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峻峰并不是个会内耗的人,一听陈恪的电话就放下手里的材料,拉着苏见微到了现场。
“这屋里的电子设备,有一个算一个,只要有账号,名字就叫雪灵芝。”
穆峻峰到时,陈恪等人已经将屋子勘察得差不多了。
听到“雪灵芝”,穆峻峰没有多意外,都在他推理的范围内。
只是关键证据总是差一点。
“还有这个。”陈恪从物证箱里拿出来一个袋子,里面装着一条项链。
项链的吊坠是一块水滴形状的牌子,正面是贝壳色的树脂球面,背面写着章雪芝三个字。
“这在哪儿发现的?”穆峻峰接过证据微微蹙了下眉。
陈恪指指屋里,“卧室的展柜,一看就是很珍惜地保存着。”
苏见微跟着穆峻峰走进警戒线内,屋子的装修风格很朴实,又或者说从凶手住进来后就没有重新装修过。
刚走进客厅就能看到一架望远镜,陈恪说得一点没错,哪怕是不走近窗户,穆峻峰也知道这望远镜对着哪儿。
客厅里还堆放着杂物,一点生活气息都没有,沙发上也堆着一些零散的纸,因为证物已经收得差不多了,陈恪就跟在他们身后说现场之前是什么样子。
“沙发上都堆着一些材料查到的材料,有徐静波的,也有景医生的,还有……”
陈恪说到一半犹豫了一下,又坚定道:“还有穆队你的。”
穆峻峰点点头一点不惊讶,陈恪就继续指着屋里的卧室,“这屋里一面墙都是展示柜,里面除了我刚给你看的项链,还有一堆看起来日常用的东西,什么吹风机、毛巾之类的。”
听到这些的苏见微饶有兴趣地挑起眉,她凑近摸了摸展柜,陈恪紧着说:“全屋只有这个柜子是新的。”
“穆队!”外面忽然想起吕庄的声音,穆峻峰回头看,吕庄拿着一盒带标签的药剂跑过来,“你看,这是麻醉药不?”
那盒子上的都是化学名称,穆峻峰哪看得懂,苏见微扫了一眼道:“差不多吧,但这东西除了医院可没地方有。”
又是医院……
穆峻峰想起了金霄锜,该不会又是从他家的医院里流出来的吧。
屋子搜查得差不多,穆峻峰就喊人收队,他最后一个走,拉上封条,苏见微站在他旁边看晚上吃什么,时不时问他一句。
就在这个时候,对面的邻居打开门走了出来。
发现穆峻峰在贴封条,他诧异地站住了。
邻居是个眉清目秀的年轻男人,唇红齿白,一副……嗯。
穆峻峰扫了他一眼微微蹙眉,他为什么觉得这个人有点眼熟。
苏见微发现旁边的响动就看过去,发现男人也站住了,她便下意识打听,“你见过对门邻居吗?”
“你们是……法院的?”
穆峻峰蹙起的眉又紧了几分,他摸出警察证,“警察。”
“没见过。”邻居斩钉截铁的话比刚刚问“是不是法院的”更防备。
话说完,邻居就从旁边的消防通道走了。
穆峻峰的目光牢牢粘在邻居身上,直到他消失在楼梯间。
“诶!还看呢?”苏见微回头按电梯,话里有几分打趣,“这待会见到景医生我得告状了。”
“什么呀!”穆峻峰瞪她,“我是觉得他有点眼熟。”
苏见微揶揄道,“呦,像谁啊?别告诉我像年轻十岁的景医生。”
“苏见微你真不是一般的贱。”
俩人打打闹闹从小区单元门离开,上了车,穆峻峰给景明打电话,准备去接他然后一起吃饭。
苏见微定了暖春阁的包间,吃浙江菜,三人一路点菜上楼,显得很融洽。
只是进了屋之后,苏见微凑到景明身边,带着贱兮兮的笑说,“景明,我跟你说哦~穆峻峰刚刚~”
“苏见微!你别没事找事啊!”
穆峻峰不用想都知道苏见微想说什么,眼睛一瞪怪有几分杀气。
景明听到苏见微的语气其实没什么兴趣,但一看穆峻峰这个态度,他还真燃起些许好奇。
他看向穆峻峰,挑起半边眉毛,“自己说,别让你姐戳穿你。”
“她不是我姐!”穆峻峰话里话外又无奈又憋屈。
“大你一点也是大,你还叫我哥呢,叫她一声姐还能掉块肉啊。”
苏见微一看自己身后有人了,长眉一挑,眼梢都带着笑,“就是!”
穆峻峰叹气,白眼快要翻上天了,“那又不一样……”
谁能跟你比。
穆峻峰撇嘴没说话,苏见微一看这不行啊,这贱没犯到位,她心里、身上全都难受!
“我跟你说啊景明,刚遇见一个长得白白净净的男生,估计也就是大学刚毕业那种的,很好看,穆峻峰多看了好~几眼。”
穆峻峰这回连拦着也不拦了,她说的话谁会信啊,差点把“我造谣”三个字写在脑门上了。
“是吗?”景明略带疑问的语调让穆峻峰意外地看过去,“你真信啊!”
眼见着景明的表情变得好整以暇,一副我听听你怎么解释的样子,穆峻峰的后背缓缓坐直了。
“我真不是,你知道我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啊?”景明手里的筷子尖端杵在骨碟上,末端抵在掌心,怎么看都是在说我看你怎么编。
完蛋了,苏见微这把真给我找了个大活。
“我就是看那个男的长得眼熟,就只是眼熟而已。”穆峻峰解释得嗓门都拔高了,包间的门被敲响,跟着走进来服务员开始走菜。
被强制停止了解释的穆峻峰并没觉得万事大吉,因为景明那双眯起来笑的眼睛,已经看不到笑意了。
眼熟是吧,我看你是不是看谁都眼熟。
本来景明确实没什么心思的,也说不上醋不醋,但穆峻峰非说什么看着眼熟,景明就不高兴了。
你看帅哥就看,这没什么,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但你不承认就不对了。
人只有在心虚的时候才会强烈否认,还不让苏见微说。
什么眼熟……
“要我说,可能确实有几分眼熟,唇红齿白的清纯样……景明你十年前绝对不比他差。”
苏见微这句话不说还好,一说,穆峻峰只觉得景明嘴角弯得更翘了。
苏见微话说完就觉得好像说得过分了,她闭上嘴,发誓这顿饭再也不犯贱了。
这顿饭吃得穆峻峰的心一直悬着,直到将苏见微送上出租车,穆峻峰才凑近景明准备说点什么。
“回家。”
景明堵住了穆峻峰想要说话的嘴。
好好,回家再说。
滨州已经是夏日了,海滨城市的风都是潮湿的,隐隐还有股海腥味。
景明坐车很少开窗户,至少穆峻峰没见过他主动开窗,但今天他按动了按钮。
风忽然钻进车里发出了鼓动耳膜的空气撞击声,穆峻峰缓缓将车速降下来,让景明能把车窗开大。
“……我今天真的是觉得他像谁才多看两眼的……”
“嗯,我知道。”
景明敷衍地回答。
穆峻峰轻轻叹气,这还得怎么解释?
“往前十年,我绝对不会跟你在一起。”
景明只觉得身体突然被安全带勒紧,然后重重摔在椅背上。
“不是,你已经想这么多了吗?我真的没有,你不要瞎想。”
景明看着穆峻峰忽然凑过来的脸,扯了下嘴角,“我只是说十年前遇见你不会跟你在一起,跟你现在有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
不!绝对有关系。
“十年前……我还在上学,赵玉卿还身强体健,赵菁换着法子跟我要钱,考研的英语怎么学都卡线,临床课从来都是用尽力气才能排第二,刘凯三天两头找我的麻烦……也就老师吧,能让我暂时避一避,要是那个时候遇见你,你连见我第二回的机会都没有。”
景明说起以前眼底没什么怀念,只有抗拒。
穆峻峰的牙齿控制不住地撞了两下,跟着他再次启动了车,奔着家的方向疾驰。
景明知道穆峻峰不喜欢他提以前那些事,三年前就不喜欢,他说景明的以前是场噩梦,理该忘得干干净净。
也是因为这个,景明清楚地知道说什么穆峻峰会心疼,会自责,会在心里骂自己。
景明的手段就这样,说不上好不好。
电梯门一关,景明的背上就多了个人,“你干嘛?放开我。”
“你别动,听我说。”
穆峻峰两只手臂像是锁链一样牢牢地把他箍在穆峻峰的怀里。
“说什么不能面对面说,放开。”
听着景明的话有点不高兴了,穆峻峰本想松开,可最后还是改了主意。松开,景明就不会认真听了。
“早十年遇见你我也不会喜欢你的。”
这话让一直在用力对抗穆峻峰的景明忽然卸了力,电梯缓慢上升着,穆峻峰压在景明脖颈边说的话越发清晰。
“我跟你之间哪怕有一件事没发生,都到不了今天。这三年我时常问自己究竟是什么让我一直耿耿于怀忘不了你。
“想了很多可能,除了案子,还有日复一日的愧疚。刚回来我不找你,是因为害怕,我怕听见你有人陪,也怕听见你没人陪。
“我怕我的位置有人,更怕你也在等我。景明,我喜欢的是全部的你,十年前的你不行,如果没遇见我,那十年后的你也不行,你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