楼。
“先干活吧。”
警队的人乌泱泱地涌进楼道,路过的居民心中又一次揪了起来,这平时出门进门接触的都是什么人啊……
半小时后,陈恪拨通了穆峻峰的手机。
“搜查有问题?”穆峻峰的声音传过来。
陈恪蹲在望远镜后面,顺着摆放望远镜的方向看去。
“目的地在景医生家对面的楼,就是周方当时绑架景医生的那栋。而且……这房子窗边的望远镜直对着景医生家大厅的玻璃,看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