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茂予逗他:“要是阻拦了, 你要当说客吗?”
谢灵音居然真的思考起来:“你愿意,我去试试也无妨。”
什么都没问清楚先应下来,在谢灵音心里, 他的事大概排在第一位。
陆茂予看着认真等答案的谢灵音, 心里酸软, 抬手揽住小少爷肩膀, 勾着人走向窗前。
“下次别随意应事,万一人求你办不到,怎么办?”
“谁求我?”谢灵音眉心微动,眼睫轻抬看过来, “你不会真以为我是个大善人,谁装可怜求到我跟前, 我架不住心软就帮了吧?”
陆茂予没吭声,想到几句话没说就从谢灵音那拿走笔豪赚生意的事。
他不说话, 谢灵音看出来点眉目, 啼笑皆非, 半转身拽住他的衣领, 迫使他低头。
“不论帮谁, 都是看在你面子上。但凡那天你不在, 我给的就是另一份合同, 还会让她当场签下来。”
“哦?”
“陆茂予, 他们能得到我施舍的善心全是因为你,这么说, 够明白吗?”
“明白。”陆茂予低声应着, “任老爷子没阻拦,叫来任苍助理,配合调查, 另外我帮任苍叫了律师。”
谢灵音略感疑惑:“叫律师做什么?”
陆茂予轻描淡写道:“他上次说过笔录之后请和他律师交涉。”
谢灵音并不精通律法,想也知道在证据确凿齐全情况下,再厉害的律师也无法让挂有两条人命的帮凶无罪释放。
“任苍那么敢说吗?”
“我当时猜测他与尤红母子两的死没有直接关系。”
“他应该是除凶手外知情最多的那个。”
涉及利益才沉默多年,纵然不改风流本性,却好像丢了心,连卞成和也睡过。
陆茂予拍拍谢灵音胳膊:“别在这耗时间,我刚看你盯着手机很犹豫,急事优先处理,我就在市局,哪都不去,你随时来找我。”
他不提还好,一提谢灵音就想到因他和夏彦青翻脸的事,本来默许对方侵入个人世界是为放饵钓大鱼,谁知全毁了。
“你会老实待在这?”谢灵音怎么那么不信,“你出去问问,都知道你有多想抓邓元思和老狗。”
陆茂予不否认这个事实:“他们杀了李经,将凶手抓捕归案是我职责之一。”
“喔,为了履行职责能不顾身体,陆队,你真的好伟大哦。”
“打住。”陆茂予不想谢灵音再生气,“手机给我。”
谢灵音嘲讽到嘴边顿住了,把手机递过去,半垂眼睛盯着他在下软件。
下好之后,陆茂予把两人手机碰了下,软件界面立即出现个跳动红点。
“定位系统,你随时随地可以查看我的所在位置,对了,有时可能会错过消息,但基本二十四小时手机在我身边一米内。”
既然装有这么个东西,前两天徐吏在山河巷找他找那么费劲。
谢灵音疑惑不解,拿回手机研究了会:“还有谁能看见?”
“网安那帮热心肠同事。”陆茂予说。
“行,干嘛那么看着我?等会我哥和我老师一家过来,做完笔录,我和他们一起走。”
谢灵音很想化身便携挂件,他走到哪跟到哪。
往往事与愿违,自己身边老有琐事闲人缠上来,不解决始终难安心,况且谢灵音也想知道这次夏彦青想说些什么。
陆茂予看眼手机:“你哥他们来了。”
谢灵音‘哦’了声。
陆茂予让他们继续审,什么时候任苍肯吐露实情什么时候让人休息。
车轮战比得就是耐力,好在这次他们是人多势众能轮换那方,饶是如此,论受折磨程度不比受审那方轻松到哪里去。
去往接待大厅路上,谢灵音一直不动声色偷偷留心陆茂予。
“看什么?”陆茂予偏头问。
“没什么。”
谢灵音想说你对我哥就没半点私人恩怨吗?
那天提及多年前的事,郁商仍在为你打抱不平,真能不在意了吗?
“限时快问快答真话版,你有五分钟。”陆茂予眼带笑意看着谢灵音。
问,还是不问?
送到嘴边的五花肉傻子才不咬。
谢灵音是非常懂得抓机会那拨人。
“你怎么知道我导师的名字?”
“因为你。”
“分手这么多年始终没忘记我,偷偷摸摸关注我啊?”
“一半一半。”
有一半已经够让谢灵音开心的,没追问另一半是什么,问起抓住这次机会重中之重。
“马上见到我哥,你会因为我对他态度好点吗?”
“不会。”
“为什么?他是我哥哎,你给他留个好印象,以后只有好处没坏处。”
“暂时没心思分给他,以后再说。”
谢灵音恍惚了下,分得挺清楚啊。
“如果,我是说如果这次我家里人反对我留在桐乡,继续待在你身边,你会怎么做?”
一向答题很快的陆茂予在这卡了壳,深深看眼故作镇定的谢灵音,接待大厅近在眼前,留给他回答的时间不多了。
谢灵音忍不住催道:“说啊,你没想法吗?”
陆茂予按住要继续走的谢灵音,俯身贴在他耳边低声却很清晰道:“我会用你的手机发消息告诉他们,离开我就像鱼离了水,花朵离开土壤,只有在我身边才是真正活着。然后没收你的一切电子设备,将你锁在家里,和芒芒一样,每天送我上班接我下班。”
说完阔步往前走,陡然发现谢灵音没跟上来,他扭头,谢灵音脸颊微红,看过来目光有闪烁。
陆茂予眉梢微微挑动。
谢灵音长腿快步到他身边,模仿似的凑过来:“那晚上我睡哪?”
关注点偏到一时间把陆茂予问住了,他定定看着期待的谢灵音,最终无奈一笑:“你还想睡哪?”
那就多了,谢灵音喉结滚动数下,倒豆子似的:“能夜夜笙歌的怀里。”
说完一溜烟先跑进接待大厅,完全不管陆茂予死活。
失算,陆茂予好笑地摇摇头,在搞情.趣方勉远不是谢灵音对手,原以为那样近乎囚.禁的变.态发言会吓到他,谁知道他更在意睡觉地方和方式。
表达喜欢的方式有很多种,谢灵音在无条件接受他给予的一切,好的坏的,都答应了。
陆茂予意识不到此时的自己笑容有多甜,就像没料到谢清石会对他百般客气。
十年前两人初见,已经逐渐在公司崭露头角的谢清石浑身端着大人姿态,在刚成年不久的少年人面前摆出高人一等的气势,打着为弟弟着想的好哥哥旗号问了陆茂予一堆问题。
言辞犀利,语气很轻蔑,总之很看不起陆茂予。
确实,从家庭财富及个人身份地位来说,普通富裕家庭的陆茂予哪里够富二代看的。
面对谢清石咄咄逼人,陆茂予并未针锋相对,很冷静也很沉默,只答句知道了便没再搭理谢清石。
这算不得两人分手真正原因,可未知全貌的谢家兄弟两认为这是推波助澜的一环。
谢清石拿自家弟弟没法子,喜欢的人过了十年还爱,还扬言不准家里再插手,那能怎么办?
弟弟长大了,不再是十年前分手只会边哭边借酒浇愁的少年,干脆顺他的心。
在这之前,谢清石多少表明下态度,毕竟陆茂予现在也能称得上事业有成,踏实有诚信。
与那个素昧蒙面光会诓骗他弟网恋的危险男人相比,谢清石非常希望谢灵音能成功吃到回头草。
此时此刻,谢清石想和陆茂予道歉。
只不过这一打照面,陆茂予的精神面貌让谢清石稍稍吃了一惊,下意识看向在和老师寒暄的谢灵音。
这是你一直照顾的人?
怎么感觉脸色很差,大病未愈,急需来点抢救措施。
谢灵音剜了谢清石一眼,多看少说,没人把你当哑巴。
谢清石轻笑,然后和陆茂予客套起来。
“陆队,好久不见,近来还好吗?”
“还好,昨晚的事多亏谢先生见义勇为。”
“应该的,我想那个时候任何一个公民看见都不会置之不理。”
谢清石对现场有枪一事只字不提,好似单纯散步路过救了一家三口。
陆茂予没拆穿他人谎言,公事公办的语气:“那麻烦谢先生这边走,做个笔录。”
谢清石轻轻颔首,走了两步,放缓脚步面朝他,很是诚恳:“陆队,我为多年前的冒昧感到抱歉,请允许我向你道歉,对不起。”
陆茂予眼神意外,仅是一瞬,他笑了下:“没关系。”
是不是真没关系,谢清石无法多问,眼下两人到底什么进展,他这个做哥哥的不好再画蛇添足,只再次说:“那以后请陆队多海涵。”
陆茂予同笑容可掬的谢清石对视数秒,点头应答,叫人先带他去隔壁接待室。
那边谢灵音和罗伊教授也聊完了,经过曲折奔波的小姑娘缩在妈妈怀里,悄悄看着谢灵音,没多久又扭头去看陆茂予,最后眼珠子黏在他身上。
“嘿,爱丽丝,看什么呢?”谢灵音温柔地问看直眼的小姑娘。
小姑娘双手捂着眼睛,奶声奶气:“那个哥哥好好看,是我在这里遇见最好看的人。”
谢灵音忍俊不禁:“是吗?我也赞同你的说法。”
小姑娘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谢,我爸爸说他是个很难缠的华国人,空有一张好骗皮囊。”
这句话将两人熟识暴露无遗。
罗伊·霍尔条件反射想捂小女儿的嘴,可惜为时已晚,对上得意门生满腹狐疑的眼神,他尴尬地笑了。
“老师,你有事瞒着我。”
“谢同学,华国有句古话叫先来后到,我答应过别人替他保守秘密,你来问,我不能违背与他的约定。”
“好的,谢谢老师。”
“……”罗伊·霍尔仰头望天,从金发美妇人怀里接过成为破绽的小女儿,按着小姑娘好奇想抬起来的头,“我并没有说什么,你不要对我说谢谢。”
谢灵音抿唇笑起来:“喔,老师,你们该去做笔录了。”
罗伊·霍尔转身迎上陆茂予,不知为何明明没有细说两人间交情细节,仍有些许毁约的愧疚在。
陆茂予视线在师徒间来回打个转,最后和趴在爸爸肩头冲他摇手的爱丽丝身上得到提示,他若无其事:“三位请随我来。”
这次笔录有陆茂予全程陪同,进来前,他询问过谢灵音,要不要去隔壁看看谢清石。
作为家属陪同再正常不过,何况兄弟两关系很好,谢灵音过去看一眼才是常规情况。
提议被拒,陆茂予心里有个数,问询全过程,罗伊·霍尔始终没和他有过眼神交汇,这无疑是个讯号。
暂时不纠结这件事,陆茂予收起心绪,听三人长篇英文描述中掺着少数中文粗糙感叹词,比如有枪、见人就杀、不让别墅有活口,诸如此类等等。
罗伊·霍尔心有余悸:“我再慢两秒,就要下地狱和本地阎王谈天说地了。”
同事看眼陆茂予,继续问:“看清对方样子了吗?”
“哦天哪,那时候场面太混乱,我抱着女儿光顾逃命,能在围剿群里活下来,已是上帝保佑。”
“是的,按入乡随俗算,您这是受玉皇大帝如来佛祖庇护。”
“哦哦,感谢您的提醒,我想你们或许可以去现场勘验,那儿有许多弹孔,正好帮谢先生排除安全隐患,他很想知道对方哪来密码。”罗伊·霍尔由衷建议,“相信专业的你们会很快给出答复。”
“我会替您转达。”同事回答。
罗伊·霍尔反手指着陆茂予:“嘿,最出色的刑警就坐在这,你直接问他就好了,为什么要转达?”
一瞬间接待室针落可闻。
陆茂予脸皮几不可见颤了下,其他几人还好,唯有他最在意的谢灵音要笑不笑地看着,摆明认清某些事。
快问快答给出哄人开心的答案没坚持两天,迎来飞速打脸。
既成事实,陆茂予坦然接话:“我会跟进。”
同事那边继续安抚外加引导重述案发情节,这边谢灵音冷着张脸在单手发消息,时不时看眼手机聊天窗口一条接一条跳的陆茂予。
‘你两交情深厚有什么不能说的?’
‘我在学术上取得成就靠得是真才实学,看你和老师避嫌到这份上,搞得我开始质疑自己。’
‘陆茂予,我最近发现你瞒着我很多事,挖宝似的挖不干净。’
沉默冰冷的文字有时比当面质问威慑力还大。
陆茂予轻瞥谢灵音漂亮冷酷的侧脸,稍稍思索,开始输入文字。
‘知道具体认识时间,你会慢慢回想起那些年莫名断掉的很多事。’
成功让谢灵音安静了。
但这不是陆茂予想要的结果,数秒后,他又发了条过去。
‘发现分手多年前男友在通过敬爱老师监视自己,应该只想报警。’
谢灵音眸子轻颤,默不作声看看按住挥舞的手就不会说话的罗伊·霍尔,再偏头看眼突然聊工作的陆茂予,内心疑团卷成一簇簇,毫无头绪。
“……哦我的上帝,这次本该是我妻子和女儿最愉快的旅行,全让该死的糖果给毁了。我希望你们能早点给个说法,否则这在我的圈子传出去并不是件好事。”罗伊·霍尔说,“你们应该清楚这危及到的不止外来旅游人员,更多是你们本地市民。”
同事额头冒汗:“是的,您放心,我们务必会给出个圆满答复。”
做完这场笔录,同事无端头重脚轻,把打印出来的文件往陆茂予手里一塞,轻飘飘走了。
此时陆茂予和谢灵音已经送走谢清石和闯完祸不收尾的罗伊·霍尔一家三口。
“你……”
“之前和你说过我要出去一趟。”谢灵音难得很没礼貌打断他说话,“有事等你想好想清楚再说。”
陆茂予猛地拉住谢灵音的手:“罗伊·霍尔和我妈是同学。”
一句点名关系的话足以证明所有。
谢灵音点点头:“好,我知道了,但我现在真的要先走了。”
陆茂予缓缓松开手,说话很慢:“还回来吗?”
谢灵音沉默看着他,直到他完全松手也没再说话,转头走了。
陆茂予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会手,再抬头面无表情回队里。
队里那批人还在和任苍打持久战,他们使尽浑身解数,任苍巍然不动,案子卡在这,离中午十二点没多少时间。
陆茂予和里面南嫣打过招呼,推门进去换她出来,坐下时孟千昼递来一杯红枣味浓厚的养生茶。
他一口气喝完面不改色,放下杯子那刻沉声开口:“任苍,我和你的律师沟通过,他想和你见面,我答应了。”
闭着眼睛的任苍一动不动。
“他过来前和你父亲相谈过,会争取替你宽大处理。”陆茂予说,“我告诉他,凶手比能转污点证人的帮凶有救多了。”