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念初并不在意, 上前两步,伞面轻抬,露出那张病态俊雅的脸来。
“怎么会, 我私心想结交陆警官这样有勇有谋的朋友, 说不定哪天就得劳你帮帮忙。”
话音未落, 谢灵音便不耐烦打断:“他帮不了你, 有事打110,就算你杀人放火,案子指不定分到哪儿去。”
当着他的面含沙射影,盛念初真把桐乡当自家地盘, 想惹谁就惹谁。
盛念初苍白的唇翘了下,对着谢灵音满脸歉意:“是我用词不当, 不久前听闻你在刑侦支队逗留几天,多个不错朋友。我心里嫉妒, 也想认识认识。”
含糊其辞黏糊劲儿想误导他俩间有点扯不清的关系。
谢灵音皱眉:“滚, 少在这乱攀。我和你最多是校友, 别来恶心我。”
盛念初脸皮微僵, 长这么大没人敢对他粗鄙至此, 来之前, 料到谢灵音不会好说话, 可也没人提他是这副随心所欲的放肆。
看来在国外那数十年, 谢家对谢灵音一如既往溺爱,除开一张漂亮皮囊和事业有成外, 性情烂得一塌糊涂。
不知道那位素来低调行事的陆队长见没见过这一面。
盛念初转头去看陆茂予, 对方衣袖堆在胳膊肘,那半截小臂肌肉紧实线条流畅,隐约能窥见爆发力, 是他梦寐以求的强壮体魄。
长相自然出挑,否则当年谢灵音不会为了他和家里吵,时过境迁,两人又凑在一起,盛念初眸光低垂,眼神阴翳,实在碍事。
“可能未来不久真如盛先生所愿,能互相指教。”陆茂予挂了电话,看向不再上前的盛念初,意有所指道,“雨夜路途多险,盛先生小心。”
盛念初再抬头依旧带笑,丝毫没受影响,显得十分好脾气,他点点头:“多谢陆警官关心,我会的。”
陆茂予从谢灵音手里拿走车钥匙,塞过来一把伞,谢灵音接过撑开了。
两人共用一柄黑伞,伞下就那么大点地方,两个成年男性很难都遮住风雨。
几步路功夫,陆茂予另半边肩膀湿了,他毫不在意,替谢灵音打开副驾驶座车门,绕到另半边上去前,隔着泛白雨幕和盛念初眼神交汇。
盛念初不躲不闪朝他稍稍点头,相当有礼貌,眼神看不真切,总觉得像是善意的。
宝石蓝跑车宛如一道璀璨流星破开水面呼啸而去,留下浓烈潮湿气息。
盛念初面无表情,那么亲密的两个人直面生死离别又会是怎样一番感天动地呢?
嗡——
怀里手机一阵震动,时间赶得刚刚好,盛念初看了一眼,抬手附在耳边:“喂?”
“我知道李经跑了。这趟来承宁寺是为他来的,算是有收获。”
“和小时候一样肆意张扬,有时候真想问他到底凭什么活得那么轻松。”
“别了,你想承受他的怒火可以试试。夏彦青,别怪我没提醒你,不该招惹的人千万别招。”
否则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由环山南路上高架,一路畅通无阻。
深夜暴雨,出行车辆本就稀少。
车内雨落抨击声细微,窗外水势绵延,谢灵音无聊在车窗玻璃沿着水流画几下,勾出‘陆茂予’三个字后,他扭头去看驾驶座。
“回家?”
“得去趟局里。”
生态公园发现那对母子尸骨尸检报告出来了,死于过量吸食芬太尼,依照尸骨检测来看,两名死者吸食量不大,更像药物过敏致死。
父母再如何丧心病狂,也不至于拉着才十岁小孩吸这东西。
桐乡早年禁毒标杆,更别提现在,对这类把控绝对令行禁止,哪里会冒出这东西来。
陆茂予思绪稍偏,刚说完话某人就没动静,搁平时不是这样,他侧眸看了眼,那嘴都快能挂油壶了。
“想什么呢?”他问。
“唉。”谢灵音故作难过叹息,睨着他幽幽道,“睡在哪里都一样。”
“真一样?”陆茂予打趣着问,“那随你睡在哪里。”
故意不接他话,谢灵音玩着脖子上那条宽丝带,语调幽怨:“哦,有的人把我骗回家,自己睡队里。这不是睡哪里都一样?”
陆茂予轻笑,在红绿灯前,伸长手捏捏谢灵音黑发里露出那点白嫩耳朵尖:“抱歉,这次真有事。”
“什么案子?”谢灵音拍开他的手,咬的地方还没好呢,想起下午刷到的新闻,坐起身来扭头看他,“生态公园?”
他会知道不奇怪,报案人一堆老头老太太,口口相传都给传开了,偷拍博流量的数不胜数。
因盛念初骤然到来,有些事没来得及深聊。
此时陆茂予记起来:“你说长青集团卖聪明药是怎么回事?”
“说起来我插手这件事是个意外。”谢灵音两手一摊很是无奈,“我导师小女儿不爱学习,一提上课嗷嗷哭。我师母疼她,亲自带着教。前段时间听导师说我回国了,对桐乡心生向往,闹着要来看看。”
导师忙得不可开交,实在没空联系谢灵音,小女儿哪里管那么多,拉着妈妈直奔桐乡而来。
这里风土人情和美食实在太吸引人,母女两乐不思蜀,每天给导师报平安,导师见她们自己玩得很好,也就没麻烦谢灵音。
直到小女儿叫着要吃彩糖果,导师才惊觉不对劲,一问发现妻子同样一头雾水,并不知道哪里有这东西。
夫妻两一个在视频那端急得乱转,一个在这边抓着女儿拷问,花了半天弄清楚,一切都要从妈妈给小女儿报语言兴趣班说起。
美丽桐乡让小女孩心驰神往,想要长久居住此地,那么语言不通是个大难题,她缠着妈妈好几天,终于如愿报了班。
班里不仅有和她一样来自五湖四海的小伙伴,还有本土小朋友,他们非但不嫌弃她们不会说中文,还大方分享一种名叫‘聪明药’的糖果,说是吃了有助学习,能让她更快学会中文,出门在外再也不用手舞足蹈比划了。
小女孩内心对学会中文的渴望让她甘愿吃糖果,吃了不仅能快乐还能学得快,她很是喜欢。
天真的小孩子不懂什么叫上瘾,只知道到时间了想吃,吃不到浑身像有蚂蚁在爬。
再一次小女孩因吃不到糖果撒泼滚倒在地,远在国外的导师不得不向谢灵音求助。
一直受照顾的谢灵音二话不说把师母和孩子接到名下一座房子住下,请医生专门照料,他叫上江宙调查兴趣班,一路顺藤摸瓜顺到长青集团。
谢灵音喝了口水:“事情就是这样。”
路过原本打算乘坐的地铁站,陆茂予眼也不眨开过去,径直往市局去。
谢灵音看见路牌,神情莫名:“不让我回家了?”
“和我去做个笔录。”陆茂予顿了顿,“从兴趣班弄来的聪明药在谁手里?”
谢灵音连‘你怎么知道’都懒得问,随手给江宙打电话,临近十二点,难得不工作放松心情的江总裁气喘吁吁接通电话。
“喂,灵音。”气息很重,夹着另一道哼哼唧唧声响,很快消失了,江宙欲盖弥彰咳两下嗓子,“有事请说。”
谢灵音有点后悔开免提了,也不好关掉,只得面不改色道:“带上聪明药来趟市局。”
想到江总裁刚忙的事,谢灵音十分贴心:“晚点没关系,先顾你的事,也挺要紧的。”
“哎,不是,我这临近三十成年人。”胡言乱语两句后江宙自暴自弃,“行,知道了。你大半夜忙正事,又碰上陆茂予了?”
这个又字用得就非常灵性。
谢灵音看眼默不作声的陆茂予,对着电话说:“挂了,记得过来。”
饱含暧昧的电话结束,车内陷入诡异寂静,照说都是成年人,深夜办事是大家默认的习惯。
可偏偏是撞破了,还是两个对彼此动机不纯的人听见,加上最近你来我往切磋,好似一锅烧至八十度的水突然添了把薪火旺盛的柴,剧烈燃烧,迅速沸腾。
谢灵音轻吐出口热气,还不够,手背贴着微烫脸颊,视线偏向车窗玻璃,看着若无其事的陆茂予。
虎牙咬着唇瓣,感慨他真厉害,一点不受影响,不像自己,满脑子黄色废料。
谢灵音自认藏得很好,殊不知目光灼热到快把陆茂予烫到,这一刻陆茂予幻视他似春夜漫行枝头的猫,不会叫,惯会用眼神述说渴望。
车内氛围因一人若有似无撩拨一人渐渐躁动而如蜜糖般拉起丝来。
谢灵音撑着坐垫转身,面朝陆茂予,脸颊和唇瓣都是绯红的,他垂着长睫毛,乖巧到好似做什么都可以,等了会,毫无动静。
眼前一闪一亮,谢灵音刚要说话,身体随车身惯性往前又被安全带拉回来,砰的一声,等他回过神,车里就剩自己。
跑了?
谢灵音解开安全带,扭头去看,几步远外陆茂予正抽着烟,青雾袅袅升起,看不清神情,谢灵音轻挑眉,推门下车。
少了层玻璃,有些东西无处遁形。
比如陆茂予那几乎快要吃了谢灵音的眼神,他看见小少爷微微扬起代表胜利的唇角,那么神气,比夏日烈阳还滚烫。
陆茂予轻启唇,雾气缭绕,他又深深抽了口,好借尼古丁压住血液里躁动,还好谢灵音懂分寸,没过来再添把火。
抽完一根烟,陆茂予走过去,嗓音有些闷:“走吧。”
落后两步的谢灵音似乎没跟上来,他奇怪扭头去看,小少爷笑得像只偷鱼的猫,快步上前,在他耳边低声飞快说:“今晚先放过你。”
陆茂予啼笑皆非,看向跑走的谢灵音,抵了下后槽牙,到底谁放过谁?
两人刚到队里,收获一堆深夜吃瓜的兴奋眼神。
陆茂予叫来小警员:“带他去做笔录。”
居然不是他亲自来?
这不符合他俩现阶段关系。
谢灵音环顾四周,轻声笑起来,与其让这些人瞎编乱造惊天言论,不如当面问。
谢灵音拉住他袖子:“不给我做笔录吗?”
瞬间办公室里各路忙碌人马好似按下慢放键,耳朵竖了起来。
陆茂予没察觉似的:“这次来不及,车钥匙给你,完事早点回家。”
“那我不想走呢?”谢灵音索性发糖发个够,“这里不收留我吗?”
“不方便。”陆茂予实话实说,正儿八经领过证的都不能随意独自进出刑侦支队,拿出手机操作几下,“买点爱吃的,不够和我说。”
来不及再说别的,陆茂予快步朝里走去。
谢灵音倒不在意他给了多少钱,对四周现场吃瓜吃到撑的群众们眨眨眼睛,满意吗各位?
会议室里,孟千昼已经查清死者身份,正逐步核实死者生前的事。
“女性死者尤红,今年三十三岁,高中学历,外地嫁来,二十岁和大八岁的卞成和结婚同年生下儿子卞政,孩子上幼儿园后她在家附近□□超市上班,值得一提,卞成和在□□超市母公司任行政总监。”
白板上贴着一家三口全家福,陆茂予在卞政脸上看见诸多尤红和另一个人影子,那不属于卞成和。
或许他盯着照片太久,孟千昼拿出另一人照片贴了上去,有些眼熟。
单独拿出四人独影,卞成和是多余的那个,陆茂予神情微动:“这是任苍?”
孟千昼点头:“前几天我们约见他和姚欣,夫妻两一致回绝。”
前者明说和朱亮没交集,提供不了线索,后者以为他们是朱亮亲戚想勒索,发飙说早陈芝麻烂谷子的事,翻出来再算太恶心,连报家门时间都不给就挂了,自此再也没打通过。
现在今非昔比,直接和命案挂钩,受到传唤必须来市局。
陆茂予:“嗯,这孩子长得不太像他爸爸。”
“坊间传闻卞成和给别人养孩子,当年尤红和他结婚时怀孕,他是接盘侠。”
孟千昼去过卞家,早人去楼空,邻居说三年前卞成和连夜搬走,当天没见过尤红和孩子。
那边房子是两人婚房,邻里邻居是看着孩子长大的,也是因为如此,越能看出孩子长得不随卞成和。结合婚前流言,背后说闲话的多起来,夫妻两多次为孩子争吵,有时大人言辞激烈,小孩可怜兮兮地哭。
路过都要说句造孽,但这并不耽误他们背后继续嚼舌根子。
照片上的尤红笑看镜头,眉眼透亮,偏生我见犹怜的味道。
她长得太出挑,年轻时候清纯佳人,经过生养孩子不仅没让她枯萎,反而增添了少许韵味,出门在外总是一道风景。
楼里住着这样一位邻居,能议论的便多了。
陆茂予示意孟千昼把姚欣照片也贴上去:“卞成和不见了?”
“搬到市中心住着,他三年前报过老婆孩子失踪案,这几年时不时打电话来问。”
听起来是个对家人突然失踪有责任心的人。
孟千昼:“我通知他明天来认尸骨,顺便做个笔录。”
“查查他和孩子DNA。”
陆茂予说,光凭长得像不能当证据,传唤不了任苍夫妻。
孟千昼也是这个意思,他说:“据尤红工作的□□超市同事说,她离开很突然,前一天还说发工资带孩子吃点好的,结果第二天人不见了,电话打不通,联系卞成和,他也不知道尤红带着孩子去了哪,只说已经报警。”
根据辛蕊出的尸检报告,尤红和卞政死了三年零两个月。
这个时间很巧合,一般小区监控最多保存半年,这么久够来回覆盖好几轮。
而各大主要交通路口监控视频存储年限为三年,也彻底隔断排查可能。
陆茂予捏捏眉心:“他邻居还说什么?”
“是些空穴来风的事。”孟千昼说,“说有好几次见到尤红乘坐豪车,大包小包提着奢侈品,孩子冲别人叫爸爸。”
这时南嫣和叶阔匆匆敲门进来。
南嫣:“李先生安顿好了,他托我向你说句谢谢。”
对于承宁寺的事,孟千昼略有耳闻,眼下无心过问细节,见南嫣汇报完毕到旁边补案情,他看着手拿小本子的叶阔。
叶阔:“尤红名下有张银行卡,每个月按时进来一笔钱,她死的那个月停了。”
“打款的是一个私人账户,叫黎巧,是任苍特助。”
光明正大给小三打钱的戏码不止出现在偶像剧里。
陆茂予写下黎巧名字,在她和任苍及尤红间勾上线:“还挺磊落。”
事实上也没那么光明,叶阔硬着头皮说:“黎巧两年前和外国友人结婚,此后长居国外,一直没回来。”
“确认下黎巧是不是还活着。”陆茂予说,看眼手机跳出来新消息,他叫南嫣,“外面有个叫江宙的带来件证物,你让人给他做笔录,把证物送去检验科,和卞政骨内残留做下对比。”
南嫣一下子跳起来,着急忙慌跑出去了。
孟千昼惊讶:“他哪来的证物?”
陆茂予标完白板上几人间已知关系,长话短说道明前因后果,扭头重新审视起尤红这个人来。
“……办这么多年案子,没碰过像谢少爷这样邪性的人。”
孟千昼心情复杂难形容,之前是谢灵音走哪哪有案子,一段时间不见,成了解渴的及时雨。
“他马上都能当队里编外人员了。”
“能给,他也不会要。”陆茂予随口回答。
“怎么?”孟千昼好笑,“这还没问到正主面前,你就知道他不会要啊?”
思索良久,在尤红名字旁边打个大大问号,陆茂予这才漫不经心道:“编外人员得遵循队里纪律,对他是枷锁,他哪里会乐意。”
想到数次打照面,谢少爷那洒脱飞扬的性子,孟千昼眼神一转,揶揄道:“再不乐意偶尔也得来。”
陆茂予面无表情转过脸:“尤红人际关系排查完了?她和姚欣见过面吗?”
半点打趣听不得,竟拿正事来搪塞。
孟千昼一秒收起玩笑姿态,在姚欣照片上敲了下:“她很奇怪,一般丈夫在外养小三,女方会对小三恨之入骨,处处打压为难。她不一样,尤红同事说见过她两是闺蜜,朋友圈里晒着逛街吃饭合影,一起带着孩子旅游的动态。”
这不常见但也有。
陆茂予关注点在双方能心平气和面对彼此极度相似的小孩,非常人能有的气度,单看照片,任苍这些年来喜好没变过。
姚欣和尤红,以及和外国友人结婚的黎巧,都是清纯那一挂的漂亮动人。
“任苍知道她两认识吗?”
“暂时不得而知,得明天他俩来做笔录。”孟千昼一晚上快把整个市跑遍了,靠着椅子望着大白板,“你说谁把毒喂给这母子两的?”
线索太少,与尤红紧密相关的几个人都有嫌疑,还需深度调查谁有充分作案动机。
陆茂予悬在半空中的笔最后套上笔帽丢在桌子上:“重点排查卞成和、任苍和姚欣。”
案发现场提供不了嫌疑人线索,由被害者亲密关系着手是最直接有效的侦破方向。
时针指向凌晨一点。
检验科灯火通明,陆茂予和孟千昼隔着层玻璃,等着里面药物检测结果。
两根烟功夫,一份文件从里面送出来,两人迫不及待翻阅,数分钟后对视一眼。
“是对我们效率不满意还是结果不满意,你给个话,别眼神来眼神去的。”耗在这大半夜的霍引顶着黑眼圈阴测测地看着眼神交流的两人。
这股气主要冲陆茂予去的,这人拿着改良版本的药物非让他测三年前的东西,做出个百分百适配来,这不纯纯为难人吗?
孟千昼和稀泥成习惯,张口就是诈骗:“怎么可能对霍主任不满意?我们是吃惊在如此艰难条件下您还能给出百分之九十的肯定,技术和实力令人称赞不已。回头势必让胡局给你加工资。”
“哦?”霍引要笑不笑地看着孟千昼,“要不孟副队帮我打个申请加薪报告?”
“僭越了那。”孟千昼很为难,“我很想帮啊,架不住手伸不到那么长。”
两句话把锅甩到胡局身上,底下人有样学样,有事没事都爱拿胡局当挡箭牌,可怜见的,胡局快成市局最大BOSS。
霍引累得要死,摘掉口罩帽子,看眼合上文件的陆茂予:“还有事吗?”
没事抓紧滚蛋,别耽误他下班。
陆茂予无声比了个OK手势,和陪着笑脸的孟千昼人仰马翻地离开检验科。
“奇怪,卞政学习成绩不错,尤红一直挺满意,没必要给他吃聪明药。”孟千昼喝口泡面汤皱眉说。
坐对面的陆茂予拿过报告,在浓浓老坛酸菜面味道里来回看了几遍。
“她满意,不代表别人满意。”
“假设孩子亲爹是任苍,家里有个学习成绩优秀的儿子,还会对私生子要求那么多吗?”
“不好说,任苍似乎只有这两个孩子。”
这对常年流连花丛且有过私生子的男人来说不同寻常。
“因为他爸在八十大寿上对他说,再弄出个野孩子,直接逐出家门。”
随着这道解释声音一并进来的是拎着两大袋子高级餐厅打包盒的谢灵音,屋里味道太冲,他皱皱鼻子:“这能吃饱?”
孟千昼叉子上的面掉了而不知,愣愣地看着他。
陆茂予伸手拎过袋子放到桌上:“你怎么来了?”
“停车场遇见霍引,他说你们有得忙,给你发消息没回,再等下去夜宵要凉了,只好托人带我来打扰你。”
办公室外人手一份暖心夜宵,论起罪来全军覆没。
陆茂予无话可说。
谢灵音只管送温暖,东西脱手,他撑着桌面侧身看陆茂予解开袋子分给孟千昼东西。
这家餐厅向来荤素搭配精妙,味道绝佳。
本地人都知道有多难定,排队不一定轮得到。
它限量,优先VIP。
孟千昼不好问谢灵音怎么能让人家大半夜营业,每一口尝到金钱味道,蹭白食的孟千昼对谢灵音满口感谢。
“喜欢的话,送你终生会员,随时去随时吃。”谢灵音一拍额头,“忘了,我没孟副队好友,介意加个吗?”
陆茂予侧眸,绕这么大个弯子,原来醉翁之意不在酒。
孟千昼同样惊讶,一个好友而已,犯不着上万块的夜宵来搭台子,他调出二维码放在桌上推过去。
“加好友可以,会员算了。”
干刑警的,出入高档餐厅容易招来闲言碎语,但话不能说得那么直白。
孟千昼玩笑道:“毕竟我为人民服务,就连这顿饭都受之有愧。”
谢灵音扫完添加备注发送请求,闻言笑道:“哪儿,这是我感谢你对陆哥这么多年照顾的一点心意。”
低头吃饭的陆茂予捏筷子手微顿,眼皮子抬了抬,无言继续吃,任由两人攀谈。
孟千昼见状,心里有个数,再开口难免带着点戏谑:“感谢得有个身份,谢先生这是……?”
陆茂予垂眸,色泽鲜艳的虾仁近在咫尺,他无心动筷子,想听点别的下下饭。
手背微热,筷子轻轻被剥走,他顺着外来那只手看见谢灵音笑吟吟的脸,碗里新添两筷子黄唇鱼,耳边呼吸亲昵:“这个好吃,尝尝。”
他很喜欢吃鱼,谢灵音从没忘记。
筷子回到手里,身边那道热源稍稍离开,随之而来的是下饭八卦,只听谢灵音愉快地说:“他是我唯一愿意叫的学长。”
意料之外的答复让孟千昼感叹这两人当真是剪不断理还乱,他诚心想送谢少爷点回报。
“那得多注意,老陆学弟学妹挺多。”
“我知道。”谢灵音记得那晚讲座一提他满座学子眼睛放光的样子,“谢谢孟副队,这对我帮助很大。”
陆茂予:“……”
他倒是没想到哪有帮助,三两口扒完饭,收拾好个人垃圾,大掌遮住谢灵音在看的手机屏幕,望着那双似有酸味的眼眸:“吃吗?”
谢灵音歪歪头:“不吃。”
陆茂予点点头,面朝孟千昼:“你吃完先忙,我等会回来。”
孟千昼挥手:“天亮前回来就行。”
这是句玩笑话,他从来不在办正事期间瞎耽误,个人职业操守稳定。
春雨骤停,寒冷不复。
陆茂予把人带去自己车后座,旁边是谢灵音那辆招摇跑车,有过雨水洗礼,路灯下亮得晃眼。
“打定主意跟着我熬夜?”陆茂予车窗留条缝,透透车内闷热。
“本来以为你很快下班,一等等到现在。”谢灵音无辜,“不乐意我给你送夜宵?”
当刑警这几年来,通宵查案家常便饭,几乎次次泡面为伍,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带来可口热饭热菜,说没感触是在自欺欺人。
陆茂予捻捻手指,神色柔软下来,伸手勾了下他下巴:“没有,心疼你等这么久。”
谢灵音微怔,眼里闪过诸多情绪,最终朝他靠过来,低声讨要:“真心疼不如给点实际的?”
视线游走在他唇齿间,暗示性舔舔唇。
陆茂予的心疼瞬间想喂狗了,手绕过去捏谢灵音后颈,语气随和:“别招我。给你叫了代驾,乖乖回家睡觉。”
谢灵音扒开他的手,往后车座一瘫,斜睨着他:“行,你注意身体。”
别忍太久忍出病来。
陆茂予看眼陌生来电,伸手在谢灵音厉害的唇上点了点,回头接通电话。
“嗯,电话给门卫,我和他说一声。”
“刘叔,是我叫的代驾,麻烦给他指下停车场方向,宝蓝色法拉利。”
挂了电话再看没动静的谢灵音,陆茂予眉梢微动,对方似乎在看他的手,脸蛋和耳朵都红红的,想到哪里去了。
有道人影从入口那边走过来,应该是代驾,陆茂予降下车窗对着人招招手,双方确认订单,代驾获得一把跑车钥匙。
陆茂予:“就在旁边,我和他说两句话,麻烦你先去启动车。”
代驾连声应是,心想,刑警不容易,这么晚还当老妈子。
车窗严丝合缝关闭,隔绝外界一切声音。
陆茂予开了车顶灯:“回神,现在回去睡觉,明天我陪你吃午饭。”
谢灵音撑着坐垫坐起来,弯腰去拉车门,头也没回道:“欠着吧,查案要紧。”
经过这一晚亲眼所见,谢灵音想明白了,命案当前,对他而言一切都是浮云。
既然如此,谢灵音不强求,但得让他知道自己用心付出。
因为看得越清楚,内心亏欠越多,水满则溢,到那时候不管是激.吻还是干点别的,都是自己说得算。
所以现在忍让都是为了以后能吃上好的,主打放长线钓大鱼。
果然,陆茂予拉住人,郑重道:“案子结束,我假期归你。”
谢灵音回眸,似笑非笑:“这是你说的,我录音了。”
扬起手机,下秒松开手指发送,那句陆茂予亲口说的话出现在两人聊天窗口内。
太贼了,陆茂予失笑:“好,我说的。”
“忙你的去吧,别让孟副队独自承受重担,我回去了。”谢灵音对他招招手,坐进跑车副驾驶座里,车窗落下,谢灵音叮嘱,“明早给你们队订了份早餐,送餐员会联系你,按时吃饭。”
陆茂予叹了口气,收到代驾小哥好奇眼神,他什么都没说,轻轻颔首。
跑车疾风般驶离停车场,尾灯消失在拐弯处,他抬脚上台阶,低头给谢灵音发消息。
‘像是被你包了。’
‘我很乐意,就看陆队的意思。’
‘那我可得认真想想,选个好价钱。’
‘随你开。’
也就只有谢灵音敢这么说。
陆茂予发了个表情包过去,收起手机跨进办公室,收获一堆棒极了的眼神奖励。
想到这群帮凶,陆茂予失望地摇着头:“尔等革命意志太脆弱,一点糖衣炮弹就收买了。”
他堂堂正正讨论这件事,队员们当然立即响应号召加入群聊。
南嫣喝着冲泡咖啡,只觉得和前面那顿饭天壤之别,她一脸悲壮:“老大,不能怪我们没骨气,是敌人手段太高明。那么香的美食对深夜饥饿人士是身心双摧残呐。”
“由俭入奢易,你们记住,这东西不常有。”
“把您卖了也不行吗?”有人大胆问。
引起笑声一片。
陆茂予左右环顾,一张张笑脸:“谁说的,最好祈祷案子顺利破了我心情好。”
都知道哪怕案子进度卡在原地,再郁闷他最多跑去健身房打拳出气,受到威胁也不害怕,反而更敢撩老虎胡须了。
“不怕,到时候你见到那位漂亮学弟心情能差吗?”
“就是就是,漂亮学弟请吃饭,学长心里美滋滋。”
“学长学弟一家亲,老大,这么好的学弟哪找的,我羡慕坏了。”
就说这群人忙里偷闲,他送谢灵音这才多大会儿,消息传播如此之快。
“你们啊。”陆茂予顿了顿,“想明早有饭吃,现在抓紧干活。”
又是一阵欢呼,工作繁重的时候,物资鼓励最能激发干劲。
陆茂予转身进会议室,桌子上东西早收拾掉,文件归类好,头号瓜主孟副队抱着电脑查尤红,如果眼睛不往他这边飘,会更像沉浸在案子些。
“有发现吗?”
孟千昼递过来一份贴着黎巧照片新文件:“叶阔送过来的。”
按照大使馆那边提供的资料,他们联系上黎巧,对方听明来意后,接受视频问询。
证件与本人一致,外界传言并非虚假,她作证前上司任苍和尤红存在不正当关系,长达数十年,但她无法作证卞政是任苍孩子,目测总归不能作证据。
问及她远嫁他国的原因,黎巧坦言受不了任苍偶尔潜规则暗示,曾有意辞职,被任苍以离职会被业内封杀恐吓,她只得捏着鼻子继续干,直到遇见现任,才顺利脱离困境。
要是他们不信,黎巧可以提供大量证据,当时多个心眼是为不时之需。
叶阔理所当然给出邮箱,这份东西或许能在审讯时候有用。
问及老板娘姚欣,黎巧直言不讳,那是个懂得及时行乐的聪明人,就是挑男人眼光实在不怎么样,养得小白脸惯会圈钱。
第二次提到这件事,照旧没能知道小白脸姓氏名谁。
后续笔录并无太大问题,陆茂予合上文件:“姚欣把人藏得很好?”
“真藏得好没人会知道这件事。”孟千昼说。
“逻辑上有误。”陆茂予双手撑在桌面,“都知道她养了小白脸,偏偏没人知道是谁。这消息哪传出来的?”
孟千昼按结果倒推:“有所图谋的当事人。”
陆茂予拿起姚欣照片:“查她消费明细。”
“缠着女人拉投资,这套路眼熟。”孟千昼想到夏彦青,眉心跳了跳,“不会那么巧吧。”
陆茂予若有所感,几分钟前谢灵音道过晚安,应该顺利入睡,他转手拨通金和玉电话,简单沟通后打过去一笔钱。
不知不觉窗外天亮了。
金和玉消息与陆茂予他们查到结果几乎前后脚到,与此同时,门口刘叔打来电话,说有位夏先生找陆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