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械的女子声音响起:【祝你在Xanadu“迷途”人生体验游戏里美梦成真】
随着那束强光渐渐消失不见,严西时和边柏远第十三次进入“仙度”——
“哥,醒醒,最近经常骚扰你的那个上热搜了。”
“别吵。”
边柏远耸了耸肩膀,甩掉不停拍在身上的手,病恹恹翻了个身,头发瞬间遮住整张脸,说:“柏林,才几点,别烦我。”
“这都中午了,你累计睡了十八个小时,我说,你从两年后穿回来,就是为了补觉吧。”
说话的正是按部就班活在这个世界、这条时间在线的“边柏远”——柏林,跟床上提前冬眠的边柏远有着同样一张脸,狐狸眼,散发出阵阵冷光,鼻梁挺秀,面颊在日式中分的遮盖下显得格外窄小。
床上坐时光机回来的,更沉郁,更打不起精神。
因他恰好老了两岁,喜提“哥”这个称呼。
柏林的声音高了几十个分贝:“你不想看看他到底长什么样子?我可看到了啊,告诉你,保证让你大吃一惊。”
“谁?”
“喜欢听你叫-床的那个。”
边柏远多了几分兴趣,懒懒地打开眼缝,“严西时?”
“还有其他人?”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他夺过“弟弟”柏林的手机,刷脸解锁,恰好看到那条“东旭基金董事长严西时遭人泼不明液体,提前过泼水节”的热搜,还有整个过程的小视频。
边柏远揣着奇怪的心情点开了。
柏林的反应慢了半拍:“啧,长一样的脸就是有这点坏处,说解锁就解锁了,我根本没有隐私。”
边柏远没理他,打开了这条短视频。
这是他刚入职的“钰铎生物”上市前的发布会,公司老板陈粟特地邀请他的好友兼合作伙伴严西时参加——
“慢点推,别把我们严总撞柱子上。”
“好好,一定。”
话音还没落干净,坐在轮椅上的中年男人缓缓抬头,无语地看了他们一眼,然后颇为精准地调整轮椅方向,按动扶手旁的按钮,来到会场前方的大铁球附近。
刚站到陈粟身边,严西时突然口眼歪斜,耸起一侧肩膀,一只手半死不活地挂在空中。
陈粟露出尴尬且有点失礼貌的微笑。
正当主持人依次介绍到场嘉宾时,画面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紧接着是一位中年女性的高亢嗓音,她喊道:“严西时!你个道貌岸然伪君子!你恶意操纵股票市场,让我们股民血本无归!”
“哗——”
水流顺着严西时的头顶直接流到了他的肚腩上。
严西时大口喘着气,抹了把脸,使劲瞪着泼他水的人。
等保安把那人拉走,严西时这才露出胜利者的笑容。
之后的画面不停晃动,转到了一处空景。
柏林:“看完怎么样?什么感觉?”
槽多无口,边柏远一时不知道从哪里挑毛病才好,并且还有点莫名其妙的……失望?
这人不但残疾,还胖,胖就算了,还装帕金森。
站起来都困难,有可能下半身全废,还喜欢听别人叫-床。
到底哪来的自信用微博大号发私信骚扰自己。
这个泼水的姐,还真是为民除害。见到此情此景,边柏远没忍住,给那条微博点了赞。
刚过了几秒钟,他右下角的“消息”就弹出个红色的“1”,点开一看:
[严西时]:怎么,别人泼我水你很开心吗。
[严西时]:你点赞我不开心
[严西时]:二维码已经发你了,为什么还不加我
算了,还是取消点赞吧。
边柏远只怪自己手滑,悻悻又点了一下,正要把手机甩给弟弟,又被小视频的结尾吸引了目光,他稳住呼吸,静默无语地看完,最后指着角落里一个修长的黑影说:“柏林,一般推轮椅的都什么人?”
柏林:“秘书?助理?”
边柏远用长指点着屏幕:“D家秋冬走秀款高定西装,这几天才在巴黎时装周亮相的,这么快就被一个助理穿上,合理吗。”
“你是说……他才是严西时?”
“有可能。”
柏林面有讶色:“为什么啊?有这个必要吗,什么人会找人演自己?”
边柏远笑道:“亏心事做多了,要找个冤大头。”
可真没见过这么抹黑自己形象的。
“对了,晚上的庆功宴,陈粟不是喊了你,你去吗。”柏林说,“他不会真动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吧,你一个刚进他公司的小职员,有资格参加这种活动?”
听到这话,边柏远的脸上顿时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
“去。”
就在此时,撤场回到东旭大厦的严西时,正对着几个呆若木鸡的手下训斥:
“把经手过钰铎这个案子的人都找出来,看看是谁放出去的风。”
他的替身严光荣坐着轮椅,没来得及换衣服,衬衫上还有满满的水渍。
严光荣剥了个橘子,起身把橘子皮扔到严西时的桌子上,劝解道:“西时,别想太多,东旭量化上上下下几十号人,难免会有几个嘴不严实的。”
严西时冷着脸,甩掉碍眼的橘子皮,“可他们都签了保密协议。”
严光荣:“行行行,我不招你总可以了吧。”
助理小赵忙说:“没有,严总打我骂我都可以,我不计较。”
“那就是你了?”严西时说。
“不、不是,不可能,我一毕业就进了东旭,都是严总提携才能走到今天这一步,我怎么可能出卖你。”
出卖他有可能会被大卸八块,真不敢。
财务李总监见情况不妙,颤巍巍说:“其实……跟您走得近的……男男女女……都有可能。”
他觉得用“走得近的男男女女”这几个字,比“小情人们”更不容易被骂,从严西时还没接手这家公司时,就有人传他风流多情,风评很差。
严西时绷紧嘴唇,一字一句道:“我嘴巴没那么大。”
一番争论和批斗下来,解决的都是“今晚到底去不去晚宴”和“要不要重新做个造型”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严西时是个睚眦必报的人,立刻让小赵彻查那女人的身份,最好能揪出背后的始作俑者。
至于恶意操纵股票市场,罪过有点大,说不定经过这么一闹,证监会都要找上门来,严西时捏着眉间,不情不愿地说:“小赵,去拟写一份声明,以我个人的名义,就说……如有上述行为,我严西时一生孤寡。”
“哦……好。”
小赵嘴上说好,心里却挣扎地想:千万别孤寡,得找人治治你才行。
严西时:“还不快走。”
“走、马上走……”
严西时点着桌面,坐转椅绕了半圈,四肢极为舒展地仰头看手机,反复点进他和“柏林99”的微博私信页面。
这才几天的时间,就养成天天看他微博的坏毛病。
他闭上眼,仔细回味那天打电话给陈粟听见的声音。
陈粟平时略显做作的精英范商务腔那次却时断时续,有些沙哑,还在刻意压制紊乱的气息,应该在进行不可言说的早间运动,
“别停啊。”
另一个人的声线。
那人带着蛊惑人心的气泡音,尾音慵懒,像是魅魔,挠抓得他心很痒。
严西时眼前顿时浮现了陈粟和他小情人之间干柴烈火的场景。
严西时很快从陈粟的微博关注里,找到了风格与其他商务风大相径庭的“柏林99”,他的头像是朦胧的海边灯塔,色调暗沉,灰蓝,发的微博不多,绝大部分都在转发国内外的先锋设计。
他直觉“柏林99”一定是被陈粟上的人。
严西时向上翻着聊天记录——
[严西时]:我喜欢你叫-床的声音。
[柏林99]:你就是那天打电话给陈粟的?
[严西时]:对,这是我的联系方式。
[严西时]:微信名片二维码.jpg
[严西时]:竟然让我等了三天
[柏林99]:你去死吧。
边柏远下午三点才起床,这才发现睡衣的半边领子反了,扣子全部错位,露出的锁骨还被柏林紧盯着多看了几眼。
他像个动作缓慢的水獭,慢悠悠穿衣洗漱,柏林站在一边问他:“对了,你还没告诉我,你跟陈粟到底干什么了。”
边柏远简直没有好脸色:“那天活见了鬼,他一大早在跑步机跑了半个多小时,手机响了都没注意,我前一晚被他带着喝多了酒,不得已留宿了一晚。电话给他之后,陈粟看见来电显示像吃了苍蝇,马上从跑步机上跳下来,我逗他‘别停啊’,就这样。”
“你这都什么运气。”
“不过弟弟,你还是早点回学校吧,我们不能同时出现,会被人发现的。”
边柏远从两年后穿越回来,是为了从那场火灾里救出爸爸。
他只有这一个夙愿。
爸爸边林是动物行为学方面的专家,在H大任教多年,因为机缘巧合,研究出神经生物电的不等量方程,开辟了量化细胞动作电位的新方法。
简而言之,他的研究算法是基石,一旦突破精准量化的技术瓶颈并投入使用,有可能仅靠生物体的神经生物电,就能让任一生物体在另一虚拟的时空里永久地活下去。
高等动物、低等动物,只要有神经,都可以得到真正意义上的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